无限打工崽 作者:迫皎 简介:   隔壁《无限加班崽》可以看看嘛,拜托拜托   一次意外探索,师椋鸣被迫卷入一场恐怖的冒险之中。   而后她因表现优异,被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公司看中,从此为了每月税前五万五、税后三万五的高薪,开始了兢兢业业的打工生涯。   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她对自己的身份定位一直很清晰。   ——单手捏爆恐怖npc头颅,引起同行者恐慌,被怀疑是副本幕后大boss。   师椋鸣:“啊?不是啊,我就是个臭打工的。”   ——进入副本后一路连吃带拿,如雁过拔毛般恨不得把从npc到boss一家老小底裤都给扒出来带走,被怀疑她其实心理变态。   师椋鸣:“冤枉啊!东西带出去上交部门,年底绩效考核加奖金,这谁能忍住不薅!”   ——和高岭之花清冷大小姐同进同出,险境中相互扶持,绝境中托付后背,平日里举止暧昧甜蜜,全世界都以为她俩已经在谈恋爱。   师椋鸣:“嘿嘿,我们是一起打工的好同事啊。”   ——卧底敌对势力,暗中调查对方酝酿的阴谋,被拆穿身份,面对当众质问。   师椋鸣:“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太爱工作,打两份工,拿两份工资,生活充满希望。”   从此江湖满是关于她的传说——   -   热脸贱x冷脸萌   慢热升级流,每个副本都是两个主角一起进,一起慢慢成长   有金手指,但更多靠动脑子   微微微微微恐   —   立意:拼搏奋斗永不服输   标签:无限流、系统、悬疑推理、成长、轻松   视角:主攻   主角:师椋鸣、符泠   一句话简介:恐怖副本真好玩ovo 第1章 树德高中(一) 无效加班不如进副本   C市,高新区,城郊一所高中门口,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女人。   她穿一身休闲装,上身白T,下身灰色长裤,黑发不长不短,刚过肩线。   她靠着路边电线杆打电话,语气貌似挺恭敬,却隐约透露出一股快要掩藏不住的嫌弃和不耐烦,眼睛盯着脚尖划拉地上的枯黄落叶。   “昨天的会议总结我放酒店前台了,电子版昨晚就发到了您的邮箱。”   “还有,早上您在睡觉的时候,我和徐总沟通过一次,做好了收尾工作。”   “况且今天下午这半天假,前天您就已经同意了,难道您忘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你........”   他“你你你”半天说不上话来。   这次出差,该做的不该做的师椋鸣都做完了,明天早上的返程飞机,现在才下午一点,还有半天时间。   她做事追求完美,那头的领导半天实在想不出刁难的手段,只好放她自由。   “行。”领导咬牙切齿说,“你就享受吧。”   师椋鸣:“谢谢领导关心。”   她挂断电话,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眼前这所废弃学校的校门。   ——“树德高中”   这是她一个朋友读过的高中。   她们认识了很多年,一直是网友,平常总分享一些苦哈哈的倒霉事,互相安慰排解烦恼。   但是她已经有半年联系不上这个朋友,她们最后一次聊天停留在对方说自己很难过,师椋鸣关心了几句,对方也没多说,后来还和她开玩笑,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闲聊。   但她后来和这位朋友发消息,打电话,怎么也联系不上。   据她自己所说,她没有家人,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只有个邻居,师椋鸣打电话去问,也不接。   最后师椋鸣没办法,打电话去问网友的学校老师,老师语气特别自然,说她没事啊,每天好好上学,前段时间月考成绩还进步了呢。   师椋鸣以为对方单纯不想搭理自己,要断绝友谊,识相地不再打扰。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半年,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要绝交。   正好她出差路过,想着顺便来问问,找对方当面谈谈。   但是.........   师椋鸣打量眼前荒芜破败的街景。   风吹过,大门上烫金的“树德”两个大字“嘎吱”直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个大坑。   这学校恐怕已经废弃了有些年头。   可她那同学至少半年前还在和她联系。   师椋鸣站在门口犹豫该不该进学校看一眼。   忽然空中卷起一阵凉风,“哗啦啦——”   一连串塑料纸翻飞的响声由远及近。   一张传单飞到她脸上,紧紧贴着她脸部皮肤,以及鼻子和嘴。   她瞬间感觉呼吸不过来,赶紧把脸上的传单扯开,低头一看。   色彩斑斓的传单上印着色彩斑斓的大字。   “永德青少年集中教育中心——使用温和不刺激方式,帮助您的孩子摆脱叛逆期陋习。”   这什么玩意。   师椋鸣把传单丢垃圾桶里,余光瞥见地上似乎有个什么东西。   她眯了眯眼,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一张蓝白色的卡片,静静躺在她脚边。   师椋鸣确信自己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还没看到这张卡片。   和传单一起被风吹来的?   她俯身捡起地上的卡片,似乎是一张学生卡,她看到上面写着的名字,是两个字。   没等她看清楚上面的字,就在她手指碰到卡面的那一瞬间,眼前的世界迅速变得模糊。   身边风景变换,满地落叶消失不见,夏日炎炎,她身上的秋装不知为何换成了短袖长裤。   她仿佛在眨眼的瞬间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师椋鸣仔细看了看,这不是她的衣服。   “师老师,你站这门口干什么呢?等人?快点进去吧,马上就上课了。”   有人在身侧对着她说话,是个女人声音,听不出年龄,略微沙哑的声线里有几分说不出来的阴冷。   师老师?   是在叫她?   师椋鸣转头看过去,一个皱巴巴老太太贴着她的脸,与她面对面站着,一双混浊的眼睛夸张地瞪大,漆黑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她。   她们挨得实在太近,师椋鸣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那股腐朽的老人味。   还好师椋鸣比她高半个头,不然她们的鼻尖肯定已经碰到了一起。   师椋鸣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更多是茫然。   强烈的第六感在她心中滴铃铃地报警。   她垂下眼与老太太对视,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对方是否具有危险。   老太太一愣,随后嘴角裂开,上下唇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均匀地裂开,露出一口黑黄色的烂牙。   师椋鸣立刻确认自己的直觉并非作假,凝住心神,绷紧脸部肌肉,僵硬地对她回以微笑。   老太太一动不动维持着脸上诡异的笑容,嘴唇上下开合,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师椋鸣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迫切催促她阻止对方开口说话。   她必须说些什么——   一道女声及时插入,打断老太太酝酿着的恶意。   “殷老师,马上两点了,先进去再说吧。”   “殷老师”动作一顿,像是被强制中断进程的脚本程序,微微张开的嘴缓缓合上,上翘的嘴唇以均匀的速度下落。   “哦。”   她脸上笑容消失,依旧直勾勾盯着师椋鸣看,仿佛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在看一块肥肉。   师椋鸣克制地从她身上挪开目光,扭头看向为她解围的女人。   对方穿一条碎花连衣裙,留及肩短发,眉眼之间透着与碎花连衣裙强烈不符的锐利。   她手里拿着一本语文书,看起来应该是这个学校的语文老师。   除了她和殷老师,旁边还有另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安静地站在旁边。   语文老师走到她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殷老师。   “往前走。”她低声道,“先进学校。”   师椋鸣极力忽视心中不安,跟着这支突然出现的教师队伍走进树德高中校门。   她之前注意一直在殷老师身上,这时候才发现荒凉破旧的废弃高中,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整洁如新,光亮的金属烫金大字“树德高中”时时刻刻散发着秩序感。   原本荒废无人的保安亭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蓝黑色保安制服,坐在办公桌前玩手机游戏。   他见到四人走进来,急忙起身和她们打招呼,“殷老师,余老师,师老师,张老师,一块儿来上班呢。”   殷老师走在最前面,敷衍地点了点头,率先跨过电栅栏门办专门留出的一人宽通道。   余老师,也就是帮了师椋鸣的女人,第二个走过去,站在对面回头看过来。   师椋鸣从她眼中得到默许,第三个走进来。   从她跨过校门的那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她浑身汗毛竖立,后背直冒冷汗。   就在她咬紧牙关忍耐时,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声音。   “放松精神,不要和它对抗。”   师椋鸣记得这个声音,是帮了她的余姓语文老师。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发现其他人声色平常,似乎根本听不到余老师的声音。   难道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余老师和她解释,依旧是以颅内传音的方式。   “我叫余幽,这是我的特殊能力,能够和人进行精神层面的沟通,你试试在心里默念想和我说的话。”   师椋鸣在心里默念,“现在什么情况。”   余幽居然真能听到她的疑问,“有人动了钥匙,我们已经在异境里了。”   师椋鸣一头雾水,“异境?钥匙?什么东西?”   她们一前一后走在校园小道上,余幽听到她这么问,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难掩惊讶。   “你不是探秘者?”   师椋鸣疑惑:“探秘者?”   余幽皱眉,“你是平民?”   平民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听着好像在演电视剧。   师椋鸣说:“我是良民。”   余幽:“.........”   她问师椋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师椋鸣说:“我来找朋友,她以前在这儿上学,前段时间突然联系不上了。”   余幽问她:“网友?什么时候联系不上的?”   师椋鸣说:“半年前。”   余幽叹了口气:“那她大概凶多吉少了。”   师椋鸣一愣,“什么?”   余幽说:“半年前,这所学校发生了一场恶性事件,一个班的学生,以及所有任课老师,一夜之间全部死在教室里。”   “随后这所高中迅速被查关停,变成你之前看到的破旧样子。”   “有这种事?”师椋鸣说,“我怎么从来没听到过这方面的新闻。”   余幽说:“当天晚上消息就被封锁,没有对外公布。”   师椋鸣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这种案件难道不应该尽快查明真相?”   余幽说:“查过,发现一个班五十多个学生,加上老师们正好六十个人,在同一时间集体暴毙。”   “没有内伤,没有外伤,就是单纯的,死了。” 第2章 树德高中(二) 扮演npc继续上班   “死了?”   师椋鸣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脑袋却出乎意料地冷静。   “同时猝死,这根本不合常理。”   余幽在她脑海里轻笑一声,像是被她的天真逗笑了。   “你仔细看看四周,这儿还有常理可言吗?”   南方的秋天来得更晚,夏天持续更久,一入秋就淅淅沥沥下雨没完没了,天空阴沉沉,一个月见不到几次太阳。   师椋鸣来C市当天就下了一场雨,之后连着好几天空气中充满潮湿水汽。   然而眼下空气干燥,夏日当空,很明显是一个晴朗的夏天。   这已经超出师椋鸣的认知范畴,她只能继续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余幽说:“我们现在正在异境,是和现实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什么逻辑可言,处处是危险,你最好小心一点。”   师椋鸣有点听不太明白,什么逻辑,什么危险,这还是现代社会吗?   余幽和她说:“你仔细看看四周。”   师椋鸣迷茫地环顾左右,她们在通往操场的一条小路上,前方是一个小小的花园。   花园入口栽了两株绣球花,一个保洁打扮的阿姨弓着背站在灌木丛中。   她的扫帚倒在地上,背对着人双手捧着什么东西,时不时低头啃一口。   师椋鸣心里一跳,隐约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下一秒,保洁阿姨忽的停住动作,缓缓转头,带着满脸的血,对她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师椋鸣算是发现了,这个地方的奇怪生物,好像都很爱笑啊。   保洁阿姨脸上的血颜色很有层次,嘴边一圈是鲜红色,外围颜色暗沉,血迹快要干涸。   她的笑容十分标准,优雅地露出十二颗红彤彤的牙齿,嘴角沾着点没嚼烂的肉渣,手里那颗心脏已经被啃掉一半,竟然还在砰砰砰跳动。   师椋鸣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跳动的砰砰声,与对方手中残缺的心脏同频跳动。   余幽提醒道:“不要和它对视太久。”   师椋鸣回过神来,不动神色挪开目光。   “它在吃谁的心脏?”   余幽说:“不知道,某个不遵守规则的倒霉蛋吧。”   她抱怨道:“这次异境激活很突然,很多人还没准备好就被拉了进来,不知道是哪个二百五碰了钥匙 。”   “钥匙?”   余幽想起自己身边这位更是重量级,完完全全一个普通人,从没接触过异境,只好和她简单解释。   异境分为休眠和激活两种状态,绝大多数异境处在休眠态,周边只是偶尔发生一些灵异事件,也就是民间常有的撞鬼。   每一个异境都有一把钥匙,第一个触碰的人立刻激活异境,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灾厄即刻降临。   说到这里,师椋鸣脸色一变,余幽问她:“怎么了?”   她想到了校门口,地上那张学生卡。   她刚触碰到,还没来得及捡起来看,四周环境忽然就变了个样。   师椋鸣说:“那个二百五..........”   好像就是她耶。   没等她坦白罪状,两人旁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年轻老师,慌慌张张扯住余幽。   “余老师,主任回来了,他说有事找您!”   余幽扭头和师椋鸣对视一眼,低头问他:“主任找我什么事?”   年轻老师说:“主任没说!就说了要您马上过去!”   余幽深吸一口气,“走吧。”   师椋鸣看着两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心中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余幽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顺着异境的逻辑,扮演好你的角色,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这个异境里应该还有别的外来人员,是探秘者,你要小心他们,在没有确定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说到这里,她们之间已经有些距离,超出余幽的能力范围,只剩下师椋鸣一个人站在原地。   师椋鸣表明上波澜不惊,神色淡然。   心里实际已经叫成开水壶。   这什么情况!!!   她不过就是到网友母校溜达一圈,散个步而已,怎么生命危险都来了!   而且她一个学法的,大学高数都没学过,居然敢让她演数学老师?   天知道她高考数学才九十分。   “师老师?师老师?”   殷老师喊她半天,见她回神望过来,对她露出一个皱巴巴的笑容。   师椋鸣看见她这个笑,后背一阵发凉,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皮笑肉不笑问她:“怎么了?殷老师。”   她笑得也挺诡异的,把殷老师那阴森的笑学了个八分像。   殷老师愣了一下,缓慢道:“马上上课了,我们抓紧吧,如果迟到.........那就不好了.........”   师椋鸣点头,“走。”   树德高中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学校面积很小,只有一个四百米的操场和两栋七层高的教学楼。   教学楼一个朝南一个朝北,相对而立,中间夹着一个小花园,三楼有一条连廊连接。   师椋鸣跟着两个老师进入二号教学楼,她们的办公室正好就在三楼,旁边是她们负责的班级,分别是高三一班,高三二班,和高三三班。   师椋鸣不知道自己主要负责教些什么,回到办公室以后突击调查。   她们的办公室不大,就两张长桌,左边摆一张,右边摆一张,加起来一共八个位置。   其中靠右的那张桌子 有一个位置刚好背对着办公室门。   师椋鸣一进门就看到这个工位,心想哪个倒霉蛋坐这种位置,然后低头一看,桌上摆了个立牌,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名字。   卡片顶部还画了个卡通小猪,懵懵地跌倒在泥坑里。   师椋鸣:“..........”   她能不能蹲着上班啊?   师椋鸣郁闷了几秒,觉得那只手绘的小猪有点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伸手想把名牌拿过来仔细看看,身后有人叫她。   “师老师。”   皱巴巴的殷老师又来找她说话,师椋鸣注意到她办公桌上的工牌,写着“殷如露”三个字。   名字还挺好听,怎么人这么阴暗。   师椋鸣对她露出一个假笑,“怎么了?”   殷如露拿着两本课本,一本练习册,腰上别着小蜜蜂,站在门口看她的桌面。   “明天我的教案,你别忘了写。”   师椋鸣脸上的假笑险些维持不下去。   要死了还得帮老员工干杂活,这什么破地方,真的正经吗?   师椋鸣牛马当惯了,下意识就说:“放心吧,这事肯定给您办好。”   殷如露吩咐完就走了,一直安安静静的张老师也收拾收拾东西,几分钟后跟着离开。   办公室里就剩下师椋鸣一个人,她快速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一点五十七分。   刚才糊弄殷老师的时候她顺便看了贴在桌上的课程表,她两点有一节高三一班的课。   刚才殷老师反复和她说上课就要迟到,指不定迟到是这个世界里的一条死亡条件。   她飞速翻找桌上的书本,拿上数学书和压在数学书下的试卷。   接着她又到处看了看,试图寻找详细线索无果,踩着点在一点五十九走进高三一班大门。   树德高中建校已有六十年,是C市最早建立的一批学校。   这栋教学楼用了有三十年,比师椋鸣的年纪还大。   楼外看着破破烂烂,楼里也是旧得没办法。   楼梯栏杆生锈严重,一摸满手棕色铁锈。   教室的绿色铁门样式老旧,中间掏一个方块形状的洞,用铁栏小窗封住。   四周窗户也是这种纯狱风,从里往外看,读个书就跟坐牢似的。   师椋鸣推门进去,破烂的铁门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听着像小孩尖叫。   教室里吵吵嚷嚷,她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男生哈哈大笑,讥讽道:“你还知道脏啊?你自己不就是最脏的吗?哈哈哈哈你这个病毒,离我远点,可别把身上的脏病传染给我。”   师椋鸣一下就听出了对方的意图。   这破地方,居然还有校园霸凌剧情。   她走进教室,一群男生围在一张生锈的老式书桌前,挡住了座位上被欺负的人。   教室里只有这一套铁质的的破书桌,其他桌椅板凳都是前几年新置办的蓝色塑料桌椅,椅子带靠背,坐着很舒服。   师椋鸣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制止,放轻脚步走到为首那个笑得最大声的男生背后,静悄悄地站着等待。   很快,他的同伴们发现他身后鬼一样阴悄悄的师椋鸣,脸上笑容逐渐僵硬,立刻安静了下来。   男生大声质疑他们:“笑啊,你们怎么不笑了?你们是不是都喜欢她啊?一群废物,没用的东西。”   师椋鸣凉凉开口,“这位同学,已经上课了,你还在说什么呢?”   男生猛地一惊,缓慢回头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阴恻恻地对他笑了一下,深得殷老师真传,笑得特别可怕。   那男生尖叫一声,慌张往后退,一屁股跌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远离她。   师椋鸣收起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对他们说: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里安静得出奇,霸凌者们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位置,再也不敢嚣张。   师椋鸣回讲台前暗戳戳看了眼坐在老式书桌前,遭受霸凌的学生。   是一个女生,看起来十八九岁,穿一件蓝白色的夏季校服,明明是很普通,甚至丑陋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好看。   她看起来很瘦,身高在一米七上下,如果是本地的学生,这个身高应该算很高了。   不过师椋鸣想起余幽临走前说的那些话,这个学生很有可能不是本地人,是外来的“探秘者”。   她静静坐在书桌前,手搭在桌面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根本没有遭遇刚才那些恶劣的霸凌,好像她只是一个爱看书的小女孩。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课间,她看书等待下一节课的老师进来,她的眼里只有书,不在乎任何没有意义、没有缘由的羞辱谩骂。   师椋鸣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孩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是探秘者?还是异境中更加强大的npc? 第3章 树德高中(三) 你也是来上班的?   师椋鸣站在讲台上。   台下学生安静如鸡。   她把书翻开两页,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根本不知道今天的教学任务是什么。   还有她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应届毕业生,工作试用期都还没过,哪儿会教书啊。   台下学生们盯着她,她低头盯着课本,心里冷汗直流,脑子里已经冒出无数身份暴露惨死npc手下的血腥画面。   忽然她灵光乍现,一个绝妙的计谋缓缓浮上心头........   坐在第一排一个个子很矮的学生用天真好奇的语气问她:“老师,您怎么还不讲课呀?”   师椋鸣看他一眼,被他丑得愣了一下。   这个矮个子男生长了一张扭曲的脸,扁塌的鼻子,小而狭长的眼睛,还有一张形状十分奇怪的嘴,嘴唇又厚又黑,像有毒的黑色香肠。   他很矮,大概一米五,却不瘦,身材同样十分古怪,横着竖着一样宽,像个敦实的正方体。   师椋鸣笑眯眯对他说:“这位同学很着急,很爱学习嘛。”   她说:“不如你上来给大家讲讲题,正好我检查检查你有没有课后复习巩固。”   正方体同学哪能料到她说这种话,顿时愣住:“我.........”   师椋鸣板起脸,冷冷道:“我什么我?赶紧上来,别耽误别的同学时间。”   正方体同学被她吓坏了,战战兢兢问:“老,老师,我应该讲什么呢?”   师椋鸣也不知道,但她会装,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反过来质问他:“我上节课没说这节课的教学计划?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课?”   正方体同学吓得连连道:“说了的,说了的。”   他抓起一张试卷,小跑着上台开始讲试卷上的题。   师椋鸣在旁边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一个字都看不懂,偷偷松了一口气。   幸好抓到了壮丁,不然她开口说两个字就要露馅。   演戏演全套,正方体同学在板书解题过程时,她就在旁边盯着,时不时“嗯”“嗯”地点点头,对其表示来自教师的赞赏与鼓励。   五分钟后,正方体同学讲完自己的思路,羞得满脸通红,他皮肤本来就黑,再加上点红色,一下显得更丑,都有点不像人类了。   师椋鸣不敢看他,样貌太可怕,给她的视觉冲击比殷老师和保洁阿姨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大。   “辛苦了同学,快回去坐着吧。”   她拿起粉笔,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胡乱在黑板上改了几个看不清的字符,然后微笑着问所有学生:“大家都听懂了吗?”   台下鸦雀无声,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那我们就接着往下讲。”她用手指着正方体同学后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后面的同学,到你了,上来。”   女生没有动作,坐在椅子上,抖得跟个筛子一样,桌子板凳都在晃。   师椋鸣:“.........”   她有这么吓人吗?   她温柔地说:“同学,逃避是没有用的哟,快点上来。”   眼镜女生颤颤巍巍站起身,瞧着快要哭了,往外迈了一步,腿一软栽倒在地上,脸迈进臂弯里,呜呜地哭泣。   师椋鸣猜测,这应该就是余幽说的其他外来者了。   她并不想刁难对方,只是她们两人都有难处。   “小姑娘怎么坐地上呢?快起来,地板凉。”   女生不听她的话,只是坐在地上哭。   这时后排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声音。   “我帮她讲。”   师椋鸣闻声抬头,看见课间被欺负的女生站了起来,手里拿着试卷,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长得有点好看,又高又瘦,一双漂亮的眼睛冷静从容,和刚才的正方体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只不过.........   师椋鸣总感觉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不要啊.........   师椋鸣在心里哀嚎,脸上却保持着阴冷的微笑表情。   “真是一位热心的好同学。”她演npc演上瘾了,阴恻恻说道,“既然这样,剩下的题你也都讲了吧。”   冷冰冰同学没有拒绝她,从她身边略过,探着身子去够讲桌上的白色粉笔。   师椋鸣站在她身后,才发现原来她留着及腰的长发,一半披散着,另一半编成三股辫,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松松垮垮扎起来,发尾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浅蓝色水晶,牵引着长长的发辫在腰际垂下。   师椋鸣第一次见这种发型,忍不住多看两眼。   女生拿到粉笔后转身,侧着身子在黑板上书写解题过程,发辫随着动作不时轻轻摇晃。   师椋鸣盯着瞧了半天,心里痒酥酥,很想抬手摸一把。   这么长的头发,不知道洗头得有多累。   冷冰冰同学讲题很有条理,应该平时上学成绩很好,按照解题步骤一点一点讲,逐渐让师椋鸣觉得她应该是本地的npc,而非外来的探秘者。   想到这里,师椋鸣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回想起刚才对方向自己投来的凉凉目光,感觉有一把断头的铡刀悬在头顶上。   剩下的二十多分钟,一直是冷冰冰同学站在讲台上讲课,把试卷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她很有水平,每一道题都和师椋鸣手里的标准答案一样,师椋鸣只顾在边上点头称是,完全插不进去话。   当然,她也乐得清闲,只是顾及自己假扮的npc身份,在下课铃响起时,遗憾地说:“讲得很好,下去吧。”   冷冰冰同学从她身边走过,把粉笔扔回讲桌上,再一次从她跟前绕过。   师椋鸣微微低着头,克制着心里抬头看向她的冲动,可惜没克制住。   她鬼鬼祟祟抬眼看对方一眼,却发现对方也正好看向自己,眉头紧皱,瞧着对她十分不满的样子。   师椋鸣顿时后背一凉,拿上自己的东西,飞快逃离教室。   她回到办公室,殷老师和张老师已经回来,余幽也在。   她就坐在师椋鸣斜对面,鼻子好像受了伤,用纸捂着,满手是血。   余幽见了她,主动传音和她打招呼。   “哟,还活着呢?”   “哈哈。”师椋鸣干笑两声,“离死不远了。”   余幽把手里沾满鲜血的纸团丢进垃圾桶里,手撑着脸趴在桌上,略带好奇问她:“咋了?一个小时没到就要死要活的。”   师椋鸣简单地和她说了自己的上课经历,还有中途疑似惹怒一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npc。   余幽打量着她现下全须全尾的模样,不太相信,“怎么个不好惹法?”   师椋鸣说:“她给人的感觉,很可怕。”   “算了,先不说我了,你怎么回事?”   余幽与她交换情报。   两人进入校门后,没过多久一个陌生的男人把她带去另一栋教学楼,带她去见了那个所谓的主任。   据她描述,主任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大肚男,一开始和她说了一些关于校服采购的事情,让她帮忙调查学生们的家庭情况和最高能够接受的价位。   明天他就要出去买新的校服,顺便带一些在体育课上受伤的学生去医院。   “明天?”师椋鸣说,“前一天调查第二天就订?”   还有体育课上受伤的学生是怎么回事,听余幽的描述好像受伤学生不止一个。   余幽皱眉沉思道:“这事确实有点蹊跷,我主动提出和他一块儿去,他没答应。”   师椋鸣怀疑地看着她:“所以你就把鼻子弄伤,得到一个去医院的借口?”   “不是啊。”余幽说,“我回来路上遇到了条长得有点怪的大狗。”   师椋鸣:“嗯?”   余幽一脸正色道:“我有点怕狗。”   “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摔破了鼻子。”   师椋鸣:“.......”   余幽说:“不过你这主意好啊,我明天试试。”   师椋鸣说:“我是新人还是你是新人。”   余幽委屈道:“可我真的很怕狗。”   两人接着分享了一些不太重要的信息,忽然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外面推门走进办公室。   他站在师椋鸣身后,低沉的声音中充满欢快气息,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各位老师下午好啊。”   身后那人的呼吸如野兽一般沉重,师椋鸣一动不敢动,静静听他说。   “今天参加体能训练的学生大家都选出来了吗?”   师椋鸣额角冒汗。   什么学生,什么训练,她怎么不知道高中还有这种活动,老师挑选学生参加体能训练?   就在她心虚茫然的时刻,身后魁梧男人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师老师?您选好了吗?今天是哪两个学生?”   他刻意将声音压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喉咙里含着水,发出含糊不清的卡痰音。   师椋鸣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一些,礼貌地回答他:“心里有几个人选,还在犹豫。”   体育老师十分遗憾,转向其他几个老师。   殷老师最先递出一份学生名单,之后是张老师,最后就连余幽也交了一张纸条上去。   师椋鸣用眼神逼问她。   这是哪儿来的名单???   余幽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又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你也随便写两个名字交上去,这个体育老师的气息很强大,是和主任一个级别的npc,暂时不要引起他的特别关注。”   师椋鸣赶紧翻出花名册看学生名单,随便填了两个一看就很npc的名字。   一号:小明。   二号:小红。   体育老师接过她的纸条,稀奇地说了句:“小红平时不挺乖的吗?又犯病了?”   什么又犯病了?   师椋鸣听不懂,不接他的话,只顾胡说八道:“铁不锻炼不成钢,人不运动不健康,偶尔放下学习出门活动活动,放松身心,不也挺好。”   体育老师没说什么,像是被她震惊到了,望着她欲言又止。   他到最后也憋出半个屁,拿着名单去隔壁喊人。   树德高中面积不大,操场旁边就是教学楼,她们所在的四楼高度正好能够俯瞰操场全景。   教师办公室南北两面开窗,北面窗户对着操场。   师椋鸣和余幽下节课都没课,而殷老师和张老师还得上课。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依旧没有回来,只剩下她们两个留守其中。   余幽趁着这个机会到处翻箱倒柜,重点翻殷老师的抽屉和柜子,试图找出有用的线索。   师椋鸣则靠墙站在窗边,看操场上体育老师带着学生做那所谓的体能训练。   她看了有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学生们做完热身运动正一圈一圈跑操场。   学生们跑到第六七圈的时候,她忽然震惊地骂了一句国粹。   余幽被她惊动,放下手里的文件资料,快步走到窗边。   “怎么了?”   师椋鸣伸手指向操场某个方向。   只见跑道上躺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生,看起来软趴趴的,脑袋周围一圈缓缓溢出鲜红色的血液。   余幽目光深沉,沈默不语。   师椋鸣说:“刚才他跑不动,摔在地上,那个体育老师走过来。”   她顿了一下,随后道:“把他踩死了........”   如此轻而易举,就像人类踩死一只蚂蚁。   余幽没说什么,半响后叹了口气。   “这就是试图夺取核心的代价。”   夺取核心?   又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师椋鸣十分好奇,却见余幽心情沉重,目不转睛盯着跑道上一个一个奔跑向前的人影,只好忍住询问的冲动。   这件事之后,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压抑,两人沉默地看着窗外的体能训练,一时没人说话。   之后又过了十来分钟,操场上跑得最快的学生已经跑了十圈,马上就要开始跑第十一圈。   而跑得最慢的学生已经不行了,满脸通红慢吞吞挪蹭,勉强保持跑步的动作。   除了最快最慢的那几个,剩下的大批人聚在一团一起跑,互相帮忙破风挡风,跑得能够轻松一些,也不那么引人注目。   师椋鸣在人群中看到不少表现得像“外来者”的学生。   三女五男,跑步姿势标准,没有竭力的迹象。   她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对方皮肤过分白皙,在阳光照耀下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师椋鸣眯着眼睛看她的脸,确定她就是自己上课时得罪的那个冷冰冰女生。   为什么她也要参加体能训练?   根据师椋鸣的猜测,通过老师提供人选的训练,应当是对表现不好学生的一种惩罚。   怎么的,npc老大也会被惩罚?   师椋鸣有点想不明白,靠在窗边盯着冷冰冰同学发呆,看她的长发随着奔跑的动作轻微摇晃,仿佛柔顺的柳条。   没过多久,体育老师突然吹了一声哨。   不少学生被这声哨响吓得浑身一颤。   体育老师大声道:“都给我跑快点!难道你们不想去争一争第一名的奖励?”   第一名有奖励?   师椋鸣没听他说过这事,很明显余幽也不知道,眉头轻微皱起,正思索着什么。   第一名的奖励,听起来很有诱惑力。   几个“外来者”学生当机立断,立刻加快速度,将摸鱼的人群远远甩到身后。   冷冰冰同学没有立刻选择加速,而是扭头看向她们所在的方向。   余幽神情严肃,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毫不费力地超过一个又一个拼命奔跑的学生,修长的身影优雅而充满力量感。   很快她追到第一名,超过第一名,成为第一名,并且势头不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套圈。   师椋鸣震惊地看向余幽。   余幽很淡定:“符泠,我带的实习生。” 第4章 树德高中(四) 不要什么事都找老师   师椋鸣很震惊。   让她震惊的不仅仅是那名冷冰冰同学的人类身份。   还有另外一件事。   她不可置信看着余幽,“你,带实习生?”   余幽撩了撩头发,“这么惊讶干什么,我难道不靠谱?”   一开始师椋鸣确实觉得她靠谱,一派冷静把自己带进校门。   但后来余幽处处表现出来的懒散随意,又很好地冲散了她原本的看法。   师椋鸣说:“感觉你很.......随和。”   余幽说:“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师椋鸣眨眨眼,真诚道:“就是在夸你。”   余幽被她哄得心情挺好,两人聊了会儿天,接着看学生们跑步。   师椋鸣看了一会儿,犹疑地问余幽。   “场上的学生,是不是又少了几个?”   “嗯。”余幽说,“一共三十个人,算上刚才那个,少了五个。”   师椋鸣在人群中寻找被她派出去的两个学生,小明和小红。   十分凑巧的一件事,小明就是刚才那节课上,被她抓壮丁“请”上讲台讲课的正方体同学。   而小红则是一个她完全没印象的腼腆女生,模样清秀,总是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最初师椋鸣在花名册上随手决定了他们的生死,认为他们只是npc,没什么大不了。   可当她看到扎着低马尾的小红站在阳光下,仰起脑袋眯着眼睛看向天空时,她心中猛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愧疚。   她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由于这份不合时宜的慈悲,她站在窗户边,一直看到小红跑完体能训练要求的二十圈操场。   她总算放心,暗中松了一口气。   余幽似有所察,却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看了看终点处趴在跑道上喘息的小红,没有出声询问具体的原因。   师椋鸣说:“你的实习生果然拿了第一。”   余幽说:“她做什么都是第一名。”   师椋鸣想起自己不久前的经历,好奇地问余幽:“她是高中生?”   余幽回答:“下半年大四。”   师椋鸣:“数学系?”   余幽回答:“化学系。”   师椋鸣疑惑:“怎么学了个这种专业。”   现在就业环境这么艰难,这种专业难道不是毕业就失业吗。   余幽说:“听说她有个小小的爱好,喜欢做一些基于科学理论的灵异药剂小研究。”   师椋鸣:“.........”   她试探地问:“炼金师?”   余幽扭头看了她一眼,惊讶地说:“对啊,炼金师,我怎么没想到,可不就是吗?”   她夸师椋鸣:“年轻人脑子就是好使。”   师椋鸣尬笑两声。   她们看完操场上的人跑完二十圈,紧接着上课铃响了。   下午第三节课是自习课,对应的科任老师不用上课,只需要坐在讲台上,监督学生做自己的事情,不要喧哗吵闹。   师椋鸣之前记得自己有一节自习课要上,高三三班还是高三二班来着,她有点记不清楚。   课程表就在抽屉里,她把抽屉拉开,取出塑封好的课程表,看清那对应课程上写着高三二班。   下一秒,她感觉眼睛有点痒,抬手揉揉眼睛。   之后再睁开眼睛,她立刻发现,课程表上的班级信息出现了变化。   原来白纸黑字写着高三二班的位置,被人用红色的墨水笔重重划掉,随后一笔一划改写成极其粗糙扭曲的四个血红色大字。   “高三一班”。   师椋鸣:“........”   这整人的心思也太明显了点吧。   她记得余幽自习课负责高三一班,对方这会儿还没离开,和她一样,抓着手里的课程表看来看去。   师椋鸣抻着脖子看她的课程表,果然在对应的位置看到了和她一样血红色的涂改痕迹,和她调换了负责的班级。   余幽抬头与她对视一眼,传音道:“走吧,进入异境的第一天,尽量顺着对方的意图往下走。”   师椋鸣苦哈哈跟着她去上班,推门走进高三一班,换上生硬的职业微笑。   “孩儿们,我又来给你们上课了,一节课没见,想我了没?”   喧闹的教室陡然安静,学生们静静地望着她,没有人搭话。   师椋鸣说:“怎么没精打采的,都把作业拿出来,记得先做数学作业。”   “有什么不会的不要拿上来问我,独立思考,错了就错了明天再改。”   说完免责声明,她让学生们自习,自己在讲桌边坐下,打量教室里的学生。   她感觉好像少了几个学生,教室显得空旷了些。   但没有空置的桌椅,像是连人带桌一并消失了。   她不认识班里的学生,只记得几个比较关键的人物。   她环视一周,确认小红还在,冷冰冰的符泠也在。   正方体小明坐在她眼皮子底下,趴在本子上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   还有那几个看着像外来者的学生,也都坐在最后几排,偷摸用纸条传递信息,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眼神耐人寻味。   小红在认真写作业,埋着脑袋手下的笔水笔唰唰唰挪动。   冷冰冰的符泠不知道在干什么,闭着眼睛端坐在桌前,不时有一两缕头发无风飘动,瞧着神叨叨的。   师椋鸣来的时候随手从办公桌上拿了本书来看,这时候坐下来,低头看封面书名。   “——霸道老师狠狠爱:娇弱校花别想逃”。   师椋鸣:“........”   她嫌弃地皱眉,两指捏着书脊,翻来翻去看两眼。   原本的老师口味怎会这般猎奇?   她生怕自己被偶然瞥见的学生误会,翻了两下就赶紧把书名朝下盖在桌上。   之后她有点心虚,左右看了看,空空荡荡,没人发现。   她刚松了一口气,身后突然冒出一个阴冷低哑的嗓音。   “老师,我没笔了........”   师椋鸣一惊,回头看他,是一个头发细软粘腻的男生,身高中等,体型偏瘦,脸色异常苍白。   见师椋鸣扭头望过来,他再次重复:“老师,我没笔了。”   师椋鸣问他:“你看我像是卖笔的吗?”   苍白男生似乎听不到她说话,喃喃自语般重复:“老师,我没笔了。”   下面其他学生们听到这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俩。   师椋鸣在身上翻找,只想赶紧摸出一支笔来,把他打发走。   她摸摸左边裤兜,有一把钥匙和一颗糖。   接着她摸向右边口袋,从一大团卫生纸里摸出一支灌墨水的钢笔,和一张......   学生卡?   她把学生卡握在手里,印着个人信息那一面朝向手心,接着钢笔丢给苍白男生,敷衍地冲他摆摆手。   “现在你有笔了,赶紧回去写作业。”   男生本来还在说台词,被她强行打断,一下顿住,半张着嘴直勾勾盯着她。   半响后,他十分不爽地瞪了师椋鸣一眼,拿着钢笔老老实实离开。   师椋鸣等他走后,悄眯眯松开手,小心打量起手里的学生卡。   卡面上没有照片,背景是树德高中两栋教学楼侧面剪影,靠左写着两行信息。   学生姓名:黎艳   所属班级:20x3级一班   20x3级?   她记得自己带的班是20x4级,如果这上面的信息是真实的话,这张卡的主人,应该已经毕业了。   黎艳........   她总感觉这名字有点眼熟。   可具体因为什么眼熟,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还有,她正儿八经一个老师,裤兜里为什么会有一张学生卡?   这事真的很蹊跷啊。   她拧着眉陷入沉思,还没想多久,思绪被窗外“砰砰!”两声巨响打断。   教室内温度骤降,窗外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一片漆黑。   走廊的路灯还没亮,借着教室里透出的朦胧灯光,师椋鸣隐约看到一班教室门口,站着一个半透明的灰白色高大身影。   它穿着破破烂烂的兜帽衫,手里拎着一个罩着校服的人形物体,身体扭曲变形,从腰部旋转一百八十度,上半身向下折叠,屁股和胸口紧紧贴在一起。   某一瞬间,一阵狂风吹过阳台走廊,师椋鸣看见死去学生灰败的脸。   她竟然认得对方,隔壁班派来参加体能训练的学生,曾经与符泠争夺体育老师所说的第一名奖励。   她当时还和余幽认真探讨,一致认为对方肯定是外来者,甚至还是经验十分老道的探秘老手。   确定以后,余幽疑惑地说了一嘴:“奇怪,这种普通的异境,怎么会同时出现这么多探秘者,而且看样子全是高手。”   然而进入异境的第一天,刚到傍晚,晚饭都还没吃上,就死了一个糕手,死状格外凄惨,看不出多少挣扎的痕迹。   就像一只蚂蚁,被轻而易举地碾死在手心里。   师椋鸣心情复杂地看着窗外糕手已经涣散的一对瞳孔,台下鸦雀无声的学生里冒出一个突兀的声音。   “老师!”他声音洪亮,定定地看向师椋鸣,黑色的眼眸中缓缓流淌着粉红的微光。   师椋鸣感觉额角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了起来。   她试图避免于对方对视,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她只能任由那名男人继续往下说。   “我的试卷弄坏了,请您去您的办公室,帮我拿一张新的。”   教室门口依旧站着那个恐怖的灰色身影,如同噩梦的使者,等待露出破绽的人,带他们前往最深的恐怖。   它一直守在门口,无法进入,说明此时此刻教室就是能够阻挡对方的安全屋。   师椋鸣清楚自己走出教室的下场。   可她受到某种说不出的古怪力量引诱,身体不受控制,迈步走向门口。   那个眼眸发红的男人死死盯着她,压制住她的挣扎,不肯给她一丝放松的机会。   她一步一步向前,离教室前门越来越近。   离得近了以后,她才发现,原来那道灰白的人影一直低着头,面容掩盖在兜帽之下。   师椋鸣走到离它一米的距离,听到胸口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她死死咬着牙,依旧在尝试反抗对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精神控制。   就在这时,她的裤兜里传来一股灼热,烫得她浑浊的脑袋忽然清醒,“嘶”的一下捂住疼痛的部位。   与之同时,控制她的那股力量突然变弱,她狠下心掐住被烫伤的位置,借助疼痛保持头脑的清醒。   如此僵持数秒后,对方率先放弃,她总算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第一时间扭头看向那个男人,刻意避开他的眼睛,见他捂着手臂,指缝间汩汩涌出血液。   有人在帮她?   她看了一圈,没看到符合猜想的人选,反倒是在收回目光时,不小心和坐在后排角落里的符泠对视一眼。   经过这一遭,她对人的眼睛有点心理阴影,慌慌张张挪开眼,不敢与之对视。   过了半秒,她稍微冷静一些,偷偷摸摸抬起眼睛,再次小心地看向对方。   谁料符泠竟然还在看她,眼神坦坦荡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师椋鸣有种偷东西被当场抓包的羞愧感,再次飞快挪开眼,一来二去,把自己折腾得满脸通红。   没等她平复心情,窗外忽然响起一声巨响。   “砰!”   是那个灰白色的人影,它在恐吓他们,表达自己被忽视的不满。   它紧紧贴在窗户边,高大的身体投下高大的阴影,如乌云般遮盖师椋鸣头顶的灯光。   巨大的压迫感以及空气中如坠冰窟般的寒冷,无一不在警示她。   快逃。   它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他们都会死。 第5章 树德高中(五) 上班上到饥肠辘辘   师椋鸣很冷静,心脏经过长久的剧烈跳动后,在这一刻变得平缓而有力。   她清楚这时候不能因噎废食,不能逃避。   她在安全屋里,怪物威胁不到她,她的处境很安全,她必须扭头去看,获得更多关于这个怪物的线索。   犹豫只有一瞬间,她鼓起勇气凝神看向窗外。   那个怪物,它大概有两米高,四肢细长如同竹竿,两只手腕上挂着一对锈迹斑斑的锁链,铁链从中间断开,意味着它早已获得自由。   它的脖子上有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镶嵌在肉里,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让人看得不太真切。   师椋鸣往前多走两步,凑近了看,总算看清楚。   一块棕黑色烂布,隐约能看出点条纹样式。   怪物没给她过多观察的机会,再次抬手,用手肘猛地砸玻璃窗。   遮掩面容的兜帽睡着它的动作缓缓滑落,露出它原本的样貌,   它的脸已经完全腐烂,五官烂成七个大洞,缓缓往外流出黑红色的脓水,不时掉出一小块烂肉,粘在它的脸颊上。   濒临腐烂的灰白色皮肤仿佛盛放烂肉的餐盘,无暇的伪装下隐藏着更加恶心的肮脏事物。   它双目........或者说曾经是眼睛的两个窟窿,定定地看着师椋鸣,与她长久而沉默地对视。   风吹动它手腕上的铁链,“叩——”   “叩——”   “叩——”   锈坏的金属锁链,一声一声砸在锈坏的铁门上。   它很快意识到自己无法穿过铁门,叩叩叩的金属相击之声骤然消失,   铁门小窗前,那张恶心的烂脸隐入黑暗之中。   这是放弃了?   师椋鸣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不相信事情有那么简单。   果然,三秒后,铁门爆发一阵巨大的响动,有什么东西装在们班上,震得墙壁和玻璃剧烈颤动起来。   师椋鸣站在讲台上,正对着铁门,不偏不倚,与狭小门洞中强硬塞进来的那颗脑袋安静对视。   是那个死去的学生。   锋利的铁窗边缘挤掉了对方两只耳朵,铁栏杆焊接的小铁窗被撞得稀巴烂,叮叮当当掉一地金属碎片,和那两只血肉模糊的耳朵一齐躺在教室里的水泥地上。   师椋鸣还没搞清楚那高大人影的意图,眼睁睁见着地上那两只耳朵忽然动了起来,像两条脱水的鱼,上下扑腾,试图回到自己的身体上。   她抬头,原本闭着眼睛的死人脸突然睁开眼,一双眼像与眼那样瞪大鼓起,露出大片眼白。   在他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缓慢将他往里面推。   他的脑袋先挤了进来,随后是被拆下来的两只胳膊,两条腿,先左后右,按照顺序往里送。   后来是他的身体主干,脑袋四肢的切口平整光滑,没有流血。   师椋鸣看着那半截身体尝试往里进,在肩膀处死死卡住。   对方停顿片刻,慢吞吞往外收回。   师椋鸣回过神来,恶心的同时倍感无语。   这是在干什么,拼好人?   不过死人应该不算人了吧?   腐烂的身体不死不灭,她在脑海中迅速思索应对办法。   很快,她有了想法,快步走到后排一个男生跟前,伸出手。   “打火机,给我。”   这名男生正是上上节课课间,霸凌符泠那作案团伙的老大。   他打死不肯承认,“我没有,那种东西我拿来干什么,别找我要。”   哟嚯,态度还挺横。   师椋鸣回头看了眼门口,那半截身体对半砍成两截,左边那截已经塞了进来,右边那截只剩一半还在外面。   它马上就要全部进来了。   师椋鸣没那么多耐心和他胡扯,抬手“啪啪”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她再次道:“拿出来。”   男生脸通红,眼神已然清澈,愣愣瞧着她,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打火机,全部塞进她怀里。   师椋鸣问他:“长几张嘴啊用得着这么多火机点烟?”   男生哪敢回话,低着头躲避她的目光。   师椋鸣也没空搭理他,拿着打火机,找第一排同学借了包卫生纸引火,走到那两只依旧扑腾的耳朵边蹲下。   她用讲桌上的废纸把耳朵裹住。   手下触感绵软阴湿,同时散发阵阵恶臭。   师椋鸣感觉像是在捡一团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屎,冻得有点硬,人体温度接触,慢慢解冻,变得柔软。   她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这个想法恶心坏了,晃晃脑袋,赶紧点火。   她注视着逐渐明亮的火光,眼中光芒随火焰跳跃。   她眼瞧着脚下火焰由旺盛到黯淡,灰烬堆里飘来一股诡异的气味。   是肉的香味。   师椋鸣从进异境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她不由感到几分饥饿,没忍住吸溜一下口水。   不远处摆着的死人头猛地一抖,涣散的双眸中重新涌现恐惧的神情。   师椋鸣踩灭燃尽的火堆,慢悠悠走到那颗死人头跟前,轻声细语问:“小火慢烧,还是大火炭烤,你和你的.......同事们,想选哪个一个呢?”   她口中这个同事,当然是指属于这个死人的其他肢体。   很显然,对方哪个都不想选,惊恐地瞪大双眼,没过多久,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他裂开的所有肢体,包括那卡在铁门小窗口里的半截身体,随着他失去意识,一同停止动作,软趴趴倒在地上。   人体结构部件,这里一块,那里一块,满地都是。   一班教室登时如同凶杀现场,安静,诡异,恐怖,充盈烤肉的香气。   看来问题暂时解决。   师椋鸣松了一口气,扭头发现外面的天空变了颜色。   窗外是黄昏,金黄的霞光让她想起家楼下那家便宜的老式面包店。   他们烤出的面包也是这么金黄灿烂,这么香。   师椋鸣确认他们已经回到现实,兜帽男消失不见,完全失去踪影。   教室门口散落的身体部件也很快消失,只留下水泥地上一块焦黑的痕迹,提醒他们刚才发生的种种事情并非幻境。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原本寂静的教室一瞬间变得喧闹,那股阴冷的恐惧感如潮水般退去。   有人从外面把门推开,背着手走进来,疑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有股烤肉味?”   师椋鸣抬眼看他,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上半身行政夹克,下半身黑色西装裤,一条皮带紧紧勒住他那水桶一边大的肚皮。   想必他已经秃顶得厉害,戴了顶油黑油黑的假发,违和感有点重,像是戴着一块塑料草皮。   中年大肚秃发男,师椋鸣猜测他应该就是余幽之前说过的教导主任。   她刚放下的心重新悬起,警惕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出人意料,他的长相竟然还挺清秀,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唇薄而有型,五官端正又立体。   他这种西瓜上面顶个葫芦的身材,长得丑好歹还比较符合刻板印象。   然而配上他这一张模样不错的脸蛋,反倒显得诡异。   师椋鸣多看了两眼,突然发现一件事。   他和小红长得很像,眉毛眼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师椋鸣有点心虚。   她上节课还让小红去跑操来着,虽然是随便点的名,小红比较倒霉。   她爹不会因为这个盯上她吧?   师椋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偷偷摸摸扭头看了眼小红。   小红的脸色十分难看,眼里满是惊恐,低低埋着脑袋不敢抬头。   教导主任说:“下课了,都吃饭去吧。”   学生们纷纷起身逃离这恐怖的地方。   师椋鸣也想趁乱开溜,刚迈出一只脚,教导主任把她叫住。   “师老师,你留下。”   师椋鸣心里一惊,紧接着便听到他说。   “还有你,小红。”   其他学生离开后,有一部分胆子大的,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守在教室外,偷偷观察里面的情况。   很多人在看,教导主任沉声对小红道:“过来。”   小红挪着步子走向他。   教导主任突然一脚踹她身上,把她踹地上,一边扇她,一边骂:“我送你来读书是让你来玩的?嗯?”   小红很瘦,蜷缩在地上小小一团,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稻草人。   她这样的姿势教导主任不太方便扇她,改用脚踹。   师椋鸣看得眉心直跳,心里一阵烦躁。   理智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   可她这人最见不得小女孩受欺负。   教导主任再一次抬起脚,眼见着那双黑底的皮鞋就要踩在小红脸上,师椋鸣一个箭步冲上去,半蹲着抓住他的脚腕。   教导主任一愣,使劲往下蹬了两下,蹬不动,在这种时候,师椋鸣力气和牛一样大。   教导主任脸色铁青,“你给我撒开。”   师椋鸣说:“我手上有胶水粘上了扯不开。”   “你胡说八道什么。”教导主任说,“我教训自己的女儿,你在这儿多管什么闲事?”   师椋鸣说:“她是我的学生,她在我负责的教室里,现在她就是我的责任。”   她反过来质问教导主任:“反倒是您,有什么直接的理由这样对她?”   教导主任脸赤红:“就凭我是她爹,我是你领导!”   师椋鸣说:“请您出去,这不是你负责的内容。”   她这句话仿佛带有某种神秘的魔力,教导主任一脸震惊,怒火将要从眼眶中喷薄而出,身体却不受控制,一步一步走出教室。   师椋鸣看着他身影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旁边一圈看热闹的学生,她大声吆喝,把他们全部赶走。   她有点尴尬回到小红身边,小红还坐在地上,背靠桌腿,头发垂下挡住半张脸。   师椋鸣想伸手扶她,犹豫了会儿,觉得不太合适,尴尬地收回手。   她小声问小红:“你没事吧?”   起初小红脸上的表情很冷漠,似乎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伤心和难过。   她更多感到愤怒,就像一部经典游戏里那只愤怒的红色小鸟,每一关的目标都是飞过重重障碍砸死绿色的猪头。   师椋鸣如此问过她以后,她的愤怒逐渐消失,缓缓抬起头,看向师椋鸣的那双眼中泪光闪烁。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脸蛋沾了灰,像一只灰扑扑的小白猫。   师椋鸣心虚地挪开目光,“你可别哭啊,我不会哄人的,还有力气哭就自己站起来,坐地上不凉么。”   小红不说话,也不看她了,一个人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椋鸣在旁边站了会儿,见她没啥问题,自己傻站着也没没什么用,就和她说了一声,转身离开。   小红这时候才急急忙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轻声对她说:“谢谢。”   师椋鸣这会儿都走到教室门口了,听见她的低声道谢,没有回头,随便挥了挥手,酷酷地走出教室。   余幽就在教室门口等她,旁边还有符泠和另外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师椋鸣见着老乡,猛地松了一口气,一下腿软站不住,差点摔余幽身上。   余幽扶着她,无奈问:“刚才不挺能的吗?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师椋鸣有气无力说:“饿——”   教室里那股肉香浓郁,她再待下去真的要饿疯了。 第6章 树德高中(六) 不太对劲的同事   师椋鸣两条腿打哆嗦,像条死狗靠墙趴着。   余幽扶着她的胳膊:“你不该多管闲事。”   师椋鸣哼哼两声,“我是一个好人。”   余幽说:“好人命不长。”   师椋鸣:“你咋这样。”   余幽没说话了,在她旁边安静了几分钟,过了一会儿一声不吭走开。   师椋鸣忍不住扭头看她,见她走到一班教室后门,仰头认真看门上粘贴的告示。   只剩下符泠一个人站她旁边守着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皱着眉毛看她,好像对她十分不爽。   师椋鸣心里毛毛的,怂怂的冲她笑了一下,她也没什么额外的表情。   好可怕。   师椋鸣被她吓得跑到余幽旁边躲着,一抬头看到余幽正在看的那张告示,蓝底白字张挂在正中央。   她立刻被上面的内容吸引注意。   《树德高中师生守则》   (1)上课铃响起必须回到自己的座位   (2)除体育课外,上课期间禁止离开教室   (3)请在晚上十点半之前完成当日作业与工作任务   (4)除教师办公室以外的地点,晚上十一点后禁止交谈   (5)禁止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6)十二点到一点,五点半到六点半是就餐时间,禁止其他时间来到食堂   (7)如果晚上室友出现异常举动,请勿报告宿舍管理员,请立刻离开宿舍,前往同楼层走廊尽头01号自习室等待天亮   师椋鸣看完第一个反应是:“师生守则是什么鬼?”   老师和学生共用一份守则?   余幽神情凝重问她:“你知道规则怪谈吗?”   师椋鸣说:“听说过。”   不就是一些闹鬼地方里稀奇古怪的规矩,有些遵守了能活,另一些会死,她看小说看了不少。   余幽说:“这就是。”   她说完,又感觉不太对,困惑地自言自语,“可这里逻辑崩坏并不严重,根本不具备形成怪谈的条件。”   而且这份规则,有些过于简单了。   师椋鸣念念有词背守则,“不要离开教室,晚上不要说话,记得完成作业,不要去食堂.......”   “对了,余老师。”她转头问余幽,“刚才那节课,走廊外面有个怪物,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余幽皱眉,“怪物?刚才那节课不是很正常吗?哪来什么怪物”   “啊?”师椋鸣疑惑,“就我们班有啊?”   她扭头看向符泠,符泠脸上总算不再是冷冷的神情。   她微微一怔,随后陷入了沉思。   余幽身边另外一个女生开口解释道:“余幽老师,我们班都看到了,是一个高大的黑影,杀了一个探秘者,拿在手里,还想把尸体塞进我们教室,被师老师用火吓死了。”   师椋鸣瞧着这名女生,忽然说:“诶,我记得你,你是上上节课被我叫上去写数学题那个女孩嘛。”   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叫于洋洋。”   余幽凑过来骂她:“你还好意思说,有你那么刁难人的吗?高三那么难的题谁能做出来?你就不知道找npc上去写?”   她噼里啪啦骂了一大堆,师椋鸣只回了一句嘴。   她看向符泠说:“符泠做出来了啊。”   她接着补充:“最后那道压轴题她都做出来了。”   符泠本来在旁边看两人聊天,听到师椋鸣这么说,略微不自然地挪开了眼。   余幽继续骂她:“符泠在你那班上你就偷着乐吧,但凡她有一道题不会做你都死定了你。”   “嘿嘿。”师椋鸣说,“符泠同学是个好同学。”   她说符泠的好话,又扭头去看符泠,想看看她的反应。   然而符泠已经消失,不在她原本站着的位置。   于洋洋说:“师姐说她去食堂吃饭。”   余幽嘀咕,“怎么一个人去,多不安全,等我们一块儿啊。”   .........   树德高中就餐时间为上午十二点到一点,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禁止其他时间来到食堂。   师椋鸣还记得这条规则。   以她对规则怪谈的了解,像这种写明了的守则,一般会有一些是陷阱,墨守成规的人反而会陷入怪物布置的陷阱里。   不过眼下这条规则........   她看着食堂门口人来人往,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应该是正确的规则。   她和余幽,还有余幽带的两个实习生一块吃饭,符泠到最后都没有出现。   师椋鸣有点担心,“她一个人会不会不太安全?”   余幽吃完了自己餐盘里的饭菜,从打饭窗口拿了根牙签回来一边剔牙一边说:“闲得没事你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师椋鸣把最后一口饭刨进嘴里,口齿模糊问她:“咋的了?”   余幽说:“教师宿舍是双人间。”   师椋鸣一愣,听余幽语气凉凉的接着说:“我们不在一个宿舍。”   师椋鸣问:“你和谁住?”   余幽说:“我住尾房,正好没室友,一个人住。”   师椋鸣说:“你也挺吓人啊。”   余幽说:“你和殷老师一个宿舍。”   师椋鸣顿时面如土色,“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饭菜。   余幽递给她一碗白菜汤,“怎么样?惊不惊喜?”   师椋鸣担忧道:“我总觉得那个老太太阴森森的,像是有什么怪癖。”   余幽说:“她有什么怪癖,或许今晚你就能知道。”   师椋鸣:“........”   “你就不能祝我平安吗!”   两人一个劲拌嘴,忽然旁边于洋洋惊恐道:“六点二十七了!”   “六点二十七???”师椋鸣瞳孔地震,飞快开始收拾残羹剩饭。   余幽把于洋洋手里的电子表拿过来仔细看。   “这里面时间流速变快了,赶快,我们还有一分钟出去!”   师椋鸣一只手端起自己盘子,见于洋洋被吓得呆立在原地,顺手帮她也拿上。   她用手肘抵了下于洋洋的后背,让她回过神来。   “快走,先出去再害怕。”   这是什么话.......   余幽和另一个男实习生跟在她俩身后,踩着加速划向六点三十的秒针,在最后几秒奔出食堂大门。   师椋鸣盯着于洋洋手里的电子表,在心里读秒。   五,   四,   三,   二,   一。   “轰!”   一道三米宽的卷帘门重重落下,砸在地面上扬起厚厚的灰尘。   与此同时,她们身后食堂所有灯光“唰”的一身一齐熄灭,仿佛被一头漆黑的野兽一口吞掉。   师椋鸣察觉身后的人瑟瑟发抖,是于洋洋,她似乎格外害怕鬼怪一类的事物。   余幽盯着食堂整体看了一会儿,在普通人的视角,她们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漆黑一片。   她回头问于洋洋:“里面有什么?”   “人。”于洋洋说,“里面全是人,灰白色的皮肤,穿斗篷,带着兜帽。”   余幽追问:“什么样的斗篷和兜帽?”   于洋洋脸色苍白,紧紧闭上眼,声音发抖道:“.......尖顶帽,烫金斗篷,灰白色皮肤,根本不像这个世界里的人.......”   余幽问:“那像什么?”   于洋洋摇摇头,咬住下唇,嘴里漏出几声恐惧的呜咽。   师椋鸣说:“西方魔幻世界,游戏里的人物。”   “西幻,游戏?”   师椋鸣补充道:“还有动漫。”   余幽皱眉:“这个异境和游戏有什么关系?”   师椋鸣扶着脸色苍白的于洋洋,催促她:“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再不走,于洋洋可真要被吓死了。   宿舍楼就在食堂旁边,往前走两步到男生宿舍楼下。   余幽和实习男生嘱咐两句话,很快过来找她们。   师椋鸣看于洋洋浑身紧绷,试图发起话题打破紧张气氛。   她问余幽:“你一个人带三个实习生啊?顾得上这么多吗?”   余幽说:“有符泠,还好,他俩基本上是符泠在管。”   “哈?实习生管实习生?”   这和狗遛狗有啥区别。   师椋鸣一个人走在前面开路,余幽搀扶着于洋洋跟在她身后。   六点多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天却马上就要黑透。   四周一片寂静,夏夜竟然连一声虫鸣也没有。   师椋鸣渐渐开始感到不对劲,余幽不再说话,转而用传音与她交谈。   “符泠和他们不一样。”   师椋鸣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符泠和他们一样还是不一样了。   她看到了一个非常非常恐怖的东西。   前面还没亮起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白头发老太太。   老太太穿蓝白色条纹套装,看起来像医院里的病号服,。   她听到三人脚步声,缓缓转过头看向她们,师椋鸣看到她的正脸,五官模糊看不清具体特征,只见她一双眼睛流下两行红得刺眼的血注。   师椋鸣顿时脑袋剧痛,条件反射闭上眼,拉住身后两人。   “别看,别抬头,前面有鬼。”   余幽立刻抬手捂住于洋洋的眼睛,传音给师椋鸣,语速飞快:“你看到了什么,前面有什么?”   师椋鸣说:“一个白发老太太,眼睛在流血,我看了她一眼,头很痛。”   “这算什么,精神污染?”   余幽讶异:“你竟然知道?”   师椋鸣说:“因为我会读心术。”   她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不知道是苦中作乐还是什么。   反正余幽一点也笑不出来。   师椋鸣问:“你闭眼了吗?”   余幽说:“我没看她。”   师椋鸣声音有些颤抖,这才第一天,她很难做到时时刻刻保持冷静。   更何况那个可怕的老太太正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她和余幽说:“我在看她的脚,她往我们这边走了。”   她停顿了两秒,计算好距离,“还有五十米。”   她紧张地问余幽:“余老师,你会捉鬼,对吧?”   “我是精神类技能。”余幽语气平静,“和鬼打架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师椋鸣绝望:“不要啊,余老师,救命!只剩二十米了!”   一阵凉风吹过,余幽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低沉幽远,仿佛旷野间自由飘荡的叹息。   “三秒后,我的前方一片坦荡,我和我的同伴将在四分钟内安全到达宿舍。”   凉风散去,她的声音消散在黑夜里。   她的嗓音恢复正常,师椋鸣听到她平静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抬头,它已经走了。”   师椋鸣大着胆子猛地抬头,眼前一片空旷,道路像是被加了特效,在她眼里特别宽敞。   余幽说:“我们有四分钟时间。”   师椋鸣当机立断拉起于洋洋就跑。   宿舍楼一共有两栋,男生一栋,女生一栋,两栋一模一样的楼房。   和教学楼一样,宿舍楼也只有七层,刚好不用装电梯的高度,她们只能爬楼梯。   五层以及五层以下是学生宿舍,六层七层是教室宿舍。   于洋洋从食堂出来后状态就有点不太对。   师椋鸣和余幽先把她送到学生宿舍,也是双人间,409,和符泠一个宿舍。   她们在409宿舍门口遇到了符泠,看样子她也刚回来,正在用钥匙开门。   她看到三人面如土灰,疑惑地问:“发生了什么?”   余幽急着回宿舍解除诅咒,把人从师椋鸣手里扯走,往她怀里一塞。   “照顾好你的师妹。”   师椋鸣的宿舍在613,余幽则是617。   这是两个很难看的数字,师椋鸣站在613门口,心里一阵发毛。   “快进去吧。”余幽说,“晚上小心点,最好别出门瞎晃荡。”   师椋鸣点头应下,与她告别后,心情忐忑推开门。   房间内格局布置和普通双人间宿舍没什么区别,两张桌子靠门一左一右摆放,两张床头对头放在房间另一头。   再往里走有一个阳台,卫生间和淋浴间在阳台,分别是两道门,中间用一块隔板隔开。   师椋鸣听见淋浴间传来哗哗水声,有人在洗澡。   应该是殷老师。   经过刚才那一遭,师椋鸣还有点惊魂未定,坐在写着自己名字那张床上平复心情。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的样子,淋浴间水声停下,里面的人推门走出来,湿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bia叽bia叽”的滑稽声响。   师椋鸣差点被这声音逗笑,心情好了一些,抬头和殷老师打招呼。   然而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瞬间毛骨悚然,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如遭雷击般愣住。   殷老师身上是一套蓝白色条纹睡衣套装,银白色的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她在微笑,笑起来一脸褶子,眼球黯淡眼白混浊,仿佛下一秒眼眶内就要涌出血液。   “师老师,你怎么了?你好像很害怕呀?” 第7章 树德高中(七) 禁止殴打同事   师椋鸣有点不想活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很倒霉啊。   第一天进入异境,又是怪物又是恐怖老太太,一个个全都冲她来。   还有各种各样的奇怪人物,都跟她有仇一样,她一出现就全部吻了上来。   在这么下去,她觉得自己真的得疯。   她睁着眼睛开始胡说八道:“殷老师,我突然想起您吩咐给我的教案我还没写啊,我现在就要去自习室写教案了,您不要拦我,我真的很爱工作。”   树德高中师生守则第七条,如果晚上室友出现异常举动,请勿报告宿舍管理员,请立刻离开宿舍,前往同楼层走廊尽头01号自习室等待天亮。   请勿报告宿舍管理员。   请立刻离开宿舍。   这两条似乎没什么问题,宿舍管理员不一定是好鬼,有问题的宿友也绝非善类。   可最后一点,“前往同楼层走廊尽头01号自习室等待天亮”,到底是真是假,师椋鸣还有些摸不太清楚。   如果这是一条错误的规则,独自前往01号自习室,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或许会死在里面。   师椋鸣想到这里,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   殷老师因为她刚才那番热爱工作的言论愣了好半天。   她屈起手指挠挠脸颊,无意识地挠下来一大片皱巴巴的脸皮。   师椋鸣顿时心比铁石坚,“噌”的一下站起来。   “殷老师,不说了,我去工作了。”   她大步往屋外走,听到身后殷老师疑惑地嘀咕,“现在年轻人怎么回事,大晚上不睡觉还要工作。”   师椋鸣在心里抖着腿冷笑,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会愿意深夜加班。   713寝室离701自习室还有点距离,她需要穿过半个走廊。   其中707是洗衣房,二十四小时不关门,门正对着里面那堵墙上挂着一只挂钟。   她路过时匆匆瞥了一眼,走到自习室门口忽然回过味来。   那只挂钟上显示的时间是九点四十。   明明她们吃完饭还没多久,时间竟然一眨眼过去了三个小时。   她想起师生守则的另一条规则——   “请在晚上十点半之前完成当日作业与工作任务。”   晚上十点半之前,以现在的时间流速,留给她写完两份教案的时间恐怕只有十分钟。   莫大的压力促使她放下恐惧与犹豫,即刻推门进入自习室。   自习室里没开灯,她听到房间深处有什么动静,十分轻微,可能是风,也可能是虫子,或者别的什么鬼魂。   灯开关就在门边,师椋鸣面无表情“啪嗒”一下打开所有灯,打量一圈,发现自习室空空荡荡,正中间摆放一条长桌和十来把椅子。   屋子最里面有一个玻璃墙和百叶窗隔成的小房间,窗户扇叶合拢,她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能确定刚才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正是来自此处。   时间紧任务重,就算是鬼她也没办法。   她没去检查隔间里的东西,直接把带来的教案本放靠近门口的书桌上,坐下拧开笔盖唰唰唰开始写字。   她没带课本,脑子里也没货,胡编乱造了些没营养的屁话写在教案本上。   一份两百字,她十分钟不到解决战斗,搁下笔打量自己潦草得几乎认不出字模样的笔迹,深深吐出一口气。   没等她歇一会儿,屋外忽然传来两个人的交谈声。   “.......我试过了,她根本不服管教,三番五次坏我好事。”   说话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师椋鸣感觉有点熟悉,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   另一个明显不同的粗粝男声道:“明天你把她带上,让她彻底老实。”   抱怨的男声道:“我怕她把医院都给拆了,而且还有那些学生.........”   “她不可能有这本事。”另一个人说,“带上她,明天我来帮你。”   抱怨的男声说:“黎艳那边怎么办?她——”   “嘘!”另一个男声紧张兮兮地打断他,“别在这儿说!”   黎艳?   师椋鸣趴在门上,偷听到这里,两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们接着还说了什么,声音因为距离变得模糊。   师椋鸣直觉黎艳是一个关键的人物,想了想,壮起胆子把门打开一条缝,耳朵贴在门缝上,屏住呼吸仔细听,耳边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   “砰砰。”   “砰砰。”   没有人说话,只有很轻的脚步声   粗粝的男声问:“你回去干什么?”   抱怨的男声说:“有老鼠在偷听。”   师椋鸣一惊,他的声音竟然已经近在咫尺,变得十分清晰,仿佛就在自己耳边说话。   她也因此分辨出对方的身份。   那个大肚子的教导主任。   她猛地往后退一步,差点跌倒在地上。   粗粝男声道:“把她抓出来。”   “不行,她在701,我一个人进不去,快点过来,我们一起试。”   师椋鸣没有来得及关门,那条被她打开的门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珠四处转动,寻找她的踪迹。   一股巨大的绝望将她包裹,她脑袋里已经开始闪过临死前的走马灯,今天这一天的倒霉经历一一浮现。   进入异境短短一天,她遭到了无数个鬼针对。   做人这么倒霉,这天杀的鬼地方真得赔她点钱吧?   她难过得想要掉眼泪,还没等她酝酿出来泪意,一只毫不温柔的手扯着她的后领,把她拉进玻璃墙和百叶窗围成的小隔间里。   师椋鸣急忙扭头看,看到一张白皙清丽的脸,黑色长发随动作轻轻摇晃,是符泠,她就像一个天使,虽然冷着脸,却让师椋鸣感到无比心安。   被困在这里的倒霉蛋不止她一个,还有符泠!   符泠和她一样倒霉,这件事很好地安抚了师椋鸣那颗充满怨念的心。   她想和符泠说话,比如“幸好有你”什么的。   她刚张嘴,符泠瞧了她一眼,被她吓一跳,赶紧抬手捂住她的嘴。   冰冷的手指覆在脸颊边,师椋鸣嗅到她身上凉凉的香气,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好闻气味,也许仙女都是香香的。   她圆圆地睁大眼睛,晕头晕脑盯着符泠瞧。   符泠眉头尚未舒展,自习室门口传来撞门声。   怪物随时就要撞门而入。   师椋鸣没别的办法了,只能相信符泠,也许天使会有办法。   只见符泠屈指在玻璃墙上“叩叩”敲击两下,墙上突然出现一团漆黑阴影。   阴影宽高正好能够容纳一人通过。   符泠抵着她的肩膀,轻轻往前推。   这是要她先进去的意思。   师椋鸣无条件相信她,激烈的撞门声也让她不敢耽误时间。   她一只脚埋进去,不痛,没有太多真实的触感,只是踩下去的时候脚底有点软,像是踩在一坨扎实的棉花糖上。   她一边往里钻,一边回头看符泠。   符泠依旧没什么表情,轻轻对她点点头,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意思是让她保持安静,不要说话。   有点可爱啊,师椋鸣心想,沉默寡言的天使,居然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让她说。   她陷入黑洞中,眼前却并非一片黑暗。   她睁着眼睛,能够明显看到前方有一团模糊的白光。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进那团白光之中,顿时眼前一花。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另一个地方。   余幽和于洋洋坐在长条办公桌上,一人一张按照顺序摆放手写的纸质卡片。   而另一个高个子男实习生坐在一把椅子里,紧紧闭着眼,身体不时抽动一下。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师椋鸣以前没见过他们。   余幽最先发现师椋鸣,抬头和她打招呼,“你也来了啊。”   过了半秒,她反应过来,突然抬头,“你怎么也来了?”   符泠从师椋鸣身后出现。   她言简意赅和余幽解释:“701,我们在一起。”   师椋鸣不解地看向符泠,左侧眉毛挑起,用表情和眼神问她:‘你为什么可以说话?’   符泠说:“师生守则。”   余幽替她补充下半句:“第四条,除教师办公室以外的地点,晚上十一点后禁止交谈。”   余幽指着她跟前那张放着她名牌的办公桌,“喏,你的工位。”   师椋鸣疑惑:“我们刚才不是在自习室吗?怎么突然到办公室了?”   余幽指着男实习生说:“小郑是时空系技能。”   小郑这会儿已经睁开眼,大汗淋漓坐在椅子里,好像下一秒就要力竭而亡。   师椋鸣说:“谢谢啊。”   小郑累得说不出话,对她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谢。   师椋鸣回头想和符泠说谢谢。   符泠没得她说话,立马扭头,走到办公室外面站着。   余幽说:“她喜欢站岗。”   师椋鸣:“.........”   这是什么奇特的爱好。   感谢的话终归没能如愿说出口,师椋鸣还想再酝酿酝酿,办公室门口忽然冒出来一队人。   走在最前面那个人师椋鸣有点印象,傍晚自习课上,在她面对门外怪物时,使用奇怪的手段控制她想让她去送死的那个人。   几个小时不见,他落魄不少,左眼用纱布包着,白色的棉块底下渗透鲜红的血迹,看起来受伤还没多久。   他看起来也想带人进办公室,一脸酷拽走到门口,看见守门的符泠,顿时一愣。   符泠没说话,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眼里满是轻蔑,简直把他鄙视到了泥土里。   他脸涨得通红,想骂人,偏偏进不去,他不敢说话。   余幽从位置上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阴阳怪气道:“呦,这不马宏伟马大帅吗?你们也要来啊?不好意思,办公室我们先占了,最近不太想和你们合作。”   独眼男人站在原地不肯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办公室门槛上和她说话。   “余幽,我们说好了的,你们所长亲口答应.......”   余幽打断他:“谁让你们动我同事了?师老师,你说是不是?”   师椋鸣正看热闹,一听这吵架还有自己的戏份,赶紧点头。   “对,他一肚子坏水,差点把我和同学们都害死。”   “马宏伟,你知道我们研究所的规矩,我们禁止强迫迷失者涉险调查情况,你敢说你在控制师老师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想到了,但这就是他的目的,他想让师椋鸣去送死,试探怪物的能力与秉性。   余幽对他说:“请走吧,研究所和你们蚂蟥小队的合作到此为止了,我们不欢迎你们。”   马宏伟气愤地盯着她们,余幽坚持让他们离开。   两人僵持半天,最后马宏伟气愤转身离开。   余幽说:“我就知道这人不安好心。”   师椋鸣问:“你怎么知道他今天下午干的事?”   余幽说:“符泠说的。”   师椋鸣问:“他眼睛怎么瞎了一只?”   余幽也问:“符泠,他怎么就瞎了一只眼啊?”   符泠说:“弄瞎两只眼,他的队友会死。”   余幽“啧”了一声,“小姑娘想得还挺多。”   “好了。”她拍拍手,把人全部吆喝到自己身边,围坐一圈。   只剩符泠一个在门口站岗,她本来就不爱说话,坐旁边是听,站门口也是听。   “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啊。”余幽解释两个新人的身份,指着女人说,“这位是徐应月,警察,迷失者。”   “这位是邢野,小学老师,迷失者。”   师椋鸣举手问答:“余幽老师,迷失者是什么?”   余幽说:“就是不小心落入异境的普通人,对异境这一领域一窍不通。”   师椋鸣说:“余幽老师,我也是迷失者。”   余幽:“对,你是,是不是还要我给你奖励啊?”   师椋鸣皮完了,笑嘻嘻对她眨眨眼,“我找到了很多线索,余幽老师,你确实该奖励我。” 第8章 树德高中(八) 可恶的领导!   半小时后,师椋鸣盘膝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眼巴巴望着余幽。   余幽眉头紧皱,盯着面前桌上一张学生卡陷入沉思。   白色的卡面只有两行十分简单的信息。   学生姓名:黎艳   所属班级:20x3级一班   余幽问:“你说你听到教导主任和不知道哪个男的聊天,说到了这个黎艳,然后你刚好捡到了黎艳的学生卡,并且自习课的时候,马洪伟害你,是这张学生卡突然变烫,疼得你清醒了过来?”   师椋鸣眼神纯良,小狗似的连连点头。   余幽把学生卡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你不会捡了个防御道具吧?”   师椋鸣疑惑:“防御道具,是什么?”   余幽说:“迷信一点说,就是法器,在异境形成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沾染了一些异境力量,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功效。”   “常见的就是一些防御道具,还有物理攻击道具。”   师椋鸣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之前捡到这张学生卡,下一秒就从现实到异境了,你说这卡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余幽一怔,突然骂她:“你个二百五。”   师椋鸣委屈:“好端端的,干嘛骂人啊。”   余幽问她:“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的钥匙?第一个触碰的人唤醒异境,范围内所有人立刻陷入异境。”   余幽说:“你就是那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二百五。”   师椋鸣记忆被唤醒,瞬间心虚。   第一次说起钥匙的时候,她好像还想到了这个事,本来想和余幽说一说,不过后来被打断,就一直没想起。   “这个事情不能怪我........”她没什么底气地说,“是风把卡吹到我身边来了。”   余幽接着骂:“你不手贱去碰风吹你脸上都不会有事。”   师椋鸣垂头丧气,像条霜打的茄子。   旁边于洋洋有点看不下去,轻轻扯扯余幽的衣袖,小声说:“老师,师老师是迷失者,当时她什么都不知道。”   余幽经由她提醒才想起这事,师椋鸣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甚至没有任何技能。   这一天的相处师椋鸣表现得太过镇静从容,竟然让她忘了对方也是自己应该保护的对象。   她犹豫一小会儿,别扭地对师椋鸣说:“对不起。”   师椋鸣一下支棱起来,高兴得眉飞色舞的,嘴上装得满不在乎:“嗐,好姐妹,道什么歉。”   余幽:“谁跟你是好姐妹,我问你,除了黎艳,教导主任还说了些什么?”   师椋鸣回忆道:“还说有个他很讨厌的人,明天要带去医院,收拾她。”   余幽听了抬头看向符泠。   符泠站在门口,只有一个冷冷的背影,脊背挺拔,如同一棵小松。   “小泠。”   符泠扭头,“嗯?”   余幽忍着笑问:“你说,这个教导主任,会最讨厌谁?”   符泠立刻看向师椋鸣,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师椋鸣满脑袋问号:“什么啊什么啊,看我干什么啊???”   余幽说:“明天符泠也去。”   师椋鸣说:“我又不去。”   余幽说:“肯定是你,你就放心吧。”   师椋鸣振声道:“不可能!我这么一个老实好公民,我是大大的良民!”   余幽说:“你说点好话,让符泠保护你。”   师椋鸣抱着手臂闭上眼,“我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徒。”   竟然没人接她的话,办公室里好安静,她闭着眼世界一片黑暗,心里慌慌的,偷偷掀开眼皮看大家怎么不说话。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一副憋笑的表情,好像她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   师椋鸣很不高兴:“哼,你们明天就等着看吧,绝对不可能是我。”   .......   晚上的时间流速竟然真的快了整整三倍。   他们十一点聚在办公室整理思路,也就花了半个小时,散会时居然就快一点了。   早上六点半要起床,他们不敢再耽误时间,赶紧往宿舍赶去。   众人结伴同行,人多了路上反而没遇到什么危险。   师椋鸣回去时殷老师已经睡下,面对着墙背对着外边,屋子里又黑,只有一个后背,师椋鸣看不清她到底真睡假睡。   不过真睡假睡她都拿这个恐怖的老太太没办法。   她认命地拉开自己的被子,躺上床,疲惫地闭上眼睛。   睡着以后,时间流速恢复了正常,第二天师椋鸣被起床铃叫醒,感觉神清气爽,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一早就把写好的教案交给殷老师,殷老师笑眯眯的,直夸她是好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事,殷老师对她特别温柔,也不像之前那样突然吓唬她,很热情地和她分享自己的麦片早餐。   不过师椋鸣不太敢吃,委婉地拒绝了对方。   她记得师生守则上没写早餐时间,应该就是不让去食堂吃早餐的意思。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教学工具上班去。   临走前,她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那张黎艳的学生卡,放在枕头底下,不打算带走。   放好后,她走出门,正好隔壁房间也打开了,肥胖臃肿的教导主任从里面走出来。   对方见到她立马喊她:“哎,那个谁。”   师椋鸣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教导主任一个男的,会从女生宿舍里出来,转头拔腿就跑。   教导主任在她身后追:“站住!你跑什么啊!”   师椋鸣当没听见,飞快跑到楼道口,刚要往下跑,被一个高大魁梧的人挡住了去路。   她抬头看了一眼,是体育老师。   奇了怪了,女生宿舍,怎么会有两个男老师。   教导主任气喘吁吁追上来,手扶着膝盖像猪一样哼哧哼哧喘气。   “你你你到底跑什么啊!”   师椋鸣语速飞快说:“我肚子疼我要去办公室上厕所。”   教导主任可不管她这些理由,“你要去厕所吃饭都得等我把话说完。”   “行。”师椋鸣靠在墙边上,抱着手臂斜眼看他,抬抬下巴,“你说吧。”   教导主任看她这吊儿郎当样就一肚子火,连个笑脸都懒得装,不耐烦地说:“中午你和我出去一趟,送学生去医院。”   师椋鸣:“........”   什么啊教导主任最讨厌的人真是她啊?   师椋鸣难以接受,“不是,为什么是我啊?”   教导主任皮笑肉不笑问她:“你觉得呢?”   师椋鸣试探地问:“因为我是你的心腹大........将?”   教导主任嘴角一抽,没有接她的话,生硬地换了一个话题,“你昨晚有没有去自习室?”   师椋鸣连连摇头。   “真没去?”教导主任怀疑地看她。   师椋鸣说:“骗你干什么,我是那种满嘴谎话的人吗?”   教导主任没搭理她,反而在她身上怀疑地看来看去。   师椋鸣说:“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教导主任提醒她:“早自习结束后,到我办公室来。”   体育老师提醒她:“还有你们班的符泠,她也要来。”   师椋鸣问:“那我上课怎么办?”   教导主任说:“李老师给你代课。”   体育老师闻言往前走了一步,意思大概就是,‘李老师正是在下’。   师椋鸣:“.......”   体育老师代数学课???   这不闹着玩吗?   教导主任见她一脸莫名其妙,催促地问她:“听到没有。”   师椋鸣不高兴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先去上早读。”   两个老师看着她不情不愿下楼,等她走远后,教导主任问体育老师。   “她叫什么名字?”   体育老师回答:“师椋鸣。”   教导主任一副没听说过的表情,接着问:“她的室友是谁?”   体育老师回答:“殷如露。”   “走。”教导主任说,“去找她问问。”   体育老师犹豫了一下,劝说道:“我们不该........”   教导主任没有搭理他,也没有犹豫,一意孤行走到713门口。   他回头见体育老师犹犹豫豫,不耐烦道:“都这时候了,还说什么该不该的,赶紧的,去敲门。”   体育老师挨一顿骂老实了,走上前敲敲房门。   “叩叩。”   殷如露在里面应了一声,“谁啊?”   她从里面打开门,脸上本来有点和蔼的笑,见到门口两个人,笑容马上消失。   她抬手关门,体育老师赶紧用手挡在门槛边,门板压在他的手背上,他感觉不到痛。   教导主任清清嗓,“殷老师,你和师老师是室友啊?”   殷如露瞪着他没应声。   他接着问:“她昨晚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殷如露厌恶道:“你又疯了?她昨晚一直在宿舍,你说什么鬼话。”   教导主任脸上的假笑有些僵硬,“是这样吗?”   殷如露说:“你自己非要问我,说了你又不信,你想干什么?”   教导主任尬笑道:“这样啊.......”   ..........   “符泠同学,救命啊!”   师椋鸣走到教室门口,遇到符泠从教室里走出来,余幽也在,她扑上去抱住符泠的胳膊就开始嚎。   “符泠同学,你说我该怎么办啊,那个教导主任,他,他想要我死啊!”   余幽飞快把她从符泠身边扯开,“叫这么大声干什么,你想死啊你。”   师椋鸣装模作样抹掉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教导主任居然真的最讨厌我。”   余幽:“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师椋鸣说:“他的同伙好像是体育老师。”   “是吗?”余幽没有多少意外,“难怪他给符泠的奖励是上午放半天假,和教导主任一块儿出门采购。”   师椋鸣这才想起这次出去他们还有另一个任务,采购校服。   余幽昨天没课的时候写了一份关于校服价位的调研报告,交到教导主任办公室,也不知道对方看得怎么样了。   师椋鸣说:“他们不仅让我出门采购,还把我的课给了体育老师。”   余幽听完去看一班门口课程表,惊讶道:“今天一上午全是体育课,高三生需要上这么多体育课吗?”   她毕业有十来年,不太清楚现在的高中情况,询问地看向师椋鸣和符泠。   符泠摇摇头,师椋鸣说:“就算是高三百生也不能这么多体育课啊。”   三人聊到这里,上课铃响起,师椋鸣和符泠一起走进一班,余幽独自前往隔壁二班。   教室里学生没有到齐,于洋洋坐在第二排中间位置,手藏在桌下挥了挥,偷偷摸摸和师椋鸣打招呼。   师椋鸣冲她点了点头,看着挺像个正儿八经的老师。   半分钟后,上课铃结束,教室里还有两个座位空着。   师椋鸣记得他们,是昨天跟在马宏伟身后的两个人,一个高胖,另一个矮瘦。   马宏伟倒是好端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色铁青,身上多出不少伤,左胳膊耷拉在桌子底下,看样子受伤不轻。   师椋鸣想起昨晚与他们的见面。   他们遭到余幽驱赶,没能进入教室办公室,在外面遭遇了什么? 第9章 树德高中(九) 祝您考上985   半个小时后,早读课结束,期间平平无奇,没有危险的事情发生。   师椋鸣坐讲台上,书打开立在桌上,躲后面睡了一节课。   下课后还是符泠过来把她喊醒。   “走了。”   就这么简短两个字,师椋鸣一激灵清醒过来,急忙起身,一溜小跑追到她身边。   没有余幽在中间充当缓冲剂,只有她俩,气氛有点尴尬。   师椋鸣潜意识对这个冷冰冰的女孩有些恐惧,想在她跟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原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付诸行动时,却总是带上点讨好的意思。   如果她生气了,肯定会变得很可怕。   为了不让她变得可怕,师椋鸣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出一些牺牲,比如主动的讨好。   “符泠同学,你吃早饭没有?”   符泠回:“牛奶,鸡蛋。”   师椋鸣:“不错不错,健康饮食,从哪里搞到的?”   符泠回:“学校便利店。”   师椋鸣又问:“中午我们吃什么?”   符泠回:“随便。”   师椋鸣问:“你喜欢吃什么?咸的辣的清淡的?”   符泠突然停下脚步,师椋鸣跟在她身后,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怎么了?”   符泠扭头看她,脸上没有厌恶,但也不是开玩笑的意思:“你好吵。”   师椋鸣:“........”   她不是看两个人走在路上相对无言气氛太尴尬,所以努力找点话说缓和气氛嘛!   符泠问她:“你有没有想过黎艳和老师们的关系?”   师椋鸣疑惑:“黎艳,和老师们的关系?”   “嗯。”符泠接着往前走,师椋鸣继续追在她身后,看她长长的发辫尾巴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听她那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里,并没有对自己的厌恶与不耐烦。   她甚至为师椋鸣解释:“生态学中将不同物种之间的相互作用关系分为六种,捕食,共生,竞争,寄生,共栖,原始合作。”   “其中有些交错冗余的概念,研究所将种间关系的概念沿用到异境中时,将其大致概括为四种,分别为捕食关系,竞争关系,寄生关系,以及共生关系。”   前两种浅显易懂,捕食便是一方为猎物,一方为捕猎者,竞争则是实力相当争夺有些的食物与地盘。   寄生关系与共生关系要复杂一些,与生物学中的描述相当,寄生有寄生者与宿主,共生是互利共惠或互不打扰的共同生存方式。   都是接受过义务教育的成年人,符泠没有解释太多,再一次问她:“你觉得黎艳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师椋鸣愣愣的,心思完全没在思考她的问题。   “寄生,互利共惠........这些词,我好像听说过........”   符泠说:“初中知识。”   师椋鸣有点不确定:“是这样吗?”   符泠皱眉,回头看她,对她的犹疑有些不满,“你在想什么?”   师椋鸣说:“我在想,他们或许是........共生关系?”   一山不容二虎,他们几个没商量好不可能这么稀里糊涂就上岗了吧?   “所以他们打算带我们去黎艳的地盘?把我们干掉?”   想到这里,师椋鸣感觉裤兜里有一张硬硬的卡片形状物体微微发烫。   她伸手把那玩意掏出来,低头一看,是她早上留在宿舍里那张学生卡,写着黎艳的名字,据说是这个异境的钥匙。   “我靠,什么情况,这张学生卡怎么又跑我兜里来了?”   符泠说:“钥匙认主,丢不掉。”   她欲言又止,“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师椋鸣理所当然道:“当然,我可是迷失者。”   这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符泠没说话,见她拿着那张白色卡片看来看去,掰弯扯直,当做扇子扇扇风,一刻停不下来,活脱脱一个多动症儿童。   “老烫我。”她嘀嘀咕咕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符泠没听清:“什么?”   师椋鸣抬头,回过神来,把学生卡揣裤兜里,急忙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玩意有点古怪。”   “死人的贴身遗物。”符泠淡淡道,“能不古怪么?”   师椋鸣:“什么!!!”   她很震惊,可惜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震惊,她们已经走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门口。   他整得还挺气派,一个人一间办公室,体育老师守在门口,肌肉虬结,壮实得仿佛一座小山。   他对师椋鸣和符泠点点头,侧身让开门。   师椋鸣快半步走进去,没有遭遇预想中的危险,反而在里面见到两个熟悉的面孔。   徐应月,邢野,昨晚余幽带到办公室的两个迷失者。   其中徐应月是本地警察,对树德高中发生的集体死亡恶性案件颇为了解,为她们补充了不少信息,虽然目前看来好像没什么用。   肥胖的教导主任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穿一身挺正儿八经的西装,脖子上系一条小蜜蜂配色的黄黑条纹领带,穿黑色裤子白色衬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装模做样地看。   师椋鸣走进去他还没反应,硬邦邦地叫他:“主任,别装......看了。”   教导主任抬起头,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都来了?”   他伸出手指,在几人身上挨个点点,“一,二,三,四。”   “对了,没错,是四个。”   师椋鸣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太好啊?四个人还要用手数?   “走吧。”   接下来由教导主任带队走在最前面,师椋鸣四个外来者按照一二三四的顺序排在中间部分,末尾则是体育老师断后。   师椋鸣走了没两步,想到以前闲得没事在网上看到的民间传说,湘西赶尸人,好像也是这种队形,一头一尾,中间夹着僵尸,一跳一跳地赶路。   不过他们还差一把铃铛,一边叮叮当一边喊“亡者上路,生人回避”。   师椋鸣刚想到这里,眼睁睁瞧见教导主任从衣兜里摸出一把巴掌大的银色的铃铛,材质看起来不是金不是银,像是不锈钢。   他一开始只是把铃铛拿在手里,没有摇响。   等他们走到校门口,他上前与看门的保安交涉,对方有点犹豫。   “主任,您确定这样没问题吗?”   教导主任不耐烦道:“我专门带了能够压制它们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我出去办正事,你就别在这儿叽叽歪歪了。”   保安不敢再质疑他,一路小跑回保安室,仔仔细细检查好门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再用布条把门缝给堵上。   做完这一切准备后,他按下墙上一个红色的按钮。   “滴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后,金属栅栏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如同黏稠的液体,缓缓往里钻。   师椋鸣裤兜里的学生卡微微一动,逐渐发热发烫,仿佛一张缓缓开始运转的显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张学生卡,师椋鸣没有感到太多不适。   她站队伍第二个,教导主任在她前面,符泠在她身后。   她回头看了眼符泠,见她神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   倒是后面两个迷失者,徐应月和邢野,皆是脸色苍白,身体细微发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教导主任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抬起右手,缓慢摇动手里的不锈钢铃铛。   那股阴冷的气息逐渐退去,以铃铛响声为中心让出一片圆形区域。   师椋鸣听到身后两名迷失者齐齐松了口气,体育老师催促他们:“赶紧往前走。”   一行人在铃铛的保护下继续向前。   校园外的风景已经完全变样,天空阴沉沉,路边的树枯了,绿化带变成垃圾堆,散发出阵阵恶臭。   空气很潮湿,像是刚下过雨,地上全是脏污的泥水。   师椋鸣回头看符泠,看见她踩在肮脏的地上,眉头紧锁,心情不悦。   教导主任骂她:“你老回头看什么,给我转回来。”   师椋鸣跟个炮仗似的回怼:“你管这么多?我愿意回头关你什么事,专注你自己。”   教导主任明显一愣,嘀嘀咕咕抱怨:“说你两句就不乐意,不说怕不是明天就要上天........”   路两边的各种小店倒是开着,原本五颜六色的招牌变成整整齐齐的黑白色,还是黑底白字,闪烁幽幽白光。   “避风塘奶茶”“阳光文具店”“张大炮炸洋芋”,还有一家开在地下室的网吧,一楼门面是个黑漆漆的楼梯口,上面挂个黑白色的招牌,“疾风迅影网吧”。   师椋鸣一开始看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扭头仔细多看了几遍,确认没看错。   不是???   这里怎么会有网吧啊???   高中门口开了家网吧,这不太对劲吧。   “喂,喂。”她喊教导主任,“主任,你们不管管这家网吧吗?学生沉迷游戏怎么办?”   教导主任回头看她一眼,生气地“哼”了一声。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专注你自己。”   师椋鸣:“.........”   这npc怎么还挺记仇。   大概是因为教导主任手里那把铃铛,他们穿过这一整条街,并没有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拐过街角,他们看到街对面那所两层楼高的小诊所,挂着红底烫金的耀眼招牌,在一众黑白牌匾中格外惹眼。   “好再来医院”。   师椋鸣心想,这医院名字也是够缺德的,谁愿意跟你好再来,这放小学语文病句题里能被判成病句。   再转过去一点,小诊所旁边还有一家药店,也是红底烫金,那招牌老长一串。   “祝您考上985药房”。   她模模糊糊看到那985药房门口站了个年轻女人,穿白大褂,戴一副口罩。   有点眼熟,师椋鸣眯起眼睛,再仔细地看,实在有点眼熟。   她认识的年轻女人,会是谁站在门口。 第10章 树德高中(十) 可靠的同事叫符泠   医院在街对面。   那个戴蓝色口罩的女人静静站在药房门口,等待他们的到来。   教导主任带他们闯红灯穿过斑马线,看见985药房时,脚步一顿。   他回头问体育老师,“李军,这儿什么时候开的一个985药店?”   体育老师说:“昨天晚上我出来还没有这家店。”   教导主任有点疑惑:“医院扩大规模了?”   他没疑惑太久,都是一样颜色的招牌,对于他们来说是友不是敌。   他领着人走到医院门口,那个站在药房门口的年轻女人果然走过来迎接他们。   “主任您好,这是我们新开的药房,以后医院开的药都在这边抓。”   她手里拿着一叠传单,挨个往人手里塞。   “大家都可以看看,传单上的优惠券满三百减五块,有什么需要直接问我就好。”   师椋鸣盯着她看,试图从她露出的上半张脸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她为什么会觉得对方眼熟?   是现实的朋友?还是曾经在哪儿偶然瞥见过,电视上,路边的广告上,路上经过的行人.........   范围太过宽泛,又只有半张脸给她联想。   她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这时教导主任已经带着他们往医院里走。   这家医院除了名字有点缺德,其他地方好像挺正常,内部布置和普通医院没什么区别,光洁明亮的陈设布置,多是冰凉的金属器具,一共上下两层,按照功能划分,第一层是挂号区,第二层是就诊区。   教导主任先去取了号,打印出每个人的挂号信息。   符泠排在第一个号,师椋鸣第二,徐应月第三,最后则是那名小学老师邢野。   师椋鸣怀疑这号是按照实力排序。   不过自己一个普通人,没有练过武功,也没什么过人的本领,为什么排在第二名?   明明警察出身的徐应月比她强壮得多。   偏偏教导主任还觉得她的位置不够靠前,拿着符泠和她的挂号单看来看去。   师椋鸣问:“看啥。”   教导主任说:“你怎么不是第一?你给我到第一位去。”   师椋鸣心想这死东西真有这么恨她吗,她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喽喽,很明显她们这堆人里最厉害的是符泠。   不过她要是能第一个进去,为符泠打探些情报出来,倒也不错。   反正她还有一张学生卡当做保命道具,大不了跑就是了。   “行行行。”师椋鸣不耐烦地答应,“事真多。”   教导主任深吸一口气,压下被她挑起的气愤,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好了大家,快上楼吧。”   小诊所没有电梯,进门左边贴着墙修了个狭窄的旋转楼梯,台阶高度有点太高了,爬得十分费劲,对病人一点也不友好。   整个二楼没有开灯,外面是个雾蒙蒙的阴天,没有多少太阳光照进来,室内昏暗寂静,师椋鸣能够听到自己心口微弱的心跳声,以及身后符泠如羽毛轻软的呼吸声。   当然,教导主任的呼吸声她也能听到,肥胖的人呼吸如猪打鼾,被师椋鸣选择性忽视。   教导主任带他们走到离楼梯口不远的一间诊室门口,难掩欣喜道:“我们到了。”   他对师椋鸣说:“你,进去。”   师椋鸣看向诊室门口的叫号屏幕,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按照顺序第二个是符泠。   不过是教导主任的一句话,医院的挂号系统竟然随之改变。   教导主任盯着她一步一步向诊室走去,主动替她打开门。   门里黑洞洞一片,依旧没有开灯,静悄悄的,散发着死人的气息。   师椋鸣有点纳闷,这医院是交不起电费还是怎么的?哪儿哪儿都不开灯。   她一只脚迈入诊室中,没有什么感觉,符泠在身后喊了她一声:“师椋鸣。”   她立刻住脚,回头看去,符泠的神情像是........遗憾?   为什么遗憾?是认为她已经没救,马上就要变成一个死人了吗?   师椋鸣一方面感慨冷冰冰同学这么长时间总算露出几分不同于冷漠的其他表情。   另一方面,她又因为符泠的遗憾表情而略感不安。   真是一个冷漠而无情的天使。   师椋鸣故作轻松对她摆摆手,却见她下定决心一般,压下眼中遗憾,嘴唇一动,无声说出两个字。   “动手。”   动什么手,什么动手,和谁动手?   师椋鸣其实脑子没反应过来,心里慌得不行,只是看见教导主任站在两人中间,身体擅作主张,抬脚一脚踹教导主任臃肿的大肚皮上。   教导主任被她踹得站不稳,像一只皮球一样滑稽地前后摇晃。   符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蓝白色泛冷光的小刀,快准狠往他腰子上插。   然而小刀就要插进肉里的前一瞬,她突然停住,迅速往回收手,侧身躲向另一边。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只布满青筋的粗糙大手在她原本的位置捞了一把,擦过她的手背,险些将她抓住。   她抬头一看,是李军,教导主任带来的体育老师。   他已经变了副模样,皮肤变得黝黑,浑身长满稀疏粗壮的棕色毛发,面部凸起,眼珠瞪得几乎快要跳出眼眶,鼻子却被人齐根削掉,两个鼻孔向内凹陷,露出两只滴溜溜转动的眼睛。   他的脑袋死死往后仰,眼睛不看人,朝向天花板,用鼻孔里的眼睛瞪着人,身体逐渐膨胀,仿佛里面生出一个新的人,体格比他小一些,操纵他的身体,将他撑得更大。   明显这个怪物比尚且保持人类状态的教导主任更加难缠。   符泠只能放弃教导主任,专注眼下敌人,握紧小刀,迅速往后退一步,轻盈起跳,有目的地扎向对方鼻孔里那对贼眉鼠眼的眼珠子。   那怪物反应却是很快,笨重的身子往后一撤,五十码大脚踏在地面上,发出轰隆的声响。   它自作聪明,以为自己看破猎物的举动,没等站稳就伸手去抓眼前的符泠。   符泠动作敏捷灵活,轻巧往变上躲开它的爪子,跳到它身后,俯身弯腰,像一只灵活的猫,手中寒光一闪,怪物的脚踝被整齐切开,露出里面粉白色的血肉。   它没有流血,它的身体里没剩下多少血液。   它身形摇晃,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却始终没能倒下,反而在短短十秒不到的时间里迅速恢复正常。   怪物的伤口正在愈合,一眨眼便完全稳住了摇晃的身体,再次伸手向符泠抓来。   符泠毫不费力地躲开,表情却现出几分凝重。   在她眼里,这并不是一个难以解决的怪物。   可它如果能够自我愈合,它的力量无穷无尽,而符泠总有疲惫竭力的时刻。   她需要找到它治愈能力的来源。   根据她们目前的线索,体育老师李军在这个异境中并不是什么大人物,黎艳和教导主任,它一定属于其中某一方势力。   而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它的力量来自于教导主任。   怪物爪子裹挟劲风向她抓来,她弯腰躲避,又是另一只爪子。   符泠一一躲过,手起刀落将他的手指砍下,断裂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肉芽,形成一只新的手。   无比恐怖的再生能力,符泠清楚不能再耽误。   她猛地一跃,跳到膨胀的怪物肩膀上挂着,刀插进对方脖子里作为支撑。   她大声喊:“师椋鸣!”   师椋鸣正用诊室门口拆下来的液晶屏幕一下一下砸教导主任脑袋。   教导主任十分狼狈抱头鼠窜,西装脏兮兮,精致发型乱成鸡窝。   她听到符泠喊自己,立马抬头望去,同时不忘拉住教导主任后脖颈,不让他逃跑。   “哎,咋了?”   符泠忙着与怪物缠斗,一声不吭丢给她一个蓝白色的东西,怪物伸手拍打自己肩膀,她立刻翻身跃下。   师椋鸣把液晶屏幕丢地上,腾出手接住她丢来的东西,沉甸甸,像冰块一样冷得沁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把刀,军刀造型,刀刃呈锯齿状,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她从没见过,像是钢铁,却散发出钢铁不应具有的森森冷气。   为什么要给她一把刀?   她听见符泠的声音在遥远某处响起。   “杀了它。”   杀了谁?   她能够杀谁,她应该杀谁?   她知道答案,她没有犹豫,刀子捅进肉里柔软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把刀往外拔了点出来,一股热流喷涌而出,打湿她的手。   她缓缓低头,满目鲜红,鲜血如同一条小河,顺着刀柄爬上她的手臂,有目的地向她涌去,在她的心口汇聚盘旋,似乎想要进入她的身体,占据她的身体,成为她的主人。   她的注意更多在刀上,她把刀插进了教导主任的心脏里,对方脸色迅速变得灰败死沉。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最后的恐惧神情,伸出手想要阻止,没能成功。   “咣当”一声,刀掉在地上,师椋鸣感觉头疼,往后走了一步,一阵天旋地转。   蜷缩在她心口的那团血液静静蛰伏着,耐心等待她精神最脆弱的时刻。   然而师椋鸣却只是揉了揉脑袋,下一秒抬头,目光清醒而坚定。   不要怀疑自己在生死关头做出的决定。   她曾经面临过许多重要抉择,她从没选错,她相信自己,也相信命运。   在某些必要的时刻,她可以是一个坚定的唯心主义者。   她低头看到那团散发着恶臭气味的猩红色血块。   “什么鬼东西?”   她用衣服抱着手,把肉块扯下来丢地上,嫌弃地踩了一脚。   另一边,符泠也顺利解决战斗,手起刀落,怪物从中间被切开,它身体里并没有另一个人,只有膨胀腐烂的内脏,烂成臭鸡蛋味的绿肉。   “好臭!要被熏死了,快逃啊!”师椋鸣大叫一声,叫上两个躲在角落的迷失者就要往楼下跑。   “等等。”符泠绕开腐烂的内脏,走到她身边,抬眼冷静地注视她的眼睛,“我要进去。”   师椋鸣问:“进哪儿?”   符泠说:“诊室。”   师椋鸣:“你不要命了?”   符泠说:“里面有线索。”   师椋鸣说:“进去会死!”   符泠说:“我不会死。”   她对师椋鸣有安排,让她在自己进去这段时间好好照看这两个迷失者。   师椋鸣说:“我也是迷失者。”   符泠不搭理她,从地上捡起她掉落的刀,用顺身带着的纸巾擦干净,重新塞回她手里。   “我进去了。”   师椋鸣干嚎:“不要啊——”   符泠拉开门,勇敢走进黑暗的诊室,只留给她一个坚决的背影。   师椋鸣等在门外边,另外两个迷失者还没从震惊恐惧中回过神来,师椋鸣和他们说什么他们都没反应,好没意思。   她无聊地背起手,在二楼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十多分钟后,符泠还是没出来。   师椋鸣有点担心,走到诊室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砰砰,砰砰”。   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漫长的聆听后,一道不同的声音响起。   门被打开,符泠冷冷地问她。   “你在干什么?”   师椋鸣抬头,看到一个模样狼狈不堪的符泠,身上衣服全是撕裂的痕迹,半边身体被血染红,是她自己的血,她的手臂受了伤,血肉响两边翻开,露出一条见骨深的伤口。   她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包扎,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呈现病态的苍白。   师椋鸣大惊:“你怎么受伤这么严重!”   符泠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递给她一叠纸。   师椋鸣确认她的伤口都经过还算专业的处理后,低头看了眼那叠纸,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符泠不想说话,等她自己看。   师椋鸣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扉页,只写了几个大号黑体字。   “好再来医院——黎艳就诊记录”。 第11章 树德高中(十一) 回到学校,继续上班   师椋鸣手里捧着符泠冒死找来的《黎艳就诊记录》,表情格外郑重。   她对符泠说:“我会认真对它。”   符泠说:“回去再看。”   师椋鸣立即停止煽情,麻溜收拾东西:“好。”   她们在这外面折腾一圈,其实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刚过九点,算算时间,按照正常的高中学习作息安排,学生们现在应该在上早上第二节课。   师椋鸣却感觉自己已经在这个异境里过了大半辈子。   医院二楼不存在任何工作人员,他们离开没有遭遇阻拦。   临走前,师椋鸣忽然停下,“等等。”   她东看西看,从教导主任的尸体旁找到那把被众人遗忘已久的不锈钢铃铛。   符泠看着她,她解释说:“万一有用呢,好歹是个道具呢,说不定带出去还能卖钱呢。”   四人磕磕绊绊下楼,师椋鸣状态最好,走在第一个,符泠虽然身受重伤,却是武力值第一名,走在最后断后。   他们下楼走出医院,师椋鸣发现路边有点不对劲,和他们进来时不一样。   医院旁边的“祝您考上985药房”竟然换了个新招牌,黑底白字,与街上其他招牌出奇一致。   师椋鸣不确定地问符泠:“是我记错了吗?我记得进来的时候,这个牌子是红色的啊?”   符泠压低声音,对她说:“快走,不要停留,如果感觉身体不适,摇响你手里的铃铛。”   师椋鸣第一次听她说这么长一段话,情不自禁认真对待,立刻加快脚步,带队离开。   他们一路平安来到学校门口。   师椋鸣回头检查三人情况,符泠的伤已经没再流血,只是脸色有点差,精神状态看起来倒是还不错。   另外两个迷失者也没什么大碍。   师椋鸣走到校门口叫保安。   保安坐在位置上打瞌睡,她过去敲敲保安室玻璃窗。   “叩叩叩”。   保安一激灵醒过来,擦擦嘴边口水,殷勤向她问好。   “师老师,怎么就您一个回来了?”   师椋鸣说:“主任和李老师去采购校服,让我带学生先回来。”   “开门。”   她言之凿凿,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   保安没多想,“哎”了一声,颠颠跑去按墙上的按钮。   金属栅栏缓缓打开,师椋鸣带着学生安全回到校园内。   操场离校门不远,她甚至能够听到老师给学生们上体育课的哨声。   她狠狠松了口气,回头看向符泠。   “到这儿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符泠同学,你还好吧?”   符泠摇摇头。   师椋鸣忍了一路,好奇地问她:“为什么你刚才让我马上离开,不要停留啊?在那个985药房门口的时候。”   符泠说:“因为有鬼。”   而且还是非常强大的鬼。   教导主任带着铃铛,大概就是为了抵御那个强大的怨魂。   师椋鸣一惊:“不会就是那个戴口罩的女生吧!”   符泠摇头。   师椋鸣问:“不是?”   符泠说:“不知道。”   师椋鸣:“好吧。”   她们继续并肩而行,师椋鸣那张嘴一刻停不下来,在符泠耳边叨叨叨。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等下我去问问能不能给你开个假条,你回宿舍好好休息。”   “还有你这个伤该怎么办啊?看起来好吓人,还能长好吗?会不会留疤啊?你看你这胳膊多漂亮,留疤了好可惜。”   她念叨着念叨着,身边符泠突然停下脚步。   师椋鸣回头,“怎么了?伤口疼吗,还是累了?饿吗?前面有怪物吗?”   符泠皱眉,“你好吵。”   师椋鸣:“........”   她们出发之前符泠是不是也这么说过她啊?   师椋鸣继续絮絮叨叨,“那我不是担心你嘛,受那么严重的伤,接下来咱们还得在异境待好几天,受伤的人肯定更危险。”   符泠抿着唇,脸色苍白,表情严肃又认真,就像一只擅长捕猎的小猫。   可能师椋鸣上辈子是只老鼠,对她有着天然的畏惧,“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符泠:“嗯。”   师椋鸣安静以后,没人再说话,队伍中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符泠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嫌弃对方。   她别扭地想,也许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而就在她犹犹豫豫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师椋鸣再次变得吵闹。   她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震惊道:“这不是那谁吗!”   符泠抬头,顺着师椋鸣的目光看向操场。   跑道上,一个魁梧的男人大声喊:“都给我跑快点!死气沉沉跑这么慢,早上都没吃饭?!”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校门外变成怪物,又被她们杀死的体育老师,李军。   没等符泠看清楚,师椋鸣慌慌张张抓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带着她往边上躲。   四人躲到一旁灌木丛中,两个迷失者脸色很差,符泠皱眉思考。   师椋鸣十分不解,“他怎么回来得比我们还快?”   而且她可以确定,直到她们离开的时候,变成怪物的体育老师依旧是一滩腐臭的烂肉。   “等等。”她忽然想到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早上教导主任叫我跟他一块去医院的时候,让体育老师给我代课。”   当时她还吐槽体育老师代数学课倒反天罡来着。   “但后来他也和我们一起出门了。”师椋鸣摩挲下巴做沉思表情,“难道说,有两个李军?”   符泠说:“再生。”   “什么?”师椋鸣没懂。   符泠说:“他有再生能力。”   把他均匀地劈成两半,也许就能得到两个一模一样的李军。   师椋鸣嫌弃地“咦”了一声,“好恶心。”   “不过这样的话,主要问题就在两个李军能不能共享记忆上了。”   师椋鸣问符泠:“符泠同学,你怎么看?”   符泠扶着受伤的手臂,脸色不太好看。   不知为什么,她先前已经做过处理的伤突然疼痛难忍,她从未经历过这种程度的疼痛,让她不住的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师椋鸣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关心的话,旁边帮忙望风的徐应月忽然低声道:“他要过来了!”   师椋鸣抬头,正好与体育老师对上眼,对方手里拿着一颗篮球,对着她眯了眯眼,努力分辨她的脸。   他们离得有些远,师椋鸣躲在比人还高的灌木丛里,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   当然,这个问题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下一秒,李军丢掉手里的篮球,抬脚向他们走来。   师椋鸣一把攥住符泠的衣角。   符泠额头布满冷汗,不明白她的意思,以为她在害怕,顿了一下,忍着疼,生涩地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背,大概是安慰、安抚的意思。   师椋鸣没注意她的举动,转头对徐应月说:“徐警官,麻烦你带符泠先,还有邢野,你带他们两个先离开。”   “李军应该只看到了我,你们先走,去找余幽。”   徐应月说:“可你........”   师椋鸣说:“我有预感,他打不过我。”   徐应月:“不是你..........”   你个小屁孩怎么能这么自信呢?   师椋鸣把符泠的衣角塞进她手里,再轻轻推她一把:“快走吧,没看符泠同学都快被疼死了吗?找到余幽记得和她说符泠受伤的事。”   送走徐应月,没过几分钟,李军走到她跟前。   他语气有点僵硬,表情也不大自然,“主任和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师椋鸣说:“学生我给送回去了,主任还在外面采购校服,说中午要吃顿好的,让我们先回来。”   李军怀疑地盯着她。   师椋鸣后背全是冷汗,胸口心跳如擂,她从李军身后看到另外一个人。   银白色卷发,穿一条老太太最爱穿的棕色碎花长裙,面无表情,像个鬼一样走过来。   师椋鸣说:“李老师,殷老师好像找你有事啊。”   李军一愣,“她找我能有什么事。”   师椋鸣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谈话间,殷老师已经走到他们旁边。   李军有点不自在地对她笑笑,和她打招呼:“殷老师,您怎么来了。”   殷老师把他当空气,越过他和师椋鸣说话。   “师椋鸣,你给我的教案写的都什么鬼玩意?”她愤怒得眼中冒火,咬牙切齿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师椋鸣:“.........”   怎么是来找她麻烦的。   李军一个鬼不够,还要再来个殷如露,这个异境是想让她直接去死吧!   “没有啊殷老师你误会了。”她硬着头皮狡辩,“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   殷如露恶狠狠瞪她:“不小心什么?”   师椋鸣闭上眼睛大声胡说八道:“我只是不小心忘了其实我根本就写不好教案,我这个人很没有文化,什么都写不好,我就是忘了和您说。”   她说完小心翼翼抬眼看殷如露的反应。   殷如露脸色铁青,气得险些维持不住正常人状态,头发丝冒出丝丝缕缕黑气。   师椋鸣说:“您要不信等下回去看我自己的教案,还没您那份写得好呢。”   殷如露态度没有缓和,硬邦邦问她:“那怎么办。”   师椋鸣见她思路被自己带偏,感觉有戏,急忙道:“您下节课有一班的课是吧?”   殷如露点头。   师椋鸣说:“要不这样,我跟您回去,您监督我,我重新给您写,上课之前您要是还不满意,我就帮您上课去。”   殷如露说:“我教英语。”   “嗐,都一样。”师椋鸣说,“咱做老师的,教啥不是教。”   殷如露深深看她一眼,转头看向李军。   李军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师椋鸣偷偷观察两人。   李军好像很怕殷如露,见到她立刻收起所有的气势,安静地缩在一边。   如今被殷如露看着,更是老实得像个鹌鹑。   殷如露说:“李老师,我把她带走了。”   害怕归害怕,到嘴的鸭子被人抢走,他不舍地舔舔唇。   “好,您先忙。”   殷如露和他客气:“麻烦你了。”   李军尬笑,“应该的应该的。”   客套结束,殷如露带着师椋鸣回到教学楼。   学生们还在上课,办公室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师椋鸣路过一班,从窗户往里看,余幽站在台上讲古诗句,符泠坐在后排,右手受伤,只能用左手写字。   她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扭头看向窗外,看到走廊上瘦瘦高高的女人,衣服乱七八糟,衣袖上沾着血点,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跟在露出鬼相的npc身后,死到临头还兴高采烈,隔着玻璃和她挥手打招呼。   符泠收回目光,冷静片刻后,深吸一口气,举手示意。   余幽问:“符泠同学?”   符泠说:“我要出去一趟。” 第12章 树德高中(十二) 不要对同事脸红   师椋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殷如露背对着她坐在另一张办公桌上。   一分钟前,她们进入办公室,殷老师什么都没说,就只是把她丢到一边,让她重新写教案。   师椋鸣有点不适应。   她还以为自己要被这鬼老太太给吃了呢。   没想到对方如此遵守约定,还真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   师椋鸣在脑子里构思一圈,拔开笔盖,落笔写字。   “树德高中三年级一班英语教案”。   “教学目标:完成过去式语法汇总复习”。   “具体内容如下”。   她刚写下这些内容,纸上字迹忽然变得模糊,墨水被水洇湿,缓缓流淌改变形状,渐渐组成另外的字样。   纸张右上角浮现一行字,印刷体:“高三涅槃日记”。   往下看,是师椋鸣不认识的陌生字迹,写得有点乱,歪歪斜斜的,实在说不上工整。   “十月一日。”   “垃圾学校逼/人写日记,入学第一天就把我手机没收了,说是要带我走上正途涅槃重生,涅槃涅槃,再怎么折腾王八也只能是王八,每天在哪儿喊口号,烦死人。”   “十月十五日。”   “垃圾学校,上课好无聊,我想玩游戏。那死人今天来找我了,说我听话一定能得救,我是要死了吗需要他救?贱人。”   字迹只显示到这里,师椋鸣等了一会儿,没见到更多的字。   “你在干什么?”殷老师头也不抬地问她,“为什么没有写字的声音?”   师椋鸣一惊,急忙想借口撒谎:“哦哦,我在思考,马上马上。”   她抓起笔,胡编乱造地写一些英文字母。   “printf”   “hello world”   “how are you?”   “i am fine,tank you,and you?”   感谢的英文“thank”还被她错写成“tank”。   她发现后慌慌张张想改,所有字母开始消褪,墨迹融合变换,重新组成新的文字。   “十一月一日。”   “郭涛那傻x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啊?他老带着人来找我叽叽歪歪干嘛呢?前两天还把我作业给撕了,虽然我压根没写,但他要干嘛啊?”   “十一月十五日。”   “郭涛真的有病吧,他好像很想和我打架,老来招惹我干什么,他说他也玩游戏,谁在乎,长得跟半扇猪肉似的,感觉打不过人机,懒得搭理他。”   “十二月一日。”   “垃圾学校过年不放假,天天宣传什么科学矫正,健康教育,什么玩意。郭涛最近开始吆喝女生和我作对,说不要搭理我,无所谓,我也嫌她们烦。”   “十二月十五日。”   “那死人又来找我了,他说他很忙,每天有很多工作,关我什么事,我和他要电脑,他果然很生气,拎起板凳想揍我,我带了支笔,挨了两耳光,把笔捅他鼻孔里了,爽。”   “一月一日。”   “垃圾学校元旦节也不放假,天天体罚学生,美其名曰体育课,二十圈二十圈长跑膝盖都要磨破。郭涛和那些傻x学生原来是在孤立我,校园霸凌我啊?真的假的,怎么那么闲,吃太饱了他们?”   “一月十五日。”   “上周又和死人打架,他用凳子砸我手,现在一个月了还疼,也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得好好养养,幸好是左手,不影响我打游戏。进这学校之前好几个俱乐部教练联系我试训来着,我感觉以后打职业也不错。”   “二月一日。”   “马上过年了,还有十天,垃圾学校放假一天,我也没地方去,到时候出门溜达溜达吧。”   “二月十五日。”   “垃圾学校门口居然有家网吧,不可置信,进去玩了三个小时就被老师逮到了,这网吧不会和老师商量好了钓鱼执法吧?”   “三月一日。”   “垃圾学校体罚越来越重了,学生受不了就往医院送,住院两天出来整个人都变了,行尸走肉一样,还好我体育还不错,应该还能坚持。”   “三月十五日。”   “郭涛昨天也去医院了,回来居然没再找我麻烦,怎么回事,变性了他?”   “四月一日。”   “明天我就要去医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倒也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从医院回来以后,大家都不太对劲。”   日记写到这里没再继续,往后翻全是空白。   师椋鸣以为墨又不够用,急忙往上写英语,也没什么高级词汇储备,就知道几个简单的单词。   “continue,continue,continue please。”   她连着写了四五个“continue”,依旧没有文字浮现。   殷老师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静静看着她,突然出声问:“写好了?”   “啊?没,还没呢。”   师椋鸣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自己桌上的教案本,赶紧趴到桌面上,把本子整个挡住。   她仰着脸,十分乖顺老实地望向殷如露。   “您着急要吗?”   殷如露伸出手,“给我。”   师椋鸣说:“可我还没写完。”   她不知道这份日记到底是怎么,目前最保守的选择是藏住秘密,继续往下糊弄。   殷老师不由分说:“给我。”   师椋鸣不给,她上手来抢。   她一个老太太,居然出奇大力,握住师椋鸣的胳膊往外拽,差点给她拽断。   师椋鸣直接被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教案本不出意外落到对方手里。   眼见着殷如露就要把本子翻开,师椋鸣扑腾上去,按住她的手。   “殷老师!您还是别看了吧!我承认,我写得不好,这样,我给您代课,代两天,怎么样?”   殷如露不愿听从她的劝阻,坚持要翻开看。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办公室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一股寒气从外向内蔓延。   师椋鸣竟然感到了一丝心安。   余幽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殷老师,您怎么还在这里,主任刚才一直在找您。”   殷如露抬头看向她,“找我?”   “是啊,很着急的样子呢,您最好快点过去,不然谁知道他找不到人会干出什么来。”   殷如露迟疑半响,将信将疑放下手里的教案本,很快走出办公室。   余幽等她离开,赶紧把门关上。   师椋鸣这才敢回头看人。   除了余幽,符泠也在,师椋鸣从门打开那一瞬间,寒气涌入时就已经猜到。   符泠脸色发白,手撑着墙壁,十分勉强地站立。   师椋鸣见状赶紧让出自己的座位给她坐,她不坐,余幽拉着她坐下。   “好像赶上了。”余幽打量四周,“你俩刚才干嘛呢?”   师椋鸣简单和她说了说自己刚才遭遇的事情,写在教案本上的字变化成某个学生的日记。   “教案本?”余幽疑惑,“桌上这本?”   师椋鸣说:“你翻开看看,我不太确定是谁的日记。”   余幽翻开教案本,往后翻,一页,两页,三页,哗啦啦翻到最后。   “这上面除了些鬼画符其他什么都没有啊?”   师椋鸣站在符泠旁边,偷偷伸手摸了下符泠的长发,听到她发问,赶紧收回手,和符泠一块儿凑过去看。   “什么鬼画符?”   余幽翻回去给她看,一整张纸上歪七扭八写满意义不明的英文字母。   师椋鸣一眼就看到自己写错的“tank”。   她飞快伸手,捂住教案本,“这,这些不是重要内容,看来只有刚才能看到日记内容,我复述给你们听吧!”   余幽问她:“你脸红什么?”   师椋鸣说:“我什么时候脸红了?你不要胡说啊。”   说完她偷瞄一眼旁边符泠。   余幽又问:“你看符泠干什么?”   师椋鸣:“我关心伤员!”   余幽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被师椋鸣打断:“你这人话怎么这么多,你还听不听我给你们讲日记了?”   余幽:“.........说吧。”   师椋鸣轻吸一口气,转换话题,简单和她们说了说日记上的内容。   郭涛,校园霸凌,死人,打架,体罚,医院。   “还有她好像很爱玩游戏,日记上写有俱乐部教练找她试训。”   “游戏?”余幽对游戏没有任何了解。   她问符泠,“小泠,你玩游戏吗?”   符泠摇摇头。   余幽苦恼,“我也不玩,这条线索对我们来说没什么价值。”   她看向师椋鸣,见对方挺起胸脯一副骄傲等夸模样,万般不解问她:“你这是什么造型?”   师椋鸣说:“我打游戏。 ”   “呦,你还玩游戏呢?玩什么游戏?”   师椋鸣说:“什么都玩。”   “不错不错。”余幽跟哄小孩一样,“关于游戏这条线索,以后就你来负责了。”   不过关于游戏倒也没多少可以探究的线索,这并不是她们关注的重点。   余幽沉思道:“日记里提到学生们进入医院,再出来就都不太对劲了?”   师椋鸣说:“最后一篇日记,她写到自己马上就要去医院。”   余幽把笔塞她手里:“再写几个字试试。”   师椋鸣落笔,写了两个字母。   她停下笔,与办公室里另外两人一起静静地等待。   两秒后,字迹模糊,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第13章 树德高中(十三) 不要和同事吵架   教案本上缓缓浮现一行行文字。   “四月一日。”   “明天我就要去医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倒也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从医院回来以后,大家都不太对劲。”   师椋鸣把这段话仔细读了又读,没看出以前那篇有什么区别。   她接着往前翻,每半个月一篇日记,全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内容。   她捧着本子,抬头看向余幽。   余幽挑眉。   师椋鸣说:“没了。”   她把教案本递过去:“日记到四月一日就中断了。”   “四月一日?”余幽接过教案本问她,“有写是哪一年的四月一日吗?”   师椋鸣摇摇头,“只有月份和日期。”   “四月一日,她去了医院。”   余幽把自己的椅子搬到符泠旁边,和符泠一起看日记上的内容。   看完后她们一样云里雾里,搞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翻来覆去折腾教案本,倒是琢磨出了教案本的规则。   合上封面,日记内容消失,变为正常写在教案本上的文字。   随便写点什么,字迹融化重组,显现日记内容。   日记写到四月一日结束,最后的内容停留在对方即将前往医院,将自己的担忧写在日记上。   师椋鸣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们从医院带回来一份就诊记录,黎艳的。”   “谁的?”余幽确认地问。   师椋鸣回答:“黎艳。”   她很谨慎:“我现在拿出来看,还是晚上没人了再聚一起看?”   余幽说:“现在就看吧,今晚不一定安全,抓紧时间。”   师椋鸣谨慎地将办公室门锁上,从衣服内部贴着胸口的内兜里摸出厚厚一叠a4纸,煞有介事递到余幽手里。   “这可是符泠同学冒死找来的线索,你要保管好。”   余幽感受着手中淡淡的温度,神情微妙看向她。   师椋鸣理直气壮说:“符泠同学冒死找来的重要线索,我看紧点怎么了!你这人真的很那个!”   那话怎么说来着,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余幽:“我说啥了?”   师椋鸣不爽地往她旁边挪,离她更远一点,离符泠更近一点。   余幽翻开就诊记录第一页。   “接诊日期:20x3年4月1日。”   “就诊病人姓名:黎艳。”   “性别:女。”   “年龄:十八。”   “简要病史:左手骨折未就医,自我痊愈。”   “接诊科室:神经内科。”   “患者主诉:注意长期无法集中,执行力大幅下降,身体偶感不适,夜间多发后背僵直、四肢麻痹等躯体化现象,且难以入睡。社交能力下降,无法与同学进行正常沟通,人际关系愈发恶劣,情绪不稳,时有暴躁易怒表现,今应学校要求前来本院检查治疗。”   “精神病?”余幽疑惑。   师椋鸣说:“抑郁了?看描述像双相。”   余幽扭头看她:“懂这么多?”   师椋鸣说:“高中的时候在医院干过一段时间护工。”   她高三那会儿,假期专门陪一个家里很有钱的抑郁小姑娘聊天。   没几个星期小姑娘就在师椋鸣的教导下学会了玩游戏,病情得到极大缓解。   后来那小姑娘恢复得很好,出院那天还送她一张4090,她抱着稀罕了好几天,最后忍痛卖掉,才总算凑齐上大学的钱。   师椋鸣伸手,帮余幽往下翻开第二页。   “医师记录:患者自我认知模糊,或有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坚称自己情绪稳定思维清晰,不肯配合检查与治疗。后经医师护工共同努力劝说与控制,患者病情得到暂时性缓解,安排入院等待明日手术。”   “手术?”余幽问,“这种情绪病需要做手术吗?”   而且怎么感觉这手术安排得特别草率啊?   师椋鸣说:“一般情况下神经内科不做手术。再往下翻。”   余幽接着往后翻了一页,上面写满了手术前一天晚上强制喂给“病人”黎艳的药物,大概有二十多种。   最后一行字加粗,写着:“经药物治疗调理,患者各指标已达标准,同意手术。”   再下一页,a4纸上打印的字体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打印机没了墨粉,每一个字底下却像流血一样留下一条长长的黑色墨迹。   “这什么情况?”余幽说,“字怎么变成这样?”   师椋鸣仔细辨认上面的内容。   “手术过程记录:”   “1.患者进入手术室后进行麻醉,确认麻醉满意后,取患者平躺卧姿。”   “2.戳孔操作:第一戳孔取左侧太阳穴上方,纵行依次切开患者各层头皮,取第二戳孔布置纵裂切口,预备行开颅操作。”   “3.开颅操作:切开肌层、骨膜,线锯锯开头骨放置一边备用。”   “4.切除与填补:切除患处及周边血肿,填入治疗核心药物并彻底止血。”   “5.缝合顺利,患者唤醒顺利,一切顺利。”   越读到后面,字迹愈发凌乱潦草。   最后那行连着三个“顺利”乱得险些无法辨认,墨迹如同雨天车窗淌下的一条条雨注,一直滴到最底下纸张的边缘。   师椋鸣往后翻页,剩下全是空白页,没有更多内容。   她扭头看向余幽。   余幽眉头紧皱,做沉思状。   师椋鸣等待她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等了半天,她依旧眉头紧皱,沉思不语。   师椋鸣尝试着开口:“大家有没有感觉到这两份记录的关联?”   “关联?”余幽一脸完全没感觉的诧异表情,“这俩的关联........医院?”   师椋鸣说:“不止这些。”   她有点疑惑:“不明显吗?我以为大家都能看出来。”   余幽:“........”   许久没说话的符泠突然开口:“4月1日,社交障碍,暴躁易怒,左手骨折。”   余幽继续沉思,努力思考,“所以.......?这有什么关联?”   师椋鸣感觉不对劲,这分明是正常人类都能想到的关系,眼前的余幽却一脸茫然,没有任何猜测。   她在异境中生存两天,精神时刻紧绷,立刻想到对方恐怕是怪物伪装。   她一把扯住余幽的手,将她控制住,低声质问:“你是谁?你是人类吗?”   余幽莫名其妙,“这怎么还整上图灵测试了?”   符泠唤她:“师椋鸣。”   师椋鸣回头,一脸认真:“她不对劲。”   符泠无奈:“你把手松开。”   师椋鸣紧紧绷着脸,严肃道:“不行,她没有正常人思维 ,她不是人。”   余幽骂道:“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我怎么就不是人了?”   师椋鸣不与她争辩,只和符泠说话:“它到底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真正的余幽老师去哪儿了?”   符泠轻轻叹了口气,师椋鸣第一次见她叹气,像个故意装老太太的小孩,有点可爱。   “余幽老师的精神系技能会限制她的大脑中介性能力,也就是想象力,创造力,判断力,五感与感性知性能力也会受到轻微的影响。”   “昨天晚上,今天早上,她使用了两次言灵技能,能力消耗过度,最近两天会保持比较迟钝的状态。”   “还有这种说法?”师椋鸣说,“所以.......这是她现在的正常水平?”   余幽气道:“怎么了你很诧异看不起我?还你是人类吗?多威风!”   师椋鸣急忙把她放开,安抚地揉揉她那被自己捏红的手腕,向她诚恳道歉。   “对不起啊余幽老师,是我误会了,我,我没别的意思,我不知道嘛,对不住,对不住。”   “哼。”余幽抱起手臂,不满道,“现在你知道我的弱点了,小泠身上有伤,另外两个实习生靠不住,接下来就由你来带队解密吧。”   “我?”师椋鸣一脸懵指着自己,“可我是个迷失者啊。”   余幽斜眼看她:“迷失者?刚才图灵测试我的时候谁能看出你是个迷失者?刚才你不是挺能耐吗?”   师椋鸣垂头丧气,低眉顺眼,“对不起嘛,余幽老师。”   余幽说:“你俩继续讨论。”   师椋鸣犯了错,变得老实,听话地看向符泠。   符泠说:“你说。”   “好吧。”师椋鸣说,“从目前的线索分析,刚才我们拿到的那本日记的主人基本上能够确认就是黎艳,左手骨折未就医,遭受校园霸凌,和同学关系紧张。”   “我推测黎艳在这个异境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也许她就是核心。”   余幽不明白:“她就是核心?可她从没给我们带来危险。”   余幽的观点是,这所学校本身就是核心,某件物品是核心的载体,这样的话只用摧毁那件承载学校怨气的物品,她们就能成功从异境中逃离。   师椋鸣说:“不对,除了学校,外面还有一条街,也很诡异。”   余幽说:“你怎么能确定那条街不是学校的一部分?”   师椋鸣没法确认,但她能感觉出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想继续争论,旁边安静许久的符泠忽然打断:“这后面还有一份治疗报告。”   “还有两份。”她往后翻看诊断报告,纠正道。   师椋鸣凑她身边支着脑袋看,“之前我们看,明明没有,是突然多出来的?”   “嗯。”符泠说,“刚才突然出现的。”   “接着读吧。”余幽说。   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她们继续往下阅读。   “接诊日期:20x3年4月21日。”   “就诊病人姓名:黎艳。”   “性别:女。”   “年龄:十八。”   “简要病史:1.左手骨折未就医,自我痊愈。2.叛逆神经摘除术,疑似失败”   “接诊科室:神经内科。”   “患者主诉:摘除术后,患者病情未见好转,注意依旧无法集中,社交能力未得改善,与同学关系日益恶劣,情绪持续暴躁愤怒,难以安定,严重影响学习与生活,今应学校要求再次前来本院接受检查与治疗。” 第14章 树德高中(十四) 患者主诉:无   三人看完诊断报告新的一页,师椋鸣伸手帮余幽往下翻页。   第二页,照例是医师记录。   “医师记录:患者自我认知未得矫正,时有幻觉、妄想、胡言乱语等症状,检查时反抗剧烈,多次殴打辱骂医护人员。相比术前,患者病情未得改善且愈发恶劣。高度怀疑叛逆神经摘除术失败。”   继续往下翻页,新的一页文字较少,没有标题。   “校方老师将患者扭送至本院后,经检查立即安排入院预备二次手术。”   再翻一页,又是大片文字。   “手术过程记录:”   “1.使用超量麻醉,抑制患者意识,期间患者反抗剧烈,将我院护士打翻在地,摔断脖子,头首分离。”   “注:断头护士术后自行矫正,已恢复健全状态。”   “2.切口选择旧患处,依次切开 皮肤、肌层、骨膜,线锯锯开头骨,暴露神经,查看患者术后颅内状况。”   “3.经判断,叛逆神经摘除术确认失败。预备行二次摘除手术。”   “4.患者术中醒来,试图逃脱,经本院医护与校方老师共同努力。成功稳定患者情绪,手术继续进行。”   “5.患者自我意识强烈,反抗意识强烈,叛逆严重,叛逆神经无法根除,手术失败。”   这份就诊记录到这里结束,最后那几段文字中仿佛透露着医生的震惊与绝望。   叛逆神经无法根除。   师椋鸣说:“这小姑娘得有多犟啊,柴犬成精?”   很可惜,余幽暂时变弱智,符泠性格冷冰冰,没人能懂她的冷幽默。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师椋鸣:“........我错了我不该开玩笑。”   符泠说:“手术失败后,她的结局是什么?”   师椋鸣如蒙大赦,接上她的话,“去死?”   余幽说:“不是还有一份记录吗?往下看就知道了。”   师椋鸣继续往下翻页。   “接诊日期:20x3年6月11日。”   “就诊病人姓名:黎艳。”   “性别:女。”   “年龄:十八。”   “简要病史:1.左手骨折未就医,自我痊愈。2.叛逆神经摘除术,手术失败。3.二次叛逆神经摘除术,手术失败。”   “患者主诉:无。”   “无?”师椋鸣一边往后翻页,一边疑惑,“无是什么意思?来看病,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们带着疑惑接着往下看。   “医师记录:患者右手指骨、掌骨、腕骨、桡骨多部位粉碎性骨折,伴随肌肉、肌腱、神经、血管损伤,全身多处内伤出血,无法医治,不做记录。”   “不做记录??”看到此页末尾,余幽忍不住出声,“不做记录是什么意思??”   “好奇怪。”师椋鸣摩挲下巴,“而且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到底怎么搞的。”   符泠说:“后面还有一页。”   那一张纸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洇湿又干透,前后页还黏在一起,师椋鸣小心翼翼地翻看,随后一愣。   整张纸满是干涸的血迹,自下往上呈喷射态,右下部分完全被血迹覆盖,向左上方延伸血迹渐渐稀疏。   页和前面打印的纸质报告不同,这一的内容全是手写,用黑色的油性签字笔,字体十分潦草,血迹覆盖在文字之上,显得凌乱的手写字黑得发亮,格外显眼。   “患者个人情况诊断报告”   “该个体在思想与行为层面频繁表现出极端的叛逆行为,对既定规则、主流认知及权威引导持明确的抵触态度,其在学校学习后期,拒绝服从,拒绝沟通,拒绝配合,对绝对的正确纠正始终怀疑,始终否定,始终厌恶。”   “此个体情况极其特殊,医院建议做严肃处”   这份报告明显没有写完,结尾处“做严肃处”部分后面至少还有一个“理”字。   并且报告后半部分内容字迹越来越来潦草凌乱,字形弯弯曲曲,书写的人仿佛正经历某些极为恐怖的事情。   余幽说:“这个黎艳..........”   师椋鸣笃定道:“黎艳就是核心。”   看完诊断报告,她的想法反而更加坚定。   “为什么?”符泠问。   师椋鸣低头看着她,一脸认真:“直觉。”   自从她进入这个异境,拿到的第一个道具是黎艳的学生卡,偷听到鬼的谈话与黎艳有关,拿到最详细的线索是黎艳的诊断报告,在她看来,黎艳比这所学校,这所学校所有的变态老师都还要神秘强大。   “嗯。”符泠点头。   师椋鸣眼睛逐渐亮起,随后听她继续说:“黎艳是谁?”   这也是师椋鸣目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黎艳是谁?   她们对于黎艳的了解全部来自文字的记录与外人的叙述,没人知道黎艳是谁,她在哪里。   如果她是核心,只有真正将她摧毁,才能破坏异境,逃离异境。   师椋鸣默然不语,符泠说:“我们需要知道她的身份。”   师椋鸣说:“我有学生名单,但她不是这一届的学生。”   符泠说:“如果这是一个死胡同,我们刻意调查只会浪费时间。”   师椋鸣不解地看着她:“符泠,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反对我?”   符泠态度不变,依旧平静淡然,并没有因为她的质问出现任何情绪波动。   “直觉。”她用师椋鸣原本的说法回敬师椋鸣,“我的直觉,她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她抬头直直注视着师椋鸣的眼睛,“还记得我和你说的种间关系吗?”   师椋鸣一愣,“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符泠说:“共生异境,有两个或两个以上核心,只要找到其中一个,我们就能出去。”   师椋鸣问:“另一个核心是什么?”   符泠说:“也许是学校,也许是老师,需要更多线索推测。”   “好。”师椋鸣赌气似的说,“我们继续找线索,我留意黎艳的身份,你们留意其他的。”   反应迟钝的余幽这时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弱弱道:“那个,你俩等一下,你们出去的时候,我和其他人商量了下,一起合作寻找线索,争取早点出去。”   “合作?”师椋鸣很快平复心情,好奇问她,“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很多外来人员吗?”   余幽说:“有两个独狼,还有就是马宏伟的六人小队,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马宏伟死了。”   马宏伟?”师椋鸣疑惑,“是谁?”   余幽说:“你什么记性,差点把你杀了的那个男的,这是你第二次问了,能不能上点心。”   她顺便和师椋鸣解释马宏伟的身份:“他有精神系异能,通过目光进行意识控制,是隶属于某地下组织的职业探秘者。”   “哦。”师椋鸣问,“他有那种技能,第二天就死了?”   余幽说:“有个怪物一直在针对他的小队,昨晚他们第一次遇上,死了两个人,今天上午体育课前是第二次,在走廊尽头厕所里,马宏伟死在蹲坑里。”   师椋鸣想象了下那幅画面,有点恶心。   余幽说:“听说死得还挺惨的,被揉成球塞在洞里,脸露在外面,差点把发现尸体的学生吓晕。”   她从兜里摸出一个白色球形物体,师椋鸣隐约有一个不太礼貌的猜测。   “这是什么?”她问余幽。   余幽说:“马宏伟。”   师椋鸣:“........”   “坑里掏的?”   余幽说:“不知道,他队友给我的时候说擦干净了,让我给你,他们和你赔罪。”   余幽把眼球往师椋鸣跟前递。   师椋鸣连连后退:“不要不要,我不要,我要这玩意干嘛,多埋汰。”   余幽说:“你是一点不懂啊,这是好东西,装着马宏伟的能力,精神控制,你拿回去找人帮忙打成粉温水送服,你也能精神控制了。”   “真的假的?”师椋鸣惊讶,“还有这种功能?”   “真的啊,他们送过来心疼死了。”   师椋鸣说:“那我更不能要了。”   余幽骂道:“你有病?”   师椋鸣说:“我就一普通人,我拿这破玩意干嘛,等我从这里出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进这种异境了。”   “倒是你们,进入异境是你们的工作,对吗?”   她看向符泠,符泠没看她,还在琢磨诊断报告和教案本。   “是啊。”余幽说,“成天出生入死,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师椋鸣说:“所以你们拿去,增加生存几率。”   余幽说:“这玩意能卖钱你知道吗?”   师椋鸣一顿,试探问:“能卖多少?多吗?”   余幽说:“这颗眼珠子,保守估计,三十万吧。”   师椋鸣:“........”   余幽笑她:“怎么了?后悔了?”   师椋鸣问:“你们研究所,不缺钱吧?”   余幽听不懂,她脑子有问题,一般的暗示听不明白。   “什么意思?”   自从分歧后便一直很安静的符泠忽然硬邦邦开口替她解释:“她让我们给她钱,把这颗眼睛买下来。”   余幽:“你还挺有想法?”   “开玩笑开玩笑。”师椋鸣道,“你们拿去吧,你不也是精神系技能?正好拿来补补,说不定变得更聪明了呢?”   余幽:“什么?”   符泠说:“她说你不聪明。”   “符泠同学。”师椋鸣拉住她哀嚎,“不要什么都老实翻译过来啊。”   “什么!”余幽突然反应过来,花了整整五秒,“你好大的胆子!说我不聪明!”   师椋鸣被余幽撵着到处跑,办公室里鸡飞狗跳。   两人闹了一会儿,师椋鸣求饶道:“错了错了,余幽老师,我错了。”   余幽这才放过她,和她们接着说正事。   “今天早上,马宏伟小队的成员找到我的时候,和我描述了袭击他们怪物的能力与外貌,我感觉有点熟悉,你们帮我确认一下。”   “好。”师椋鸣应道。   符泠轻轻点头。   “银白卷发一个老太太,年龄六十来岁,能力十分克制马宏伟,通过目光对人施加精神污染。”余幽说,“马宏伟的能力在它跟前一点用都没有。”   “哦对了,她还穿一套蓝白色的病号服。”   师椋鸣:“.........”   这是谁,好难猜啊。 第15章 树德高中(十五) 来我办公室一趟   余幽说完,不确定地问两人:“他们说的这个老太太,是殷老师吗?我听着感觉有点像,但不太确定。”   师椋鸣说:“是的,就是她。”   符泠点头。   这已经明显到就连技能使用过度变成弱智的余幽都能猜到,怪物的身份基本可以确定。   师椋鸣不解,“不过殷老师为什么要针对马宏伟啊?”   余幽瞎猜:“因为他对你使坏?毕竟你俩是室友。”   师椋鸣不信:“鬼能这么有正义感?”   余幽清楚自己现在没什么智力,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遂放弃。   “那就是他们倒霉。”   今天早上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师椋鸣暂时不想纠结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就诊报告,手都已经摸上去了,才想起来问坐在报告跟前的符泠。   “符泠,这份报告你要留着吗?”   符泠回答:“不。”   相当的干脆果断。   师椋鸣说:“那我拿去研究了?”   符泠回答:“嗯。”   师椋鸣把就诊记录拿在手里翻了翻,抬头看了眼挂着墙上的时钟,分针还有两分钟到达四十刻度。   但她发现时针好像不太对劲,眨了眨眼,还是不对。   她问办公室里另外两人:“朋友们,我们本来应该是在早上,快到中午的时段,是吧?”   余幽说:“是啊,十点进来的,怎么了?”   师椋鸣说:“现在下午三点四十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来。   这是她们这么长时间听到的第一声下课铃。   符泠忽然站起身,左手扯住晕晕犯傻的余幽衣袖,右手拉住师椋鸣的手腕。   她一脚踹开办公室门,拉着两人走出去。   外面走廊上稀稀拉拉有一些人,殷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阴森森地盯着她们。   师椋鸣硬着头皮和她打招呼:“下午好啊,殷老师。”   殷如露没搭理她,忽视她们三人,径直往办公室走去。   师椋鸣目光追着她往里看,突然发现办公室里好几个老师,有原本就认识的张老师,还有另外几个一直在上课,两天都没能和她碰上面的几个陌生老师。   “我靠。”她震惊道,“这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符泠解释道:“早上她把你带去了异常空间,专业术语叫‘里世界。’”   里世界独立存在于异境,不论怪物还是人类轻易无法入内,里面有时间流速不同、怪物样式不同,以及种种不和常理的现象。   有的里世界充满危险,步步陷阱,也有的十分安全,在里面待一年都不会遇到危险。   所以刚才余幽为了找到师椋鸣,动用了言灵技能,耗费所有力气打开里世界的门。   师椋鸣勤学好问:“那刚才那道铃声,还有那么着急地跑出来,是因为里世界?”   符泠说:“那道铃声是‘里世界’的破绽,只有抓住破绽才能从‘里世界’里出来。”   “所以时间确确实实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符泠点头:“嗯。”   师椋鸣有点可惜:“留给我们找线索的时间又减少了。”   符泠没说什么,她们在寻找线索这件事情上有分歧。   师椋鸣早都习惯了符泠的沉默寡言,自顾自接着往下说。   “也不知道其他人找到什么线索没有.........诶?体育老师怎么上楼来了。”   符泠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体育老师刚从楼梯上来,大步流星向她们走来。   师椋鸣胡思乱想:“他不会是发现我们把他和他领导杀了来找我们报仇吧?”   符泠闻言,右手往后伸,悄然握住藏在后腰的那把冰蓝色钢刀。   谁料李军神色平常,还挺热情和她们打招呼。   “师老师,余老师,符泠,聊天呢站门口。”   这人怎么回事?失忆了?还是在装大尾巴狼?   她在心里嘀嘀咕咕地怀疑,脸上露出和善笑容:“是啊,上课累了出来吹吹风,李老师来做什么呢?”   李军说:“我来领今天参加体能训练的学生。”   他看向符泠:“符泠,你还参不参加?”   符泠没来得及说话,师椋鸣急忙道:“不了!她今天不参加。”   “哦?”李军问,“你和余幽老师已经有别的人选了?”   “是啊。”师椋鸣信口胡诌,“有想法了,走吧,我们进去对着名单说。”   符泠身上有伤,不知道什么情况,看她样子好像一直在疼。   师椋鸣领着体育老师和余幽一起进办公室,留符泠一个人在外边自由活动。   他们三人一进去,办公室其他老师积极围上来,将自己准备好的学生名单递给李军。   他们还觉得每次两个人人数太少,缠着对方想多要一些名额。   师椋鸣趁李军劝说众人,赶紧翻箱倒柜找学生名单。   除了挑出两个参加体能训练的倒霉蛋外,她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她拿着学生名单一目十行地浏览,果然在一堆姓名中看到一个比较眼熟的名字。   “郭涛”。   黎艳日记中,带头校园霸凌她的那个男生。   师椋鸣之前看过这份学生名单,对这个名字有点影响。   读日记的时候她就在怀疑,现在一看,她的怀疑果然没错。   “师老师。”李军这时候走过来问她,“今天的学生选得怎么样了?”   师椋鸣说:“还行吧。”   她指了指郭涛的名字,“这个。”   李军问:“另一个呢?”   师椋鸣说:“小明吧。”   倒霉孩子,反正你身体素质挺好,再跑一天吧。   师椋鸣在心里和他道了个歉,愧疚倒也是没多少。   .......   半个小时后,参加体能训练的学生们在操场上集合。   师椋鸣站在办公室窗边看,余幽有课,去隔壁上课去了。   符泠受伤回了宿舍休息。   吵吵闹闹这么久,难得一个人静了下来,她还有点不太适应。   殷老师也没课,和她两个人一老一少独处一室,怪尴尬的。   不仅仅尴尬,师椋鸣总觉得后背凉飕飕,好像有人正盯着她看。   但她每次回头,殷老师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写字,根本没看她,就只是她自作多情。   真是奇了怪了。   师椋鸣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转回去接着看。   操场上,体育老师正按照老师提供的学生一一点名,喊一个答一声“到”。   “许至胜。”   “到!”   “郑家明。”   “到!”   “郭涛。 ”   师椋鸣听到这个名字立刻精神一振。   没有人答到,体育老师左右环顾一圈,拔高声音再次喊。   “郭涛!”   “到——”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师椋鸣目光挪过去看。   又是个熟人。   第一天,她第一次上课,第一次见到符泠。   当时符泠不知道为什么正被几个混混似的男生侮辱欺负。   这个郭涛,就是那个带头大哥。   师椋鸣记得自己还骂过他来着。   这事搞得这么巧吗........   她对此保持怀疑态度,紧紧盯着郭涛,仔细地观察。   郭涛这人就是很标准的一个吊儿郎当小流氓,热身时和后排几个认识的学生一起调戏前排女孩。   那女孩瞧着也不是个软性子,刚热完身,径直向他走去,抬手“啪啪”扇他两耳光。   郭涛捂着脸,怒目圆睁,“你敢打我?!”   师椋鸣:“........”   这是什么中二发言。   女孩压根不回答,反手又是两巴掌送给他。   很快,两人扭打在一起。   郭涛身材壮实,女孩体格也不差,并且具有一些打架的技巧,在搏斗中不落下风。   师椋鸣趁此机会仔细观察别的学生。   她发现其他学生在看到打架时,竟然纷纷露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神态。   怎么感觉这些学生都是些不良分子啊.......   人群逐渐聚集,体育老师过来将两人分开。   两人一人领了两个大耳刮子,郭涛两边脸高高肿起,跟个红色的蜜蜂狗似的。   “你俩力气用不完啊?跑完再加二十圈。”   师椋鸣听了有点担心。   这可别把人给跑死了,她还有线索要问。   紧接着学生们开始跑操,过程有点无聊。   师椋鸣站得腿发麻,回自己位置搬椅子到窗边坐。   她回头才发现,办公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   穿白色校服的小红,安安静静站在殷如露的办公桌边。   殷如露在给她讲题,表情有点不耐烦。   师椋鸣可不敢在这时候触她霉头,小心翼翼挪动椅子,坐在窗边,一边看操场上学生们跑步,一边偷听身后两人时不时的低声谈话。   殷老师拔高声音质问:“but?这里凭什么用but?这里有表示转折的意思?你和我说说,凭什么填but。”   小红弱弱道:“........翻译过来,但是我很喜欢猫咪,不是很顺畅吗?”   殷老师说:“这是英语完形填空,不是语文!”   师椋鸣听两人讨论错题,仿佛回到遥远的高三时期。   她最讨厌英语课,一上课就打瞌睡。   于是没过多久,她缩在椅子里,静悄悄地睡了过去......   “叮铃铃铃——”   尖锐的电铃声将她惊醒。   她吓得心脏狂跳,睁眼迷迷糊糊往外看,操场上空空如也,已经没人在跑步。   远处塑胶跑道上有一滩血迹又死了个学生,尸体已经被拖走处理。   她偷摸着回头看了眼,殷老师不知道干嘛去了,没在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小红两个人。   小红看样子还在改英语作业,搭了条板凳坐在殷老师的办公桌边,本子搁腿上,弓着背弯腰写字。   师椋鸣看她那姿势都觉得腰疼,试探着喊她一声。   “小红同学?”   小红抬头看向她,眼神雾蒙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椋鸣问她:“你要不来我这边坐?你那么坐着对腰不好。”   小红轻轻点头,拖着凳子到她的工位坐下。   “师椋鸣。”   她照着工位上的名牌念出师椋鸣的名字。   师椋鸣以为她在喊自己,“咋了?”   小红摇头。   “写作业吧。”师椋鸣顺嘴说,“有啥不懂可以问我,我英语还可以。”   应付高中生,应该还可以。   小红这孩子性格有些腼腆,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作业。   师椋鸣坐着想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出门。   她一路走到一班门口,往最后几排看,一眼看到郭涛,趴在桌上死狗一样喘气,两边脸还肿着。   他的座位靠窗,师椋鸣走过去敲敲窗户。   “叩叩。”   郭涛没动静,师椋鸣继续敲窗。   “叩叩叩叩叩。”   郭涛没精打采转头看过来,看见是她,跟见了鬼似的,身体猛地一震。   师椋鸣对他露出一个自以为十分温柔的笑。   “郭涛同学,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她转身离开,余光瞥见郭涛不情不愿站起来,慢腾腾往外挪蹭。   师椋鸣站走廊阳台上吹着风等他,望着远处说不上明媚的天空发呆思考人生。   郭涛走到她身边,低头喊她:“老师。”   师椋鸣扭头瞥他一眼,“走吧。”   现在是下课时间,走廊上学生不少。   办公室里没人,只有一个小红,师椋鸣觉得小红不是一个坏孩子。   她带着郭涛走进办公室,让郭涛站着,自己坐着,很有老师架子,先胡说八道,关心关心他的数学成绩。   郭涛的数学成绩可以说是一塌糊涂,所以他对师椋鸣这个数学老师格外恐惧。   师椋鸣是文科生,几百年没学过数学,自然是放不出几个高级屁,多说两句就要露馅。   很快,她胡说八道一通,调转话题,向郭涛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郭涛同学,你还记得黎艳吗?” 第16章 树德高中(十六) 思想品德不及格   师椋鸣说出“黎艳”这两个字后,郭涛猛地一惊,往后退一大步。   “不!”他脸色煞白道,“我,我不知道!”   师椋鸣怀疑地看向他,微微眯起眼,往前迈开一步,充满压迫感向他逼近。   “你确定?”   郭涛顿时抖如糠筛,抱头蹲在地上,惊恐地低声念叨:“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黎.......是别人让我........”   师椋鸣见不得人哭哭啼啼,心里一阵无名火,耐着性子安抚他。   “你别怕,我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又不会伤害你,你害怕什么呢?”   她的语气温柔而低缓,在郭涛听来却如恶鬼催命。   “不要,不要——”他忽然死命扑腾起来,一边哭一边喊,“黎艳——”   他这最后一声,尖锐刺耳,惊恐到了极致,如同动物死前的悲鸣。   这声喊完,他忽然腿一蹬脖子一歪,一下没了动静。   师椋鸣顿感不妙,用手戳戳他的肩膀,“哎,哎,吓晕过去了?你可别装死啊。”   她戳了两下,郭涛软绵绵往旁边倒去。   师椋鸣伸出两指探他鼻息。   没有呼吸。   死了。   这........   师椋鸣挠头。   她不会也觉醒了言灵技能吧?   这人怎么说死就死。   她蹲下身左右检查一番,没有在郭涛身上找到任何伤口和可能的死因。   她忽然想到刚进异境时,余幽和她说过现实中树德高中发生的案件。   一个班六十个人,在同一时间内离奇死亡,没有内伤,也没有外伤。   他们就只是单纯的,死了。   难道郭涛就是那群学生中的一员?   还是说,是杀死了学生的那个存在,此刻再次对郭涛下手。   想到这里,师椋鸣立刻抬头,环顾左右。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和横亘在地板中央的郭涛尸体。   小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办公室。   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有老师正在往办公室走来。   小红和殷老师站在门口说话。   小红沮丧地低着头,怀里抱着一沓作业本,殷老师神情严厉,看起来像是在教训她学习不认真什么什么的。   看来小红也是个倒霉孩子,天天挨训。   没有更多时间留给师椋鸣胡思乱想,其他老师正逐渐接近办公室。   一人一尸独处一室,她能不被怀疑是凶手那才有鬼了。   没有找到足够的线索推测出黎艳的身份,她暂时还不能暴露。   “今天晚上吃什么啊?食堂最近的饭菜我感觉不是很好吃。”   师椋鸣隔着门板听到老师们的交谈,他们就要推门而入,其中一人手搭在门把手上。   而师椋鸣刚在办公室角落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储物柜,里面杂物堆得乱七八糟,她还得花点时间收拾一下,腾出一个能够容身的空间。   “嘎吱——”   铁门锁芯生锈,拧动发出刺耳的响声。   师椋鸣后背激起一片冷汗。   他们就要进来了。   “你们几个。”殷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   其中一名老师恭恭敬敬和她打招呼:“诶?殷老师,您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又是一声“嘎吱”,门锁回落,对方收回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转而同殷老师聊天。   师椋鸣猛地松了一口气,抓紧时间收拾衣柜,顺便听外面的人聊天。   “您又在给小红讲题啊?唉,小红,你这个不光英语,其他科目也得重视啊,你看你上次月考,语文才考多少点分?你爸让我们好好看着你,你这样下去啊,我们可怎么给你爸交代?”   可怜的小红,师椋鸣钻进衣柜,轻手轻脚拉上柜门。   她置身于黑暗中,中油柜门缝隙透出微弱的亮光。   门外一众老师对小红指指点点好半天,总算开门进来。   “嘎吱——”   推开铁门,半秒后一声恐惧的尖叫响起。   “咚!”   第一个进门的人看见尸体,惊惶地往后退,后背猛地撞在师椋鸣藏身的柜门上,柜子内部和地震一样猛烈摇晃,师椋鸣急忙往旁边伸手,想找个什么东西扶着。   忽然,她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黏糊糊的,按在上面手缓慢往下陷。   就像........一颗腐烂的苹果。   师椋鸣心里隐约有个十分糟糕的猜测,她有点不太愿意扭头去看。   不要逃避,不要逃避。   她在心里默念,自己哄着自己看过去。   一张肿胀发紫的人脸,她的手按在对方左边脸颊上。   他像一条鱼瞪大双眼,眼白布满密集而细小的淡紫色血点,惊恐地张大嘴巴,唇色灰白,鼻腔残留血迹,右边耳朵被咬下一半,缺口处正好是一圈牙齿形状。   他卷曲着身体缩在衣柜角落里,师椋鸣注意到他脖子出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但被不知道谁丢在柜子里的陈旧大衣遮住,只露出一小块皮肤。   她大着胆子伸手把大衣拨开,露出他脖子上青紫色勒痕。   师椋鸣根据根据自己多年看某名侦探小学生动漫的经验,开始大胆分析。   勒痕呈半连续宽片状,中心区域反倒一片苍白,整体形势向上倾斜,大概是被人从身后勒住脖子,活生生勒死的。   尽管人脸已经肿得像猪头,师椋鸣观察许久后,还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又是一个熟人,已经被她们杀过一次的教导主任。   他的尸体为什么又回到了学校,而且她们早上杀的人,仔细算算没过去多久。   而眼下这具尸体已经死了有十来个小时的样子,都硬了。   况且他也不是这个死法啊。   师椋鸣对着尸体发了会儿呆,最后决定放弃思考。   这死玩意,弄死了还能跑回来吓她一跳,怎么那么贱呢。   偶遇尸体的惊险遭遇并没有将她吓破胆,反而恶心到她,令她更加愤怒。   外面老师们来来玩玩哭哭喊喊,却没有一个人报警,大家约定俗成一般,对报警一事闭口不谈。   最后居然是来了两个保安,抬着担架把尸体抬走。   老师们惊恐一轮,渐渐平静下来,变得像羊群一样温顺,没人讨论学生的离奇死亡。   他们继续聊平时那些无趣的话题。   “空调是不是开太高了啊,我怎么感觉有点冷。”其中一个人说。   另一个人不客气地说:“我觉得热,冷了能加衣服。”   “加就加呗,这么凶干什么,什么态度啊?”   那名老师不高兴地嘀咕,走到师椋鸣藏身的柜子,伸手就要打开柜门。   师椋鸣坐在柜子里,已经在思考到时候应该怎么狡辩。   如果说她喜欢在幽闭环境午睡,他们应该.......会相信吧?   “王老师。”殷老师的声音从那老师身后响起,“你下节有课吗?”   王老师收回手,回头看殷老师,“嗯?没有啊,刚上完今天最后一节课。”   “一块儿去吃饭?”殷老师问她,“正好出去走走,你不是觉得空调冷吗?”   “啊。”王老师一愣,“哦,好,好呀,一块儿去食堂,正,正好现在学生还要上自习课,食堂不挤。”   她的反应有些惶恐,好像殷老师是什么可怕人物一样。   不过在师椋鸣眼里,如今的殷老师浑身仿佛冒着圣光,头顶顶个光环,简直就是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老天使。   当然,她也不是傻子,殷老师三番五次突然出声打断,偏偏都帮到了她。   这很不对劲。   殷老师是在帮她?   可是为什么要帮她?   师椋鸣记得自己刚进异境就遇到了殷老师,对方一上来就吓唬她,对她露出饥渴难耐的神情,看着她的样子就像狗看到屎,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   这个老太太,该不会是想把她留到最后,一个人偷吃吧?   师椋鸣有点头疼地揉揉额角,揉揉眼睛。   等她再扭头,身边教导主任的尸体竟然消失不见,原本的位置堆满杂物。   她伸手摸了一把,全是灰。   根本没有陈放过尸体的痕迹。   好像刚才那一切,只是她神志不清的幻觉。   可那真的是幻觉吗。   师椋鸣脑子乱乱的,外面老师们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好几次有人就站在柜子门口和其他人聊天,与她只有一扇柜门的间隔。   她坐在黑暗中梳理脑子里乱糟糟的线索。   不知过去多久,办公室最后一个老师离开。   她多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后,蹑手蹑脚钻出来。   关上柜门前,她最后一次确认,柜子里没有尸体。   这破地方,又吓唬她。   师椋鸣咬了咬后槽牙,临走前到处翻了翻老师们的办公桌,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全是些稀奇古怪的作业和写满高中知识的教学资料,没意思。   她走出办公室,天空阴沉,空气湿漉漉黏糊糊的,地面翻涌着闷闷的土腥味,头顶乌云压得很低,一场暴雨将要来临。   现在是五点二十五分,再过五分钟食堂开放,师椋鸣去找了找余幽,本想问她要不要一块儿去吃。   但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余幽在哪儿,于是放弃,自己一个人去了食堂。   食堂饭菜不怎么好吃,她随便扒拉两口就走了。   这次吃饭,时间流速没有变快,她就吃了五分钟,回去的时候学生们刚下课,教学楼走出来浩浩荡荡一群人,不停从她身边穿过。   她在操场上站了几分钟,只是发呆,而后抬脚向宿舍楼走去。   她一路跑回自己的宿舍门口,脚步依旧不停,走到隔壁另一间宿舍站定。   今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遇到教导主任从这间寝室里走出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男的住在女生宿舍楼。   但这大概就是他的房间。   师椋鸣深吸一口气,试着拧动门把手。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屋里没开灯,依稀能够看出来这间房和师椋鸣住的二人间不太一样。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还挺大,铺厚厚的乳胶垫,床上一个枕头一床被子,有人睡过的痕迹,乱糟糟的。   靠窗户的墙边摆了一套红木桌椅,桌上堆了一大堆东西,电脑鼠标键盘,书本试卷文件,还有一个马克杯和一些装药的瓶瓶罐罐。   师椋鸣毫不犹豫,走到书桌边,迅速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   黎艳,黎艳,黎艳。   她在心里念叨着,书本试卷翻到最底下,露出一张纸条一角,写着两个她最想看到的字。   “黎艳。”   她急忙把旁边遮挡的书本纸张推开,小心地抽出那张纸条。   是一份期末考试成绩单,巴掌大点,只写了名字、班级、考试科目以及对应的成绩。   “20x3级一班”。   “黎艳”。   “数学:134”。   “语文:87”。   “英语:32”。   “地理:94”。   “历史:61”。   “政治:6”。   这什么孩子,政治考六分,那么多选择题,主观题还可以瞎编,就算是刚坐牢回来的犯人也比她考的分高吧。   师椋鸣顺手把这条成绩单揣兜里,继续翻旁边另一堆文件。   忽然,她瞥见桌边的马克杯,里面有半杯水,在幽暗的光线下白雾状的水汽若隐若现。   师椋鸣愣了愣,伸手去摸。   是温水。   她心里一惊,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个模糊的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站在门口,低声喊她的名字。   “师椋鸣。” 第17章 树德高中(十七) 树德小学三好家长   师椋鸣读高中的时候,经常听朋友讲一类民间鬼故事。   人在走夜路时,如果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人的元气点亮三盏灯,两盏在左右肩头,回头时呼出的气会将这两盏灯吹灭。   肩头灯灭,心神易受邪祟侵扰,往往会遭遇鬼上身之类的灵异事件。   师椋鸣有时候还挺迷信,想到鬼故事里的忠告,她坚定地不搭理那个呼唤她的声音。   那人却又喊了她一声。   “师椋鸣,快出来。”   这次她的语气有些急切,听着也清晰了很多。   师椋鸣这下总算听出来了,是殷老师。   但她还是不太愿意回头去看。   谁知道这位殷老师是好鬼还是坏鬼,她和她非亲非故无冤无仇,她想不通之前在办公室殷老师为什么要几次三番地帮自己。   殷老师再次喊她:“快点,赶紧出来。”   殷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急切,师椋鸣感觉肩膀一沉。   有人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然而殷老师的声音依旧在离得比较远的门口。   她呼唤的声音一顿,沉声对师椋鸣说:“闭眼,不要回头,直接走出来,不要带走任何东西。”   师椋鸣感受着肩膀上沁人的冷气,选择闭上眼睛,尽量忽视肩膀上的重量。   好吧,这下不得不信了。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身体僵硬地转身。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从兜里掏出黎艳的成绩单,顺手丟在地上。   各科分数都已经被她记在脑袋里,这张纸扔了也不碍事。   脖颈处传来冰冷的吐息,不论她如何移动,始终贴着她的后颈。   她一步一步挪动,身后冰冷的压迫感如影随形,直到她一脚迈出寝室门,才终于消失。   她们站在灯光明亮的走廊上,拯救她的老天使脸色阴沉。   “你进去干什么?”老天使对她秋后算账。   “没注意门牌号。”师椋鸣撒谎如喝水一般简单,“走错了。”   殷老师说:“把门关上。”   师椋鸣应了一声,迅速偷瞄一眼她的表情,十分愤怒。   真奇怪,她为什么要生气。   师椋鸣关门的时候往房间望了一眼。   书桌旁边,她原本站着的位置后面,竟然真的有一个高大的人影,一身灰,戴兜帽,静静伫立在黑暗中。   它与她对视,手腕上断裂的铁链无风摆动,相互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师椋鸣瞬间头皮发麻,“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而这一声响,正好盖住了她身后殷老师情不自禁露出的一声冷冷低笑。   .......   一小时后,师椋鸣写完教案洗了澡,躺在床上整理收集到的线索。   殷老师和她一样早早睡下,上床前特意去门口检查门是否锁好。   线索又多又杂,师椋鸣脑子里有一条模糊的线,清晰地指向黎艳。   黎艳就是核心,可黎艳是谁。   她费劲地思考着,想得脑袋空空,不知不觉困意上涌。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睡到半夜,被窗外暴雨声吵醒。   雨滴像小石子一样猛烈砸击窗户,师椋鸣渐渐清醒一些,侧着睡得不太舒服,抱着被子翻个身。   她原本面对着墙睡,走廊二十四小时亮灯,寝室门板中央有一块透明玻璃透光。   屋子里有些微弱的光亮,投在她的眼皮上。   而她翻身后,眼前突然一暗,本该变得更加明亮的视野充斥着黑暗。   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床边的光。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雨声密集,床边的那个东西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   师椋鸣做了两秒心理建设,悄悄掀开眼皮,眯起眼睛偷瞧。   一个模糊的黑影,紧紧贴在她的床边,仔细分辨,能够看出人体轮廓。   有人站在她的床边。   或者说,是鬼。   她飞快闭上眼,尽量放松身体,假装自己依旧睡着。   “啪嗒”   “啪嗒”   “啪嗒”   寝室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汲满水的靴子踩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来来回回,远去又靠近,一直在门口徘徊。   师椋鸣以为是自己床边那个鬼影离开的动静,悄悄睁眼去看——   那道黑影依旧立在原地。   她飞快重新闭上眼,心脏砰砰直跳。   比起刚才那匆匆一瞥,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   漆黑的人脸看不出五官,笔直站立着,微微低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啪嗒”   “啪嗒”   “啪嗒”   那如溺死鬼一般的脚步声依旧在门外走廊回荡。   ……   师椋鸣第二天早上被起床铃吵醒,迷迷糊糊想到昨晚醒来见到的鬼影,立马惊醒。   她腾的一下坐起身,扭头看向床边。   空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鬼。   而她也好端端活着,没死,没缺胳膊少腿,甚至身上连点伤痕都没。   阳台有水龙头放水声,殷老师早早起床,这时候已经在洗漱。   外面依旧下着暴雨,噼里啪啦的雨声令人心烦。   师椋鸣去阳台和鬼老太太殷如露一块儿洗漱。   这两天相处下来,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害怕了,甚至还有胆子询问对方。   “殷老师,昨晚你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啊?”   殷老师正在刷牙,手里拿着牙杯,吐出一口泡沫,扭头看她。   “什么奇怪的人?”   师椋鸣和她比划,“就是一个乌漆嘛黑,大概……比我矮一点的,人。”   殷老师喝一口凉水,咕噜咕噜漱口,吐出白沫,语气淡漠。   “没有,我锁了门。”   师椋鸣:“好吧。”   她迅速洗漱完毕,再次婉拒殷老师的早饭邀请,带上雨伞,匆匆出门。   昨晚梳理思路,她心里有个想法,也许就是破局的关键,不过还需要验证。   她走出宿舍楼,撑开伞,独自行走在厚重的雨幕中。   时间还早,从宿舍楼到教学楼的路上没有多少人,稀稀拉拉几个学生。   下雨天气四周雾蒙蒙的,师椋鸣走到离两栋教学楼不远的操场跑道上,突然反应过来,今天除了下雨,还有什么不对劲。   学生们身上的校服,和前两天不太一样了。   在师椋鸣的记忆里,树德高中的校服蓝白相间,衣袖和领口是天蓝色,其余部分全部是白色。   但现在学生们身上穿着的校服变成了白色领口,天蓝色衣袖,锁骨附件加了两条天蓝色斜杠,丑得不行。   这些学生们的神情似乎也有些不太对劲。   师椋鸣留意观察,总感觉他们走路不太稳当,走两步,晃一晃,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她躲在伞下偷摸打量这些学生,东看看西看看。   而正在在这时,第二声起床铃响了起来。   这所破学校,早上六点半响一次铃,六点五十再响一次,每次响铃持续一分钟,吵得人脑仁疼。   第二道铃声结束,师椋鸣周围的学生突然一齐抬头看向她,眼神空洞,如同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他们额头上都有一条弧线形疤痕,残留有手术缝合的痕迹。   师椋鸣在他们的注视下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她这个动作,如同一声号令,学生们立刻集体扔下手里雨伞,淋着雨向她飞奔而来。   “我靠,有病吧!”师椋鸣一边逃跑一边骂,“追我干什么!”   她跑了两步,撑伞确实影响速度,干脆也丢掉伞,淋着雨往教学楼跑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有上课,教学楼里没有学生。   她一路跑进楼里,追她的学生们果然被一层无形的阻碍拦在了门外,身体僵硬地聚在一起扭动。   简直就像电影里失去人类理智的丧尸。   她靠墙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缓了缓,甩甩身上的雨水,冷静地打量四周。   事出突然,她跑进了离操场更近的另一栋教学楼。   不过正好,这就是她的目标。   两栋教学楼内部构造几乎一模一样,四楼有一条连廊将两栋楼连接在一起。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就在这栋楼里,二楼走廊尽头比较大的那间办公室。   师椋鸣轻车熟路找到门口,这一层楼空空如也,连灯都没有开。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上了锁,但旁边有扇窗户,不太结实。   师椋鸣朝窗户踹了两脚,玻璃噼里啪啦碎一地。   她翻墙进去,打开灯,仔仔细细确认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鬼怪影子。   教导主任的办公桌收拾得还挺整洁,和他在寝室里的那张桌子完全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这次师椋鸣带有目的地寻找想要的线索。   她要找到教导主任的名字。   昨天她在隔壁宿舍翻东西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   那一桌子的书本文件,竟然没有任何一样写着所有者姓名。   直到现在,她依旧不知道教导主任到底叫什么名字。   她迅速将书桌上的书本检查一遍,没有名字,再转头去找旁边书柜里的。   书柜上的书依旧没有写名字,但她在一本大部头词典里找到一张纸张泛黄的旧奖状。   “三好家长”   “黎艳同学家长——黎青云:”   “在本学期家校共育工作中,您认真配合学校教学工作,积极参与家长会,主动与老师沟通孩子学习情况,耐心陪伴孩子成长,用行动为孩子树立了良好榜样,助力孩子在学习与品德上稳步提升。”   “现特授予您‘三好家长’荣誉称号,以资鼓励!”   “树德小学”。   “20x5年6月26日”。   这就是奖状上的所有内容,师椋鸣紧紧皱眉。   黎艳同学,三好家长?   黎青云,教导主任。   她忽然灵光一现。   小红!!   小红就是黎艳?!   而正在此时,她身后响起一声轻笑。   是一道少女稚嫩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   师椋鸣猛地回头。   只见小红站在办公室门口,皮肤异常苍白,身穿黑色连帽卫衣,正中央印着一只白色猫咪,搭一件宽松的牛仔裤,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高中学生。   她单脚踩着门槛,微微仰着下巴,嘴角勾着笑,裹着雨点的凉风扬起她乌黑的头发,丝丝飘荡,如柳条一般,透着阴冷的幽怨。   这样的神态动作,放在一向腼腆而沉默寡言的小红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师椋鸣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如同野兽獠牙,远远看着,似乎泛着冷白的光。   以前她从来不笑,紧紧绷着脸,好像有很多烦恼。   师椋鸣心跳很快,手心满是冷汗,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恐惧如同一团浓郁的阴影盘踞在心口。   她心里发堵,颤声问小红:“为什么是你?”   她不明白,为什么异境的大boss,会是她以为最纯良无辜的学生小红。   小红邪异地笑着,反问她:“为什么不能是我?”   师椋鸣问:“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小红挑眉,对她的说辞感到不满:“为什么不问,我对他们做了什么?”   师椋鸣从善如流,生怕将她激怒,“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小红嘴角勾起的笑容逐渐扩大,她的笑容满是得意。   “我把他们杀了。”   师椋鸣接不上她的话。   小红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反应,歪歪脑袋,问她:“为什么不说话?”   师椋鸣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独自一人遇上大boss算她倒霉,现在的情况,左右横竖恐怕都是一死。   面对质问,她干巴巴地说:“我和你,应该说些什么?”   小红大概是一个格外敏感的鬼,从师椋鸣的语气神态中读出疏离与冷漠。   她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就像一张杂乱的草稿纸,渐渐褪成一张白纸。   “你.......你还没有——”   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她往后退了两步,脚步有些踉跄,绊到门槛,差点摔倒。   而她脸上是一种师椋鸣看不懂的、近乎于悲伤的表情。   小红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愤恨地问她: “姐姐,你以为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想写这个,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点点预收嘛[可怜]   《全息恐怖游戏》   二十五世纪,全球能源严重枯竭。   为了获取必须的能源,人类研发出一款名叫《命能置换》的全息恐怖游戏。   数千万玩家投入游戏中,失败者生命化作能源,成功者一夜暴富。   自此,全球范围内掀起一股游戏狂潮,持续几十年经久不衰。   这些事情原本与明泷没有半分钱关系。   她只是个安安稳稳在乡下种地的老实人。   然而某天夜里,天降大火将她的田地烧毁。   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她只能进城找份工作。   大城市机会多,骗子也多。   她被稀里糊涂骗去参加了游戏,稀里糊涂成功通关。   接着稀里糊涂得知,这场游戏等级预估出现严重错误,s级难度被错误分给了e级新手。   她是唯一一个从那场游戏活着出来的玩家。   并且她还拿到了sss级满分评分。   一时间无数关注扑在她身上,记者争先询问她通关秘诀是什么。   明泷疑惑挠头:秘诀?需要秘诀吗?不就是一些脑筋急转弯和长得奇奇怪怪的野兽吗?我一巴掌就打翻了啊。   众记者震惊:这还是人吗!   -   明泷表现过于出色,光速被最顶尖的队伍挖走,成为一名光荣的职业玩家。   她与一个叫做萧肃的美丽女人组队。   此人虽然美丽,却实在冷漠至极,几次三番将她丢下不顾。   明泷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她有什么旧仇。   然而某日,游戏官方更新出排行榜功能。   排行榜榜首,通关副本数量第一名,是五十年前,一名叫做明泷的玩家。   第二名,是五十年前,与她无数次组队的队友,一名叫做师萧肃的玩家。   据野史记载,此名明萧肃比明泷小七岁,从小由明泷养大,身份近乎继女,却对她有非分之想。   五十年后的明泷,站在排行榜下,僵硬扭头看向身边的队友。   “萧肃,你姓萧,对吧?”   一向不苟言笑的萧肃,此时却对她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明泷感觉相当不妙。 第18章 树德高中(十八) 如何杀掉核心   师椋鸣心脏重重一跳,“你——”   小红紧紧盯着她,两人目光相会,师椋鸣忽然想起余幽说过的话。   想要逃离异境,必须摧毁异境的核心。   而现在核心就在她眼前。   小红站在门后,身后是灰色厚重的雨幕,棕土色的天空透不过一丝阳光,空气像掺了毒一样沉闷。   她站在笼罩天地的阴暗中,眼里闪烁着一层薄薄的泪光。   鬼也会哭吗?   师椋鸣没头没脑地想。   眼泪聚集在眼眶里,她却不抬手去擦,只是定定站在原地,倔强地看着师椋鸣。   这时的她,一点不像个鬼,更像遭到背叛的无辜可怜小姑娘。   “姐姐。”小姑娘忽然喊她,“我要走了。”   “等等。”师椋鸣往前追了一步。   小红动了动手指,一股无形的压力将她定在原地。   压制她的力量很温和,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顺手帮她烘干了身上被雨淋湿的衣服,为她带来温暖。   师椋鸣顿时更加疑惑了。   为什么这样对她?   异境的核心,鬼怪中的大boss,她以为会是一个凶神恶煞的怪物。   “你.......”   她下意识开口,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说的话。   想问的问题倒是一箩筐,但她怕自己问些冒昧问题,激怒小红,被小红嘎巴一下捏死。   小红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入阴雨天彻底的昏暗阴影中。   师椋鸣一恍神,她已经消失在门外。   师椋鸣急忙追出去看,左右两边走廊空无一人。   密集的雨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师椋鸣竟然从一个怪物身上嗅到了孤独。   ........   小红消失后,师椋鸣不死心地搜遍整栋楼,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找,没有找到太多线索。   她的思绪很乱,她不明白小红对她说的那些话,不明白小红看她的眼神,满是依赖的神情,还有一些委屈,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   也许她已经有了答案,却抱有侥幸,不想接受现实。   符泠她们那边,在调查另一条线索。   或许她们可以依靠另一条线离开这里。   她脑子乱糟糟,从四楼连廊回到自己办公室那一层楼,远远看见符泠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斜靠着阳台栏杆,长发有些凌乱,发辫毛躁躁,脸上沾了血和灰,像一只灰扑扑的炸毛小猫。   她受伤了,依旧是昨天受伤的那条手臂,上面多了一道新伤。   她把右手手臂整条衣袖撕开,露出两条纵向深可见骨的伤口。   师椋鸣再走近一点,见她牙齿咬着一条医用绷带,绷带一圈圈缠住右臂肱骨上端,手里握着一柄冰蓝色小刀。   新的伤口鲜血淋漓不止,顺着小臂滴落。   另一条旧伤触目惊心,大片裸露的部分竟已经出现腐烂的趋势,血肉变为黄褐色,长满密密麻麻的如同虫卵一般的小点。   她咬紧牙关,颤抖着手,一点点将手臂伤口上泛黄发黑的烂肉剔下来。   师椋鸣慢吞吞向她走去。   符泠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她,低头继续剔肉。   师椋鸣说:“我知道,黎艳是谁了。”   符泠抬头,冷冷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师椋鸣说:“小红,是小红,我刚才看到她了,她很不一样。”   符泠依旧静静地看着她,沉默半响后开口,嗓音沙哑,“为什么不把她杀了?”   师椋鸣说:“她消失了。”   符泠应了一声,低下头,快速将伤口上最后几块烂肉割下,用纱布一圈一圈缠紧。   师椋鸣:“........你的伤。”   符泠说:“离开这里就能恢复。”   师椋鸣:“这样吗.......”   符泠上上下下看她两眼,问她:“你没受伤?”   师椋鸣摇摇头,“怎么这么问?”   符泠说:“还以为你死了。”   师椋鸣:“.......”   这话也太直接了吧,这该怎么接?   她心情复杂,苦哈哈朝符泠笑了笑。   符泠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用的没受伤的那只手,拉着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抬脚踹开门。   一屋子血腥味扑面而来,于洋洋断了只手臂昏迷在角落里,旁边徐应月半边脸的肉没了,露出森森白骨,神色无比惊惶。   她们的伤口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不知是为了止血,还是某种怪物的攻击手段。   办公室另一边,地板上躺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只剩下上半边身子和一条被扯断的腿。   他早已没了生息,血流干了,死去的人再也感觉不到疼痛,地面上却满是他痛苦挣扎的血迹。   他死去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师椋鸣认出他是余幽带的那个实习生小郑,空间系技能,能够制造黑洞连接两个不同的空间。   余幽疲惫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戴兜帽的怪物,我们也遇到了,小郑死了,洋洋受了伤,小泠也.......”   符泠说:“我没事。”   师椋鸣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余幽浑身是血靠着墙,左边肩膀靠下的位置一个窟窿,血已经止住了,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   余幽说她:“你怎么没受伤啊?”   师椋鸣:“我.......”   她轻吸了口气,问余幽:“现在是什么情况?”   余幽说:“这两天你和符泠推得太快,异境里的怪物提前复苏,环境也崩坏得差不多了,再不出去,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面。”   “现在外面全是怪物,穿上新校服的学生会无差别攻击每一个外来者,还有那个戴兜帽的怪物,它很强,一直在附近游荡。”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余幽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赌一把,外面那个怪物就是核心,杀了它,逃出去。”   “二,找到黎艳,杀了黎艳。”   她的目光始终放在师椋鸣身上,“你觉得哪个更好?”   “我,我不知道。”师椋鸣垂眸躲开她的目光,“我只是一个迷失者,没有你们专业,你们来做决定吧。”   余幽问她:“黎艳是谁?”   师椋鸣如实回答:“小红。”   余幽问:“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师椋鸣一愣,“你为什么........”   余幽说:“我能感觉到你的心很乱。”   “还有,如果这事和黎艳没关系,刚才我问你怎么做决定的时候,你肯定吵着要去找黎艳。”   师椋鸣:“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你不是傻了吗?”   “睡了一晚,恢复了。”余幽斜眼瞥她,“怎么,不习惯?”   师椋鸣心如乱麻,一屁股坐在地上,难过地说:“她喊我姐姐。”   余幽奇怪:“不然喊什么,你想听她喊你阿姨?”   师椋鸣垂头丧气,郁闷了一会儿,忽然抛开这个话题,问办公室里另外一个人:“符泠,你想怎么办?”   符泠说:“我没有打算。”   师椋鸣只好继续问余幽:“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余幽说:“昨晚闹鬼,没躲到自习室的外来者都死了,马宏伟的小队全军覆没,两个迷失者我们只救下徐应月,另一个也死了。”   死掉的那个叫邢野,小学老师,很年轻,热爱灵异故事,听说树德高中的民间传说,专程前来探索。   好奇心害死猫,他这两天受不少惊吓,几次侥幸活命,最后还是死了。   “说起来,符泠昨晚上楼来找你,敲你的寝室门,你没有搭理,你没听到?还有你是怎么躲开那些鬼的?”   师椋鸣如实回答:“昨晚我一直在床上,有个鬼站在我床边,但它没什么动作,我就接着睡了。”   余幽说:“你心真大。”   师椋鸣说:“反正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它就堵在我床边。”   余幽问:“它为什么不杀你?”   师椋鸣吞吞吐吐:“我……我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染血的水泥地,轻声道:“余幽老师。”   “嗯?”余幽看着她的头顶,她头发干燥,衣服干干净净,身上没有伤,也没有被雨淋湿。   她看起来真的像是.......被人保护得很好。   或者说是,被鬼保护得很好。   “摧毁核心,核心会怎么样?”   余幽直言不讳:“会死,会消失。”   她问师椋鸣:“你和她关系很好?”   师椋鸣顿了一下,明知故问:“谁?”   余幽说:“黎艳。”   师椋鸣心累地笑了一下,“认识很多年,十年前,我不知道她的真名,但她的第一个网名,叫不离不厌。”   那个网名她没用多久,几个月就换了。   “黎艳”和“不离不厌”,难怪她从一开始就觉得黎艳这个名字耳熟,她早该想到。   她抬抬下巴,让余幽看她工位上那张名牌。   名牌右上角用铅笔画了一只撅着屁股在泥坑里打滚的卡通小猪。   “那只猪,是她以前的游戏头像。”   很老的游戏,她早都忘了,只是没想到对方还记得。   这些事,她也是刚刚听到小红那一声失魂落魄的“姐姐”,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那时候她上初中,对方还是个小学生,但是游戏玩得很好,人又拽,总在聊天频道和人对骂。   师椋鸣偶然匹配到她,和她玩了一局,赢了,第二局对方主动加她,一进房间语言就“喂喂喂”地大叫。   “喂喂喂,有麦吗,喂喂喂,有麦吗?怎么不说话?”   正儿八经的小孩音,稚声稚气,却拽得跟个什么似的。   师椋鸣和她组队第一句游戏,全程看她一边操作,一边噼里啪啦打字和敌人对骂。   她没有帮腔,也没有指责对方,那局到底是谁的错,是谁最开始骂人,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第二天一上线,那小孩正在线上,没有开游戏,看起来像是在等人,见到她立马颠颠地凑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玩。   她没有拒绝。   那时候她话不多,不怎么爱说话,玩游戏也不多,家里只有一台二手旧电脑,后来坏了,她就去一块五一小时很便宜的网吧玩。   她在游戏方面还挺有天赋,当初听同学说玩游戏,帮别人打号能赚钱。   她试着去做代练,那小孩还是颠颠的跟着她,不要钱陪她一起代练,只提出一个很臭屁的条件。   不准再叫她“喂”“诶”“你”,还有别的很敷衍的代称。   以后要叫她的昵称,叫她“阿厌”。   师椋鸣说她好中二。   但这个称呼一直用到现在,失去联络前,她一直叫她阿厌。   而阿厌从小到大,一直叫她姐姐。 第19章 树德高中(十九) 月薪税后三万五,教练我要干这个!   高中以后,师椋鸣学业逐渐繁忙,游戏上线频率越来越低。   每一次游戏结束,她和阿厌说再见,阿厌总是依依不舍,伤心地说,不要忘记她。   师椋鸣觉得她真的是一个很中二的小姑娘。   后来上了大学,大二的时候,小姨不辞而别,她的生活变得一团糟,忙着上课,赚钱,处理现实生活的许多烦恼,她完全忘记了游戏。   那段时间,她们大概有六七个月没联系,某天忽然有个陌生账号加她微信好友,验证消息是“姐姐开门,我是阿厌!”。   在阿厌的主动下,她们做了网友,每天分享烦恼,互相倾倒苦水。   有阿厌陪伴,她的日子总算多了一些活人气息。   不过阿厌回消息经常不及时,师椋鸣是一个对什么都觉得无所谓的人,有时候阿厌半个月不来找她,她也觉得还好。   小孩嘛,叛逆嘛,也许谈恋爱了,有更在乎的人,就顾不上她这个网友了。   师椋鸣还以为她过得很好,长成大人,不再需要网络上虚拟的友谊。   余幽说:“难怪进来三天,你这么作死,居然一直没受伤。”   师椋鸣说:“我什么时候作死了。”   余幽说:“她肯定很喜欢你。”   师椋鸣不置可否,“我俩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她可没少压力我。”   余幽问:“如果真让你去杀她,你下得去手吗?”   师椋鸣说:“什么杀不杀的,她早都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她再次难过,“原来她一直过得这么苦。”   以前她们还是网友的时候,虽然确实是在互相倾倒苦水,但她都不怎么说学校的事情。   什么体罚、校园霸凌、可怕的父亲,以及种种无法摆脱的压力。   这些她都没和师椋鸣说过,她在师椋鸣跟前表现得活泼快乐又普通。   余幽说:“异境中发生的事不一定真实。”   师椋鸣自顾自伤心着,“她看起来很厉害,就算让我去杀,肯定也杀不过她。”   余幽用脚尖踢她后腰:“叽叽歪歪说什么呢?你现在可是全村的希望,我们这儿全是老弱病残,你赶紧给我支棱起来,别坐地上了,站起来。”   师椋鸣从地上爬起来,抬起手臂抹抹眼睛,擦掉并不存在的眼泪。   “让我去干大事,还不准我先感伤一下吗?”   余幽完全没有安慰她的打算,“废话少说,等我们出去了随便你怎么感伤。”   她对着符泠喊了一声:“小泠。”   符泠一言不发走到师椋鸣身边,与她并肩站在余幽跟前,像两个等待长官检验的士兵。   当然,师椋鸣是吊儿郎当兵,她是身板挺直兵,一个正规,一个不正规。   余幽说:“你保护好她。”   符泠点头:“嗯。”   师椋鸣:“说什么呢,我怎么能让伤员保护。”   余幽斜她,“你有什么本事打过外面那个戴兜帽的怪物?”   师椋鸣一想,事实确实如此,只好乖乖闭嘴。   余幽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哄着她说:“现在要你去杀朋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是我目前见过最沉着冷静有想法的迷失者,别怕,我们都相信你。”   师椋鸣上班已经被领导pua到免疫,不太吃她这套,没精打采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努力。”   余幽疲惫地叹了口气,挥挥手,“你俩自己商量去吧,我也想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可惜她受了伤,头晕得严重,手也抬不起来,最有用的技能又是个多用两次就要变弱智的奇葩技能,跟着一块儿去只能做累赘。   外面还在下雨,师椋鸣和符泠走到走廊上说话。   师椋鸣仰头望着灰扑扑的天空,符泠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好半天没人说话。   符泠突然开口:“如果你不想杀她,我可以去杀那个怪物。”   她怕师椋鸣误会,补充一句,“戴帽子那个。”   师椋鸣一愣,“嗯?”   符泠扭头看向她,平静地问她:“你是怎么想的?”   师椋鸣感动道:“符泠同学,你真是一个好同学。”   符泠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依旧认真地看着她。   “不过算了。”师椋鸣叹了口气,“我.......还是去找她吧。”   符泠问:“为什么?”   师椋鸣说:“她来找我,让我想起她,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也许,她也感觉很痛苦。”   .......   十分钟后,师椋鸣和符泠收整完毕,准备出发。   师椋鸣带上了昨天早上从教导主任那里缴获来的不锈钢铃铛。   走出教学楼前,符泠停了下来。   师椋鸣回头,“怎么了?”   符泠说:“等一下。”   她侧头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臂,抬起另一只手,虚虚覆在伤口上。   下一秒,她受伤的手臂表面凭空出现一层薄薄的冰霜,将她的伤口包裹住。   空气散发出丝丝凉意,师椋鸣好奇地看着,好奇地问她:“疼吗?”   符泠摇头。   “走吧。”   符泠看起好像是用冰的技能,师椋鸣看过几百集《海盗王》,里面设定自然系是很强的技能。   师椋鸣偷摸抬眼看符泠,她的脸冰冷白皙,也像一块冰。   看起来确实是很强的样子。   符泠说:“撑伞。”   “哦哦。”师椋鸣急忙撑起伞,走到她身边。   她们只带了一把伞,符泠有伤,所以由师椋鸣撑伞。   她们一起步入雨中,师椋鸣和符泠贴得很近,身边的空气变得湿润而冰凉。   教学楼附近游荡着一些学生,在她们走出来的同时立即向她们跑来。   跟丧尸一样,规模浩大一群行尸走肉,师椋鸣有点紧张,握紧伞柄。   “符泠,我们应该——”   她偏头看向符泠,询问戛然而止。   只见符泠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银白色手木仓,只有巴掌大小,拿在手里像小孩玩具。   师椋鸣目瞪口呆:“你哪儿来的枪,这玩意不是犯法么?”   符泠淡淡回答:“玩具枪。”   说着,她举起枪,枪口对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学生。   “砰”的一声闷响,师椋鸣只看见枪口射出一道白色的痕迹,那名学生额头正中央出现一个白色小洞。   小洞散发着森森寒气,冰冷的白霜如附骨之疽迅速蔓延,很快便攀上对方每一寸皮肤。   他身体逐渐僵硬无法动弹,最后定定冻在原地,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冰雕。   师椋鸣依旧保持目瞪口呆地状态,看看被冻住的学生,再看看符泠。   “他.......你........”   符泠忽然把枪塞进她手里。   枪口朝外,金属的枪身残留着握枪时留下的微弱温度,沉甸甸的重量,让师椋鸣感到无所适从。   “我,我不会用枪啊.......”   符泠说:“和游戏里一样。”   师椋鸣:“不是.......”   她虽然枪战游戏玩过不少,也年少无知痴迷过什么水麒麟、电神、黄龙这种小学生最爱英雄级武器。   可现实里的真枪,和虚拟游戏里的武器压根不是一回事啊!   符泠搬动她的拇指,放在扳机上。   “用这个开枪,压下去,子弹出来。”   师椋鸣说:“这个我倒是知道。”   符泠继续教她,随便比划了两下。   “这个瞄准,这里用另外一只手抵着,防止手抖。”   就这三言两语,她认为该教的都教完了,用手包裹住师椋鸣拿枪的手,轻轻握了一下,让她握紧枪/把。   “你可以开枪了。”   师椋鸣:“.......”   师椋鸣仔细地看她,见她一脸认真,完全不像开玩笑。   “好吧。”师椋鸣无奈妥协,“我试试。 ”   她尝试着举起手/枪,对准一个胖乎乎的男生,体积较大,更好命中。   手指扣动扳机,耳边炸响“砰!”的一声。   子弹歪歪射进胖男生大腿里,男生浑身瞬间布满冰霜,被冻在原地。   师椋鸣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符泠,却见符泠露出惋惜的神情,似乎很不满意她居然没有打中脑袋。   “干嘛!”师椋鸣大声嚷嚷,“我第一次开枪,能打中就已经很不错了!”   符泠“嗯”了一声,“继续开枪。”   师椋鸣又开了几枪,弹无虚发,不过都打在腿和手臂上,不像符泠那样,能够精准地击中额头正中央。   “你看。”她得意对符泠说,“我果然是个神射手。”   符泠没说话,伸手递给她一把冰蓝色的子弹。   “哇。”师椋鸣惊奇道,“什么子弹,怎么是这样,摸起来像冰。”   符泠说:“自己做的。”   师椋鸣是个良好公民,守法意识强烈,下意识问:“不会犯法吧?”   符泠说:“犯法。”   师椋鸣:“.......”   符泠继续说:“但我们有特许证。”   “哇,特许证,听着挺牛啊。”   师椋鸣护着她向校门口走去,有武器,两人行进轻松了一些,还有空闲聊天。   主要是师椋鸣好奇,“我听马宏伟他们说,你们在为一个叫研究所的组织工作?”   “嗯。”   师椋鸣问:“特许证是他们搞到的啊?这么厉害,是不是有点那方面的关系?”   符泠有点没懂她这拐弯抹角的暗示,侧脸看她一眼,见她表情贼兮兮的,像只干坏事调皮的小老鼠。   小老鼠继续问:“你们是国企?还是央企?还是说,你们是体制内?有编制吗?工资怎么样?交不交五险一金啊?你们有双休吗?”   符泠不回答,反问她:“你想来?”   师椋鸣顿了一下,慌张否认,“没,没有啊,你们这个工作有生命危险,我还是算了,世界这么美好,我想再多活几年。”   符泠说:“工资税后三万五。”   师椋鸣瞪大双眼,试探问:“年薪?”   符泠说:“月薪。”   师椋鸣:“这么高???”   “你说的。”符泠说,“有生命危险,卖命钱。”   师椋鸣咽了咽唾沫,正想说拿这么高工资卖命其实也不是不行。   符泠突然脚步一顿,拉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师椋鸣低头轻声问她。   符泠说:“它来了。”   她话音落下,远远传来踩水的脚步声,沉重而有力。   “啪嗒”   “啪嗒”   “啪嗒”   师椋鸣立刻听了出来。   这就是昨晚在她寝室门口徘徊的脚步声! 第20章 树德高中(二十) 喜狼狼和灰太羊   “啪嗒”   “啪嗒”   “啪嗒”   鞋子踩在水面上发出的清脆拍水声在师椋鸣的心间回荡,激起一圈圈如破碎水面的恐惧涟漪。   不管是力度、节律、每一步停顿的间隔。   昨晚的脚步声,和现在这段动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它,是谁?”师椋鸣嗓音干涩问。   符泠拔出腰间别着的匕首,握紧在手中,“拿好枪,不要受伤。”   说完她跑出伞下,淋着雨奔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师椋鸣喊她:“你要干嘛!”   雨声让她的声音变得模糊,符泠没有回答她的询问,身影消失在朦胧的大雨中。   忽然之间,师椋鸣身边空荡荡,偌大的天地之间,只剩她和雨和几具被冻住的尸体。   她倒不是害怕,只是感觉这样有些孤单。   下雨天总是让人感到伤心难过,她站在原地发呆,想到了小红,或者说阿厌。   她想起阿厌消失前问她的那句话,还有脸上真切的悲伤。   思绪纷然,她只感伤了两秒,快速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向着符泠消失的方向追去。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撑伞也没用,她早已经浑身湿透,衣服被雨水打湿,冰冷黏腻贴着皮肤。   她收起伞,想到之后符泠也许需要用,就没有把伞丢掉,随便折了折,胡乱塞进裤兜里装着。   她紧张地握紧手里的枪,符泠给的子弹还剩二十多颗。   她循着特定的方向寻找符泠,路上遇到几个学生,浑浑噩噩向她袭来。   她很节俭,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某次她瞄准敌人脑袋,子弹正中敌人脑袋,这是她第一次瞄到哪儿就打到了哪儿。   她欣喜扭头,下意识向符泠邀功,“你看!”   四周空空如也,符泠早就不在她身边。   师椋鸣瞬间耷拉下来,失落地嘀咕:“自己一个人跑上去干什么,把我丢在这里,我又不是什么很没用的人,带上我怎么不行....... ”   而且她现在开枪也挺熟练了,实在不行,还能在旁边开两枪恶心一下那个怪物。   她伤心难过,闷头往前走,拦路的学生越来越少,弹夹里还剩不少子弹。   她仔细数了数,还有十三颗。   这可不是一个吉利的数字。   师椋鸣依稀记得一些,比如耶稣和门徒同席十三个人吃饭,吃完第二天就死了。   国外把十三这个数字看得很不吉利,很多电梯和房间直接从十二跳到十四,只为了避开晦气的十三。   不过她们现在在国内,都是本地鬼,国外的规矩,应该用不到她们身上吧?   她想到这里,前方迷雾中爆发“砰”的一声巨响。   雨点和雾气被撞击产生的气波震散,摇晃的迷雾中浮现出一个庞大身躯的轮廓,重重摔倒在地上,周围漂浮着扬起的灰尘。   它挺着巨大的肚子,没有腰,四肢纤细如同竹竿,身体部分则是一块饼干形状的扁平正方形。   它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缓慢笨重地迈开步子,每走一步发出巨大的轰隆声,地面随之震颤不已。   它向着师椋鸣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在不远处一根电线杆下停住。   两米多高的电线杆,它竟然还要高一些。   重新弥散至均匀分布的雾气将它的身影遮住,师椋鸣依稀看到它抬起手臂,在后背挠来挠去,像是在找身上的小虫子。   师椋鸣压着恐惧往前走了两步,空气中回荡着它粗重的呼吸声。   “哼哧”。   “哼哧”。   每一次呼气声响起,一股卷着腐烂恶臭的凉风便从她脸前拂过。   好臭。   师椋鸣捏住鼻子,再往前走两步,怪物突然停手,停顿片刻,似在思考。   思考两秒后,它忽然往地上一躺,小孩撒泼似的扭动着打滚。   一个纤瘦的身影从它身后窜出。   一道寒光闪过,怪物突然停止扑腾,一动不动倒在地上。   那个纤瘦的身影从怪物身后站起来,虽然只是迷雾中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师椋鸣坚信自己不会认错。   那就是符泠。   她松了一口气,正要和符泠挥手打招呼,对方身后的浓雾里缓缓浮现另一道高大而扭曲的身影。   它戴着兜帽,静静站在符泠身后。   师椋鸣动作一顿,急忙大喊:“符泠!快跑!你后面有怪物!”   白雾里,纤细身影微微一愣,听到她的声音后没有回头去看,立刻拔腿就跑。   眨眼间,符泠的身影从雾中钻出来,从师椋鸣眼前掠过时,伸出一只冰凉的手,一把抓住师椋鸣的手腕。   “跑!”   师椋鸣被她拉着一起往前跑。   她跑得飞快,简直就是个短跑运动员,师椋鸣完全跟不上她的速度,跑两步就喘不过气,期间不小心岔气,腹部一抽一抽地疼。   她强撑着不掉队,两人一路飞奔,直到眼前茫茫白雾中出现那道熟悉的金属栅栏门。   之前师椋鸣几次经过这里,每一次大门都紧紧关闭着,不留一丝缝隙,看门的保安开门总是紧张兮兮,生怕放进来别的东西。   然而这一次,校门大大打开一大半,保安形态扭曲的尸体静静蜷缩在一旁花坛角落里。   符泠毫不犹豫带她跑出校门,之后渐渐停下脚步。   师椋鸣半死不活跟着她,手扶着膝盖使劲喘气,带水汽的湿润空气吸入肺里,浑身都变得冰凉。   “轰隆”一声,金属栅栏门在她们跑出来后的下一秒轰然合拢。   “我,我靠。”师椋鸣肺火辣辣地疼,气喘吁吁说,“我们就这么跑,跑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符泠气息平稳,折腾这么一圈对于她来说似乎一点不累。   “哪里不好?”   师椋鸣说:“平时他们都不出来,外面肯定有更可怕的怪物。”   符泠问:“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她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师椋鸣却诡异地听懂了。   异境大boss、怪物们的老大黎艳是你的好朋友,她一定会保护你,你在这里不会有危险,为什么要害怕?   师椋鸣愣了一下说:“她会保护你吗?”   符泠说:“我能保护我自己。”   师椋鸣听到她这么说,晕头晕脑抬头看她,却见她脸上有血,右脸一道斜长的伤口,从太阳穴下方一直蔓延到下巴。   “符泠,你的脸.......”   符泠很淡定,“嗯。”   “疼吗?”   师椋鸣伸出一根手指,想碰又不敢碰,“这怎么弄的啊,这么大一块。”   符泠并没有阻止她触碰自己,不言不语立在原地。   她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悻悻收回去,嘀嘀咕咕说:“都伤成灰太狼了,肯定很疼。”   无比幼稚的比喻,居然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说出口的话。   符泠微微皱眉,表情略微疑惑,“那是什么?”   “嗯?”师椋鸣看着她眼里真情实感的疑惑,也跟着疑惑了起来,“什么是什么?”   符泠说:“灰太狼,是什么?”   听起来像武大郎的兄弟,灰太郎。   “什么!”师椋鸣震惊地往后退一大步,“你居然不知道灰太狼!”   符泠依旧皱眉,困惑地歪歪脑袋。   师椋鸣追问她:“《喜狼狼和灰太羊》,你没看过?”   符泠摇摇头。   师椋鸣顿时更加震惊。   她惊了好半天,一脸深沉,又带着一些怀疑对符泠说:“小同志,你有点不对劲啊。”   符泠问:“哪里不对?”   师椋鸣说:“难道你是,已经脱离了低级庸俗的,天上来的仙女?”   她说这话语气一顿一顿的,听着像个大聪明。   符泠嘴唇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声音有点冷有点淡,又不完全是不近人情的那种冷淡。   “为什么这么说话?”   师椋鸣说:“你居然没看过这个动画片,让我感到很震惊!”   符泠没搭理她这一茬,扭头左右看了看,突然转换话题:“歇够了就继续,靠近我,别乱跑。”   师椋鸣立刻收起嬉皮笑脸,贴着她的胳膊,和她挨得很近,紧张兮兮地低声问她:“怎么了?”   符泠说:“怪物没追上来,但雾更浓了。”   而且她能够感觉到,雾里隐藏着别的东西。   “没事不远。”师椋鸣说,“我知道她在哪里。”   符泠“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只是跟着她往前走。   四周迷雾越来越浓郁,温度也越来越低,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小水珠。   师椋鸣走路总是安静不下来,走了五分钟不到,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怪物。   她精神渐渐放松,耐不住寂寞,回头问符泠:“你可以把这些水珠变成冰吗?”   “嗯。”符泠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秒的时间不到,噼里啪啦一连串晶莹的冰粒落在她的手心里,掌心上方出现一小团没有白雾的空间,很快被附近的雾气吞噬。   “伸手。”符泠说。   “啊?哦。”师椋鸣不明白她的意思,乖乖照做,右手拿枪,伸出左手。   符泠倾斜手掌,将那一小把冰晶倒在她手里。   冰冰凉凉的触感,细小的颗粒砸在手心带来一股不清不楚的痒意。   师椋鸣好奇地捏了一下,不敢太用力,怕捏碎了。   硬硬的,和冰一样的触感,但不像普通冰块那样凉得刺骨,只是冰冰凉凉,像夏天解暑的冰西瓜。   她问符泠:“会化吗?”   符泠说:“会。”   师椋鸣瞬间耷拉下来,“好可惜。”   符泠不解道:“可惜?”   师椋鸣解释道:“这么好看,居然会化。”   符泠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比符泠稍微高一点点,每次符泠认真地看她的眼睛,试图分辨她的心情,总是需要微微抬起头,仰起脸。   “还给我。”她忽然对师椋鸣说。   师椋鸣顿时愣住:“啊?不是给我的吗?”   符泠没有解释:“给我。”   “好吧。”   师椋鸣把冰晶倒进符泠的手心里。   符泠合拢手掌,不知做了些什么,指缝间飘出微热带着湿气的白色雾气,很温暖,与异境中浓郁的诡异白雾截然不同。   她用手背上的掌指关节敲敲师椋鸣合拢的手,没有说话。   师椋鸣立刻心领神会,打开手掌,符泠再次把冰晶倒进她手里。   这次的冰晶明显与上一次不同,整体重了一些,拿在手里沉甸甸,体积也大了不少,边缘轮廓圆润,虽然不成圆形,但比上一次沟壑纵横的冰渣形状精致太多。   符泠说:“不会化了。” 第21章 树德高中(二十一) 美丽的修女大姐姐?   师椋鸣带着符泠向心中猜想的目的地前进,一路上一直在玩她手里那小把冰晶,翻来覆去地摆弄,玩得叮叮当当、当当叮叮。   符泠脸色臭臭的,几次想把她手里的吵人玩意没收了,但想到是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不太好。   这人真的好吵。   下次再也不给了。   符泠把这件事当做一个教训,警醒自己,以后不要再认人不清。   “诶,到了。”师椋鸣忽然停住脚步,手中叮叮当当的响声也消失。   她从兜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认认真真包好冰粒,仔细塞进裤兜里揣好。   符泠抬头看她们面前的招牌。   ——“疾风迅影网吧”。   “网吧?”   “对。”师椋鸣拨动发黄的塑料门帘,“她肯定在这里面。”   两人早就没撑伞,校门外没下雨,全是雾,她俩浑身湿透站在门口,像两个流浪汉。   师椋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确定地问:“咱俩这么进去,是不是不太礼貌?”   “会不会惹得她不高兴,把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符泠已经推开软帘,走入室内。   师椋鸣赶紧跟上去,里面还有一道铁门,门没锁,半掩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一层的通道。   符泠停在门口,扭头看了眼师椋鸣。   师椋鸣和她解释说:“确实有很多网吧都开在地下室,便宜嘛,玩游戏的人也都不怎么讲究。”   符泠点了下头,推开门,向下的楼梯没有开灯,转角处一块发绿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剧烈闪烁着,四周很安静,师椋鸣甚至能听到身边符泠的心跳声。   不急不缓,她似乎并不害怕。   师椋鸣说:“阿厌应该不会动我,但是你.......她不认识你,要不你就在门口等我?”   符泠抬脚往前走,“老师让我保护你。”   师椋鸣赶紧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和她说话:“其实我也觉得还好,你看这路上多安全,自从出了学校,咱们连个怪物都没见着呢,不怕不怕,阿厌是个好孩子,她不会滥杀无辜。”   她话音刚落下,符泠突然伸手扯住她的衣领,带着她往地上一趴。   一把巨大的银色镰刀从两人刚才的位置划过。   如果刚才符泠没有拉住她,她现在恐怕已经被砍成了两半。   师椋鸣下巴磕在台阶坎上,一股剧痛袭来,她感觉自己下颌骨都要被撞碎了。   她呲牙裂嘴爬起来坐在地上,符泠已经冲进拐角阴影里和偷袭她们的怪物打了好几个来回。   一人一鬼打斗的动静唤醒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师椋鸣坐在台阶上,头晕眼花打量那个手持镰刀的.......骷髅。   它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布料绣满精致巧妙的银色花纹,它浑身只有骨头,没有肌肉和皮肤,细长的白骨手抓握着一柄比人还长的银色镰刀。   它身后有一扇漆黑的铁门,紧紧关闭着,根据师椋鸣多年游戏经验,她们的首要任务应当就是打败眼前的怪物,进入门后的世界,找到真正的大boss阿厌。   不过.......   师椋鸣看着这怪物,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斗篷上的纹样,再加上骷髅形态,镰刀武器.......   这不就是她和阿厌玩的第一款游戏里,每局游戏两边玩家必定需要争夺的中立生物,也就是野怪吗!   师椋鸣接着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只骷髅就连攻击方式也和记忆中的那个野怪一模一样。   它大开大合挥舞着镰刀,骨头关节随着大力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不时使劲甩动斗篷。   在游戏中,如果玩家控制的角色被它的斗篷打中,会受到长达1.5秒的眩晕。   符泠动作敏捷,笨拙挥舞镰刀的骷髅压根碰不到她,同样具备相当敏锐的战斗意识,没有让那斗篷碰到自己丁点。   而骷髅身上只有骨头,拿刀捅老是捅空,砍骨头又砍不动,她也拿骷髅没有一点办法。   一人一鬼互相打来打去,谁都没受伤,跟蛐蛐斗舞似的,虚张声势,一圈下来双方毫发无伤。   师椋鸣捂着下巴思考骷髅的弱点。   骷髅是骨头和灵魂,骨头的缺点是什么,灵魂的缺点又是什么?   师椋鸣不是哲学家,也不是精通神神鬼鬼的神秘学家,对灵魂没什么研究,只能从它那一把骨头入手。   坚硬的骨头,通过关节连接,她看了这老半天,骨头砍不断,那么关节呢?   她突然想到了办法,站在楼梯上段,朝下面打得水深火热的符泠喊:“符泠!冻住它的关节试试!”   符泠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好似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反倒是那个骷髅怪物被她的呼喊惊扰,猛地抬头,用两只空洞洞的眼眶瞪着她。   师椋鸣心里一下变得凉凉的,以为它会上来先收拾自己这个软柿子。   然而骷髅怪物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转回脑袋,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继续与符泠缠斗。   师椋鸣怀疑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分明能看到,不是透明的。   怎么那怪物就跟瞎了一样?   师椋鸣有点想不明白,隐约感觉左边裤兜有个卡片状的东西微微发烫。   她的右边裤兜装着符泠送她的小冰块,凉凉的贴着皮肤。   她的左边裤兜装着阿厌的学生卡,刚才还好好的,怪物看过她以后就开始发烫,像cpu过载发热一样。   她猜测刚才怪物没上来攻击她,应该也是这张学生卡在发挥防御作用。   她把学生卡从兜里拿出来,搁手里散热,接着看符泠和怪物打架。   这次符泠的行动很明显有了目标,她每一次动作都是为了诱导骷髅怪物露出关节,并立刻将手里的匕首插进对方裸露的骨头关节里。   她手里那把特制的钢刀似乎能够传导她的能力,眨眼的瞬间,怪物的关节便被一层厚厚的寒冰冻住。   不过即便那怪物关节被冻住,手中的镰刀依旧挥舞得虎虎生风,只是动作迟缓了些,膝盖被冻住,迈不开胶,只能站在原地。   符泠最后找机会把它的肩关节冻住,抬起一脚踹在它的胯胯骨上,“砰”的一声把它踹在地上,扑腾半天翻起不来,像一只龟背倒扣的乌龟。   她抬头望向师椋鸣,白皙的脸上神采飞扬,打完这一架,她原本被师椋鸣吵出来的烦躁一洗而空。   “下来。”她对师椋鸣说,“到门里去。”   师椋鸣:“.......好的。”   骷髅在地上无助翻滚,师椋鸣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可烦这野怪,路过顺便踹它一脚,把它的镰刀抢过来,掂量掂量,有点重。   符泠问:“你在干什么?”   师椋鸣说:“它的这把镰刀,会不会是什么具有杀伤力的道具?”   符泠说:“不会。”   师椋鸣问:“何出此言?”   这说着说着怎么还说上文言文了,符泠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一把普通的镰刀。”她催促道,“快进去。”   “好吧。”师椋鸣可惜地放下手里的镰刀。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推门,沉重的铁门仿佛有千斤重,她两只手一起用力,门依旧纹丝不动。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按在她旁边门板上,五指纤细,指骨与指尖微微泛粉,指甲修理得圆润整齐。   师椋鸣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是符泠的手。   她扭头去看,符泠轻轻皱着眉,目视前方,神情专注,小臂一层形状漂亮的薄肌随着用力鼓起,手腕处现出几条青筋。   门渐渐打开,明亮的光刺得师椋鸣下意识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符泠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在危险时刻让自己失去感知。”   师椋鸣急忙睁眼,符泠站在她身前,暂时替她警惕着四周环境。   门后的世界,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不远处是喧闹的集市,铁匠铺千,身穿奇装异服的人类与金发碧眼的尖耳朵精灵站在一起相谈甚欢。   路上不时走过一些奇奇怪怪的兽人,牛/头/人马头人,还有瞳孔是一条竖线的恶魔羊头人。   符泠问:“这是什么?”   师椋鸣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有些愣神。   “这是......”她说,“我和阿厌一起玩过的一个游戏,里面的新手关卡场景。”   “我们现在在交易所,也就是城镇集市,平时买卖东西都在这附近。”   她们身后的铁门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片茂密的森林,将不大的小镇包围在中心。   她指着一条两人宽的泥路,小路通向广阔无边的森林,“这里面有很多野兽,打死掉落装备、道具和经验。”   符泠问:“关卡的boss在哪儿?”   她抬头望向城镇中央一座银白色的尖塔,“那里面,阁楼顶上,是一个被封印的亡灵法师。”   符泠说:“她就在那儿等你。”   师椋鸣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到了阿厌的地盘,周围的npc们对她们不理不睬,没有敌意,也没有过分的关注。   一路上畅通无阻,爬上几十阶石梯,她们来到尖塔的入口。   镶银边的石门内散发出森森冷气,师椋鸣还记得游戏里的操作,按“E”敲门,会有一个很温柔很漂亮的白发修女来开门。   师椋鸣当初玩这个游戏的时候还挺喜欢这个角色,现在居然能够在现实世界见到,忍不住期待起来。   不过现实世界里,按“E”没法操作。   她摩挲着下巴思索对策。   而符泠没那么多耐心,走上去抬脚就要踹门,师椋鸣赶紧拉住她。   “等等等等。”师椋鸣说,“我觉得,敲门就好。”   说完她抬手敲门。   “叩叩叩。”   两人静静地等待,三秒后,大门缓缓打开。   师椋鸣满心期待往里看,看见一个白发、穿修女服装、戴修女头饰的.......殷老师。 第22章 树德高中(二十二) 异境闯关之我爱打电动   师椋鸣大失所望,符泠警惕地握紧手里的匕首。   殷老师像是没看见两人的反应,硬邦邦板着脸,皱眉问师椋鸣:“怎么这时候才来?”   师椋鸣干干笑了两声,和她说:“门口有个骷髅,和它耽误了点时间。”   殷老师看了眼符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师椋鸣说:“只有你能进去。”   师椋鸣说:“我们一起来的。”   殷老师说:“你在这里,她只想见你。”   师椋鸣嘀咕,“这小孩,怎么还这么别扭。”   她扭头看符泠,符泠神色如常。   她试探地问:“我一个人进去了?”   符泠点点头,师椋鸣心里毛毛的,问她:“你就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吗?”   比如该怎么杀死核心,杀死核心以后,该怎么逃离。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符泠不懂她的意思,她们的脑回路总不在一个频道上。   “别死了。”符泠说,“看到有光,就走进去。”   .......   看到有光,就走进去。   看到有光,就走进去。   师椋鸣在心里不停默念符泠和她说的话。   殷老师走在她前面,她们已经进入塔楼内部,符泠留在门口,坐在台阶上等。   塔楼整体用白色大理石建造而成,内部装潢和师椋鸣记忆中的画面一模一样,楼梯铺着红色毛毯,一楼会客厅壁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响,正对着的墙中央挂着一颗巨大的鹿头,鹿角布满青苔,如树枝一般扭曲交错。   楼梯旋转上升,一共五层楼高,二楼是装备库,三楼是图书馆,四楼是魔药种植园,五楼则是封印着亡灵法师的房间。   师椋鸣常年久坐,身体素质不太行,怕五层楼差点要了她的命。   五楼阁楼光线幽暗,除了楼梯边开了扇小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再没有别的光源。   楼梯尽头是一扇画满奇怪符号的木门,鲜红的颜料如同流动的血液,隐隐发出闪烁的微光。   殷老师在门口停下,对师椋鸣说:“到了,你来开门。”   师椋鸣走到她身边,看着花里胡哨的门板,没急着推门,而是问她:“昨天晚上,站在我床边那个人,是你吗?”   殷老师点了下头。   师椋鸣说:“居然真是你,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她好奇地问:“为什么站在我床边吓唬我啊?”   殷老师说:“晚上危险,你不能出去。”   不久前师椋鸣也听余幽说过,昨晚有怪物在大肆猎杀外来者,马宏伟的小队全部死了,那两个师椋鸣不太认识的独狼也死了,邢野死了,小郑死了。   一晚上的时间,死了这么多人,只活下来四个人。   师椋鸣问:“是你一直在保护我吗?”   殷老师说:“不是我。”   “是黎艳。”   再次听到“黎艳”这个名字,师椋鸣依旧有些不适应,无法将她与十年前稀里糊涂认识的那个脾气暴躁的小姑娘对上号。   她对殷老师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要进去找她了。”   殷老师点头,默不作声退到楼梯上,一点一点隐入黑暗之中。   师椋鸣轻吸一口气,推开木门,没用太多力气,只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仿佛门后有一个人,等在她推门的瞬间,同时从门后把门拉开。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股灰尘味,室内空间不大,唯一的光源是屋子最里面一块超大的屏幕。   师椋鸣一打开门就注意到这块显示器,大小差不多是正常显示器的两倍,上面一共打开四个窗口,分别是当下最火的多人网游、可以挂机做任务的剧情游戏、一部刚出没两周的新番,以及一份剧情游戏相关的攻略。   屏幕前坐着一个中长发女孩,左手拿鼠标,右手软趴趴耷拉在键盘边,时不时动一下,没什么力气,看起来像是受了伤。   她戴着一副粉色猫猫头耳机,聚精会神盯着电脑,眼睛在上下左右四个窗口来回瞧,鼠标点来点去,就像一个忙碌的黑客。   师椋鸣:“.......阿厌,又这么玩游戏,小心队友骂你啊。”   女孩头也不回地反驳:“谁敢骂,没我他们能赢?”   师椋鸣走到她旁边,看她的电脑屏幕,十分自然地与她谈论起正在进行的网游对局。   “去下啊,小龙刷了,下路不有线权吗?”   “不。”女孩低头看右下角小地图,“前期小龙掉节奏,上路刚换了波血,两边都没闪了,我要上去拿个头,脏波线,再拿一组虫,直接领先对面打野一千经济,回个家再出来就能入侵野区了。”   师椋鸣对她的游戏思路叹为观止,“你这玩得也太独了,真没人骂你?”   阿厌无所谓道:“骂也骂不过我。”   师椋鸣:“.......居然忘了你是钢琴师。”   她看着阿厌操作,果然如她计划的那般,对面的打野去了下路抢龙,视野暴露之前,她已经绕到对方上路英雄身后,点上标记,一个技能加平a带走三百块,随后风轻云淡在自家上单疯狂的问号和感叹号标记中脏掉两波兵线,施施然前往河道拿巢虫。   拿完巢虫,她在附近找了个草丛,扫描清理视野后回城。   回城需要等待八秒,在这段等待的间隙,阿厌回头看了师椋鸣一眼。   只是匆匆的一眼,她很快就收回目光,扭头去看屏幕左上角一直放着的动画片。   “姐姐。”她看着动画片画面,忽然出声,“有些情况下,太团队也会导致输掉游戏。”   “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忽略自己的需求。”   师椋鸣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么正儿八经的大道理。   “阿厌你.......”   终于长大了吗?   下一秒,阿厌说:“打野也是人,也需要发育,哪有绝食去给队伍拿资源的道理,那小龙就二十五块钱,河蟹没刷,去一趟折腾几分钟,啥都没有,吃饱了撑得才去拿,所以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上王者吗?相信队友在这个游戏里是一种罪,能直接判死刑。”   师椋鸣:“.......”   死小屁孩。   师椋鸣收起感动,面无表情说:“游戏而已,输了就输了。”   阿厌说:“人生也是一种游戏。”   “嗯?”师椋鸣这下又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在说大道理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阿厌说:“姐姐,打完这把,把我杀掉,带朋友离开这里,我有礼物送给你。”   “你先认真玩——”师椋鸣猛地反应过来她刚才说的话,“嗯???”   “你说什么?”   阿厌偏头看向桌边,师椋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把生锈的水果刀。   桌边还有一份手写的《树德高中师生守则》,和一支黑色的铝壳钢笔。   她继续认真玩游戏,“我早就死了,困在这里天天打游戏,好无聊,这些队友也蠢得和猪一样,还有那些跑到这所学校探险的蠢货,每次十来个,这半年来了七八批人,除了你们,其他全死了。”   “杀人不好玩,没意思,我想睡觉。”   师椋鸣问她:“一直玩游戏不好吗?”   阿厌正在团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专注于操作。   她熟练地绕后切掉对面c位,队友全死了,留下她一人收割残血,打出一个漂亮的五杀。   泉水里躺着除她以外的其他九个人,地图上只有她一个人还活着。   她独自带着兵线上高地,推掉敌方水晶,屏幕中央现出水晶样式的“胜利”两字。   她没有退出界面,怔怔地望着电脑屏幕,蜷缩在椅子里发呆。   师椋鸣说:“赢了。”   “再开一局?”   阿厌轻轻摇头,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椅子转一圈面对着她,仔细打量她的脸。   师椋鸣低头看她瘦瘦小小一个,窝在椅子里,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小猫。   如同她的日记所说,她的右手受伤严重,小臂和手腕处满是伤痕与刀口,经过治疗,依旧无法做出精密的动作。   她的日记上写想打职业比赛,大概再也没机会了。   阿厌盯着她说:“姐姐,你果然很漂亮。”   师椋鸣:“......你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   阿厌说:“网友面基最关注的不就是这个吗?”   她说:“当初听你声音就觉得你肯定温柔又漂亮。”   师椋鸣:“.......所以这就是你加我好友的原因?”   阿厌摇头,“不是,是因为你玩得太菜了,想骂你来着。”   师椋鸣:“......”   “我啥时候菜了?”   阿厌记得很清楚,当下便激动起来,“那把你和你的辅助,加在一起送了三十个人头!你俩但凡少送一点,我们就赢了!!!”   师椋鸣:“......那我不也杀了不少吗?而且谁叫你们打团的时候都不看我啊,对面针对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阿厌抱起手臂,耍赖地说:“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的问题,而且你还不打字沟通,我打字骂你,你都不回嘴!”   师椋鸣说:“哦,没认识你之前,我都把聊天频道关了的。”   阿厌气成河豚,鼓起两颊斜眼看她。   师椋鸣问:“那你加上我,进了语音,怎么没骂我了?”   阿厌说:“你一上来就用那种温柔的声音喊我妹妹,这谁扛得住嘛!”   “啊——”师椋鸣恍然大悟,“原来你一直找我玩,是因为这个啊?”   “哼。”阿厌扭头不看她,耳尖红红的,“那不然呢!”   师椋鸣摩挲下巴,装作思考的样子,实际上脑袋一片空白,压根什么都没想。   两人同时安静了一会儿,阿厌轻声唤她:“姐姐。”   “嗯?”   “动手吧。”阿厌说,“把刀拿起来。”   师椋鸣声音不自觉变得很轻,用称得上温柔的语气问她:“你千里迢迢把我找来,只是为了让我杀了你?”   阿厌看着她说:“我没有找你,不是我找的你。”   她这半年来一直不敢联系师椋鸣,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放弃所有游戏账号,伪装成主动的断联。   她害怕师椋鸣进来找她,和之前那些兴致勃勃前来探险的陌生人一样,惊恐凄惨地死在她的眼前。   这几天,为了让师椋鸣活下去,她想了很多办法。   如今她终于站到自己跟前,毫发无伤,只是被雨淋湿。   她对师椋鸣说:“姐姐,这段时间死了这么多人,只有你找到了我。”   “不要难过。”她很认真地说,“如果进来的不是你,是陌生人,我也会让他杀了我。”   为了体现师椋鸣在她心里的特殊,她补充一句,“但是我不会送他们礼物。”   师椋鸣依旧沉默,静静地看着她,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见面,她果然是一个很爱胡闹的可爱小姑娘。   “这里不好玩。”阿厌委屈地低眉,“游戏不好玩,杀人也,不好玩。”   这是她第二次说杀人不好玩。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杀人,不受控制地杀了许多人。   她被禁锢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求死的心一如既往强烈。   “姐姐,别害怕。”   这是她第二次催促师椋鸣。   “把刀拿起来。” 第23章 树德高中(二十三) 副本结束,你在难过吗?   师椋鸣拿起刀。   她微微低头,见阿厌懒洋洋缩在椅子里,无聊地玩手指,断过的右手布满疤痕,手指无法合拢,她却偏要合拢,用左手包裹住右手,使劲挤压,疼得呲牙裂嘴,始终没有松手。   师椋鸣唤她:“阿厌。”   阿厌立刻放弃自我虐待似的玩耍,松开手,仰头看她。   “你想.......我捅哪里?”   阿厌看着她,轻轻地笑起来,“姐姐,你怎么问这种问题?”   师椋鸣说:“我不知道。”   她的心很乱,却十分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   杀死核心,摧毁异境。   阿厌问她:“你杀那个死人.......黎青云的时候,捅的哪里?”   师椋鸣反应了一下,黎青云就是教导主任。   她在胸口比划比划,“大概是这里。”   阿厌说:“挺会的嘛。”   师椋鸣没有接话,握紧水果刀塑料刀把,手心被汗濡湿。   阿厌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她跟前,矮矮一个小姑娘,头顶刚没过师椋鸣下巴。   她说:“姐姐吃什么长大的,长这么高。”   师椋鸣抿着唇,眉头不自觉压得低低的。   阿厌仰着脑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往前走一步。   温热的柔软贴近,她轻轻抱住了师椋鸣的腰。   “姐姐。”她说,“快一点,不要让我难过。”   话音未落,她听见自己心口处传来“噗嗤”一声轻响。   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捅穿了她的心脏。   没有太多疼痛的感觉,鲜血顺着皮肤向下滴落,砸在陈旧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滴滴答答”的响声。   意识弥留之际,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她听到头顶杂乱的呼吸,濒临死亡,听觉是最后消失的感觉之一。   耳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好神奇,这世上竟然有一个人在为她哭泣。   她低头埋在师椋鸣胸口里,挺起鼻尖轻轻蹭蹭,香香的姐姐,果然如她想象那般温柔。   她平静地闭上眼睛。   .....   师椋鸣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是世界崩塌的轰隆声,怀里抱着的女孩已经失去温度。   随着异境的崩坏,她的身体也在逐渐消散。   到最后,狭小的阁楼里,只剩下师椋鸣一个人。   身后有光,她并不在意,颓然坐在塌陷的地板上,怔怔地看着手里那把带血的水果刀,鲜血将铁锈染成鲜红色。   她伸手去摸刀上的血,一颗饱满的血珠沾在指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天花板开始塌落,轰然砸在她身边不远的位置。   按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这里就要变成一片废墟。   她应该离开了。   “看到有光,就走进去。”   师椋鸣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符泠对她说的话,这是她们分别前的最后一句话。   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走进身后那团洁白的光芒中。   眼前一暗又一亮,她回到了现实世界,站在废弃的树德高中校门口,路上空无一人,四周充满荒芜萧索的气息。   她感觉脑袋有点晕,晃了晃   秋风吹过,“哗啦啦——”   一连串塑料纸翻飞的响声由远及近。   一张传单飞到她脸前,被她抬手一把抓住。   她低头一看,色彩斑斓的传单上印着色彩斑斓的大字,正是进入异境之前吹到她脸上的那张传单,一模一样。   “永德青少年集中教育中心——使用温和不刺激方式,帮助您的孩子摆脱叛逆期陋习。”   她定定瞧了会儿,拿出手机,搜索框输入:“永德青少年集中教育中心。”   等待搜索结果的时间,她下拉状态栏,看到日期和时间——   竟然正是她被卷入异境的时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过了一会儿,时间更新到下一分钟,现实中的时间流速已经恢复正常。   所以进入异境,现实中的时间是静止不变的?   这个功能有点适合拿给高中生学习啊,可惜她已经毕业很多年了。   她如此不合时宜地想,脑子就像一团浆糊。   她收起状态栏,搜索结果已经出来了,网页第一条就是官方新闻社发布的事件资讯。   “树德高中内部暗藏违法训诫所!名为永德青少年集中教育中心的机构到底什么来头?”   师椋鸣点进去一目十行地浏览,检索关键信息。   ——“据悉,永德青少年集中教育中心宣称专为有叛逆、厌学等问题的青少年提供矫正教育服务。”   ——“半月前,数名学生从永德中心逃出,报警称中心内有学生死亡。”   ——“树德高中女高中生黎某与永德中心负责人黎某下落不明。”   ——“经警方调查,黎某已确认死亡,死因暂未公布。”   ——“另有调查显示,黎某与黎某云系父女关系。”   这篇报道并没有太大的热度,大概是因为没过几天就出了树德高中高三一班学生集体离奇死亡事件。   事情无法用科学解释,为了防止引起群众恐慌,官方早早下场封锁了消息,顺便也把这则新闻的热度往下压了压。   这也导致师椋鸣前段时间在网上找来找去,愣是没找到半点关于这些事情的消息。   师椋鸣站在路中央,盯着手机屏幕上“黎某已确认死亡”这几个字看了许久。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屏幕弹窗显示来电,“张峰老师”。   ——是她的实习带教老师。   不过她现在已经毕业,正在试用期,领导和这个带教老师一天天把她当驴用,东西不怎么教,乱七八糟的脏活累活以及各种和神经客户沟通的活倒是全丢给她来干。   她现在这份工作做得不怎么快乐,单纯为了转正后还算可观的工资苦苦坚持。   师椋鸣接起电话,“喂?老师。”   电话那头的男人对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师椋鸣,你能耐啊?让你跟着孙总一块儿出差,那是信任你,瞧得起你,给你学习和表现的机会,你是怎么给我表现的?刚才孙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今天公然翘班,而且居然还敢顶撞孙总,你怎么想的?你给我说说。”   师椋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传单,脑子里满是刚才看到的新闻,还有不久前消失的阿厌,以及不知踪影的符泠。   异境消失,她们应该已经出来了。   “问你话呢。”张峰催促道,“你少给我装鹌鹑。”   师椋鸣冷淡回答:“今天是周末。”   “周末怎么了!”张峰理直气壮道,“周末你就能不好好工作?你还想不想干了?”   师椋鸣懒得搭理他,他越说越起劲,大声激动道:“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去,和孙总一起继续工作!”   他没有等到师椋鸣的回答,追问道:“听到没有?”   师椋鸣皱眉,不耐烦地应一声:“嗯。”   .......   四十分钟后,师椋鸣坐地铁从树德高中赶到酒店,来到酒店四楼会议室。   孙总所谓的工作就是和几个谄媚的年轻人胡扯八道,得意地炫耀自己手上的人脉和各种资源,时不时还蹦两句国家政治方面的大格局见解,仿佛早生几千年中国第一个皇帝就不该是秦始皇而是他孙始皇。   师椋鸣回来后,他调转矛头,和几个年轻人一起指责师椋鸣的目无尊长行为,紧接着继续作他的格局演讲。   他每十分钟抽一根烟,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仿若天堂。   师椋鸣耐着性子坐到晚上七点,下楼去给他们买公司规定报销的二十块钱商务便当。   她被烟熏得头晕眼花,浑身烟味,下楼呼吸到新鲜空气,感觉自己总算活了过来。   她住的是一家快捷酒店,就在大街上,附近不少小摊小贩。   街的对面是一片小花园,隔出一个较为私密的空间,是另一家特别豪华的酒店,叫什么西图澜娅酒店,修的跟个小庄园似的。   师椋鸣订酒店的时候看到过小庄园酒店的价格,一千多一晚上,贵得要命。   而她这家快捷酒店一晚上才一百五,附近鱼龙混杂。   卖便当的快餐店就在她那酒店楼下,旁边还有家24小时便利店,里面卖一些熟食,五六个在排队等。   师椋鸣没在意,站在快餐店门口等着店员给她打包盒饭。   两个人从便利店走出来,走到她身后侧方停下。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烤肠,边走边吃,另一个人手里拎着一瓶冻过的矿泉水,只是拎着,没有喝。   师椋鸣闻到烤肠味久久不散,身边两个人一直站在她身后。   她回头看去,对上符泠清凌凌一双眼。   “符泠,你——”   “哎哎。”一旁余幽打断她,挥舞手里半串烤肠,“就看到符泠没看到我啊?”   师椋鸣应付似的叫她一声:“余老师。”   她转头接着和符泠说话:“你在门口有没有被怪物刁难?我在里面待得有点久了,你没受伤吧?”   这事她从异境出来后就一直担心,她不太确定阿厌对符泠的态度。   她那么不负责任把符泠一个人丢在门口,如果符泠真出了什么事,她的良心过意不去。   符泠摇摇头,“没有。”   师椋鸣看向她的手臂:“你的伤也好了?”   “嗯。”   符泠抬头看了师椋鸣一眼。   师椋鸣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身上有烟味。”符泠问,“你在难过吗?”   师椋鸣一愣:“啊?我,我没有吧。”   这两句话有什么具体的关联吗?   余幽制止她:“小泠。”   符泠像是没听见,继续问师椋鸣:“为什么抽烟?”   师椋鸣看着她那双冷冷似冰的淡灰色眼眸,无法从中得出对方的情绪,只是忽然发现,原来她的眸色如此特别。   “我.......”   师椋鸣慢吞吞反应过来了。   符泠的思路十分跳脱,闻到她身上的烟味,以为她抽了很多烟。   有抽烟习惯的人,在难过的时候总是想到去抽烟。   一根接一根,烦恼像白色的烟雾缭绕心头。   师椋鸣依旧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回答:“我没有抽烟,是我的领导,他烟瘾大,一下午抽了两包。”   “嗯。”符泠点点头,从她身上挪开目光,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   这次轮到余幽问:“你住这附近?”   师椋鸣指了下自己居住的那家快捷酒店:“酒店。”   余幽说:“哦,我们也住酒店,在你旁边。”   师椋鸣不确定地问:“我旁边,是哪个酒店?”   余幽说:“西图澜娅,好像是叫这个。”   师椋鸣:“住那么贵啊?”   余幽说:“出差报销,肯定住最贵的啊,你是不是傻。”   师椋鸣:“.......我也出差呢,一天就给报两百,还得算上饭钱和车费。”   余幽说:“你那公司不太行啊。”   师椋鸣想起今天的经历,叹口气,“大环境不好,也不敢换别的,找工作太难了。”   余幽撞撞她的肩膀,浑身一股烤肠味,“哎,你要不要来我们所里上班?你很符合要求。”   师椋鸣怔了怔,“啊........?我还想多活几年。”   余幽说:“你上那破班指不定哪天也气死了呢,不如来我们这儿干,至少氛围轻松。”   师椋鸣说:“轻松又恐怖是吧?”   余幽掏出一张名片,塞进她衣兜里,“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还有公司人力和秘书的联系方式,你给我打电话,或者给她们打,报你的名字,第二天就能入职。”   师椋鸣:“这么随便啊?”   余幽说:“你知道自己有多优秀吗?”   师椋鸣差点被她夸脸红:“别,别吧,我就是个普通人。”   余幽说:“不用谦虚,再考虑考虑,有想法就打电话。”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余幽和符泠离开,她看着两人背影,再看看手里的名片,心里空落落的。   再经历了异境里的那一切后,她真的能够甘心回归正常人平凡又平淡的生活吗?   师椋鸣心里没有答案。   她拎着商务便当回到酒店四楼会议室,一推开门一大股呛人烟味。   孙总还在和几个小年轻侃大山,说得没完没了,见她买完饭回来,唤小狗似的向她招招手。   “来,小师,来和大家解释解释,你们女孩的消费观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宁愿省吃俭用也非要买这个名牌那个名牌?”   师椋鸣把便当袋子扔桌上,站在原地没动弹,神情冷漠回敬他:“解释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您又是怎么回事呢?”师椋鸣阴阳怪气地问,“省吃俭用也要抽烟,非要抽好烟贵烟,一天一包一包地抽,是为什么?嫌不得肺癌死得太慢了吗?还是觉得身边的人闻不到二手烟日子太好过了呢?”   孙总原本真的以为她是有问题要请教自己,支着耳朵听了半天,回过味来,原来她是在骂人。   “你什么意思!”他立刻摆起领导架子,指着她的鼻子大声责备,“你怎么和领导说话的?到底懂不懂礼貌?小时候父母不教吗?”   师椋鸣冷笑一声:“还真不教。”   “不过就算没人教我,我也比你这个死猪强。”   丢下这句话,师椋鸣潇洒转身离开。   住宿的房间就在楼上,她在四楼等电梯,等了半天没等到,干脆走楼梯上去。   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发呆,余幽塞给她的那张名片在兜里紧紧贴着她的皮肤,似乎微微发热,令人心志动摇。   她再这么干下去,就算侥幸没气死,也得因为吸太多二手烟得肺癌病死。   床在窗边,她扭头就能看到窗外的风景。   一百五十块钱一天的酒店,窗景自然不能有多好。   窗外是熙攘的街道与冷清的停车场,一圈围栏和收费闸口将车与人群隔开。   天空明朗,高高挂着被霞光染成金色的云朵。   所谓秋高气爽,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窗外的风吹在身上清凉爽宜。   她仰头看了会天,再看看街道上形色匆忙的路人们,伸手摸出衣兜里余幽的名片。   “咔嗒。”   一张硬质卡片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落到床底。   师椋鸣看看手里的名片,没掉,地上是另一张。   她哪儿来的另一张卡片?   她急忙趴在地上,手往床下伸去,摸来摸去,蹭满手灰,终于摸到那张硬质卡片。   熟悉的触感,她想起来什么,心口发胀,动作添上几分慌忙。   她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床边,低头看向手心里的卡片。   阿厌的学生卡,依旧是蓝白色背景,树德高中四个字被黑色的线条涂黑,几乎快要看不出原本的字。   姓名那一栏由“黎艳”变为“阿厌”,旁边空白处多了一张阿厌的半身照片,头发干枯毛躁、眼底一圈青黑的小姑娘,站在那陈旧阁楼的窗边,呲着牙傻乐。   照片里小姑娘模样看着挺乖的,师椋鸣却总感觉她没憋好屁。   她家狗干坏事之前也是这种表情,又坏又犟地装乖。   小姑娘对着镜头比耶,也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瞧着一股傻劲。   师椋鸣注意到她手心有一个小黑点,左手手心,比耶时正对着镜头。   师椋鸣把学生卡拿近一点仔细地看,是一颗小痣,居然还是爱心形状,很别致。   卡片信息记载不太多,年级班级那一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镶嵌在卡片里的黄铜色芯片。   师椋鸣好奇地用指尖碰了碰,顿时心头一震。   “扑通。”   “扑通。”   她摸到了类似脉搏的跳动,微弱而稳定,在她指尖轻轻震颤。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整整五千字![墨镜][墨镜][墨镜] 第24章 现实生活(一) 暴打可恶领导   “喂?”余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这么快就想通了?”   师椋鸣手心里紧紧攥着阿厌的学生卡,嗓音晦涩:“余老师,从异境里带出来的道具,都有些什么作用?”   “啊?你问这个啊,道具都是独一无二的,得用过以后才能知道。”   余幽问她:“怎么了?带了啥好东西出来?”   师椋鸣如实回答:“那张学生卡。”   “钥匙啊,我就说,那肯定是个道具。”余幽说,“你什么打算?要不要来?不来的话你可以把东西给我,我帮你交易。”   “如果要来干我们这行,道具珍贵,可遇不可求,最好自己拿着。”   “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死了可就死了。”   师椋鸣说:“我不卖。”   余幽问:“你要来?”   师椋鸣说:“还没想好。”   余幽懒洋洋说:“怎么还没想好,你那领导我感觉真不咋样,还不如我来给你当领导。”   师椋鸣不相信地问:“你在你单位是领导?”   “是啊。”余幽说,“看不出来?”   师椋鸣说:“不太相信。”   余幽骂她:“有眼无珠的小屁孩。”   “快点,给句痛快话,来不来,大半夜打电话过来,你是不是蠢蠢欲动?”   师椋鸣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余幽问:“咋样了?”   师椋鸣回答:“劝人送死。”   “什么送死。”余幽说她,“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她说:“我是觉得你有能力,能让我们这边牺牲少一点,才想着劝劝你,别人我可从来不劝的。”   师椋鸣问:“谁和你说我有能力的?谁和你说这些的?”   余幽回答:“我的直觉。”   师椋鸣:“.......你这人,你这人,也太不靠谱了吧。”   余幽说:“小屁孩闭嘴,精神系技能者直觉很准的。”   “而且干我们这行,一定要有意识地去培养你的直觉,关键时候能救命。”   师椋鸣嘀咕:“真玄乎,一点也不讲科学。”   余幽问她:“刚出来就忘了自己前几天遇到的事情了?你想我给你讲哪种科学?”   “好吧好吧。”师椋鸣说不过她,“你们研究所全称什么,我先上网搜搜,万一是个假的,你们合伙把我拉去嘎腰子咋办。”   余幽说:“年纪不大想得还挺多。”   师椋鸣问:“叫什么?”   余幽:“人类科学研究所,搜去吧,正规单位。”   师椋鸣:“........”   “人类,科学,研究所?”   她刻意咬重“科学”两个字的发音。   余幽说:“名字又不是我取的。”   “你要是担心这个。”她试图安慰师椋鸣,“放心,我们不讲科学。”   师椋鸣:“.......我求你讲点。”   余幽问:“搜了没有?”   师椋鸣刚在搜索框输入“人类科学”四个字,马上就有关联内容弹出来。   ——《人类科学研究所又一调查员因公殉职》   她想起小郑,那个身体被切成两半的年轻人。   “搜到了。”   她回答余幽的询问,点进推荐词条。   浏览器页面一篇空白,中间几个空心小点首尾相连转圈圈,显示正在加载。   “有点卡,等一下。”   余幽“嗯”了一声,两人静静地等待,直到一分钟后,页面跳转,一个卡通机器人躺在空白中央闭眼装死。   ——“not found 404”。   “404了。”师椋鸣说,“你们这个研究所到底正不正规啊?”   余幽质疑她:“你点什么乱七八糟的网页了?”   师椋鸣说:“看起来像是........小郑牺牲的报道。”   余幽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电话那头想些什么,声音有点闷,“那可能是因为你没有权限。”   师椋鸣问她:“你刚才是在难过吗?”   余幽突然大声:“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和符泠学的是不是?!好的学不会,坏的不用教,你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师椋鸣说:“我关心你啊。”   余幽气势一下又弱了下来,“我没难过。”   师椋鸣问:“真的吗?”   余幽叹气道:“不然呢,干我们这行不就是高风险高回报吗?小郑他家庭条件不好,入职的时候很高兴,都是为了钱。”   “我们给他家里打了一笔抚恤金,按照惯例也会给他的家人安排合适的工作,至于难过.......”   “最好不要让自己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会影响你对危险的感知。”   “好了。”余幽说完一大堆话,言归正传,“搜到没有?看完没有?你到底来不来?”   师椋鸣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not found 404”,“嗯”了一声说:“等我几天。”   余幽问:“干嘛?”   师椋鸣说:“办离职,还有交接工作。”   余幽“啧”了一声,“你还挺有责任心,要我说你那破公司直接走了算了。”   师椋鸣:“你看你不也老教我一些坏的。”   余幽:“......行了,还有事没有,没事挂了。”   “等一下!”师椋鸣急忙叫住她,“还有一件事。”   余幽:“说。”   师椋鸣说:“异境里的.......生物,可以在现实存活吗?”   余幽问:“还惦记着你那小青梅呢?”   师椋鸣说:“也不算青梅吧,我就是有点.......”   “明白,明白,有点痴心妄想,异想天开—— ”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把手机拿远,声音变得遥远,和其他人说话。   “哎,小泠,你要去哪儿?下楼买东西?帮我带瓶可乐回来!”   符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往冷淡冰凉。   “你在和谁打电话?”   余幽回答:“那二货,我叫她来咱这儿上班。”   师椋鸣脸微微发烫,“说谁二货呢!”   余幽接着和她说话:“你啊。”   “哼。”师椋鸣问,“你和符泠住一间房?”   余幽:“不是,套间,我在客厅,她刚从自己房间里出来。”   “哦。”师椋鸣说,“好吧,我没事了,再见。”   “行,赶紧离职啊,办好了就和我说,我让人给你发offer。”   还有offer,整得还挺正式。   师椋鸣挂断电话,手机丢一边,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白茫茫的天花板。   世界在她眼中已然变为另一副模样。   她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她以为是余幽,赶紧翻身拿起手机,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孙始皇”。   她叹了口气,犹豫了两秒,再看一眼时间,八点半,无奈接起电话。   “喂,孙总。”   “那个谁,小师啊,你现在下楼去,给我买条烟,送我房间来。”   师椋鸣问他:“你手机上没外卖软件?”   孙总说:“我买那么贵的烟,谁知道他会不会给我掉包啊?”   师椋鸣冷笑一声:“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阴险?”   孙总突然拔高音量:“你什么意思!怎么说话的!”   师椋鸣“啪”的一下把电话挂断,手机开静音免打扰,倒床上闭上眼。   她累得像一具尸体一样安宁地平躺,躺了没几秒,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脑子里的脑仁像打散的鸡蛋,同时耳边隐约响起一阵电流声。   滋滋......滋滋.......   她闭着眼睛仔细听,头更晕了,电流声倒是听不太清,似有似无的。   自从她异境出来后就偶尔脑袋晕一下,像低血糖,但一眨眼时间又恢复正常,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什么情况。   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要猝死了啊.........   她这么想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她一大早被孙始皇和他身边那几个马屁精叫起来,折腾来折腾去,一早上都不好过。   他们几个人下午返程的飞机,师椋鸣一路忍着杀人的冲动,和他们一起回去。   路上她很明显感觉到孙始皇带头在孤立他。   这小气巴拉的死玩意,一上午不停对她翻白眼,有话和她说,也是鼻孔瞪着人,喊一个马屁精过来,让马屁精代为转告。   他们几乎没什么沟通,工作上一些善后的活却还是交给她来做。   去机场路上打车,一共五个人,孙始皇和他那三个马屁精宁愿四个人挤一辆车,也不愿意分个人过来和她一起。   师椋鸣觉得他们幼稚得要死。   到了机场,他们还是那副死样子,四个人聚在一起对着她的后背窃窃私语。   候机的时候,师椋鸣一个人坐在离他们挺远的位置看手机,搜关于人类科学研究院的消息。   余幽没有骗她,这个研究所确实有正儿八经的百度百科,上面的信息不多,只是寥寥几行字。   “名称:中国人类科学研究所。”   “隶属:北京大学。”   “创办时间:2007年。”   “创始人:符云。”   “现任所长:纪濯缨。”   “地址:北京海淀国家科技园琳琅街1501号。”   北京海淀?   师椋鸣这趟回程的飞机就是往北京飞的,她大学考到北京,现在在朝阳CBD附近一家不大不小的律所工作。   她原来也在海淀读书,倒不是北大,离得不远,就在附近。   琳琅街好像就是北大背面那条街,她去过几次,印象里不过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街道,高楼林立,路上全是脚步匆忙的上班族。   还有这个创始人,符云.......   符这个姓好像不怎么常见吧.......   师椋鸣刚想到这里,孙力远远的喊她:“师椋鸣,过来!”   这会儿距离登机还有十来分钟的样子,师椋鸣猜他没安好心,耐着性子走过去。   “什么事?”   孙力把他的保温杯递给师椋鸣,手往边上一指,“去,给我倒杯热水。”   他说完,旁边几个马屁精前仰后翻地开始笑。   师椋鸣站着没动。   孙力皱眉问:“怎么回事,没听到我说话?”   师椋鸣伸手接过他的保温杯,里面还有小半杯水。   孙力露出满意表情:“这就对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温冷的白开水顺着他额前头发滴滴答答流下,打湿他的衣服和裤子。   师椋鸣把水倒在了他的头上。   孙力顿时怒不可遏,颤抖着手指着她。   “你,你,你........”   他左右三个仆从见状,立刻上前来将师椋鸣擒拿。   师椋鸣在异境待了两天,天天看符泠打架,多少也学了些应付的思路。   她三两下躲开三人伸来的手,孙力从椅子上站起来,抬起湿淋淋的胳膊,看样子是要打她的意思。   她刚躲过仆从的群体攻击,孙力这一下子大概是来不及躲开了。   师椋鸣在心里已经把孙力骂了一顿,眼见着他刚站起身,还没站稳,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从他肩后伸出来。   “咚”的一声巨响,他被狠狠用力按回了椅子上。   椅子发出仿佛快要散架的嘎吱响声,孙始皇痛苦地捂住屁股。   符泠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若无其事收回原本按在孙力肩膀上那只手。   她看向和其他人一样懵逼的师椋鸣。   “你在干什么?”她问。 第25章 现实生活(二) 酷酷的符泠   师椋鸣站在原地,看着她冷酷至极的白净脸蛋,心脏狂跳。   冷冰冰同学,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怎么能帅成这样!!!   符泠绕过众人,走到她跟前,旁若无人和她说话。   “你也回北京?”   师椋鸣愣愣地点个头。   符泠“嗯”了一声,没接着说话了,大概是找不到话说,也不爱说话,直接用行动表达想法。   她伸手拉住师椋鸣的手腕,带着她往VIP候机室走去。   VIP候机室室里,余幽翘着二郎腿在玩二次元大世界探险游戏。   她察觉符泠回来,头也不抬,“小泠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感觉才走两分钟呢,我这个怪都还没打死。”   她絮絮叨叨说完,被游戏里的怪物一爪子拍死,等复活的时候抬头看一眼。   “呦,这怎么还带回来一个人。”   她冲师椋鸣挤眉弄眼,“这么等不及,要和我们一块儿回去啊?”   师椋鸣无奈:“不是........”   她把事情简单和余幽说了说。   余幽义愤填膺,拍案而起,“这群人岂有此理!”   师椋鸣看了眼她搁桌上的手机,提醒她。   “你复活了。”   “哦哦。”余幽一屁股坐回去,接着操作游戏。   符泠松开师椋鸣的手腕,在一旁空椅子坐下。   余幽一边玩一边和师椋鸣说话:“你还要回去上班?要不下了飞机和我们一块儿走吧。”   师椋鸣愁眉苦脸,“我电脑还在公司呢。”   余幽说:“没事啊,到时候我让人去给你拿,免得他们继续刁难你。”   师椋鸣依旧愁眉苦脸,“还有我一个月工资,万一不发我呢?”   “没事啊,你不是进了一次副本吗,我写个报告上去,说你那时候就决定入伙了,可以给你报销误工费。”   师椋鸣震惊:“你们单位福利也太好了吧?”   余幽继续跷二郎腿,“钱财乃身外之物。”   剩下的时间,师椋鸣一直和她们待在一起,余幽打完怪就去给她问升舱的事,可惜商务舱已经满了。   登机前,师椋鸣说:“没事,我习惯他们了。”   符泠一直没说话,三人登机后一起走到商务舱,余幽停下,师椋鸣继续往前走。   她忽然伸手扯住师椋鸣的衣服,迫使师椋鸣停下。   师椋鸣扭头:“怎么了?”   “登机牌给我。”符泠伸出手。   师椋鸣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她下意识听话,把自己的登机牌递到符泠手里。   符泠低头看了一眼,确认信息,随手一般把自己的登机牌交给她,随后松开她,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师椋鸣愣在原地,手里的登机牌写着符泠的名字,薄薄的纸张残留淡淡的温度。   余幽说:“和你换位置呢,坐吧,我要靠窗,你靠过道。”   师椋鸣愣愣的,坐在本属于符泠的座位上怔怔出神。   “咋了?”余幽刚坐下马上拿起手机玩游戏,“傻了吧唧的,想什么呢?”   师椋鸣说:“我第一次坐头等舱。”   余幽说:“以后就经常坐了,干我们这行出差很多。”   师椋鸣说:“她为什么要和我换位置?”   余幽说:“你那破领导不是欺负你吗?”   师椋鸣说:“也会欺负她。”   “哎。”余幽说,“你这就有点多余担心了,符泠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给人欺负的人。”   师椋鸣听不进去劝,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   十来分钟后,舱门关闭,还有十来分钟起飞,乘客们坐在位置上等待,余幽还在玩游戏。   她解开安全带,学符泠一言不发闷声干大事,起身往后面的经济舱走去。   孙力怕死,值机时强调一定要选后排的座位。   师椋鸣记得她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   她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向前。   符泠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三人座椅,中间座位空着,再旁边靠窗,好巧不巧就是孙力。   飞机上的空调有点凉,她腿上盖了一条灰色的一次性毛毯,单手举着一本巴掌大的电纸书在看。   她窝在椅子里,却没什么懒洋洋的气质,依旧透着点不符合现代年轻人的板正。   旁边的孙力两眼空空盯着前方座椅靠背,左边脸颊,也就是偏向符泠那边脸上印了个通红的巴掌印。   而他的几个跟班都一脸震撼,气氛安静得诡异。   师椋鸣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抬头,放下手里的书。   “你来干什么?”   师椋鸣干笑两声。   她总不能回答,是因为担心你被欺负吧。   她胡说八道:“商务舱有点无聊,过来找你玩。”   她问:“这位置没人吧?”   她值机得时候记得这个位置是不能选的,多问这一句,主要是询问符泠的态度。   符泠没什么态度,只是点了点头。   师椋鸣小心翼翼往里进,还是不小心碰到符泠的膝盖。   符泠没说什么,挪了挪腿,让她进去。   师椋鸣经过她身边时,嗅到她身上那股凉凉的淡香。   她不知为何想到孙力脸上那个红红的巴掌印。   她个子高,脑袋差点撞到行李架,下意识低了下头,目光又险些落在符泠脸上。   她急忙别开眼,看着符泠耷拉在椅子扶手边的长长发辫。   今天符泠头发扎得不是很认真,发辫毛躁躁的,搭在椅子边上,像毛茸茸的小猫尾巴。   师椋鸣就看了两秒,坐到座位上,脑子一热,伸手摸了一下。   她只碰了一下,马上收回手,心虚地看向符泠。   符泠没管她,继续看书。   师椋鸣凑过来好奇问:“你在看什么?”   符泠回答:“书。”   师椋鸣追问:“什么书?”   符泠想了想,回答道:“化学书。”   师椋鸣几百年没看过化学书,想象了一下,有点头晕。   符泠把电纸书往她那边递了点,大概是,‘如果想看,可以一起看’的意思。   师椋鸣连连摆手,“不用了,我是个俗人,看不懂看不懂。”   符泠“嗯 ”了一声,把化学书收回去。   两人安静了会儿,师椋鸣看了看手机,没什么好玩的,觉得无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蠢蠢欲动,让她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   她左看右看,再次凑到符泠身边,声音不自觉变轻,就连呼吸也轻了些。   “你做的子弹,就是从这本书上学到的?”   符泠说:“不是。”   师椋鸣看着书上不时穿插的繁复公式,心想果然如此,能做子弹的知识,哪能随随便便就从书上学到。   符泠说:“是另一本书。”   师椋鸣:“......真能从书上学到啊?”   符泠说:“学到原理,再试验,实践。”   师椋鸣手撑着下巴,靠着椅背看她认真看书,“理科生就是不一样。”   剩下的时间,符泠一直看书,师椋鸣吃吃喝喝睡觉看报纸,两个半小时的航程,一直不停地动来动去,活似多动症儿童。   她俩完全把旁边孙力当空气,孙力也很自闭,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别的什么,两个多小时没有招惹她们。   中间分发餐食的时候,余幽过来问了下她俩怎么坐一块儿了。   师椋鸣胡乱找了个坐不惯头等舱的借口,余幽骂她一句“山猪吃不来细糠”,倒也没有深究。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符泠刚好看完一本书,放下手里的书,扭头看向身边。   师椋鸣趴在她肩膀边睡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闭着眼睛很安静,简直都不像她这个人了。   她脑袋靠着椅背,没有碰到符泠的肩膀,只是挨得很近,符泠没有近视,这样的距离,甚至能够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伸手推了推师椋鸣肩膀。   师椋鸣睡得晕晕的,迷迷糊糊揉揉眼睛,疑惑地“嗯?”了一声,还没睡醒,听起来有点软。   符泠说:“到了。”   师椋鸣慢吞吞坐直,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醒了居然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她的异常安静让符泠有些不适应。   符泠想到上一个副本,她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好朋友。   符泠看向她,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她回过神来:“啊?有点饿。”   符泠收回目光,转回去,不接她的话。   师椋鸣疑惑:“咋了?”   符泠看了一眼手机,“老师让我问你,等下真的和我们直接回所里?”   师椋鸣莫名其妙,“不是她让我一块回去吗?”   符泠说:“再确认一遍。”   师椋鸣看了眼孙力。   孙力这时候恢复了一些胆量,骂道:“看我也没用,你被开除了!”   师椋鸣冷笑一声,“有病。”   舱门打开,陆续开始排队离开。   符泠没有带多少行李,就背了个斜挎包,师椋鸣背的双肩包,带了个电脑。   两人站起来就走,余幽在座位上等她们一起出去。   旁边符泠空着的座位上放着没人吃的餐食,有面包和酸奶。   符泠指了指,和师椋鸣说:“你可以吃这个。”   “如果还饿的话。”   师椋鸣看着她,“哇”了一声。   余幽把面包酸奶拿起来塞她手里,“哇哇叫什么?快走快走。”   机场在郊区,离北大那边挺远。   师椋鸣已经见识过她们的财大气粗,从机场出来,以为她们肯定要打车,走前边下意识往网约车和出租车停车点走去。   余幽喊她:“走错了走错了,回来,在这边。”   “啊?”师椋鸣颠颠地跑回来,“居然坐地铁吗?”   余幽说:“怎么可能。”   师椋鸣说:“打车在那边啊。”   余幽说:“不打车,有人接。”   她这么说的时候,符泠默默走在一边,她总是这么安静,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师椋鸣问:“谁啊?迎接咱们凯旋归来的热心民众?”   余幽说她:“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得有点多了。”   师椋鸣:“.......”   她们一起走到停车场门口,余幽打了个电话,一辆亮闪闪的黑色豪车开到三人跟前停下。   车标是个光屁股的小天使,师椋鸣这辈子第一次见,以前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   一名身穿蓝色西装的中年女人从驾驶座上下来,替她们拉开车门。   余幽已经自己开门坐进了副驾驶座,师椋鸣和符泠两个人对着敞开的车门谁也没有动作。   符泠在等她先进去,而她已经完全傻掉了。   这车看起来至少,不对,可能不止百万啊!!!   余幽转头喊她:“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符泠伸手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把她推得踉踉跄跄,像是踩在棉花上,晕晕地滑进了车里。   符泠从另一边上车。   坐好后,穿西装的中年女人开车,师椋鸣手撑在后座中间的隔断上,左扭右扭,东看西看,惊叹连连。   “这车看起来好不一般啊。”她问余幽,“咱们研究所这么有钱吗?”   余幽说:“不啊,这是小泠家的车。”   她介绍开车的中年女人,“这位是符家的管家,李姐。”   符家的管家,管家,管家.........   师椋鸣狠狠倒吸一口冷气—— 第26章 现实生活(三) 同事领导上天堂   师椋鸣狠狠倒吸一口冷气,险些昏厥过去。   余幽得意:“吓坏了吧?”   师椋鸣看向符泠,符泠又在看书,埋着脑袋捧着小小一本电纸书。   这次换了另一本化学书,字母公式要少一点,数字公式多一点。   师椋鸣看她似乎每个公式都会停下来好好地算一算。   她忍不住问:“不用笔也能算出来吗?”   符泠头也不抬,“嗯。”   师椋鸣指着电纸书上一道题,好奇地问:“这个题答案是什么,它长得好奇怪。”   符泠说:“它是证明题。”   师椋鸣:“........”   符泠以为她不懂,补充解释:“证明题没有答案。”   师椋鸣灰溜溜坐回去:“我知道了。”   证明题,没有答案。   她好歹是个大学毕业生,这种常识当然是知道的。   她安静了一会儿,并不是在伤心,只是脑子有点乱。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让她感觉好像过去了大半辈子。   人在乘坐交通工具的时候,就是很容易胡思乱想。   更何况是如此一辆昂贵的车。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车程,符泠一直在看书,余幽玩了会儿游戏玩得头晕,靠着椅子睡觉。   师椋鸣戴上耳机听歌,看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她十一岁孤身一人来到北京,父母将她丢弃,小姨拉扯她长大。   那时候小姨才十八岁,大冬天穿一件薄薄的羽绒服来火车站接她。   她坐了整整两天火车,从遥远的南方来到北京,走出火车站,天上下着小雪,冰冷的雪风吹得她快要睁不开眼睛。   她从那时就开始讨厌北京,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城市。   但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她没有故乡,只能继续待在北京。   千篇一律的街景不值一提,车开到海淀学院路附近,她渐渐感到熟悉。   毕业以后,她在朝阳上班,为了节约房租,住在昌平,每天通勤一个半小时,她很久没有来过海淀。   车开过北大新修的图书馆,余幽忽然说:“对了,农园的麻辣香锅好久没去吃了,小泠,下次出任务前,我们带二货去吃一回。”   师椋鸣:“我不叫二货!”   符泠抬头问余幽:“二楼那个?”   余幽说:“昂,我觉得挺好吃的。”   符泠低头继续看书,“倒闭了。”   “啊???”余幽不可置信,“那么好吃能倒闭???”   符泠说:“上学期就倒闭了,现在是一家面包店。”   余幽说:“肯定有黑幕!”   她吵吵着说要去给校长写信举报,还没嚷嚷几句,车在路边停下。   门锁“咔哒”一声解开。   师椋鸣问:“我们到了?”   符泠收起电纸书,放进包里,点点头:“到了。”   管家从侧边为她打开车门,她下车后道了声谢。   管家又来另一边给师椋鸣开车。   师椋鸣哪用得着别人伺候,早都自己开了门,跳下车伸个懒腰,打量四周。   这不过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街道,往前面走点就是中关村,路上走过的上班族个个打扮得相当随意,每三个人里面就有一个背着买电脑送的黑色双肩包。   她们站在一栋风格古朴的小红楼前,一共有五层,前几年大概翻修过,结合了一些现代的建筑思想,倒确实是挺符合北大某些学院的建筑风格,浓浓历史气息。   师椋鸣好奇地看着小红楼,感叹道:“我以前骑车路过好几次,还以为是保护起来的古建筑,修得可真气派。”   余幽往前走两步,走到门口,敲敲铁栏杆上挂着的竖式标牌让她看,好几块,白底黑字。   ——“中国人类科学研究所”   ——“非自然语言研究基地”   ——“环境异常观测分析中心”   “这不写着吗?”   师椋鸣尴尬地挠挠脸,“可能当时没注意。”   余幽说:“走吧,等我先去交个报告,再和院长说一下这个事,就带你去过面试和入职流程。”   师椋鸣跟在她身边往里走,好奇地问她:“你老说这个院长,是谁啊?我们的领导吗?哪个院的院长?”   余幽说:“研究所的院长啊。”   研究所,的院长?   师椋鸣说:“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余幽反应过来:“噢,忘了你还不知道,就是所长,纪濯缨纪所长,我们都叫她院长。”   师椋鸣不理解:“为啥。”   余幽和她搞神秘:“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说话间,她们已经走上四楼,这里总共就五层楼,没有电梯,全靠两条腿爬楼。   她们从楼梯上去,师椋鸣只看到一楼大堂的构造,修得挺漂亮的,宽敞亮堂,窗明几净,四周墙上镶嵌玻璃橱窗,放着一些她看不清也不认识的稀奇玩意,像个博物馆。   四楼的地面上铺着柔软的灰色地毯,回廊型的走廊静悄悄的。   余幽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对师椋鸣说:“你和小泠在门口等我。”   说完她抬手敲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御风格,大概是身居上位已久,带着些不容置喙的强硬。   “进来。”   余幽打开门,师椋鸣不经意从门缝看到办公室里面。   很商务的装修风格,沉稳大气,没有多余的装饰,不含任何个人风格,看着就像个样板间。   实木办公桌前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人,棕色长发披散,穿白色衬衫,长袖卷到手肘处,皮肤很白。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紧紧皱起眉,神情严肃,看起来像那种会用教鞭打学生手心的严厉班主任。   她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银丝眼镜的镜片反光刺得师椋鸣赶紧挪开眼。   师椋鸣确信这位院长刚才看到了自己。   办公室门关上,师椋鸣走到符泠身边,和她一起看窗外的风景。   窗外是一片小花园,中间有池塘、假山和荷花,周围种了一圈柿子树,树上挂着青色的果子。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   余幽进去了大概十来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走吧。”她走到两人跟前,“去找个会议室,过下面试流程。”   她对着师椋鸣挥挥手里的文件,“你的特聘书。”   师椋鸣:“听起来这么厉害啊。”   余幽说:“我们这儿很少招人的。”   她们去了三楼,随便找了间没人的办公室,路上也没遇到个人。   余幽解释说因为大家都在外地出任务,还有办公室相互独立,工作多是些研究性的内容,自己干自己的,不需要到处跑。   面试就她们三个人,一张长桌前,余幽和符泠坐一边,师椋鸣坐在另一边。   余幽先问了她年龄姓名什么的,又问了毕业院校和专业,轮到符泠问。   “会不会用刀?”   师椋鸣:“.......会用菜刀和水果刀,算会吗?”   符泠说:“不算。”   说完她低头在本子上删删写写。   “杀过人吗?”   师椋鸣:“......肯定没有啊。”   她继续在本子上删删改改。   “你会用枪。”符泠这次这句话是肯定句。   师椋鸣无奈道:“对,你教的。”   “嗯。”符泠说,“打得不准。”   师椋鸣:“.......”   余幽说:“没事,之后还有训练,慢慢补上来。”   符泠“嗯”了一声,放下笔,“我问完了。”   余幽看看本子上的记录,“差不多了,那我们去人力那边——”   突然,她和符泠手腕上的黑色金属腕带同时震动起来。   “嗡嗡嗡——”   符泠立刻站起身,余幽脸色一变。   师椋鸣有点懵,不解地问:“怎么了?”   “又有新的异境了。”余幽神情严肃说,“走。”   符泠已经打开会议室门往外走,师椋鸣还有点搞不清状态,跟着两人一块快步往楼下走。   她们重新回到一楼,从大堂往右边走廊深入,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女人站在监控室门口等着她们。   余幽远远望见她便喊:“什么情况?我们这才刚回来。”   女人说:“只有你们在北京。”   余幽走到门口,推门进去,监控室里两堵墙挂满监控器屏幕,上百幅画面实时更新,监控着全国各地的异常情况。   女人看到师椋鸣,“呦,来新人了?”   “嗯。”余幽和师椋鸣介绍,“这是研究员越予冥。”   师椋鸣礼貌问好,“你好,师椋鸣。”   越予冥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了,来看看你们的新任务。”   她指引着师椋鸣绕过一堆电脑主机和服务器,来到一堵屏幕墙下,指向一小块屏幕。   余幽在后边嚷嚷:“我什么时候答应要接新的任务了?”   师椋鸣却已经听不太清她的声音,怔怔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显示器上的画面,脑子里空空荡荡,一片空白。   余幽走过来推推她的肩膀,“怎么了,二货,傻站着想什么?”   师椋鸣抬手指着监控画面,“这里.......”   画面中是写字楼中的某一层,正对着前台,挂着大大的招牌——“康度律师事务所”。   “.......就是我之前上班的地方。” 第27章 维优网络科技(一) 消失的七楼   师椋鸣实在没有想到,自己遇到的第二个异境,竟然就是即将离职的律所。   余幽也愣了一下,“你学法的啊?”   师椋鸣:“嗯,我没有说过吗?”   余幽说:“完全没有。”   越予冥按住余幽,越过她和师椋鸣说话。   “所以你对那儿很熟悉?”   师椋鸣:“算是吧?”   “那这还说什么。”越予冥推着余幽后背往外走,“走走走,这任务非你们莫属。”   余幽大叫:“什么就非我们莫属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昨天才做完任务,你还让不让人休息!”   越予冥搂着她轻声细语,几乎像是在哄:“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很辛苦,小幽,你不是最乖的吗?”   余幽突然一下没了声。   师椋鸣诧异地看向她,见她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耳根通红,小声嘴硬:“就算你这么说........”   师椋鸣:“???”   她不可思议扭头望向符泠,试图从符泠身上得到一些身为电灯泡的共鸣。   然而符泠面无表情,始终保持冷冰冰的状态。   师椋鸣迅速扭回脑袋,余幽已经被说服,越予冥低头和她说了些什么,她耷拉着脑袋轻轻点头。   “走吧。”越予冥回头对师椋鸣和符泠道,“先上车,边走边说,咱们离得挺远。”   四人走到门口,车就停在外面,是一辆大型mpv,看着就像一辆小货车。   四人依次上车,师椋鸣排在最后一个。   她攀着车门把手爬进车里,立刻被车里的景象震惊在原地。   只见车内空间开阔,两边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刀具武器,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一并摆放在车内。   车厢中央背靠背摆放着几把简易折叠椅,但没人坐。   符泠在挂满枪的墙上挑选武器弹药,越予冥和余幽在车头方向一块儿大屏幕上比比划划。   师椋鸣前脚上车,身后车门自动关闭。   余幽回头向她招招手,“来,二货过来。”   师椋鸣走过去无奈道:“换个昵称吧姐姐,二货好难听啊。”   余幽没听见似的,一本正经和她说正事。   “我们这次要去的异境,是一个泄露型异境。”   “泄露型?”   余幽说:“通俗来讲,就是闹鬼得很厉害。”   她简单和师椋鸣讲了讲泄露型异境的特征。   当一个异境的怨念过于强大,或是承载异境的容器日渐脆弱,异境的诡异事物便会像破碎玻璃瓶里的饮料倾泻而出,在一定的范围内形成一个恐怖的领域。   “不对。”余幽改口道,“应该是泄露的核反应堆?毕竟异境不会像漏水的瓶子一样变成空瓶子。”   生命的怨念无穷无尽,除非摧毁核心,否则异境永远不会枯竭。   余幽说:“你可以把异境看做一个个核反应堆,进去的人直面辐射,很难活下来,如果发生泄露,周围的人也会遭殃。”   越予冥补充道:“现在那层楼被异境辐射覆盖,有七个普通民众受困,异境还没有激活,你们的任务是把他们带出来。”   余幽“啧”了一声,“最烦这种任务。”   “烦也没用,当初是谁哭着喊着非要加入?”   余幽不服气:“我那还不是因为——”   她没有说具体是为了什么。   “算了。”她不情不愿道,“救人就救人吧,谁叫咱们都是圣母圣父呢。”   师椋鸣在旁边安静地听了半天,这时候终于忍不住疑惑出声。   “什么?”   圣母圣父,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号,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余幽“哎呀”一声,“又忘了和你说。”   师椋鸣凉凉道:“姐姐,你忘掉的东西有点多啊。”   余幽“哈哈”笑两声,摸出手机,“来,加下微信。”   师椋鸣扫了她的二维码,眼见着她通过验证,给自己备注“二货”。   师椋鸣:“我不叫二货!”   余幽说:“我把符泠微信推给你。”   师椋鸣:“好。”   余幽不仅把符泠名片推给了她,还拉她进了一个群聊。   不过她忙着向符泠发送好友申请,没空去看。   符泠的头像很简单,一片蓝天,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举起一根空试管,试管里装满蓝色的天空。   她在好友验证消息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我是师椋鸣”,点击发送。   符泠在给新选好的枪装填子弹,没有看手机,验证消息半天没通过。   师椋鸣喊她:“符泠。”   她抬头,左手拿着弹夹,右手握着一小把冰蓝色子弹,目光略带疑惑。   师椋鸣指指自己的手机,“看微信。”   符泠把手里的弹夹和子弹放到挂在墙上的托盘里,拿出手机,低头操作。   师椋鸣看着她划来划去,几秒后,好友申请通过,自动发送符泠填入的验证消息。   “符泠。”   师椋鸣填入备注,顺便看了眼符泠的微信名字——   “0”。   就一个数字“0”,看起来圆圆的,很简洁,也很符合符泠冷淡的性格。   不过“0”的有些寓意.......   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登登”。   新的群聊发来消息。   师椋鸣退出与符泠的聊天框一看,新的群聊名称居然是“巴黎圣母院”,人不多,才三十来个。   群聊第一条消息,是一个名叫“越冥”的猫猫头像发来的欢迎消息。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随后附上一个白色卡通小猫举着毛线团快乐挥舞的动态表情。   师椋鸣为表友好,也发一个小猫挥手绢的可爱卡通表情。   接着许多消息“叮叮咚咚”地浮现,都是一些师椋鸣不认识的热情同事。   余幽穿插其中,发了个傻乎乎的萨摩耶倒在地上流口水。   符泠也发了消息,简单两个字,“欢迎。”   她的文字消息很快被各种卡通表情吞没。   师椋鸣看了一会儿,问余幽:“所以咱们院长是圣母院院长的意思啊?”   余幽说:“对啊。”   师椋鸣想了一会儿说:“难怪在树德高中,你们到最后还带着两个迷失者。”   她那时候就觉得很奇怪,她们很明显是在保护迷失者,很多时候热心得已经损害了自己的利益。   反观马宏伟的小队,对迷失者完全是不闻不问的态度,甚至一开始试图操控师椋鸣去送死以获得怪物信息。   余幽说:“救人救得我都要黑化了。”   师椋鸣:“.......”   “不救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余幽说,“可能良心会痛。”   师椋鸣:“啊?”   “那你们平时怎么控制员工必须救人?”   余幽说:“全凭良心。”   师椋鸣听得头有点晕,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奇怪的单位。   “好吧。”她晕晕地坐到车厢中央简易的折叠凳上,“我大概,明白了。”   她坐了没一会儿,符泠从后面往她这边走来,走到她跟前站定,一声不吭。   师椋鸣抬头,从下往上看向符泠。   符泠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眼神很冷,居高临下与她对视。   她满眼迷茫,“怎么了?”   符泠摸出一把黑色涂装的手枪,枪口朝外,直接塞进她手里。   “你的。”   师椋鸣伸手接过,“真能带枪啊?”   余幽插话道:“你又没道具,带把枪保命。”   “不过你上次摧毁异境核心,你那小青梅没给你留点什么啊?”   “有。”师椋鸣摸出那张学生卡,“我一直带着。”   符泠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学生卡,伸手碰了一下,突然迅速收回手。   师椋鸣问:“怎么了?”   符泠盯着她手里的学生卡,缓缓摇头。   师椋鸣收起学生卡,打量手里的枪。   这把黑色的手/枪比之前符泠那把银色没有涂装的手/枪大一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握把处有防滑的小凹痕,食指卡在扳机处,往下用力扳机死死卡住,没有动弹。   符泠说:“我上了保险。”   她握住师椋鸣的手腕,让她手指放松,不要叩紧扳机。   她把另一只手放在枪/身末端,拇指按在师椋鸣的虎口处。   “这是保险栓,射击之前往下拨。”   师椋鸣似懂非懂,问她:“现在就给我枪,你不怕我用枪干坏事吗?”   符泠摇摇头。   师椋鸣还挺高兴的,“这么相信我呀?”   余幽说:“符泠会在你做蠢事之前把你干掉。”   师椋鸣:“........”   余幽说:“所以小心点,钱可不是这么好挣的。”   师椋鸣把保险栓拉紧,怂兮兮地说:“明白明白,我是好人,良民,大大的良民。”   符泠递给她一个透明塑封袋,里面装了几十颗冰蓝色子弹。   “备用。”   师椋鸣伸手接过,她点了下头,转身离开,继续去武器墙上挑选武器。   从海淀到朝阳,车程大概一个小时,期间她们简单讨论了一下异境的情况,信息很少,监控画面拍不到多少有用的内容。   她们能做的只有把十三个受困人员的信息背下来,到时候能救几个是几个。   下午三点十六分,车在朝阳CBD那灰色的大裤衩子楼底下停下,目标地点在对面那栋楼,正面大楼已经封锁控制,只能从地下车库进去。   余幽还有闲心吐槽,“你们封这两个多小时,不知道得造成多少gdp损失。”   越予冥哼笑道:“想多了,里面的人全都还在工作,我们只是不让外面的人进来,其他楼层发了警告信息,禁止前往七楼。”   她们来到对应区域楼道口,几个警察守在封锁线前,见她们走来上前阻拦。   越予冥把脖子上挂着的工牌扯出来给他们看了眼,他们立马变得恭敬,认真对着几人敬礼,拉开警戒线,放她们进去。   师椋鸣说:“我靠,这什么待遇。”   余幽说:“敢死队的待遇。”   师椋鸣:“........”   她们在楼道口紧闭的防火门前停下,越予冥不会再往前,只剩她们三个进去。   越予冥伸手替余幽理了理衣领,“小心一点,不要掉以轻心。”   余幽说:“知道了,放心吧。”   她扭头问师椋鸣:“晚上想吃什么?迎新聚餐能报销。”   师椋鸣愣了一下,很认真地想了想,“火锅?”   余幽询问地看向符泠,符泠轻轻点头。   她转回去和越予冥说:“我们要吃火锅,你去订个贵的餐厅等着我们。”   越予冥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现场剩下敢死小分队三人,余幽对师椋鸣说:“二货,你加入我们第一次进入异境,纪念一下,你来推门。”   师椋鸣:“......你不是坑我吧?”   余幽:“坑你干什么,快点。”   她催促着,符泠已经抬手推开防火门,勇敢而坚定地走了进去。   两人赶紧停止拌嘴,急急忙忙追上去。   符泠站在三部电梯门口,按下上行按钮,停靠在十三楼的电梯出现下行箭头。   另外两部电梯分别停在五楼和三楼,明明离她们更近,却没有动弹,代表楼层的数字一动不动。   师椋鸣:“各位........我感觉不太对劲........”   余幽说:“ 你的感觉是对的。”   符泠沉默地盯着电梯数字一点一点下降。   “10”,   “9”,   “8”,   “7”,   几秒过去,电梯依旧停在七楼,没有再下降。   师椋鸣顿时一惊,听到耳边余幽问:“你公司几楼?”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七........就是七楼。”   又是十来秒后,电梯重新动了起来,缓缓下降。   “6”,   “5”,   “4”,   “3”,   “2”。   “1”,   “-1”。   电梯到了她们所在的楼层,中途没有停留。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电梯里有人,ta还在里面。   电梯门紧闭着,师椋鸣听见胸口砰砰的跳动声,符泠站在她身边,握住别在腰间的枪。   电梯门打开,一股冷气涌出。   电梯里空空如也,银色的金属墙壁透着阴冷的银光。   师椋鸣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符泠便抬脚走了进去。   余幽拉着她赶紧追上去。   符泠站在电梯里一动不动,没有按楼层。   余幽提醒道:“小泠,七楼。”   符泠还是没有动。   师椋鸣凑上去,仔细看清按键后,瞬间后背涌上一股寒气,头皮发麻。   “余老师,这部电梯........没有七楼。” 第28章 维优网络科技(二) 强制加班违反法律   电梯门右侧门板上,两列长长的按钮,由下至上数字提升。   然而写着“6”的圆形按钮上方,却没有数字“7”,直接跳到了“8”,其余按钮顺序正常。   电梯门缓缓合拢。   在两扇门挨在一起之前,师椋鸣忽然想到曾经听说的一个鬼故事。   如果在电梯合拢之前,没有按下任何按钮,那么电梯将会永远关闭,再也无法打开。   相当不合时宜的一个联想。   与此同时,余幽急道:“快按!随便按一个楼层!快!”   师椋鸣眼疾手快,分别按下“6”和“8”两个楼层。   符泠也伸出手,只是慢了她一步。   电梯门关紧,脚下重量增加,电梯缓缓上行,门上的楼层不停向上跳跃。   “-1”。   “1”。   “2”。   师椋鸣在数字跳到“3”时突然意识到她们正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也许她们会永远被困在狭小的电梯里面,很快空气耗尽,她们将会带着恐惧窒息而亡。   “不要胡思乱想。”余幽的声音镇定而严厉,“冷静。”   师椋鸣猛地从那阵没由来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余幽说:“放轻松,别被自己的情绪蒙蔽。”   师椋鸣呼出一口气,点点头,“嗯。”   电梯在六楼停下,她紧紧盯着电梯门。   电梯已经停稳,门没有打开。   她心里咯噔一下,余幽再次道:“放松。”   她阖了阖眼,努力忽视心中的恐惧与担忧。   两秒后,电梯门缓缓打开,开得并不顺畅,时不时卡顿一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她站在门口,电梯打开后第一个出去,余幽紧跟在她身后,最后是符泠,她完全不害怕。   六楼是一家会计师事务所,整层楼灯光明亮,前台小姐姐见到她们,热情地迎上来问:“三位下午好?请问是来做什么呢?”   师椋鸣先出来,于是问道:“七楼怎么上去?”   前台小姐姐礼貌道:“可以从电梯上去哦。”   师椋鸣胡说八道:“电梯坏了。”   前台小姐姐:“啊?坏了吗?”   后面余幽一拳锤在电梯按钮上,把按钮砸碎,“坏了。”   前台小姐姐被她鲁莽的举动吓得脸都白了,“你,你怎么这样啊,这可是毁坏公物!”   师椋鸣赔笑道:“对不住对不住,麻烦您告诉我们怎么从楼梯上去就好,我们是去七楼修.......修空调的。”   “要从c区过去.......”前台小姐姐有点害怕地打量三人,最后还是选择了坚守职业道德。   “我带你们去吧。”   前往c区路上,由于余幽野蛮人一般的行为给前台小姐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符泠又不爱说话,就只有师椋鸣一个人打探消息。   她先问最关键的问题。   “姐姐,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这栋楼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前台小姐姐仔细想了想,“有点。”   师椋鸣一听精神一振,“哪里不对?”   前台小姐姐说:“最近大家加班很厉害,都待到十一二点才下班。”   师椋鸣问:“才秋天,应该还没到企业进场的时候把?现在不是最闲的时候吗?”   前台小姐姐对她刮目相看,“你还挺懂的呀。”   师椋鸣:“哈哈,以前想过转行当会计,了解了一些。”   前台小姐姐继续说:“所以你也知道,最近本来应该是比较松散的时候,结果大家都加班,搞得就连我也情不自禁加班,每次一加班,回过神来居然就十点、十一点了。”   她突然凑近,指着眼睛对师椋鸣说:“你看我这黑眼圈,多吓人。”   师椋鸣被她突脸吓了一激灵,尴尬笑道:“还好,还好,还是很漂亮。”   余幽忍不住在她脑海里传音问她:“二货,你不就在这栋楼工作,你最近没加班?”   师椋鸣说:“我不知道啊,我出外勤都出一个多月了,本来打算今天上午回来的,这不是辞职了吗?”   余幽:“好吧。”   前台小姐姐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犹豫,为她们打开一扇玻璃门,压低声音小声对师椋鸣说。   “其实我发现,最近整栋楼的人都在加班,你们要去的七楼........那上面是一家科技公司,他们加班更严重!”   “几乎所有员工都在凌晨以后才肯下班,甚至有些干脆不回家了,就在工位打地铺!”   师椋鸣扭头与余幽对视一眼,疑惑问:“七楼是科技公司?不是律所吗?”   “哪来的律所呀。”前台小姐姐语气异常笃定,“一直以来都是科技公司。”   师椋鸣这下彻底懵了,“那我们要去的........”   “就是七楼的科技公司,你们上去的时候最好小心一点,不要打扰到他们工作。”   “怎么了?”师椋鸣假装好奇。   前台小姐姐回答:“他们最近脾气很暴躁,我们在下面都经常能听到楼上吵架砸东西的声音。”   她在一扇关闭着的防火门前停下。   “好了,就是这里,开门上去,爬两层楼梯就是七楼。”   “我得先走了,反正我是有点害怕楼上那些人,拜拜。”   师椋鸣说:“姐姐再见,谢谢姐姐。”   前台小姐姐离开后,师椋鸣被余幽拉入她和符泠的颅内交谈频道。   余幽:“等会进去以后,尽量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就算找到迷失者也还是要保持警惕,他们不一定是真的。”   “还有,二货。”余幽特别提醒她,“相信你的直觉,电梯里你也想到需要在电梯门合上之前按楼层了吧?”   师椋鸣说:“对,突然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   余幽说:“这就是你的直觉,从科学角度来讲,大概是摧毁核心的瞬间,你的身体受到能量辐射,改变了你的大脑能力。”   “到后期,直觉甚至能变成预测能力。”   师椋鸣问:“你有预测能力了吗?”   余幽回答:“我的技能点没点在这上面。”   她并起两指敲敲师椋鸣脑门,“我想说的重点是,相信直觉。”   师椋鸣抬手捂住脑袋,“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经很清楚了。”   直觉,直觉,直觉。   她最近老听到这个词。   不仅余幽,符泠也经常说。   之前在树德高中,符泠突然抬手打死一只潜藏在阴影中伺机偷袭的怪物。   师椋鸣问她为什么知道怪物在那里。   她也说,直觉。   余幽对她说:“开门吧。”   师椋鸣抬手,用力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与电梯门打开时相似的阴冷感扑面而来。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是开门发出的“嘎吱”声不足以点亮声控灯。   三人不敢轻举妄动,便任由声控灯灭着。   师椋鸣在最前面,打开手机手电筒,从门口往里探了一眼。   里面就是很普通的楼道,灰色的水泥地,灰色的水泥墙面,只有两人宽,每层楼之间有两个蓝色的大垃圾桶,就放在防火门门口。   这层楼的垃圾桶里没有东西,套在垃圾桶里的黑色的亮面大塑料袋干干净净。   防火门常闭,办公区又有专门的垃圾桶,很少会有人想到来这里扔垃圾。   师椋鸣往前迈出第一步,走入防火门内,漆黑的楼道里。   阴冷的气息将她全身包裹,她屏息等待几秒,并没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她对余幽和符泠说:“好像没事。”   符泠走到她身边,抬头看向通往七楼的楼梯。   “仔细听。”她对师椋鸣说。   师椋鸣刚放松下来,立刻打起精神,仔细听四周的动静。   身后防火门自动合上,封闭的空间里,空气中藏着微弱的振动。   她认真分辨,确认是头顶传来的动静。   “楼上有动静。”   她刚汇报完,符泠已经抬脚往楼上走。   师椋鸣和余幽慢了半步,跟在她身后。   随着台阶一步一步向上,微弱的声音愈发清晰。   “呜.......哇——”   “呜.......哇——”   低弱而尖利,听起来似乎是.......婴儿哭声。   “这是有小孩在哭?”余幽奇怪道,“听起来几个月大,办公楼里怎么会有小孩哭声?”   师椋鸣感觉背后凉凉的,忍不住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楼道。   余幽喊了一声:“二货。”   师椋鸣说:“我以前从来没听到过这种哭声,也没听说过这栋楼有月子中心。”   符泠没有参与讨论,只是步伐坚定地往楼上走。   不过一层楼,师椋鸣感觉像是爬了有半辈子那么久。   三人站在七楼防火门门口,这时候再仔细听,微弱的哭声依旧存在,甚至变得明显许多,却怎么也分不出声音来源的方向。   师椋鸣听出一丝不对劲,为了验证猜想,在原地转了个圈。   余幽见状问她:“干嘛呢?”   师椋鸣心情不太美妙,“余老师......你仔细听,哭声是不是从耳朵后面传来的。”   余幽听她这么一说,安静了两秒,往前走两步,仔细辨别。   果然,这一声声不停歇的婴儿哭声,紧随她的动作,在着她的耳边响起。   就像........有什么东西趴在她的背上,挨着她的脑袋,发出虚弱的哭泣声。 第29章 维优网络科技(三) 那么漂亮的大姐姐   师椋鸣说:“咱们平日里好事做不少,应该不至于被......缠上吧?”   余幽很快回复冷静:“忽视它,大概是异境辐射造成的精神污染。”   通俗地讲,就是幻觉。   至于这幻觉是怎么来的,那就别管了。   “好吧。”师椋鸣说,“但我还有一件事觉得很奇怪。”   余幽本打算伸手推门,听到她这么说,收回手问她:“什么事?”   “我们现在在的这栋楼,几乎都是金融和文化相关行业,科技公司......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大胆猜测:“我们走进这扇门,会不会进入另一个空间?”   余幽说:“不会,科技公司只是异境辐射对周围人的误导,其实这片空间本质还是你那个律所。”   在辐射的作用下,所有人的认知发生一致的变化,营造出无比真实的假象。   “除非有人动了钥匙,那时候空间才会发生真正的改变。”   师椋鸣问:“会有怪物吗?”   余幽道:“会,异境该有的,它都有。”   师椋鸣:“.......”   “好的,我没问题了。”   她说完,符泠抬手推开门,第一个走了进去。   师椋鸣紧随其后,门后是一条明亮的走廊,左边一扇玻璃门,右边是一片不透明的办公区。   进入门后,耳边的哭声顿时消失。   她也彻底冷静下来,打量周围的环境。   左边玻璃门后,是科技公司前台,没有人值班,墙上挂着公司门牌——   “维优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余幽见了稀罕道:“这公司做得挺大,还上市了啊?”   ——门牌上“股份”两个字,意味着这是一家上市公司。   师椋鸣觉得这根本就不是重点。   北京上市公司多了去了,能在cbd这种地段扎根的企业,哪个不是行业中的佼佼者。   前台没有人,门口玻璃门有门禁。   师椋鸣上去试了试,刷脸、指纹和刷工牌,这三样她们一样都不行。   符泠见了,从腰后摸出银色手、枪,握在手里,对准锁芯。   她看向余幽,似乎是在等待余幽的开枪许可。   余幽有些犹豫。   开枪会打草惊蛇,引起怪物的注意。   不开枪,她倒是能够利用言灵技能打开门。   可是这样的话,她的智力多少会受到影响,耽误接下来的任务。   师椋鸣见情况不对,拉住两人:“等等等等,你俩等一下,你们要干嘛?”   符泠说:“开门。”   师椋鸣说:“犯不着用枪啊,我有办法。”   余幽问:“你有什么办法。”   师椋鸣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实我有个秘密。”   余幽:“?”   师椋鸣说:“小时候不懂事,学了些偷鸡摸狗的技能。”   余幽:“???”   她问符泠:“有卡吗?银行卡,社保卡,或者别的什么卡都行。”   符泠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学生卡递给她。   师椋鸣接过,不经意瞥了一眼,一不小心就瞧见学生卡上龙飞凤舞亮闪闪的四个大字。   ——“北京大学”。   师椋鸣:“.......”   符泠同学,你怎么还是个高材生啊。   她忍住好奇和吐槽,把卡伸到两扇玻璃门板中间,靠近锁芯,轻轻一划。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打开。   师椋鸣拉开门,学生卡还给符泠,让两人进门。   余幽夸她:“可以啊,你这技能还真不错。”   师椋鸣“嘿嘿”笑了两声说:“你是第一个夸我的人。”   科技公司内部构造并不复杂,穿过前台,后面是一大片公共办公区,联排办公桌一行一行有序排列,看起来就像猪圈里的猪食槽。   办公区空无一人,一个个工位空着,没有电脑,也没有文件,桌上落满灰尘,仿佛荒废已久。   公共办公区对面,一堆绿植隔开一连串的办公室,最前方的尽头是一间会议室。   师椋鸣简单环视一圈,很快发现线索。   绿植背后的办公室全部没有关着灯。   .........除了其中一间,门缝透过淡淡的光亮,在这一长串无光的门缝中显得格外突兀。   真是一群蠢货,躲都不会躲。   她伸手指向对应的那扇门,在中间位置,门上挂着“总经理办公室”,“那里——”   与此同时,符泠已经迈开步子,向总经理办公室走了过去。   她赶紧追上去,符泠握着枪,她便替符泠开门。   然而她手刚放到门把手上,门把手自己动了起来。   门从里面打开。   孙力出现在她跟前,与她面面相觑。   “师椋鸣!!!”孙力看清她后突然愤怒大叫,“你回来干什么!!!你居然还敢——”   “闭嘴。”   师椋鸣推开他,把他推得跌坐在门后,让开进门的位置。   三人迅速进入房间,关上门,关掉明亮的大灯,只留一盏勉强照明的小灯。   余幽迅速对照名单清点迷失者,符泠持枪在一旁警惕。   而师椋鸣.......   师椋鸣正被曾经的领导孙力追着辱骂。   “你已经被辞退了,居然还有脸回来???谁给你的脸?”   师椋鸣听得心里一股鬼火,抬起胳膊,手肘抵住他的脖子,把他死死压在墙上,肘尖抵在他的喉咙处,见他疼出生理眼泪,满意地笑了一下。   “和我装什么呢?”她低声道,“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是来救你的,你的命在我手上。”   “老实点。”她腾出另一只手,摸出手/枪,枪口用力抵在孙力腰间。   手/枪上了保险,其实射不出子弹。   但孙力不知道,顿时吓得腿软,靠着墙险些站不住。   “我想杀你,不过动动手指。”   她收起枪,松开孙力。   孙力无力地跌倒在地上。   她走到余幽身边,见余幽表情不对,嘴唇轻动,依旧在数数。   对个人数,就十来个人,怎么对这么久还没对好。   她在脑袋里问余幽,“怎么了?”   余幽说:“多了好几个人。”   师椋鸣算了算,加上孙力和他的三个跟班,确实应该多出来四个人。   她问余幽:“多了四个?”   “不。”余幽道,“我数了三遍,现在这间办公室里,除去我们三个,一共有.......十三个人。”   十三个人.......   也就是说,除去原本的七个迷失者,再除去孙力一行四人,还多出来两个人。   “我们不是有那十三个人的资料吗?”师椋鸣问,“拿出来看看?”   余幽说:“我也想,但都变成白纸了。”   师椋鸣不可置信:“变成白纸???”   余幽说:“应该是怪物们的伪装手段,异境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余幽问她:“他们都是你的同事,你能不能认出来?”   师椋鸣想也没想就摇头,“不行,不在一个组就几乎没有交流,这些人我基本上都不认识。”   “不过.......”她扭头看向靠着墙壁六神无主的孙力,“我觉得,有人应该能认出来。”   ......   孙力被师椋鸣和余幽拎到办公室的隔间单独谈话。   符泠在外边守着那一大堆迷失者,以防隐藏在里的怪物突然作妖,或是迷失者们突然作妖。   孙力缩在隔间角落瑟瑟发抖,不敢对上师椋鸣的眼睛。   师椋鸣恶趣味地将他的脑袋拧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怕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耐吗?”   孙力连声道:“错了,错了,我错了。”   师椋鸣冷声问道:“错了?错在哪里了?”   这种刁钻的问题,孙力自然回答不上来。   师椋鸣声音更冷了,“看来你反思得还不够深刻。”   空气中弥漫着低气压,此时此刻的师椋鸣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余幽忍不住给她传音,“二货,你从哪儿学这些话,你有点吓人啊。”   师椋鸣语气一下变得正常,还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两声,“网上学的pua话术,不是前段时间挺火吗?我就寻思也学一学,学清楚了,别人不就pua不到我了吗?”   余幽说:“那你学得还挺好,这都用上了。”   孙力明显被她pua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两眼无光,神情涣散。   师椋鸣屈指敲敲一旁办公桌,发出两声震人心弦的脆响。   她对孙力冷冷道:“证明给我看,你改正错误的决心。”   孙力颤颤巍巍问:“我应该做什么?”   师椋鸣问:“门外那些人,你都认识吧?”   孙力点点头,“都有点认识。”   师椋鸣厉声呵斥,“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什么叫有点认识?”   孙力猛地一抖,紧张道:“我觉得他们都很熟悉,但是......”   师椋鸣立刻追问:“但是什么?”   孙力说:“但是我有点记不清了,他们各自在哪个组,做什么,我好像突然........全部忘了。”   师椋鸣闻言看向余幽。   余幽说:“他的记忆受了怪物的影响,问他没用了。”   “我们需要找别的办法。”   余幽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孙力也能听到,隔间外的其他迷失者也都能听到。   “在此期间,保持警惕,不要随便乱碰这里面的东西。”   师椋鸣质问孙力:“你听到了没有?”   孙力连声道:“听到了,听到了。”   师椋鸣说:“管好你的手,闭上你的嘴。”   孙力根本不敢忤逆她。   师椋鸣不耐烦道:“滚吧,看见你就烦。”   孙力麻溜地滚了。   师椋鸣和余幽回到符泠身边,三人凑一块说悄悄话。   “不太行啊,现在找到人,还得把混在里面的怪物找出来。”余幽说,“玩上真人版狼人杀了。”   师椋鸣说:“直觉呢?咱们三个人凑一凑,用直觉把怪物找出来。”   余幽苦恼道:“直觉这玩意使不上劲啊,到现在还没动静。”   一直很安静的符泠突然说:“有五个人,很可疑。”   师椋鸣和余幽立刻停止讨论,认真看向她:“哪五个人?”   符泠已经给他们取好外号,简单为两人指出。   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社恐眼镜男。   一脸紧张却不停和身边同伴交谈的社牛眼镜女。   坐在椅子上疯狂抖腿的鸭舌帽男。   左手死死插在兜里,脸色煞白的中年秃发男。   穿灰色西装,戴银丝眼镜,从容与身边人交谈的美丽气质女人。   师椋鸣听完说:“那么漂亮的大姐姐,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符泠抬眼凉凉地瞥她。   师椋鸣立刻正色,改口道:“但我们绝不能抱侥幸心理,所有可疑人物必须认真对待。”   符泠学她说话语气:“那么漂亮的大姐姐,你以前上班,有印象吗?”   师椋鸣一愣,“好像.......还真没有。” 第30章 维优网络科技(四) 游戏人生   过于美丽出众的人或事物,总是最先遭到怀疑。   符泠说:“我觉得她和那个戴帽子的最可疑。”   师椋鸣问:“直觉吗?”   符泠说:“是推理。”   “哇。”   余幽说:“既然这样,先把他们挨个叫进来谈话,排查一下。”   “二货,你嘴皮子利索,和我一起,小泠守在门口。”   那么漂亮的大姐姐,是第一个被排查的对象。   余幽和她差不多年纪,把她单独叫进隔间。   漂亮大姐姐从门口走进来,衣摆拂过门框,带起一阵冷冷的风。   师椋鸣站在门边,看着余幽对漂亮大姐姐点点头,“坐。”   她回头看了一眼师椋鸣,随后在桌边坐下。   余幽手里拿着纸和笔,问她:“名字?”   漂亮大姐姐手撑在桌上,支起下巴,漫不经心回答:“纪濯粼。”   余幽写字的手一顿,抬头看她,“哪个纪?哪个濯?”   纪濯粼说:“你心里不是很清楚么?”   余幽面无表情,“我不清楚,不好意思,不太识字,写不来你的名字。”   她把笔递过去,“你自己来写一下吧。”   纪濯粼轻笑一声,“好啊。”   她接过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师椋鸣看见了她的字,写得很漂亮,笔锋遒劲,就像一件书法作品。   纪濯粼问:“怀疑我?”   “呵呵。”余幽说,“已经确定你有问题了。”   “所以等会儿你会汇报给你们院长吗?”   余幽反问:“你觉得呢?”   纪濯粼说:“记得替我美言两句。”   余幽公事公办继续问她:“刚才和谁说话,说什么,如实交代。”   纪濯粼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身处异境区域,师椋鸣从她身上看不出一点恐惧与慌张。   她就像在自己家后院一样轻松自在。   “刚才有人问我,这是哪里,怎么回事。”纪濯粼说,“我比较热心,就和他解释了一下。”   余幽问:“你说什么了?”   纪濯粼说:“没什么啊,我就说,我们是在很恐怖的异境里,随时都有可能死,如果想要离开的话。”   她顿了一下,余幽从椅子里站起身,语气急迫问她:“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纪濯粼慢悠悠说:“怎么能叫胡说八道呢?”   “我只是善意地,为他指出一条明路。”她也站起身,手扶在桌沿,精致的西装勾勒出她苗条的身体轮廓。   余幽态度更加急切:“你到底说什么了?”   纪濯粼说:“我说,想要离开异境,就需要找到所谓的钥匙,我猜,钥匙可能是某种尖锐的东西——”   她话还没说完,余幽抓起桌上写着纪濯粼名字的纸条,快步往门外走去,大声喊:“符泠!”   隔间里只剩下师椋鸣和纪濯粼两人。   师椋鸣依旧站在原地,有点搞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的意图。   她是想让不知情的迷失者,主动找到钥匙,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激活异境?   她缓缓走上前来,屋外吵吵闹闹,几乎在一瞬间爆发出许多声音。   屋内却安静得仿佛空气凝固。   师椋鸣挪不动脚,美丽的女人在她跟前站定,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地笑了一声,“啾啾,长这么大了啊?”   师椋鸣顿时震惊地睁大眼,“你——”   啾啾是她的小名,很少人知道,自从小姨离开,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纪濯粼说:“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师椋鸣不信,她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如此漂亮的大姐姐,就算年纪还小,她也绝对不会忘记。   她更相信自己,于是问纪濯粼:“你会读心术?”   纪濯粼收回手,挑眉看她:“挺聪明啊。”   师椋鸣揉揉脸,哼声道:“我可不像那些人,随随便便上当受骗。”   “小屁孩。”纪濯粼骂她。   师椋鸣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害怕这个神秘的女人,她和纪濯缨院长名字那么相似,想来能力与来历都不一般。   她生气了吗?   师椋鸣偷偷抬眼看她表情,却见她脸上依旧带着笑,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   “看什么?”   师椋鸣挺直腰杆,理直气壮,“看你不像好人,我要监督你。”   纪濯粼想说些什么,刚张开嘴,隔间外传来余幽巨大一声吼。   “住手!”   下一刻,师椋鸣眼前一黑,耳边吵闹声如潮水褪去,一阵冰凉的风灌在她身上。   视野重新变得明亮,她站在高楼阳台上,冷风呼啸,吹得她头发到处飘。   环境的突然变化让她意识到,她们最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异境激活,十七个迷失者被卷入异境中,再加上一个目的不明、立场不明、身份不明的纪濯粼。   而她们的任务是尽量保证迷失者的安全。   师椋鸣突然觉得一个月三万五的工资有点少了。   又一阵冷风刮在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低头打量自己。   她身上是一件栗色毛线衣,修身款,叠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下身是直筒裤加一双马丁靴。   居然还挺符合她本来的穿衣风格。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季节变了,天空灰蒙蒙,是个阴沉的冬天下午。   空气冷得刺骨,身上没有足够御寒的衣物,她被冻得立刻清醒过来。   好冷好冷,体温迅速下降,大脑在告警,提醒她赶紧回到室内。   身后是阳台玻璃门,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忽然左手手腕内侧传来一道无比剧烈的疼痛。   火辣辣的灼痛,仿佛烈火在她的手腕上燃烧。   她即刻收回手,低头正要查看情况,脑袋里响起“叮”的一声。   她眼前弹出一个黑色的窗口,一行一行白色字符向下滚动,密密麻麻遮住她的视线。   每一行字符串开头都是英文字母,好像是她的名字拼音。   她努力分辨上面的中文字符。   “脚本加载成功”。   “脚本格式验证成功”。   “重启服务成功”。   “正在加载可视化工具”。   “加载成功”。   “202x-9-23-15-34-44”。   一道没有情绪的机械女声在她脑袋里响起,如同余幽与她传音那般。   “您已成功激活,游戏人生系统........滋,吱,滋滋........”   一段混乱而刺耳电流声打断一字一顿的机械声,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两道声音在打架。   几秒后,嘈杂的电流声逐渐变弱。   机械女声已经说到末尾,她错过了中间一大段内容。   “为避免死.........滋.......滋滋,请遵守以上规则,祝您游戏愉快。”   师椋鸣:“.........”   什么什么,什么规则,她啥都没听到啊!   手腕剧烈的疼痛稍有缓和,她还沉浸在死亡规则没听到的茫然与愤怒当中。   一阵冷风刮过,刺骨寒意令她感到如坠冰窟。   她低头看向疼痛的手腕——   “砰!”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阳台通往室内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纤长的手指覆盖在她疼痛的皮肤之上,淡淡的凉意温和地抚平灼烧的疼痛。   对方把她拉进室内,门再次“砰”的一声关上。   师椋鸣后背抵着墙,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冰凉,浑身被冷风吹透,回到温暖的室内,她慢半拍冷得开始发抖。   将她拉进室内的人,是符泠。   符泠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款羽绒服,裤子是白色灯芯绒,内衬是米色高领毛衣,长发在四周胡乱散着。   她松开手,仔细打量着师椋鸣。   师椋鸣颤抖个不停。   符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问她:“你在抖什么?”   师椋鸣有些说不出来话,就连呼吸都在颤抖,“冷,好冷。”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冷,空气明明十分暖和,冷气就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样,甚至让她感到几分无助。   符泠说:“不是冷。”   师椋鸣哆嗦着蹲在地上,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抵御体内的寒冷,可惜收效甚微。   “警报!警报!”   师椋鸣脑袋里响起一道机械声。   同时,她眼前跳出警告弹窗。   “检测到您受极寒debuff影响,二十四小时内体力削减百分之八十。”   “您拥有技能点数:1,请问是否点亮被动技能‘百害不侵体质’,消除debuff,并返还所有体力。(Y/N)”   这一连串话底下一行小字,“确定请输入Y”。   师椋鸣脑子有点不清醒,太冷了,她看着脑袋里这一长串,想了好半天,只有一个不太恰当的疑惑。   想要确定点亮技能,需要输入Y,   可是Y该怎么输入?用手在空气中比划?   还是说在脑袋里默念就好了?   她想到这里,下意识照着默念了一遍。   下一瞬间,新的弹窗弹出,一团简陋的电子烟花在弹窗上方缓缓炸开。   “恭喜您!成功点亮技能‘百害不侵体质’,debuff消除成功!”   师椋鸣:“.......”   这是个什么玩意?   不过在新的弹窗出现的同时,体内那股让她异常难受的冷意竟然真的消失不见。   她从地上站起来,跳了两下,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浑身充满使不完的牛劲。   做完这一切,其实才过去两三秒。   在符泠眼里,她就跟有病一样,刚还嚷嚷着好冷好冷,都快委屈哭了,结果下一秒突然蹦老高,兔子似的,兴高采烈望过来。   “好神奇!”她对符泠说,“居然真的好了!”   她高兴完,接着试了试脑袋里那个所谓的系统。   心随念动,她想到什么,系统操作界面就变成什么样,仿佛鼠标接在她的脑神经上。   多操作两次熟练一些,她大致把系统熟悉了一些。   目前这个系统很简单,看着就像一个未开发完的游戏,没有什么操作的空间。   除了时不时的突兀弹窗,她现在就只能看到一个界面。   界面背景是一张颇有科技感的浅蓝色画布,最顶上有一行按钮,中央立着一个投影的小人,五官和她一模一样,大概就是代表她自己。   小人的身体由不停变化的字符组成,有英文也有数字,看起来高深莫测。   旁边有一列清晰稳定的数据,前面是名称,后面是数值。   “体力:100/100”。   “法力:0/0”。   “力量:21/-”。   “耐力:61/-”   “智力:250/-”   师椋鸣:“.......”   这个智力250,不会是在骂她吧?   “师椋鸣。”符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想什么?”   师椋鸣被她唤回现实,关掉系统界面,犹豫地开口。   “符泠,我......”   符泠目光冷冷地盯着她。   这时候师椋鸣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想法,强烈的冲动在她脑袋里回想。   说出来,告诉她,一定要让她知道。   师椋鸣深吸一口气,犹豫后依旧决定相信直觉,向符泠坦白。   “我好像得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道具。”   符泠把她从地上扯起来,“我们进异境了。”   “保持警惕,边走边说。”   她们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上,两边只有单调的白色墙壁,每十米出现一扇玻璃门,通往室外观景露台。   走廊的尽头,隐约能看到是一扇门。   师椋鸣体力回满,全身充满力气,跟着她身后斟酌言语。   “........我感觉这个道具很奇怪,应该是道具吧,进入异境之后,它马上就出现了。”   符泠:“嗯。”   师椋鸣受了她这简单一个字的鼓励,继续说。   “我看到它给我的能力评了分,还有体力值和法力值两个数值,感觉很像游戏。”   符泠:“嗯。”   师椋鸣:“然后还有几个按钮,写着‘成就’,‘商城’,‘道具’和‘技能’。”   符泠听到这里有点听不懂了,脚步依旧不停,没有回头,“你在说什么?”   经由她的提醒,师椋鸣意识到自己的表述有些过于混乱。   “我........我就是,它是一个在我脑袋里,像........像游戏客户端的界面,哦,对,它说过自己是什么,好像叫.........游戏人生系统,是个系统?还挺时髦的道具——”   她絮絮叨叨解释着,见跟前忽然符泠停了下来,背对着她,静静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师椋鸣轻声问她。   符泠没有回头,没有动作,凌乱的碎发散在脸颊边,遮挡她的神情。   “符泠。”师椋鸣心里有点发怵,“你怎么了?”   符泠轻轻动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她,眼神很冷,淡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游戏人生系统?”   她重复着问了一遍。   “是呀。”被这么冷漠地盯着,师椋鸣反而松了一口气。   在她的印象里,符泠的眼睛一直都是这样冷冰冰,她已经习惯了。   “它说它叫游戏人生系统,还说了一大堆规则,然后又说为了避免死什么什么的,之后就没了,那些规则,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符泠看着她的眼睛,安静地听着。   师椋鸣越说越来劲,“它也没个什么说明书,打开系统界面就是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3d投影,旁边写了我的数值。 ”   她呜呜地假哭两声,“这个破系统,居然说我智商二百五。”   符泠问:“道具栏有什么?”   师椋鸣愣了一下,收起做作姿态,“还没看,我现在看一下。 ”   符泠点头,“嗯。”   师椋鸣生涩地操控系统,点击道具按钮,进入详细页面,跳出来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格子,排在第一行第一个,是一张图片,下面有一行文字描述。   师椋鸣看了下,图片上是阿厌的学生卡,文字描述很短——   “一张意义不明的卡片”。   她试图点进去看更详细的内容,没反应,反倒是手心里出现了一张卡片。   她低头一看,正是被她放在电脑包里,留在研究院没带在身边的那张学生卡。   她把卡片给符泠看,“只有这个。”   符泠没有太大的反应,继续问:“商城里有什么?”   师椋鸣看了眼,商城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可能还需要解锁吧。”   符泠问:“技能呢?”   师椋鸣其实也有点好奇这个。   游戏人生系统,她作为一个刚加入游戏的新玩家,怎么也得送点初始技能吧?   她满怀期待的心情点进技能界面,依旧是一片空白,正中央一行小字。   她急忙仔细去看。   “你是一个平平无奇,略有一些小聪明的普通人。”   师椋鸣:“........”   这系统怎么还嘲讽人啊。   说她智商二百五就算了,平平无奇略有小聪明又是什么意思?   符泠问:“有什么技能?”   师椋鸣回过神来,气愤道:“什么都没有,还骂我!说我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嗯。”符泠垂下眼,动作缓慢地转了回去,“这应该是一个需要升级进化的道具。”   师椋鸣看着她的后背,总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对劲。   她的情绪似乎有些混乱,长长的发辫耷拉在身后,只看她的背影,有点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感觉。   “符泠。”   “嗯?”符泠冷冷地应了一声。   师椋鸣用她不久前问自己的话来问她。   “你在想什么?”   符泠安静了好一会儿,整条走廊静得像是刚死了人,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交错在一起,室外竟然下起了小雪,观景露台很快被雪覆盖。   “师椋鸣。”   符泠的声音冷得像冰,仿佛在叫一个死人名字。   师椋鸣停下脚步,符泠回头看向她,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这是她们进入异境后的第二次直接对视,师椋鸣明显感觉到符泠前后两次目光与神情的不同。   上一次,符泠的眼中有对她的信任,还有许多让人感到安心的神情,她说不清,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符泠看着她,就像茹毛饮血的野兽紧紧盯着早已预定的猎物,危险的寒光在眼中浮动。   师椋鸣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第31章 维优网络科技(五) 无法鉴定   “符泠。”   师椋鸣往后再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玻璃门上。   钝而坚硬的门把手抵在她的后腰,后背传来沁人的凉意。   身后是飘雪的露台,符泠缓慢向她靠近,脸上的表情比她身后的雪还冷。   “你要干什么?”   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然而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她心里的恐惧并没有多少。   大概这就是余幽和符泠都想让她学会的,相信直觉。   她看着符泠一言不发伸出右手,张开五指,轻轻按在她的心口。   心脏传来一股刺人的冰凉,她感觉有点疼,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符泠动作顿了一下,五指微屈,似在犹豫。   “游戏人生系统。”她低声问,“为什么告诉我?”   师椋鸣抿着唇,这次换她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你好蠢。”符泠忽然骂她。   师椋鸣反驳,犟头犟脑的,“不蠢。”   符泠收回手,没再对她做什么,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两秒。   师椋鸣问:“我不能相信你吗?”   符泠干脆果断回答:“不能。”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师椋鸣跟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这个东西,不要再和别人说。”   师椋鸣说:“你们让我相信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需要让你知道。”   符泠脚步一顿,很快恢复正常。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师椋鸣快步追到她身边,微微偏头,看着她的侧脸。   她低低皱着眉,如冰雪般白皙而冰凉的脸,覆盖着寒霜似的冷意。   她在生气,在纠结,在犹豫。   她的心情很不好。   这也是师椋鸣的直觉。   她没有回答师椋鸣的询问,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屋外夹雪的风拍得玻璃门砰砰响,她们即将走到走廊尽头,还剩两扇玻璃门的距离。   “叮——”   “叮——”   师椋鸣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有节律的清脆响声。   符泠在她身边放缓脚步,与她一起听屋外传来的动静。   “叮——”   “叮——”   “叮——”   一声声清脆的“叮叮”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上回响,空气轻微颤动,仿佛叩在心上。   师椋鸣很快听了出来,这似乎是金属撞击在玻璃上发出的响声。   她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没看她,不知还在和她怄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师椋鸣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握了一下。   “我去看。”她对符泠说。   符泠依旧沉默不言,微微低头,不愿意与她对视,轻轻垂下的冷清眼眸中填满晦涩的光。   师椋鸣没说什么,松开手,踩着“叮叮”撞击声的节律,一步步走向那扇发出声音的玻璃门。   屋外天快黑了,玻璃门前有一块半人高的阴影,在门前投下一片黑影。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蜷缩着靠在门边,风吹动ta的衣摆,衣角镶嵌着的金属纽扣一下下叩击玻璃门板。   师椋鸣没有立刻开门,门后的风雪或许就是致死的危险。   而且门外这人.......看起来已经没救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吸声,符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   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俯身凑近,更仔细地看了一眼,看清后立刻尝试开门。   师椋鸣上前帮忙,动作甚至比她更快一些,手按在门把上,使劲往下用力。   “咔哒”一声,门开了,大片大片的雪疯狂涌入走廊,风把师椋鸣吹得跌坐在地上。   寒气肆虐,师椋鸣脑袋里那个系统立即弹出警告弹窗,正要大叫报警——   符泠抬手,空气中出现一股无形的力量,扭转雪花飘零的方向。   风依旧往走廊里吹,却已不再寒冷。   温暖回流,白茫茫的雪花在室外飘荡。   师椋鸣这时候才想起来,她会用冰,也自然能控制雪。   她回过神来,看向门外那一坨黑影,门打开一口被风吹进室内,僵硬地倒在地上,果然是一个人。   或者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符泠关上门,蹲下身,在尸体脖子附近翻找着什么东西。   师椋鸣从地上爬起来,蹭到她身边,好奇地看看。   尸体的衣摆垂在她脚边,她感觉脚下踩着个硬硬的东西,挪开脚一看,是那枚敲击玻璃门,不停发出声响的金属纽扣。   她没急着捡,扭头看了眼符泠。   符泠手里拽着一条项链,使劲往外一拉,“嘎嘣”一声,项链完整无缺,冻硬的尸体脑袋整个掉了下来。   “咕噜咕噜”。   冰雕似的头颅滚到师椋鸣脚边。   师椋鸣“嗷”的一声就要往旁边躲。   但她踩着金属纽扣,和白瓷地板砖摩擦很小,脚下一用力,“呲溜”一滑,“咚”的一声摔了个屁股墩。   尾巴骨传来一阵剧痛,符泠听到动静回头看她。   她感觉脸发烫,强装镇定说:“我没事,你继续。”   符泠又扭了回去,过了几秒,还是不放心,转回来看她,看到她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枚导致她摔倒的纽扣,气愤又好奇地瞧瞧。   下一秒,纽扣从她手心里消失。   她脑海里同时出现一道系统提示音。   “技能拥有者确认死亡,您已继承技能——鉴定。”   她听到符泠在她旁边喊她。   “师椋鸣。”   她抬头望去,符泠身上竟然多出一个透明的小框,上面有两个按钮。   一个写着“鉴定目标”,第二个写着“忽略目标”。   鉴定目标?   鉴定的定义很简单,可这个技能的鉴定方向是什么?   鉴定她的能力,鉴定她的身份,鉴定她的目的,还是鉴定她的心?   师椋鸣短暂犹豫了一下。   出于人与人之间应当具备的礼貌与距离感,她应该选择“忽略目标”。   但她想到符泠此前的异常举动。   那时,在被符泠冷冷盯着的某一刻,她猛然意识到,现实社会中,人与人之间最基础的信任在异境里并不适用。   犹豫过后,她选择了“鉴定目标”。   透明弹窗上立刻出现半透明的浅色文字。   “姓名:符泠。”   “种族:人类”   “技能:无法鉴定”   “身份:无法鉴定”   “鉴定结果:复杂的人类却拥有最纯粹的灵魂,如同炎炎夏日一块固执的冰。或许现在还不是真正认识她的时机。”   师椋鸣看着鉴定结果陷入沉默。   这鉴定结果什么玩意?她怎么感觉在暗戳戳夸人呢?这系统到底是不是和她一条战线的?   还有那俩“无法鉴定”是什么意思,整半天就鉴定出来一个“人类”。   这谁不知道,两个鼻子一个嘴巴,不是人类还能是鬼啊?   破玩意。   符泠再次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急忙回道:“嗯?”   符泠问:“你看到了什么?”   师椋鸣心里一惊,符泠怎么知道自己在看她?   师椋鸣急忙否认:“没有啊,看什么?”   符泠说:“纽扣在你手上消失了。”   师椋鸣:“嗯........”   她问符泠:“从异境里获得的技能,需要和研究所报备吗?”   符泠说:“理论上需要。”   “但也可以隐瞒,大家都会藏一些底牌。”   “嗯。”师椋鸣应了一声。   两人皆是沉默,安静了一会儿,符泠说:“你的系统,不要告诉任何人。”   这是她第二次提醒师椋鸣。   根据师椋鸣这段时间对她的了解,她是一个性子很淡的人,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不做多余的事。   师椋鸣问:“余老师也不行吗?”   符泠毫不犹豫道:“不行。”   师椋鸣说:“可是你已经知道了。”   符泠说:“只能我一个,唯一一个。”   这话有点容易让人误解,说得好像她俩关系多好似的。   师椋鸣顺嘴接话:“明白,天上地下,你知我知。”   “嗯。”符泠点了点头,“新的技能要不要报备,你自己衡量。”   “还需要衡量?”师椋鸣问,“难道报备有什么好处?”   符泠说:“技能越多,越强,能力评级越高,工资越高。”   “还有这好事?!”师椋鸣说,“能涨多少工资?”   符泠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欣喜若狂,试着算了算。   “差不多一个技能八千到一万。”   师椋鸣:“每年?”   符泠说:“每月。”   师椋鸣一下就精神了,就连头发丝都立起来几根,“白拿啊?”   符泠:“嗯。”   师椋鸣美滋滋:“咱公司福利可真好。”   符泠绕过地上的脑袋,喊她:“走了。”   师椋鸣应了一声,赶紧跟上,地上尸首分离的景象让她想起刚才符泠的举动。   经过刚才的交谈,她俩的关系也算有所缓和,不论背地里如何互相猜忌,至少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她装作若无其事,好奇地问符泠:“你刚才从这个......看起来像个大哥,脖子上拽下来什么呀?”   符泠说:“他的身份牌。”   “身份牌?”   身份证她知道,身份牌是什么东西?   符泠把手里的金属项链递给她。   她接过来一看,一块硬币大小的金属标志牌,左上角刻着一串英文字母。   “DOGTAG”。   翻译过来也就是狗牌,以前士兵用来标记身份的牌子,写了姓名血型和宗教信仰,主要为了方便辨认尸体,为他们举办死后的葬礼。   这块狗牌上没有姓名、血型和宗教信仰,只有代号和一串编码。   这个死去的男人代号是“外卖侠”,也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灵机一动想出来的这种名字,还挺幽默。   代号后面跟着一串五位数编码,数字3开头,如果是按照顺序分发,他应该是第三万多个领到狗牌的人。   正面信息就这么多,师椋鸣把狗牌翻到背面看,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图案,线条扭曲狰狞,组合起来仔细辨认,似乎是一只丑陋的........螃蟹?   她们慢慢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站在尽头那扇门前,符泠抬手就要推门,师椋鸣觉得还得缓缓,冷静一下,不能匆忙行事。   她拉住符泠的手腕,举着狗牌问她:“等一下,符泠,这是干嘛用的啊?”   符泠说:“死了辨认身份用的。”   师椋鸣问:“咱们没有吗?”   符泠说:“有。”   师椋鸣说:“我怎么没有?”   符泠说:“还没做好。”   师椋鸣问:“你的长啥样?”   符泠从毛衣里拉出一条银色的项链,十分精美漂亮,和师椋鸣手里的狗牌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递到师椋鸣跟前,给她看了一眼。   师椋鸣凑上去好奇地看,鼻尖萦绕一股淡淡的冷香,银色挂坠上用漂亮的艺术字体刻着“符泠”两个字,后面还跟着一小串数字,不是编号,看着像出生年份。   师椋鸣算了算,惊了。   “2xxx年出生的话,符泠,你现在才十九岁???” 第32章 维优网络科技(六) 大胆刁民竟敢觊觎同事   符泠说:“下个月二十。”   师椋鸣说:“你居然这么小年纪。”   这么小年纪,似乎是一个倒装句,她震惊得连语序都混乱了。   符泠没搭理她,把银项链收回去,理了理衣领,不经意瞥见她的手腕,动作一顿。   师椋鸣问:“你怎么了?”   符泠问她:“你手腕上是什么?”   师椋鸣举起右手手腕,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啊。”   符泠说:“另一只手。”   师椋鸣换成左手,再一看,惊讶出声:“我靠,这什么?”   只见她左手手腕内侧出现一团黑乎乎的线条,乱七八糟像团毛线,组成一个乱糟糟的空心圆,周围还有一些繁复的纹路,看着挺高级的,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她使劲搓了搓,没搓掉,图案纹丝不动,看起来就像纹在身上了一样。   “这不会是纹身吧?”她说,“完蛋了,我以后还怎么考编考公啊?”   符泠说:“研究所就是编制。”   师椋鸣听她一说更担心了,“那怎么办啊,我不会被取消录取吧?”   符泠说:“院长也有纹身。”   这话有点跳跃,师椋鸣想了想。   她的意思大概就是,就连院长都有纹身,纹身在研究所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符泠接着问她:“哪来的?”   师椋鸣仔细想了想,想起刚进异境时,手腕剧烈的疼痛,大概是和系统一起出现的东西,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她看了符泠一眼,欠欠的,“你说过,不能和别人说。”   符泠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很快妥协,“好吧,是和系统一起出现的。”   “等一下。”她想起自己的鉴定技能,“我再看一看。”   她回忆第一次使用鉴定时的感觉,试着操控了一下,眼前果然出现提示“鉴定目标”,或者“忽略目标”的弹窗。   她选择“鉴定目标”,空白弹窗浮现文字。   ——“一个神奇道具的印记,也许能够改变你的人生,也许会为你带来灾祸。请务必小心。”   改变人生,带来灾祸?   看着“请务必小心”这五个字,她立刻想到了自己那莫名其妙获得的“游戏人生系统”。   符泠几次三番提醒她,不要把系统的存在告诉其他人。   而且符泠在知道她得到了这个系统以后的态度,明显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接着想到符泠把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举动。   那样的动作,对于她俩来说还是太过超前,况且当时她还感觉到了冰冷的刺痛,仿佛心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紧,下一秒就要碎成冰渣。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向符泠。   符泠正在等她‘再看一看’,偏头望着室外的雪景出神,长而乌黑的头发,长而卷曲的睫毛,额前细软的碎发,还有白如冰雪的皮肤,无一不显得她精致美丽。   师椋鸣心里涌出一股无力感,脑子里的词汇储备过于贫瘠,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形容对方此刻的模样。   符泠回头,看到她一脸傻气,微微皱眉。   “你在想什么?”   师椋鸣立刻回神,慌张胡言乱语:“啊?想什么?没想什么呀,哈哈哈哈,你看,外面雪下好大。”   符泠问她:“看出来什么了?”   “什么?”   符泠指了指她的手腕,“你说你要再看一看。”   师椋鸣完全忘了这回事,尴尬地干笑两声:“哈哈哈,看了看了。”   符泠等着她自己接着往下说。   她简单地总结:“好像是系统留下的印记。”   她想了想,还是不太理解。   “但是为什么啊?”   符泠不明白她的不解,“什么为什么?”   师椋鸣说:“为什么好端端的,非要在人身上留些痕迹?”   符泠说:“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强大的技能,都会在拥有者身上刻下痕迹。”   师椋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很奇怪的感觉。   “我这是很强大的技能?”   符泠没有回答。   师椋鸣许久没听到符泠的声音,抬头看向她,发现她微微仰头,眸色深深,静静注视着自己。   怎么又是这种眼神.......   有时候师椋鸣真的无法揣摩她的心,总是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符泠?”   师椋鸣试探地唤她一声。   符泠没有应答,保持原状,几秒后,忽然说:“我也有。”   “嗯?”师椋鸣被她这突然一句话搞得有点反应不过来,“有什么?”   “我也有。”她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该怎么称呼这种印记,“纹身。”   师椋鸣还懵着,便眼见符泠伸手捞起发辫,向她靠近一些,让她看见颈后那一小块皮肤上的冰蓝色印记。   是一块很漂亮的雪花图案,图案中间大片雪白,末端泛蓝,印在修长而白皙的脖颈上,看起来干净纯洁,比师椋鸣那一团乱麻不知道好到哪儿去。   师椋鸣瞄了一眼,耳尖发烫,结结巴巴说:“你,你给我看干什么呀?这个事情不是很隐私吗?你这,你这人怎么这样........”   符泠放下发辫,抬眼看她,很认真的眼神,像一只坚定的小猫。   “因为我也知道你。”   不管未来结果如何,她不想对人有所亏欠。   师椋鸣诡异地生出几分感动。   “符泠,你........”   符泠打断她:“遮住你的印记。”   师椋鸣立马把衣袖往下拉,她长得高,手臂长,使劲拉扯,衣袖勉强盖住手腕。   “遮住了。”她和符泠说,就像士兵向长官汇报。   符泠是一个严厉的长官,用严格的标准要求她。   “不行。”   师椋鸣失落,“怎么就不行呢?”   符泠说:“必须完全遮住。”   师椋鸣嘀咕,“那得用粉底或者创口贴遮吧?你化妆吗?”   符泠说:“不。”   师椋鸣说:“那你皮肤状态还真好,我以为你化了淡妆。”   符泠没说话,她接着问:“你有创口贴吗?”   符泠回答:“没有。”   师椋鸣也都没有,她仔细地想,仔细地想,想不出任何办法,打算放弃。   “就这样吧,应该不会被发现。”   她刚说完,符泠“噌”的拔出一把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师椋鸣大惊失色,慌张抽手,抽不动,符泠力气大得惊人。   她问符泠:“你要干嘛?”   符泠言简意赅:“割肉。”   师椋鸣像头驴一样大叫,“你,你,你,你要割谁!!!”   符泠依旧言简意赅,“你。”   师椋鸣继续惊恐大叫:“不要!不要啊!”   “闭嘴,别吵。”符泠说,“出异境就能恢复。”   师椋鸣:“在那之前,我会先痛死!!!”   符泠一言不发,按着她的手持续加大力气,她无法挣脱,刀尖抵在她的手腕处,即将刺破皮肤。   在这一瞬间,她甚至有些不确定——   符泠到底是想划破她的皮肤,还是割断她的手腕。   冰凉的刀尖缓缓往下压,刺痛袭来,一颗血珠滚了出来。   师椋鸣急中生智,大喊道:“等一下!等一下!我想到办法了!”   刀尖停住,符泠一脸冰冷,眼神阴郁。   “什么办法?”   师椋鸣说:“我裤兜里,有你给我的珠子,我一直带着,进异境也还在,我确认过了!”   符泠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等她接着说。   “你,你把它们拿出来,串在一起,我戴手上,不摘下来,完全能遮住!”   符泠沉默了一会儿,松开她的手腕。   师椋鸣揉了揉手腕,上面被勒出一圈红痕,好痛,小小年纪,不知道怎么力气这么大。   符泠向她伸手,“给我。”   多么熟悉的画面,师椋鸣相当熟练,从兜里掏出一小把冰晶,叮叮当当洒到符泠掌心里。   符泠看了一眼,确认数量足够,便接着向她讨要。   “绳子。”   “啊?”师椋鸣愣住。   绳子?什么绳子?哪来的绳子?   符泠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脑袋里憋着什么屁。   “串手链不用绳子?”   师椋鸣问:“不能用你的冰吗?”   符泠说:“会断。”   两人面面相觑,下一秒,符泠拔刀。   寒光闪烁,刺痛眼睛,师椋鸣在死亡的胁迫下,紧急想出新的对策。   “等,等一下!”她急忙按住符泠的手,“我又想到了。”   符泠这次一个字都懒得说,只是停住动作,静静地看着她。   师椋鸣冲她怂怂地笑了一下,手缓缓往下伸,抚向她的手背。   “好同志,刀借我用一下。”   符泠猛地松手,往后退一步,断开与她的身体接触。   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师椋鸣光顾着捡掉在地上的刀,没有注意到她这个略显异常的举动。   符泠靠在走廊尽头的门上,一言不发看她折腾。   她把刀握在手里,试了试左手,对着头发比划两下,感觉不得劲,换成右手,挑着长度,尽量割下一段最长的头发。   她把那一小把头发握在手里,和刀一起递给符泠。   符泠面露疑惑,向她挑眉。   她说:“用这个编。”   符泠接过她的头发,温温热,刚死不久。   师椋鸣不确定地问:“打孔你可以吧?”   符泠:“嗯。”   她把冰晶握在手里,几秒后,倾倒手掌,十几颗小冰粒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这就算打孔完成了。   接着是编绳环节,符泠亲力亲为,为她编手串,一颗一颗往她那截割下来的头发上串。   师椋鸣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紧张。   她的头发不算长,尽量割下最长的一段,但看着还是有点不够。   果然,冰晶编进去十来颗,还差一小半,头发已经没剩多少长度,明显不够长。   符泠也发现这个问题,停下动作,扭头看她,手摸向腰间别刀的地方,第三次拔刀。   师椋鸣一惊,随着刀光逼近,脑子飞速运转,计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眼见着符泠又要抓她手腕,她急忙大喊道。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我,我还有办法!”   符泠最后一次,耐着性子问:“什么办法。”   师椋鸣没吭声,目光缓缓地、慢慢地,移向了她的长发。 第33章 维优网络科技(七) 好妹妹给点嘛~   符泠冷着脸问:“你看什么。”   师椋鸣“嘿嘿”地冲她笑,“你头发挺长的嘛。”   符泠说:“别想。”   她说完,立刻伸手来抓师椋鸣手腕。   师椋鸣东躲西藏,胡乱叫喊着劝说符泠,身段放得低低的,甚至有点撒娇的意思。   “别这样,不要这么冷漠,符泠同学,好同学,好同事,好姐姐,啊不,好妹妹,帮帮忙——”   符泠道:“谁是你好妹妹。”   “你啊,你年纪比我小嘛,我大你三岁呢,好妹妹,乖妹妹,借姐姐两根头发呗?”   “师椋鸣。”符泠停下动作,握紧手里钢刀,冷声道,“你想死。”   师椋鸣:“........”   铁石心肠的符泠,居然真的油盐不进........   她没办法了,扒拉着符泠衣袖,使劲晃晃,“求你了,符泠,给我两根吧,我会好好对它,一辈子对它好,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符泠咬紧后槽牙,大力从她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袖,“闭嘴。”   师椋鸣惊喜问:“我闭嘴你就给我啦?”   符泠:“我什么时候说的?”   师椋鸣胡搅蛮缠:“我听到了,就在刚才,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你要给我,对吧?你是最好的符泠嘛。”   符泠没吭声,她再接再励,拉着符泠的衣袖,好话说了一箩筐,各种哄人的办法,她能想到的全用上了。   符泠被她吵得忍无可忍,长舒一口气,一把将她撒开,动作行云流水,提刀,抬手,握住一柄头发,刀刃下滑,割断的头发软软垂在手中。   师椋鸣瞪大眼睛,十分感动:“符泠,你........”   符泠把自己的头发和冰晶一起塞进她手里,打断她的感动,冷冷道:“自己弄。”   师椋鸣忙道一声“好嘞”,乐颠乐颠到一边串手链去了。   四五分钟后,手链串好,她没打结,两手捧着去给符泠检查。   她串的手链完全是乱糟糟的排序,冰晶各自大小不一,没有任何规律。   符泠有点强迫症,被丑得眼睛疼。   偏偏师椋鸣还挺得意,在边上一个劲说好看好看真好看。   符泠听得烦,突然一把将手链从她手中夺走,在她诧异的目光下,全部拆开。   师椋鸣实在不解:“干嘛呀,符泠,你咋这样。”   符泠直言不讳,“丑死了。”   “哪有。”师椋鸣说,“你做的冰,那么好看,明明就是艺术品。”   符泠懒得说她,一昧把冰晶串进头发里。   师椋鸣在边上观察了会儿,发现她串得很有规律,冰晶由大到小,首尾相连,看着整齐有序,比她原本的大乱炖好看十倍。   所有冰晶串好后,符泠喊了她一声,“师椋鸣。”   师椋鸣应道:“哎。”   “手。”符泠说:“伸过来。”   师椋鸣伸出左手,符泠将手链搭在她的手腕上,刚好盖住印记处,扯着头发打个死结,随后手掌覆盖在上面。   师椋鸣感到手腕上方一阵寒意,几秒后,符泠松手,绳结处冻成一块差不多模样的冰晶,完美融入其中。   “哇。”师椋鸣摸着手链,惊叹连连,“这也太好看了吧。”   她高兴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担忧,“但是这样取不下来,不就得一直戴着了吗?”   符泠说:“一直戴着。”   师椋鸣问:“那我洗澡什么的,它会不会断开啊?我有点怕把它弄坏。”   符泠说:“绳子我加固了,不会断。”   她这么一个强迫症加完美主义者,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作品出现一点瑕疵与缺点。   这串手链的一切,经由她手,皆呈现最完美的状态。   师椋鸣个土包子,哪见过这种好东西,开心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   她捧着手腕乐了半天,忽然说:“符泠,你真好。”   符泠没搭理她这一茬,转身朝向身后大门,抬手握住门把手,提醒她一句。   “我开门了。”   师椋鸣眼见着她推开门,打开一条透光的门缝,总算想起来。   自己之前叫住符泠,分明是想和她在门外先讨论讨论作战计划,再推门进去来着。   结果她俩拉拉扯扯这老半天,啥都说了,就连符泠几岁她都打听了出来。   唯独作战计划,一个字都没聊。   而符泠完全是一副不需要计划和对策的冷酷高手表情。   门在师椋鸣茫然思索的同时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第一幅画面,格外熟悉。   暖白色调的前台,墙上正中央一行大字。   ——“维优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这正是她们第一次推开七楼防火门,在门后看到的景象。   不过此刻的场景与当时有三点不同。   ——余幽不在她们身边。   ——前台坐着人,长发披散,是一个身穿职场套装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看手机。   符泠已经走了进去,前台的年轻女孩听见动静,抬头看向她俩。   “你们怎么才回来!”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门口,挺熟络拉扯师椋鸣,颇为着急地将她扯进门里。   “快快快,面试已经开始了,快点过去,小心Lisa又发火!”   Lisa?   师椋鸣在心里疑惑,居然是个英文名,这异境怎么还放洋屁。   还是说,这个Lisa本来就是外国人?   年轻女孩看着比她俩着急些,语气急切道。   “快走吧!王俊雄现在在帮你们面试,但今天来了特别多应聘的,Lisa说她等下就来看!被发现你俩死定了!”   王俊雄,师椋鸣默默记下,这是这个异境里出现的第二个名字。   她知道符泠不爱说话,余幽不在身边,她便自觉担任起沟通交流的主力。   “知道了知道了。”她说,“我们现在就去。”   前台小姐姐提醒她们:“在第三会议室。”   师椋鸣应道:“明白,谢了。”   两人穿过前台,继续往前走。   与进入异境前的场景相似,前台后面是一片开放办公区,联排的工位一行行有序排列,如同猪圈里的猪食槽。   她们还没走到,远远便听见机械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以及喧闹的人声。   师椋鸣仔细听了听,好几个人的声音,都像是在打电话,其中一个人特别大声,语气斩钉截铁,透露着不耐烦。   “不可能,做不了,这个需求没法实现。”   “必须做?那得加钱,还有加一台服务器,至少四张3090。”   “不是我蒙你,这是硬件要求。”   “预算七八万吧,贵???七八万还嫌贵?”   “谁和你说两万搞定?你把他给我找过来。”   “王俊雄?他懂技术吗他,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他。”   师椋鸣和符泠绕过拐角,走到办公区域边缘,整个办公区坐满了人。   她走近了去看,发现刚才听到的打电话的声音来自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看起来三十来岁,气质十分凌厉,戴一副黑色的方框眼镜,镜片很厚,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   师椋鸣躲在墙角下偷瞄人家,才看一眼就被发现,对方的目光就像一把尖刀,刺得她慌忙挪开眼,心脏砰砰直跳。   “妈呀。”她惊魂未定和符泠感叹,“好可怕的姐姐,像高中班主任。”   符泠照例没有搭理她,指着可怕姐姐离开的方向说:“那边,第三会议室。”   师椋鸣:“.......哈哈,好巧。”   从刚才那通电话分析,可怕姐姐的目的地似乎和她们是一样的。   她要去找那个所谓的王俊雄,而王俊雄在帮她们面试应聘者。   符泠快步走在前面,师椋鸣落后半步,偷摸着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一层楼和她们刚进来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少了些灰尘,多了些人气,不再那么荒芜冷清,四周到处都是忙碌的打工人。   室外飘着小雪,室内窗明几净,干燥温暖。   如果不上班,这应该会是很美好的一天。   第三会议室在第二会议室和第四会议室中间,是四个会议室中倒数第二小的会议室,最小的是第四会议室,其次就是它。   那个可怕的戴眼镜姐姐站在会议室门口,见她俩走来,抬头看了眼,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和她们打招呼。   符泠也回之点头,可怕姐姐没多说什么,两人仿佛老熟人。   师椋鸣凑过来低声问她,“你和她认识啊?”   符泠说:“不认识。”   师椋鸣:“那你俩还打招呼。”   “装的。”符泠问她,“你不也挺能装吗?”   第一个副本师椋鸣的演技好到符泠一开始真以为她只是个平平无奇、性格略有些跳脱的副本npc。   谁能想到她居然是个这么二百五的新人。   师椋鸣说:“因为我是沃尔牛塑料袋。”   符泠没有搭理她的冷笑话,没有接话,也没有笑。   师椋鸣已经习惯了,甚至有一种亲切感,果然还是这样的符泠让人感到安心。   空气很安静,还有点凉意,都是因为她的冷笑话。   她俩走到会议室门口,符泠没有动作,师椋鸣正在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可怕姐姐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抱着手臂打电话。   “王俊雄,你出来,我在门口,我不管你在干什么,有空没空。”   她的语气十分恐怖,不急不缓,声音也不大不小,平静的言语问出最具威胁力的质问。   “是不是你和客户说的,服务器两万块钱就能搞定?他们异想天开的那些功能,是不是你答应下来的?”   不知道王俊雄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可怕姐姐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你出来。立刻,马上。”   说完这句话,她挂掉电话,扶了扶眼镜,抬眼看向师椋鸣和符泠。   两人正在偷听,被瞧见立马默契地假装聊天。   师椋鸣伸手摸摸符泠垂在胸前的长发,语气夸张,用咏叹调说:“哇!你的头发质量可真好啊!又黑又亮!我想请问你,用的什么牌子洗发水?”   符泠面无表情说了一串英文,师椋鸣没听说过,但并不妨碍表演,神情浮夸向她竖起大拇指。   “你可真棒!”   符泠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忍无可忍,想杀人的表情。   没等她发作,师椋鸣突然脸色一变,拉住符泠的手腕,暗中将她往后拉了一下。   符泠立刻警惕,余光往旁边瞥。   那个戴黑边框眼镜的女人,打完电话收了手机,正往她们的方向走来。   师椋鸣低声说:“等下有什么情况,我来糊弄。”   符泠应了一声,瞧着倒是不怎么害怕。   师椋鸣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对那可怕姐姐“哈喽”一声。   可怕姐姐问:“你俩中午有什么安排?”   师椋鸣一愣,“什么安排?我俩........”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着保持勤奋牛马人设总没错,于是回答道:“我俩到时候找个地儿对对工作。”   可怕姐姐目光沉静看着她,仿佛已经看穿她的鬼话。   “中午一起吃饭。”她说,“你们两个,我和Lisa。”   Lisa?   这怎么又扯到Lisa了?   师椋鸣问:“怎么了?”   可怕姐姐说:“有事和你们说。”   这话实在有些可怕,师椋鸣接着问:“啥事?直接说呗。”   可怕姐姐张了张嘴,身后传来一道沉重的开门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两人的谈话。   “许总。”   师椋鸣和女人同时抬头,一个三十来岁男人站在第三会议室门口。   “哎。”男人看见师椋鸣,脸上一喜,“师椋鸣,符泠,你俩总算来了,快进去,面试刚开始,才面三个人,还有十来个。”   师椋鸣没有应声。   在她的视野里,男人身上竟然有一个半透明的弹窗,她已经很熟悉,是她用过好几次鉴定技能。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进入副本后,遇到的第一个可以鉴定的npc。   师椋鸣一秒都没有犹豫,立马选择了“鉴定目标”。   文字浮现,短短几行字,却令师椋鸣心头一惊。   “姓名:王俊雄”。   “种族:异类”。   “技能:厚如城墙的脸皮”。   “身份:异境核心”。   “鉴定结果:隐藏在城市中的肮脏之物。远离他,或者杀死他。”   异境核心?   异境核心???   师椋鸣看着身份那一栏,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表情。   她们才进入异境不到一个小时,核心就这么被她给鉴定出来了???   这不对劲吧!!! 第34章 维优网络科技(八) 病友交流   师椋鸣受到极大震撼,愣在原地好几秒。   “师椋鸣。”符泠在她身边喊她。   她回过神来,“嗯?”   符泠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走了。”   她站在第三会议室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王俊雄垂头丧气站在被叫做“许总”的可怕姐姐跟前,许总眉头紧皱,神情严厉与他说话,看起来像是在警告他,少替别人做承诺。   符泠要关门,喊她:“进来。”   “噢。”师椋鸣往前迈一步,与会议室里十来个熟悉面孔大眼瞪小眼。   会议室不大,就摆了一条长桌,孙力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他的几个马屁精和他坐在一边,个个满脸恐惧。   右边第一个位置是纪濯粼,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余幽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位置,椅子还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些,看起来十分嫌弃她。   纪濯粼见到新进来的两人,特别熟络和师椋鸣打招呼,“呦,啾啾,来了啊?”   师椋鸣看了符泠一眼,符泠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什么表情。   她和纪濯粼说:“姐姐,咱们也不是很熟吧,叫得这么亲热,小心别人误会。”   “这有什么好误会的。”纪濯粼拍拍她和余幽中间空着的那把椅子,热情道,“来,过来挨着姐姐坐。”   师椋鸣没动,倒是符泠,一声不吭向纪濯粼走去,然后从对方跟前经过,在余幽另一边座位坐下。   只剩下师椋鸣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   纪濯粼手撑着脸,饶有兴味瞧着她。   师椋鸣下意识看了一眼符泠。   符泠对她压根没有期待,看着也不是很在乎的样子,坐下后便与余幽低声交谈,大概是在交换线索。   纪濯粼问她:“你在看谁?”   师椋鸣走到她旁边空位坐下,与符泠相隔一个余幽,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什么看谁?”她装傻。   纪濯粼反倒有些意外,“你不去挨着她?”   师椋鸣莫名其妙看着她:“不是你叫我坐旁边吗?”   纪濯粼说:“我也没想到你会答应。”   她支起脑袋特别明目张胆看了符泠一眼,符泠照样不搭理,压根不在乎她们的目光。   纪濯粼说:“很漂亮的小姑娘。”   师椋鸣与有荣焉说:“漂亮只是她最不起眼的一个优点。”   纪濯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拉长调子“嗯——”了一声,深沉地点点头。   “我懂。”   师椋鸣莫名其妙,“你懂什么了?”   纪濯粼不说话,目光挪向她的手腕,左手手腕,停留在她戴着的那串冰晶手链上。   师椋鸣下意识把手撤到桌下,躲开她的目光。   纪濯粼似笑非笑道:“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师椋鸣心情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纪濯粼这句话是在说什么。   是在说她和符泠的关系,还是说已经看出她藏在手腕底下的黑色印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出一些微妙的害羞,眼神往边上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纪濯粼说,“不是你说的么?我会读心术。”   她的读心术是不是真的,依旧有待考证。   目前情况多说多错,师椋鸣不再搭理她。   而另一边,余幽总算和符泠交换完情报,扭头来看她。   “你俩聊什么?”   她问的是师椋鸣和纪濯粼。   纪濯粼当然不会理她,她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有点慌张,扯着衣袖往下拉,盖住符泠送她的手链。   “没什么。”她偷偷看余幽的表情,没有看出什么异常,“瞎聊嘛。”   “说正事说正事,余老师,我和符泠遇到的事,符泠肯定已经和你说了,你这边怎么样?”   余幽说:“没什么大事。”   她指了指会议室最左侧的隔间,那里面门没关严实,露出一条门缝,隐约能够看出里面的装修风格和外面差不多,采光很足,一屋子自然光。   “那里面,等会儿会有人挨个叫名字,让进去面试。”   “一般来说,进入异境第一天比较安全,你们进去注意找线索,面试官是个男的,看不出身份,不过从已经面试过的人反馈来看,面试内容不算太严格。 ”   师椋鸣想了想,她口中的面试官,大概就是王俊雄。   师椋鸣对余幽说:“其实有一件事.......”   余幽问:“什么事?”   师椋鸣戳戳她的胳膊,示意她使用技能:“咱悄悄说。”   下一秒,余幽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师椋鸣能感觉到,符泠也在,只不过很安静。   “说吧,你还挺警惕,不错。”   师椋鸣说:“我和符泠,就是这次面试的面试官来着,你说的那个男人,是替我们的同事。”   而且他不仅仅是同事,似乎还是这个异境的核心........   后面这句话师椋鸣也就在心里想想,没有和余幽说。   “你这两次运气都挺好啊?”余幽说。   师椋鸣问:“怎么说?”   余幽说:“第一次是老师,这一次是正式员工,看样子都是比较安全的身份。”   师椋鸣仔细想了想却说:“不一定。”   余幽:“怎么?”   师椋鸣说:“刚才在会议室门口,有个npc让我和符泠中午和她一块吃饭。”   “哦,对,还有一个叫Lisa的。”   余幽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Lisa?”   “对啊。”师椋鸣问:“你认识她?”   余幽说:“没见过,但替你们面试的那个npc接了一通Lisa的电话。”   她说:“他很怕Lisa。”   能够让异境npc感到恐惧的存在,必然不会简单。   余幽说:“你俩中午小心一点。”   “嗯。”师椋鸣打量四周,数了数会议室里一共十二个人,“所有的迷失者都在这里了?”   余幽说:“少了一个,其他都在。”   “如果之前没多出来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现在的人数就正常了。”   她有点愁:“但现在情况还挺复杂,我们需要找出来少了谁,又多了谁。”   师椋鸣:“.......我觉得,应该不用找了。”   余幽:“什么?”   师椋鸣说:“我们在门口遇到了一具尸体,符泠应该和你说过。”   她把符泠给她的狗牌拿出来,递给余幽看。   旁边纪濯粼也往她俩这边看了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很快便挪开目光。   师椋鸣没注意,和余幽说:“这个人叫外卖侠,一看就不对劲。”   她合理推测:“进入异境前,多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纪濯粼,另一个就是这个外卖侠。”   余幽问:“他死了?”   “嗯。”师椋鸣说,“脑袋都掉了,死得不能再死。”   她继续说出自己的结论,“所以消失的那一个,也是他。”   一来二去,混在迷失者里的狼人已死,除了纪濯粼,剩下都是普通人。   余幽看着手里的狗牌陷入思考。   师椋鸣有问题想问她,本来之前就想问符泠来着,结果符泠老惦记着割她手腕,搞得她忘了问。   “余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余幽:“你说。”   师椋鸣问:“这个狗牌,是哪来的啊?我看背面有个像螃蟹的符号,是什么组织的标志么?”   “嗯。”余幽说,“一个民间组织,通过承接委托进入异境,以及买卖道具盈利。”   其中还有不少灰色利益链,牵扯很深,一时间说不清楚,所以余幽只是这么简单地说了两句。   “噢,原来是这样。”师椋鸣做了个类比,“也就是说,和我们差不多的工作,都要进入异境,但咱们是正规军,他们是雇佣兵?”   余幽:“嗯.......差不多吧。”   师椋鸣好奇:“他们挣得多不多?”   “卖命的活,挣得当然多。”余幽说,“他们那边的死亡率,是我们的十倍还多。”   师椋鸣不解:“那为啥不来研究所?挣得再多也得有命花啊。”   余幽说:“你以为研究所是个人就能进了?”   师椋鸣说:“我就只是个人啊。”   余幽说她:“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吗?”   师椋鸣说:“人贵有自知之明。”   “不要妄自菲薄。”余幽说,“你有自己的闪光点,加油,我相信你肯定能变成大佬。”   师椋鸣被她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正想谦虚,符泠突然从椅子里站起身,一言不发走到她跟前。   师椋鸣坐着,仰头与符泠对视,和她说话时声音不自觉轻了些。   “怎么了?”   符泠和谁说话都是冷冰冰的语气,“工作。”   师椋鸣想起她俩进来是为了面试应#聘者,“哦”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   她有点不确定地问余幽:“余老师,我们的工作,是尽量保护迷失者,对吧?”   余幽:“对。”   师椋鸣环视四周,这一屋子人全是迷失者,“这么多,咋搞?”   余幽说:“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优先摧毁异境。”   师椋鸣说:“我有一个怀疑。”   余幽:“你说。”   师椋鸣看看周围迷失者,大多在偷偷观察她们这边的动静。   毕竟只有她们看起来像是对现在的情况有些了解,不是完全迷茫的状态。   师椋鸣问她:“我在想,没有面试上的人,会被怎么处置。”   余幽一愣。   她的怀疑很现实,异境是这家公司,而被异境拒绝的人,下场是什么,其实很明确。   余幽回答:“肯定会死。你们能不能尽量多留几个人下来?”   师椋鸣说:“我也想,但是替我们面试的那男的说Lisa一会儿会过来检查,感觉Lisa不太好糊弄。”   余幽沉吟半响,“能留几个是几个,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还有一个事。”师椋鸣心里有疑惑需要确认,“是谁碰了钥匙?钥匙是什么?”   以她上个副本的经验来看,钥匙一般与核心有着某些方面的联系,如果可以知道这个副本的钥匙是什么,或许能够确认她刚才鉴定出来的npc到底是不是真的异境核心。   她还是觉得很不靠谱啊,一个普普通通、从死人身上捡来的鉴定技能,居然能够一眼看出异境核心。   余幽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向角落,一个神色惊慌的女孩缩在会议桌角。   “那小姑娘,货真价值的迷失者,被你旁边那个女人骗着拿了钥匙,是一把裁纸刀。”   余幽说:“你可以找她要来看,我看了下,没什么特别,不是道具。”   “裁纸刀?”   师椋鸣陷入思考。   一把裁纸刀,能做什么,又能暗示些什么? 第35章 维优网络科技(九) 面试开始   “怎么了?”余幽问,“突然问这个。”   师椋鸣接着问:“拿钥匙那小姑娘,她面试过了吗?”   余幽说:“没呢,就面试了三个,你也认识。”   师椋鸣疑惑,她也认识?   “谁?”   余幽说:“你那领导的三个跟班。”   “........好。”   这是三个并不重要的人物,师椋鸣瞬间失去兴趣。   她和符泠说:“我们第一个面拿了钥匙的那个女孩。”   符泠“嗯”了一声。   师椋鸣十分自觉,和人沟通这种事,肯定不能让符泠来做。   于是她站起来,径直走向角落里独自瑟瑟发抖的女孩。   小姑娘很瘦,衣着单薄,只穿了一件加绒的卫衣,中短发,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大概和师椋鸣差不多大小,比符泠大一些。   她哆哆嗦嗦偷着抹眼泪,师椋鸣看见了,走过去有点尴尬站在她跟前。   女孩察觉头顶阴影,啜泣着抬起头。   一个年轻女人低头看着自己,她长得瘦瘦高高,五官英气,身上有一种让人觉得值得信赖的可靠气质。   女人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林语歌。”她抹了抹眼泪回答。   “哦。”女人与她礼尚往来,“我叫师椋鸣。”   她往旁边挪了点,露出身后一个看起来年纪比她小一点的女孩。   “她叫符泠。”   叫做符泠的女孩很漂亮,骨架瞧着比师椋鸣小一圈,头发很长很长,气质十分特别,模样明明偏向可爱风格,却冷着脸,像是从来不会笑,表情很严肃,好像一只凶巴巴毛茸茸的小猫。   她在现实中从没见过这样的女生,顿时看呆了眼,仰头望着两人,半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师椋鸣不动身色挪回去,挡住符泠,语气温柔地对林语歌说:“快擦掉眼泪,我们去过一下面试流程。”   “什么面试?”林语歌很害怕,“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师椋鸣耐心和她解释:“我们是官方派来的调查员,放心吧,我们不会害你。”   林语歌被骗过一次,这次多了些警惕,“刚才那个女人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那个女人?”师椋鸣疑惑。   林语歌抬手指向长桌对面倚靠在椅子里的纪濯粼,对方手里拿着个打火机,开开关关玩得“咔哒咔哒”响。   “她也说,她是官方调查员,人类科学研究所,她说叫这个。”   师椋鸣:“.........”   “她瞎说的,我们才是,快和我们走吧。”   她说完怕自己语气太强硬,赶紧加上一句:“别怕,我们会保护你。”   如此一来,她的态度实在是温和且富有感染力,林语歌将信将疑,犹豫了几秒,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师椋鸣伸手拉她起来,给她拍拍后背蹭上的墙灰。   “走吧。”   林语歌怯生生跟在两人身后,走进会议室隔间,师椋鸣很有风度,替她拉开椅子。   “坐。”   林语歌忐忑不安坐下,看着两人走到办公桌另一边,一左一右与她相对而坐。   她紧张地环视四周,隔间里没什么装饰,四面白墙,一面开窗,一面开门,另一边靠墙放着一个涂灰漆的金属文件柜。   房间中央摆放一套普普通通的黑色沙发,然后就是她们面前这张办公桌,以及几/把来自义鸟的廉价人体工学椅。   师椋鸣整理桌上散开的文件,拿在手里看过以后摞成一叠,多是一些面试流程的套话,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不要紧张。”她一边整理一边说,“我们都是很温柔的人。”   林语歌偷偷看向符泠。   师椋鸣察觉她的目光,顺嘴拍马屁:“不错嘛,你怎么知道符泠就是最温柔的那个?”   符泠没说话。   林语歌十分勉强地笑了笑。   空气陷入沉默,师椋鸣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气氛好像有些尴尬,言归正传道:“你在......”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和迷失者解释异境这个东西实在有些麻烦。   “......环境发生明显变化之前,你碰到了什么东西?”   林语歌害怕地说:“是一把小刀。”   她从加绒的卫衣兜里摸出一把银色的小刀,刀型修长,刀身雕刻着漂亮的图案。   师椋鸣接过来看了一眼,想起符泠,递到桌子中间,邀请符泠一起看,两人脑袋挨得很近。   刀身上的图案并不复杂,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来,上面雕刻着的是几只猫咪,或躺或立,还有跳跃的动作,雕工相当不错。   师椋鸣抬手摸了一下,“这是手工定制的吧?机雕雕不出这么细的纹路。”   符泠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专注在小刀上,并没有注意到符泠的举动。   “为什么要专门定制这样的图案?”师椋鸣自顾自疑惑着,“这把刀的主人很喜欢猫?”   她记得上一个副本余幽还是符泠说过,钥匙基本上都是异境核心的贴身遗物,大多带了些不同寻常的意义。   比如阿厌的学生卡,对于她来说,既是身份的象征,也代表着学校为她带来的束缚与痛苦。   师椋鸣把刀拿在手里比划比划,兀自思索着,这样一把刀,对于这个异境会有怎样的象征与联系?   她拿着刀转来转去,不知哪个角度,她眼前闪过一道破碎的光,是从刀刃处反射来的微弱阳光。   她察觉不对,拿起刀仔细看向刀刃处。   果然,刀刃上几乎全是断口,看起来就像是经历了激烈的劈砍,刀口崩得稀碎。   她不确定地问:“这刀.......不是裁纸刀么?”   裁什么纸能把刀搞得这么烂?   符泠从她手里拿走刀,凑近仔细瞧了瞧,再凑近一些,鼻尖耸动,嗅嗅气味。   师椋鸣看着她的举动,莫名觉得很可爱,好像小猫好奇地打量未知事物。   符泠说:“有血腥味。”   “嗯?”师椋鸣匆忙从她身上回过神来,“什么?”   符泠重复道:“刀上有血腥味,刀口崩坏的痕迹应该是砍过硬物。”   “硬物?”   符泠说:“比如骨头,或者石头。”   “谁没事砍石头。”师椋鸣感觉后背凉凉的,“这把刀,不会杀过人吧?”   符泠很冷静,语气一贯冷漠,“也有可能不是人。”   师椋鸣大惊:“是鬼?!”   符泠摇摇头。   师椋鸣试探问:“也不是?”   符泠说:“不知道。”   师椋鸣:“......”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段对话有点熟悉。   符泠把刀还给她,她接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看出什么新的线索,于是把刀还给林语歌。   林语歌怯怯道:“如果你们需要的话,就拿着吧,反正我拿它也没有用,我什么都不懂。”   师椋鸣对她很温柔地笑了笑,“这是你的东西,我们拿着没用,收着吧。”   林语歌泪眼朦胧望着她,心里有些不安,她笑得太温柔,似乎有点临终关怀的意思。   她哭唧唧地问师椋鸣:“姐姐,我会死吗?”   师椋鸣急忙阻止她:“诶,别说这晦气的,怎么会呢?你不过要倒霉一些,但我们会保护你的。”   林语歌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抹眼泪。   师椋鸣接着说了一些安慰的话,效果不是很好,林语歌依旧眼泪掉个不停。   她扭头求助地看向符泠。   符泠与她对视半秒,似乎领会到她的意思,对她点点头。   师椋鸣心中燃起希望与欣慰,然后就听到符泠那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一点也不温柔。   “你的面试结束了,回去坐好,不要乱跑,有什么事找那个叫余幽的。”   她接着说:“还有,把下一个面试的人叫进来。”   师椋鸣无奈,林语歌却抹干净脸上的泪,坚强地说:“我知道了。”   “嗯。”符泠语调依旧没有情绪起伏,师椋鸣却从中觉出了几分温和,“去吧。”   她目瞪口呆看着两人,一个压根没有安慰,另一个表现得已经得到很好的安慰,完全没有再哭,很有信心地站起来,推门离开了。   她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没有看她,也没有解释,一张一张翻看起桌上的文件,仔细检查有没有漏掉的线索。   这是她的一贯作风,沉默地做事。   没过多久,下一个面试的人进来了,是个不认识的迷失者,她们按照流程,问了年龄姓名毕业院校和期望薪资,随便问了两句他们一开始是怎么陷入异境的。   对方老实回答,说下午的时候,原本上班上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眨眼就跑到这么个会议室里了,之后她们来了,没多久,再一眨眼,会议室也变了个样子。   师椋鸣很有耐心地和他解释,这是异境,并且说了说异境的危险,让他保持警惕。   说完这些以后,她接着说:“面试结束了,出去,然后叫下一个人进来吧。”   她们这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之后十来个人也都这样。   最后进入隔间面试的,分别是孙力和纪濯粼。   孙力先进来,但师椋鸣和他没什么好说的,骂了他两句,就让他滚。   再然后,是纪濯粼。   师椋鸣在心里记着数,知道只剩她最后一个,等待的时候都忍不住多拿出几分认真,生怕在她跟前败下阵来。   等待期间,师椋鸣偷偷看了眼符泠。   符泠做了面试记录,给每一个迷失者编号加上简单描述,现在正在补充孙力的信息。   师椋鸣偷瞥那一眼,除了看见符泠柔软的发顶,还看见她对孙力的总结评价——   “傲慢,自负,对年龄较小者有明显轻视行为,不信任、不配合工作,为高危迷失者。”   “高危迷失者?”师椋鸣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符泠说:“字面意思,危险程度高,死得快。”   师椋鸣:“.......原来是这样。”   两人说话间,隔间门口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语调里透着一股慵懒劲,一听就是纪濯粼。   “你盯着我干什么?我是个好人,没必要怀疑我。是吧,妹妹?我之前可没凶你。”   她这话像是对着两个人说的,前半段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后半段换了个人询问,好像是林语歌,语气变得温和不少。   余幽的声音也隐约从门后传来,离得更远一些:“你少装!不是你我们现在早就出去了。”   这俩人听着像是要吵起来,下一秒纪濯粼推门进来。   师椋鸣抬头看向她,对上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狐狸眼。   真漂亮,师椋鸣在心里感叹,她最近出入异境,身边似乎全是些漂亮的女人。   纪濯粼目光在她和符泠身上打转,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坐一块儿呢?”   师椋鸣指了指跟前的椅子,“过来坐。”   她盯着纪濯粼走到桌边坐下,歪歪斜斜依靠在椅子里,懒懒散散的,坐没坐相。   师椋鸣拿出她的资料,与她确认信息:“姓名?”   “你不是知道吗?”   师椋鸣替她回答:“纪濯粼,是吧?”   纪濯粼点点头,她接着问:“年龄,二十九?”   她诧异抬头,“你这么年轻?”   纪濯粼坐直,身体往前探,伸手敲她一个脑瓜崩,“小屁孩,会不会说话?”   师椋鸣捂住脑袋,苦兮兮喊她一声“姐姐”,抱怨道:“好端端的,干嘛打人啊。”   “哟。”纪濯粼打趣她,“姐姐喊得还挺顺口,像我这样的好姐姐,你还有多少啊?”   师椋鸣下意识看向符泠。   不久前,她刚这么哄过符泠。   不过后来想到符泠年纪比她小,紧急改口,换成了妹妹。   符泠没有搭理她,低头整理资料。   “咳咳,好了好了。”   师椋鸣若无其事转移话题,对纪濯粼道:“谈正事,我们现在还在异境里呢。”   纪濯粼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师椋鸣用笔盖点点纸上写着的“林语歌”三个字,下面记载着她的基础信息。   “她只是律所一个普通的实习生,你为什么骗她激活钥匙?”   纪濯粼说:“我哪有骗她?”   师椋鸣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正要与她仔细分辨此事对错。   身边一直安静的符泠忽然出声。   “这次异境,你觉得会死多少人?”   纪濯粼手撑着脸颊,直直盯着她看,“七八个?八九个?”   符泠问她:“你觉得她会死吗?”   纪濯粼干脆地回答:“不会。”   师椋鸣忍不住问:“为啥?”   按理说,林语歌拿了钥匙,会受到鬼怪的“特别对待”,应当面临更多的危险。   纪濯粼勾唇一笑,依旧是那股子透着慵懒劲的低哑声线。   “因为我说过,我会保护她。”   师椋鸣不为所动,像个采访记者那般接话询问:“看来你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纪濯粼反问:“不然呢?”   师椋鸣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是难以对付,从她嘴里套不出多少话,问她什么,她都用胡说八道的态度回答。   师椋鸣扭头看符泠。   符泠脸崩得紧紧的,表情认真而严肃,似乎心情不悦。   她这样一丝不苟的性格,很难接受纪濯粼这类人。   自负、傲慢、吊儿郎当、玩世不恭。   师椋鸣其实也不喜欢,但她实在美丽,使人常常忽略她性格的恶劣。   师椋鸣无奈开口:“纪姐姐,我们现在可在异境里,你知道有多危——”   “嘘——”   纪濯粼忽然探身抬手,按住她的嘴唇,打断她的话,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说话。”她轻声道,“仔细听。”   师椋鸣竖耳倾听,身后传来一道道微弱的叩击声。   “当——”   “当——”   “当——”   这声音就在她身后侧上方,靠近窗户的边缘,听这微弱程度,大概是在窗外。   她对这类当当的叩击声很熟悉。   因为不到一个小时前,她刚经历过一次。   那具靠在走廊玻璃门边的冰冷尸体,被风吹动时,也会发出这样微弱而有节律的响声。   她的心跳略微加速,似乎正好对应上身后的响声。   “当——”   “当——”   “当——” 第36章 维优网络科技(十) 此处有变态出没   师椋鸣脊骨攀上一阵凉意,纪濯粼收回手,倒进椅子里靠着,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闲散神情。   她挑眉道:“回头看看?”   师椋鸣脖子发僵,唤了一声:“符泠。”   符泠冷静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我知道。”   听到符泠如此冷静,师椋鸣稍微松了口气,转过身去看响声的来源,而符泠依旧面对着纪濯粼,紧紧盯着她,警惕着她的任何举动。   师椋鸣听到身后纪濯粼笑了一声,“你俩对我这么不放心呢?”   符泠没有回答,而师椋鸣则是顾不上回答。   因为她眼前,窗户外,确确实实出现了一条长条形的阴影。   风吹过,长条形阴影左右摇晃着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闷闷的叩击声。   “当——”   师椋鸣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往前走一步,凑近些看,结霜的窗户上映出黑乎乎的轮廓。   这似乎是一条.......悬挂在窗户上方的断裂手臂。   “当——”   又一声沉闷的撞击,阴影紧贴结霜的玻璃,却因为表面的白霜而无法映出清晰的样貌。   师椋鸣忽然想起,她们半小时前,刚进这间屋子时,窗户分明没有结霜,能够很清楚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与林立四周的高楼大厦。   师椋鸣接着往前走了两步,手按在窗框插销上,想要打开窗户一探究竟。   身后纪濯粼喊她:“啾啾。”   啾啾是师椋鸣的小名,椋鸟的叫声听着很像“啾”“啾”“啾”的声音。   师椋鸣这个大名是算命先生给她取的,生肖鸡,命里缺木。   当初有好几个类似的名字作为备选,她的母亲为她选了这么个没什么根由的词。   师椋鸣听到“啾啾”这个称呼,下意识回头。   纪濯粼坦然注视着她,对她说:“外面冷,让你的小女友去看。”   她说的“小女友”这三个字很容易让人误会。   但师椋鸣没有注意到,专注于她所说的另一个重点。   外面冷?   师椋鸣立刻想到不久前系统提示的,能够令她丧失行动力的“极寒buff”。   她记得自己已经使用一个技能点兑换了“百害不侵体质”,是个被动技能,这很好理解,有需要时自动触发,不需要手动操作。   她在这时候打开窗户,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只是现场有纪濯粼这个第三人,这体质的来历不太好搪塞过去。   师椋鸣转回来,喊了符泠一声。   符泠:“嗯。”   师椋鸣与她接力,承担起监督纪濯粼的责任。   符泠走到她身后,“嘎吱”一声打开窗户,一阵极其寒冷的风灌入室内。   冷风从毛衣缝隙钻入,像一把把尖锐的冰刀贴着师椋鸣的皮肤。   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前纪濯粼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打量着纪濯粼单薄的羊绒毛衣,“你不冷?”   纪濯粼笑弯眼,心情很好地问她:“关心我?”   师椋鸣:“你这人怎么这样。”   纪濯粼说:“我不冷。”   师椋鸣想了想,也是,羊绒比普通羊毛贵好多,御寒能力强,说不定纪濯粼这身比她保暖得多。   身后冷风不停打在她的后背上,符泠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声音。   师椋鸣试探地喊她:“符泠?”   符泠很轻地应了一声,师椋鸣敏锐地从中觉出一丝颤抖。   “怎么了?”师椋鸣很想转过身去看她,但纪濯粼是个不定因素,无法忽视,只能焦急地询问,“窗外是什么?是谁?余幽老师?”   纪濯粼听到她的猜测,忍不住笑出声,“啾啾,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师椋鸣神情严肃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有接她的话。   “啧。”纪濯粼有点不爽,“这么喜欢她啊?行,不用你盯着,我先出去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施施然走出门,还很体贴为她们带上房间门。   余幽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你这么快就出来了?这才进去几分钟?”   余幽还在外面,好好的,没有出事。   师椋鸣转身看向符泠,窗户打开了一半,正被风吹得缓缓合上。   符泠定定站在窗户边,一只手扶着窗框,从她的手背鼓起的淡色青筋来看,她的手在用力。   这似乎是愤怒的表现。   可是她为什么要愤怒?   师椋鸣又喊了一声,“符泠?”   符泠没有应声,没有任何反应,背对着人,冷冷的风绕过她,吹动她的长发,身后发辫与发尾淡蓝色水晶轻轻摇晃。   师椋鸣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见她表情似乎不大对劲,小心地唤她:“符泠,你.......”   符泠猛地转身,再次背对着她,躲开她的目光。   师椋鸣没再追问她的情绪,靠在她身边,窗户不大,只有一人宽。   符泠背靠在窗边,师椋鸣想要探头望出去,只能紧紧贴着她。   她的身体并不如师椋鸣想象的那般冰凉,温温的热度就像一个小小的暖宝宝,很好地驱散了冷风聚集的寒冷,浅浅贴着很温和。   师椋鸣的心情因此安定了些,使劲推开冰凉的玻璃窗,攀着窗沿探头往外看。   四面八方的寒冷将她包裹住,但她只是觉得冷,并没有感觉到先前在室外的那种刺骨的疼痛感。   系统没有跳出弹窗提示,这应该就是她兑换的“百害不侵体质”起了作用。   窗外正前方的风景并没有任何变化,“当——”“当——”的响声依旧存在,但变得很轻,也换了一种音色,不再是撞击玻璃的声音,而是撞击墙壁的那种闷响。   师椋鸣仔细听了听,发觉这声音似乎是从头顶传来的。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猝不及防对上一个模糊的灰影,在楼上隔壁窗户,并没有正对着她们这扇窗。   从下往上看,这道灰影非常非常像人的影子。   对方背对着光,让她很难看清。   她克服心里的恐惧,扒着窗户眯起眼,仔细分辨。   短发,体型不算胖,看不出脸型和五官,眼球反射暗淡的阳光,阴森森的目光。   她注意到对方手里好像拎着一根绳子,绳子末端挂着她此前隔着玻璃窗看到的那个长条形物体,猛烈的风吹得此物向她们这扇窗倾斜,正好在她们头顶一下一下撞击着墙壁。   她察觉长条形物体似乎表面覆盖绒毛,并不是人类的断臂。   没等她仔细查看,楼上窗户边那道灰色人影忽然动了。   人影的两颗眼睛珠子下方,应该是嘴的部位,裂开一条雪白的口子,嘴角上翘,露出一个邪恶而嚣张的笑。   霎那间,师椋鸣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   而那道人影“嗖”的一下从窗外缩了回去,同时松开手里的绳子。   那个长条形物体立刻落下,被风吹得正好往她们这扇窗户掉,正好正好,砸在师椋鸣后脖颈上。   “咚”的一声,冰凉黏腻的湿冷触感从颈后传来,那物体表面柔软,但整体已经发僵。   师椋鸣顾不上疼,立刻缩回窗户内,靠着墙,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   符泠半蹲在地上,用手轻轻拨动那掉入窗内的长条形物体。   师椋鸣借着室内明亮的光总算看清,那是一只小猫,大概比成人手臂长一些,浑身的毛有一块没一块,秃毛的部位连皮都被剥了下来。   小猫断了两条后腿,齐齐的端口很明显是人为的痕迹,尾巴还在,但是没有毛,也没有皮和肉,只剩一条白色的骨头,被人生生剔下皮肉,骨缝里还有些没剔干净的肉渣,已经风干,呈现没有光泽的浅红色。   小猫的脑袋正好对着师椋鸣,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两只没有眼珠的眼眶,里面残留的血液已经干枯,眼眶一圈布满殷红的血迹。   小猫脑袋上的毛还算齐整,依稀能够辨认出这是一只黑白色的奶牛猫,还没完全长大,四肢纤细瘦弱,脸上也没多少肉。   师椋鸣胃里涌起一股恶心,被她压了下去,随后便是气愤。   她总算明白符泠刚才的愤怒表现。   她甚至顾不上刚才经历所带来的恐惧,声音颤抖道:“居然.......居然有人做这种事。”   符泠脱下羽绒服外套,轻轻将小猫包裹起来,小心地抱在怀里。   师椋鸣走过去帮她,扶着她的手臂,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师椋鸣小心地看向她的眼睛,从侧面只能看到她一只眼,她的眼里没有太多伤心,更多的是愤怒。   她紧紧拧着眉,脸上竟然缓缓浮现一层莹白的冰霜。   师椋鸣赶紧喊她:“符泠。”   符泠没有回应,脸上的冰霜缓缓褪去。   师椋鸣轻声道:“你有没有看到,头上靠左的那扇窗户,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符泠疑惑地看向她,显然并没有看到。   师椋鸣说:“你没看到吗?是个灰色的影子,挺吓人的,看了我一眼就缩回去了,他手里就拎着这根绳子。”   “也许小猫,就是他.......杀的。”   师椋鸣不清楚自己到底该不该用“杀”这个字,很明显这并不是简单的“杀害”,这是虐杀,小猫一直没有死去,直到最后,不知道是哪一个步骤,挖掉眼眶,剔除尾巴肉,还是砍掉后腿,小猫停止呼吸,变态停止了他的虐杀行为。   符泠声音有些沙哑,摇了摇头,“我没看到。”   师椋鸣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漂亮眼眸中,压抑着浓浓的怒气。   师椋鸣忽然想到一件事:“那扇窗,那扇窗,符泠,你还记得我们来的时候的路线吗?左边隔壁就是楼道,那扇窗就是楼道的窗户!”   就是她们最初进门时,听到诡异小孩哭声的那个昏暗的楼道,那里每层楼都开了一扇窗户。   而她所看到的那扇窗户,正是楼道里,八楼那扇窗。   符泠很聪明,一下就听懂了她的意思,眼中亮起光,头一次如此迫切地看向她。   师椋鸣说:“我们现在过去,也许还能在楼道逮到他。” 第37章 维优网络科技(十一) (°ロ°)你俩什么情况   师椋鸣很有干劲,急匆匆往外跑,经过符泠时,拉起她的手。   这一次依旧是拉住手腕,轻轻牵引着她与自己一起往外走去。   符泠怀里抱着外套包裹的小猫,脚步有些踉跄。   她们跑到外面会议室,所有人一齐抬头看着她们。   师椋鸣早已习惯这些目光,余幽也看着她俩,出声问:“你俩在里面磨蹭什么呢?”   随后她看到符泠怀里抱着的东西,愣了一下,从她的角度能够看清包裹缝隙里的小猫残骸。   “小泠,这是........”   符泠扯了扯师椋鸣的手腕,让她走到余幽跟前。   余幽伸手,掀开羽绒服外套,往里看了看。   师椋鸣说:“时间紧任务重,余老师,这个交给你暂时保管一下。”   说完她飞快从符泠怀里接过小猫包裹,塞进余幽怀里。   余幽:“你俩........”   师椋鸣说:“有什么事回来以后再解释,我们找线索去了!”   余幽:“不是你俩——”   这什么情况,她俩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余幽这边满头雾水,另一边师椋鸣和符泠一出门就遇到站在门口打电话的许总。   师椋鸣面试时看了摆在桌上的文件,上面有关于许总的一些简单信息。   许总全名许漾,三十三岁,项目研发部部门经理,北京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和符泠是校友。   这么一个高材生,也不知道怎么就愿意待在现在这个小公司里。   许漾靠着墙站,单手抱臂,见两人出来,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和电话里的人说话。   师椋鸣倒是快速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拉着符泠飞快走过。   她们经过公共办公区时,师椋鸣下意识在四周看了一圈,其他人她不认识,王俊雄坐在靠门口那排工位边,一边和同事聊天,一边对着同事桌上的化妆镜整理发型。   两人路过时,师椋鸣不经意听见同事对王俊雄说:“你说你去招惹她干嘛,你不知道她和Lisa.......”   同事话不说完,重重叹气,“这俩大魔头凑一块儿,咱日子是真不好过。”   师椋鸣和符泠一言不发走过,一直走到前台附近,前台小姐姐没在原本的座位上,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们两个。   师椋鸣突然说话:“他们刚才在说啥?Lisa和哪个怎么怎么了?”   符泠说:“许漾。”   师椋鸣:“怎么说?”   符泠说:“我看了她们的资料,同样的年纪,大学之前在同一个省,同一座城市。”   “她们应该很早就认识,可能是高中同学。”   师椋鸣了然,“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许漾北大毕业,愿意待在这种小公司?”   “嗯。”符泠说,“也许。”   师椋鸣走到门口,她们进来时那道铁门已经消失不见,门口恢复成最初的模样,前台正对着的是一道玻璃门。   从里面按下开门按钮,推开玻璃门,门外是一条说不上长的过道,摆放一些花草盆栽,走两步往右拐,就是楼道。   楼道防火门常年关闭,师椋鸣使劲推开,发出刺耳的一声“吱啦”,符泠静静地站在她身侧。   随后“唰”的一下,两人头顶亮起苍白的光。   师椋鸣走进楼道,抵着门,让符泠也进来。   楼道狭窄而寂静,乍一看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师椋鸣深呼吸两口,抬脚往楼上走,爬十层台阶,拐个弯,来到八楼和七楼之间的平台。   她们所要探寻的那扇窗户,此刻正大大开着,是一扇单侧打开的小窗,半米宽,一米高。   冷风呼呼往窗户里灌,师椋鸣凑过去往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周围几栋大楼表面浮动着彩色的灯光。   她探着身子往下望,果然在右下方看到第三扥塞缝会议室的窗户,紧紧关闭着,磨砂的玻璃透出明亮的室内光。   可是.......她们出来的时候,她明明没有关窗户。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被吓着了,光顾着看地上那团可怜的小猫尸体,窗户就那么一直大打开着,直到她和符泠一起急匆匆跑出门,也没有关上。   师椋鸣后背浮起一阵强烈的寒意,她猛地转身,撞入一双银灰色的眼眸中。   符泠就在她身后,与她挨得很近,她转过来以后,两人几乎脸贴着脸。   师椋鸣能够感觉到她的呼吸,温温热热,轻轻扑在自己脸上,像小猫伸爪子,痒酥酥的。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立刻回过神来,往旁边躲开,故作埋怨问道:“符泠,你干嘛啊,凑那么近,你想把我推下去?”   她其实真的不确定,符泠刚才离她那么近,到底是为什么。   也许,符泠确实想趁她往外看时,把她推到楼下。   但符泠脸色如常,语气也十分自然,老老实实的样子,还挺乖的,“我也想看。”   师椋鸣问她:“想看什么?”   符泠问:“窗外有什么?”   师椋鸣说:“没什么。”   符泠没有把脑袋伸出去看窗户外面的光景。   师椋鸣说:“看看呗。”   符泠没说话,也没动作。   师椋鸣问:“不相信我?”   符泠静静地看着她,转过身朝窗户外看了眼,很快转回来,神情变得认真了些,眉毛微微皱起。   “窗户关着?”   师椋鸣摊手,无辜道:“不是我关的,我们出来的时候还开着窗呢。”   符泠拧眉,“老师肯定不会让人进去。”   “可能是有npc非要进去?比如那个Lisa,不是说她要来视察工作吗?都面试完了也没见她。”   “嗯。”符泠说,“有可能。”   窗外风景的异常无法仔细探查,两人接着在附近看了看,楼上楼下皆是风平浪静,甚至比她们第一次来还要正常点。   毕竟那次她们遇到了奇怪的婴儿哭声。   时间过去过去大概十来分钟,师椋鸣没有戴表,符泠戴了,是一块款式小巧的腕表,戴在左手手腕上。   师椋鸣低声问:“几点了?”   符泠低头看了一眼,神色一凝。   师椋鸣心情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符泠说:“时间不对。”   师椋鸣问:“几点?”   符泠回答:“马上十一半点。”   师椋鸣一愣,默默在心里计算时间。   她们来到公司开始面试,是九点半,面试了大概半个小时,出来也就十点多一点。   而她们现在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师椋鸣很快想到一个答案,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符泠,忽然隔壁传来一道清脆响亮的“叮——”声。   她很清楚这栋楼的构造,左边隔壁是公司内部,右边隔壁是电梯厅。   这道“叮”声从右边电梯厅方向传来,毋庸置疑,是电梯到达的声音。   师椋鸣抓住这一刹的机会,拉着符泠奔向七楼防火门。   来到门前,符泠动作比她还快,一脚踹开厚重铁门。   一瞬间明亮而温暖的暖黄色灯光涌入楼道中。   两人回到公司门口,隔着玻璃门,前台坐着人,是那个前台小姐姐,正低头玩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被她俩吓一跳。   “你俩什么时候跑到外面去了?”   师椋鸣拍拍门,示意她帮忙开门。   她走过来,为两人开门,好奇地在两人身边看来看去。   师椋鸣稍微缓过气来,装作闲聊问她:“姐,你刚才出去了趟?”   前台小姐姐说:“没有啊,我一直坐在这儿,今天一早上就没动过。”   她问两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危险感。   “倒是你俩,怎么突然跑到外面了?我咋没见你俩经过呢?”   师椋鸣扭头与符泠对视一眼,交换想法。   “姐姐。”师椋鸣笑着揽住她的手臂,“我俩多久前就出去了,饿了嘛,下楼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姐姐当时可能没注意。”   前台小姐姐愣了一下,危险气息收敛,被她突然的套近乎搞得有点脸红,却不把手臂从她怀里抽出去,只是嗔怪道:“你干嘛这么亲热啊........”   师椋鸣说:“咱俩关系最好,拉拉手咋啦?”   “行了行了。”前台小姐姐说,“你俩快回去吧,Lisa已经回来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来找你们。”   师椋鸣与她道别,随后与符泠一块儿往里走。   安全走入公共办公区,躲到旁边人不多的过道上,师椋鸣悄悄松了口气,小声和符泠说话。   “我靠,刚才好吓人啊,她是不是想杀了我们啊?”   符泠“嗯”了一声,“也许我们触犯了她的规则。”   师椋鸣说:“她的规则是不准上班时间离开公司?她不是前台么,管这么宽,大家都是打工人,怎么这么工贼啊。”   符泠瞥她一眼,没说话,师椋鸣却从她这一眼读出许多内容。   比如——“刚才还叫人好姐姐,这会儿就背后偷偷说人坏话”。   师椋鸣辩解道:“我刚才不是为了把她那茬给糊弄过去嘛,你知道的,那不是我的真心。”   符泠没搭腔,她拉拉符泠衣袖,小声喊她:“符泠。”   符泠:“嗯。”   师椋鸣见她注意放在某处,顺着她的目光,偷摸往那个方向看去。   是王俊雄,坐在联排工位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看起来应该是他自己的工位。   他正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大概是在处理工作,表情很严肃。   师椋鸣说:“怎么了?”   符泠说:“他不对劲。”   师椋鸣心头一紧,接话道:“我也觉得不太对,其实我——”   就在她将要告诉符泠,王俊雄也许就是核心的关口,一道冷冽的女声打断了她的话。   “符泠,师椋鸣,你俩跑哪儿去了?”   这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语气强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师椋鸣猜测,这位应当就是传闻中可怕的Lisa。   “师椋鸣。”女人第二次喊她的名字。   师椋鸣动作僵硬地转过身,面前是一个打扮干练的短发女人,棕色短发,穿一身黑色西装,喷了很淡的香水,是一股冷杉味。   她没有戴眼镜,目光凌厉,像鹰一样紧紧盯着师椋鸣。   “你们干什么去了?” 第38章 维优网络科技(十二) 凶巴巴的符泠   Lisa的质问如同一把刀,缓慢切割着猎物的心脏。   师椋鸣看着她 ,觉得她和许漾还真挺像的,哈哈干笑两声。   每当她不知道该怎么糊弄的时候,就只能这么笑。   Lisa问她:“你笑什么?”   师椋鸣:........   这她该怎么回答。   师椋鸣回答不出来,Lisa也不催促,只是目光沉沉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嘎巴嘎巴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就在气氛陷入可怕的僵持之时,符泠冷不丁开口。   “我们出去了。”   Lisa扭过脑袋,看向符泠,“出去?去了哪儿?”   符泠说:“我们听到楼道有动静。”   Lisa脸色出现一丝微妙的变化,语气沉了下去,“你们听到了?”   符泠点头说:“听到了。”   Lisa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不怎么温和的微笑。   “不用放在心上,你们和他不一样。”   符泠:“嗯。”   师椋鸣:嗯???   什么不一样,他是哪个他啊?她俩在说什么?为什么符泠的反应如此淡定。   还有她怎么每次一开口就是这种重量级炸/弹,语不惊人死不休,刚才师椋鸣感觉自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她吓昏过去。   Lisa最后扫了两人一眼,“中午一起吃饭,许漾和你们说过了吧?”   符泠:“嗯。”   师椋鸣:“说过了说过了。”   Lisa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点点头,“十二点,楼上食堂,第一个包间。”   她说完就离开了,留下师椋鸣和符泠两人。   师椋鸣紧张兮兮和符泠说话:“符泠,你胆子好大,居然敢那么和她说话!”   符泠没有说话,师椋鸣小声问她:“你怎么知道她在楼道?那个坏家伙就是她?还是说只是巧合?听她的意思,好像有人和她在一块儿啊,但我当时只看到一个人,感觉干那种不光彩的事情,应该不会两个人一起吧?而且她问的是,你们听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师椋鸣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从刚才的语境分析,我觉得她应该是在和人谈话,那就是不同时段在楼道发生的事情了?”   符泠没有声音,师椋鸣偏头看她,见她手里捏着一根黑色短发,正埋着脑袋仔细打量。   师椋鸣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符泠说:“楼道窗户边捡到的头发。”   “黑色头发啊........”师椋鸣说,“Lisa是棕色头发,应该染过头发,但这根头发没有染发的痕迹。”   她推测道:“所以窗户里那个灰影,不是她?”   符泠说:“不是她。”   “先回去。”她把头发收好,顺便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们从楼道出来,时间流速恢复了正常,师椋鸣凑过去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现在正好十一点半。   她们回到会议室,迷失者们都还在,余幽靠墙站在门口,见两人进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俩跑哪儿去了?怎么去这么久?”   符泠问她:“猫呢?”   余幽说:“刚才Lisa过来找你们,没找到,看到了你的外套,就问我是什么,我和她说了。”   符泠静静地看着她。   余幽接着说:“她叫了个保洁上来,把东西扫走了。”   “那玩意可真吓人,到底谁这么缺德,这样糟践生命。”   师椋鸣在旁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符泠皱眉,一言不发走到隔间门口,师椋鸣跟着她,往里一看,房间里那扇窗户依旧大打开着,冷风呼呼往里灌,整间屋子都低了几度。   她走到窗边,脑袋伸出去,仰头往上望,左上方那扇窗,此刻正紧紧关闭着。   她回头问符泠:“我们离开的时候关窗户了吗?”   符泠确定地回答:“没有。”   师椋鸣说:“果然是这样,我们刚才在楼道进入里世界了。”   符泠:“嗯。”   师椋鸣说:“我们根本没碰到那扇真正的窗户。”   她从听到隔壁电梯厅那一声“叮”就开始怀疑,所以带着符泠立刻走到外面。   符泠说:“晚上再去一次。”   师椋鸣也有这个想法,点头道:“好。”   剩下的半个小时,师椋鸣主动把目前所找到的线索向余幽汇报,余幽也和她们说了自己这边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大事发生。   她们休息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符泠走到师椋鸣跟前,看样子是想要出发前往食堂的意思。   师椋鸣说:“几点了?”   符泠把手腕伸到她眼前,给她看,十一点五十。   师椋鸣说:“还有十分钟,再坐会儿。”   符泠皱眉,“起来。”   师椋鸣不想动,室内暖和,吹着暖风让人犯懒,“再坐会儿呗,反正提前十分钟过去,也就多提心吊胆十分钟,咱们那么早去受罪干嘛。”   符泠静静立在她跟前,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师椋鸣:“........”   她硬着头皮熬了半分钟,符泠伸手扯她衣领,第二次催促,动作粗暴,声音冷得像是掺了冰渣。   “起来。”   符泠还没用力,师椋鸣“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走,走呗,这么着急,真是的。”   她如此结结巴巴说着,同手同脚迈开步子,顺拐着出了门。   符泠跟在她身边一同离开,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余幽愣在原地。   余幽此刻心里一万个问号——   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这相处方式不太正常吧!!!   .......   师椋鸣和符泠走到公司门口,忽然想起来她们根本不知道Lisa所说的楼上食堂,到底是在哪一层楼。   这栋大楼一共有三十层,七楼以上有二十多层,挨个排查肯定不现实。   师椋鸣很有经验地说:“等会儿我们跟在其他同事身后,他们去哪一层,食堂肯定就在那层楼。”   符泠应了一声,“嗯。”   不过她俩出来的太早,提前了十分钟,属于午休早退,其他同事都还在工作,公司外空无一人。   两人走到公司门禁外,站在那条熟悉的过道上,师椋鸣盯着那扇通往楼道的防火门,隐约有些想要把门推开的冲动。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的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但她内心燃烧着一把邪异的火焰,叫嚣着妄图推门而入。   这就像站在阳台栏杆边,心情郁闷的人,心里总会生出一些往下跳的冲动。   师椋鸣站在原地,与这股怪异的冲动对抗。   符泠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走到防火门前,几乎没有一刻犹豫,手按在门板上。   下一秒,门被推开一条缝。   巨大的恶臭味从门缝中奔涌而出,师椋鸣眼前一黑,差点被熏得晕过去。   她急忙拉住符泠,使劲把她往后扯。   “别,别去。”她止不住地干呕,“别开门。”   符泠被她按住肩膀,随后猛地回过神来,回头看向她,脸色异常苍白。   师椋鸣见她清醒,便将她松开,憋着气慌张跑到过道窗户边,打开窗户,室外冰刀一般的冷冽空气冲散过道中的腐臭气味。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稍微缓过气来,关上窗,转身看向符泠。   符泠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有些低落,瞧着蔫哒哒的,就连头发都耷拉下来。   师椋鸣本想问她为什么要去开门,此刻见她这没精打采的可怜模样,忍不住放缓语气,轻声问:“你怎么了?”   符泠看向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们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一群人说说笑笑走到玻璃门前。   符泠立刻闭上嘴,收起所有不同往常的神情。   师椋鸣恨恨看向那群吵闹的同事。   然后她看到了王俊雄,黑发,不胖不瘦的体型,换了一身衣服,从休闲的毛线衬衣换成了灰色西装,站在人群最后,隔着玻璃门板,微微低着脸,眼珠子往上翻,目光阴冷,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第39章 维优网络科技(十三)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师椋鸣内心震惊无比,表面装得轻松自然,从他身上挪开眼,假装自己没看见。   符泠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正想往那边看去。   师椋鸣拉住她的手腕,“别看,我等会儿和你说。”   符泠“嗯”了一声,克制地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雪景。   师椋鸣不想引起他的注意,装得若无其事,跟在吵吵闹闹一大群同事旁边,一起进到电梯厅等待电梯。   等电梯的人很多,她和符泠站在人群最右边,王俊雄站在最左边,中间隔着七八个人,三三两两聊着天。   符泠站在角落里,两面靠墙,师椋鸣在她跟前,面对着她,正好挡住其他人,营造出一个供两人交谈的私密空间。   师椋鸣凑在她耳边,小声道:“我知道上午是谁在楼道。”   “还有核心。”   她说这句话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   “是同一个人。”   符泠仰头看她,眼睛很漂亮,像干净清澈的玻璃珠。   “谁?”   师椋鸣说:“王俊雄,你知道吗?”   符泠回答:“我不知道。”   她问师椋鸣:“你为什么知道?”   师椋鸣说:“第一个是猜的。”   “第二个........”   她犹豫片刻,没有选择坦白自己的技能,胡说八道:“也是猜的。”   她说完就感觉自己可能要挨骂。   第一个,是猜的;第二个,也是猜的。   这是人说得出来的话?   她心虚地看向符泠。   符泠却没有生气,也没有别的情绪,“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那垂在两人中间的卫衣带子,很快收回手。   “有机会就杀他。”   她这样胡说八道居然还得到了符泠的信任,师椋鸣十分感动:“符泠——”   但没等她说两句好话拍马屁,身后传来一道响声。   “叮——”   两部电梯同时到达七楼,一部上行,一部下行,“叮”声叠在一起,格外响亮。   靠近她们的那部电梯向下,靠近王俊雄的那部电梯向上。   师椋鸣逆着人群往电梯挤去,王俊雄顺着人流,轻松走到她身边,与她肩膀挨着肩膀,擦肩而过。   师椋鸣刻意不去看他,他却紧紧盯着她,目光黏在她的脸上,几乎是挑衅的眼神,眼中充满不屑与嘲弄,嘴唇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师椋鸣费劲巴拉挤进电梯里,伸手把符泠拉进来。   上楼的电梯没多少人,她也都不认识,大概是几个无关紧要的npc。   她等符泠站稳,立刻嚷嚷起来,装出闲聊的语气,身边npc们没有在意。   “你看到了吗?他刚才那么看我,啥意思嘛,他好像很看不起我,好像在挑衅我。”   符泠说:“就是在挑衅你。”   师椋鸣:“......他怎么这样,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符泠说:“他也知道了。”   师椋鸣:“知道了什么?”   符泠说:“知道了你知道他的身份。”   这话好绕啊,师椋鸣听得头晕,“嗷” 了一声,算作应答,随后抬头看电梯门上显示的楼层。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数字停留在十四,两秒后,电梯门打开,同事们像鱼一样涌出电梯,互相推搡着,不知道在着什么急。   师椋鸣等人都走光了才走出电梯,回头看了一眼,符泠还站在电梯里一直没动,仰着脑袋看电梯门顶部,看样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师椋鸣有些不安,她始终觉得这里的电梯不太对劲。   而且电梯停靠在这一层楼已经很久,直觉告诉她再待在电梯里面会有危险。   “符泠。”她拔高声音唤道。   符泠看向她,“嗯?”   她说:“快出来,别待在里面。”   符泠不紧不慢往外走,师椋鸣扯住她的衣角,把她从电梯里拉出来。   下一刻,电梯贴着她的脚后跟,“轰!”的一下猛然合上,两扇电梯门撞击在一起,整个电梯厅都晃了晃。   师椋鸣忍不住抓紧符泠的衣角,手心全是汗,心有余悸道:“幸好我们出来了。”   “没有危险。”符泠说,“还没到时候。”   师椋鸣一愣,“什么没到时候?”   符泠说:“还没到异境明目张胆杀人的时候。”   师椋鸣不太懂这个,她才经历一个异境,没有琢磨出异境大致的规律。   两人跟随人群往食堂方向走去,符泠简单和她解释了下目前大家都知道的一些关于异境的规则。   异境激活第一天,基本上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流血事件,除非触犯npc的某些规则,或者作死惹怒npc。   到了第二天,npc的能力会变得强一些,但也不是为所欲为,这时候它们拥有了杀人的权利,但大多是靠骗,而不是直接动手。   第三天,一些身份特殊的npc可以任意动手杀人,不过几乎都有一个上限,依据异境难度而定。   简单一点的异境,杀一两个就停手,困难一点的最多可以杀六七个。   一般进入异境的探秘者和研究所派出来的调查员,加在一起,一次也就七八个人,如果倒霉遇到高难度异境,第三天就能全部死光。   异境激活第四天,怪物的能力基本上都解锁了,异境里的普通人类只能四处逃亡,很难在保证安全的同时搜集线索。   而异境发展到这时候,如果实力不够强,或是对核心身份依旧没有头绪,就只能依靠另一种希望微薄的方式逃出异境。   符泠说到这里,还没说另一种逃离异境的方式是什么,她们已经走进食堂。   十四楼整层楼都是食堂,从电梯厅出来,左边是普通的员工食堂,大厅中间摆满桌椅,靠墙是一个个卖各种餐食的窗口。   她俩跟随人群走到员工食堂门口,左右环视,没有找到Lisa提醒的包间。   师椋鸣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从电梯厅出来,往右拐,还有一家装修得颇有格调的餐馆,大概用于宴请客户之类的商务活动上。   她问符泠:“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包间在后面?”   符泠扭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看腕表。   师椋鸣问:“几点了?”   符泠说:“还有五分钟。”   师椋鸣说:“来得及。”   她们调转方向,走进装潢豪华的高档餐馆,守在门口的......服务员小哥?   师椋鸣不知道这种穿西装系白围裙的服务员该怎么称呼,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服务员小哥见了她,伸手就要拦住她,随后见到她身边的符泠,仔细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最后迟疑地收手。   师椋鸣:“你啥意思。”   服务员小哥板着脸,不回答她的质问,对着符泠恭敬询问:“请问有预约吗?”   符泠说:“许。”   “好的。”   服务员小哥弯腰抬手,为她们指出方向。   不过师椋鸣严重怀疑他只是在给符泠指路,自己在他眼里只能算是符泠的随从。   服务员小哥把她们送到门口,敲敲包间门,替她们推开门。   师椋鸣往里看,Lisa和许漾都已经到了,她俩提前几分钟,居然还是最后一个。   包间不小,门口摆着台超大屏电视,正在放新闻联播,正对着门的那堵墙上挂着一幅超大的山水画。   门口另一边是一个开放式的衣柜,里面挂着两件西装,一件是Lisa的,另一件是许漾的。   两件衣服挨得很紧,可以说是布料贴着布料,显得衣服主人之间的关系十分亲昵。   师椋鸣想,她们应该是闺蜜吧?   不过像她们这样性格的人,居然也会交闺蜜吗?   她觉得有点奇怪,不过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   她没在衣服上过多纠结,符泠的外套脱下来包裹小猫了,身上只有一件毛衣。   师椋鸣也没外套,她这卫衣套毛衣的的打扮,在这个装饰华丽的包间里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两人绕过衣柜,走到餐桌边。   餐桌是圆桌,能坐十个人,Lisa和许漾却挨在一起坐着,还把椅子挪得更近一些。   师椋鸣瞧着,感觉Lisa整个人都快栽进许漾怀里。   “坐吧。”Lisa说,“菜已经点好了,还是之前那几样。”   师椋鸣没怎么参加过这类宴席,她在北京没有亲戚,小姨也是整天忙工作没什么朋友的样子。   她和小姨以前过节都是在家随便做点好吃的就算了,平日里下馆子也多是些路边苍蝇馆。   这样高档的馆子,她其实第一次来。   她不懂太多餐厅礼仪,瞧着符泠找了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便老老实实也在她身边坐下。   许漾看了她俩的举动,欣慰道:“你俩可算和好了。”   师椋鸣刚坐下,还在好奇摆弄面前用餐巾叠成的玫瑰花,听到许漾这么说,又开始困惑。   她这话是啥意思?   她俩之前吵架了?   还有这异境给她们安排的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这两位传闻中的大魔头,似乎对她们很温柔、很平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朋友之间相处方式。   亏她来之前还挺紧张,以为这次又要被npc刁难针对。   Lisa接着许漾的话说:“这都一周多了,差不多该和好了。”   师椋鸣打哈哈道:“是这样,是这样。”   桌上摆了几盘冷菜,Lisa夹了一筷子凉拌野菜,边吃边问她:“今天早上你们的面试怎么样?有没有合适的留下来?”   这话题调转得也太快了,午休也要聊工作,不愧是女强人。   师椋鸣点点头说:“感觉都挺不错的。”   “都?”Lisa皱眉,“我也去了一趟,有个叫孙力的,你有印象么?”   师椋鸣点头,“有点印象。”   Lisa说:“他不行。”   师椋鸣:“.......”   服务员从侧门进来为她们上菜,师椋鸣盯着桌上新上的红烧肉,发动胡言乱语技能。   “但他主动提出来的薪资很低,比我们的预想还低,咱们不正好缺人吗,少给他开点,让他随便干点啥。”   Lisa给许漾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下筷子问:“有多低?”   师椋鸣试探问:“一千五?”   Lisa讶异:“这点交社保都不够,他有什么目的?”   师椋鸣胡编乱造说:“据说是想来学习学习,他说咱们公司很不错,还是上市公司,有了这段工作经历,之后再找工作更有竞争力。”   这话Lisa倒是听过不少,将信将疑点点头,这事也就算糊弄过去了。   又一道菜上来,点着炉子小火保温,散发出一股腐烂的臭味。   师椋鸣认得这菜,臭鳜鱼,她吃过一次,臭得要死,吃进肚子里都还隐约有股臭味。   Lisa给许漾夹了一筷子臭鳜鱼,问她:“其他人怎么样?”   师椋鸣说:“基本上都是这个期望薪资。”   她鼓起勇气道:“Lisa姐,他们价格太美丽,我想都留下来。”   Lisa想了想,看向符泠,“小泠怎么看?也是这个想法?”   符泠点头,“嗯。”   “行,那就这么安排。”   她说完,又和符泠说:“符董昨天下午来了趟公司。”   符泠抬头,“她找我?”   Lisa摇摇头,“那没有,就是问了问你最近工作得怎么样。”   师椋鸣好奇偷听两人谈话,异境中居然还有亲戚朋友之类的npc联动吗?好神奇。   她夹了一筷子臭鳜鱼,臭烘烘的,鱼肉上黏着碎碎的米粒。   她咬下一小块,试探着尝尝味,咸咸的,吃进嘴里还是一股臭味,。   到底谁说这鱼闻着臭吃着香来着?   她捏着鼻子咽下鱼肉,咸得舌头发苦,面前玻璃杯里有半杯白开水,她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水,耳边是Lisa的声音。   “上星期许漾的父母同意了我俩的事,我们想在明年年初办婚礼,你们呢?要不要一起办?”   师椋鸣听到她这么说,嘴里那口水差点喷出来,慌慌张张咽下,呛得一个劲咳嗽。   Lisa问:“她怎么了?”   符泠说:“她还没有想好,我们不办。”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铺垫有点多,加更一章[亲亲] 第40章 维优网络科技(十四) 竟然被怀疑   师椋鸣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眼泪汪汪看向符泠,对她那极其自然的瞎说感到惊讶。   符泠没有看她,伸手夹了一筷子臭鳜鱼,面不改色吃掉。   Lisa认同地点点头:“也是,你俩还年轻。”   师椋鸣感觉自己的思路在这里就有点跟不上了。   什么办婚礼,什么还年轻,什么什么情情爱爱的事情,她实在搞不懂。   之后的用餐过程,几乎都是符泠在和Lisa聊天。   师椋鸣这时候才发现,原来符泠平常表现得那么冷淡,并不是因为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她很有教养,很懂礼貌,与人交谈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听别人讲话时,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时不时点点头,不管是神情还是言语,都让人感觉很舒服。   这一顿饭,Lisa和许漾和她们聊得居然还挺开心的,虽然没聊什么重要信息,几乎都在分享她俩的爱情故事和各种各样的情感烦恼。   师椋鸣听得云里雾里的,她以前没怎么接触过这类群体,聊天中出现的许多名词都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一些基本的东西她还是看得出来。   比如,Lisa在人前表现得挺冷漠严厉,不苟言笑,实际上有点恋爱脑,满脑子都是许漾许漾许漾,三句话不离许漾,师椋鸣听这名字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   反倒是许漾,瞧着挺正经,实际上也很正经,不怎么插入聊天对话,只是浅笑地看着Lisa,神情特别温柔,和早上打电话骂客户和王俊雄的样子截然不同。   师椋鸣虽然不懂,但看她俩的相处,感觉这样的爱情其实挺不错的。   饭后,Lisa和许漾把师椋鸣两人送到餐厅门口。   她提醒道:“今天下午你们带他们去人力入职,安排一下岗位,做做入职培训,明天开始工作。”   她问许漾:“阿漾,你研发部门还缺人么?”   许漾想了想,“缺做数据清洗的助理,可以收三个。”   “好。”Lisa点头,对师椋鸣和符泠说,“你们再去问问产品部门缺不缺人,财务那边好像也说人手不够,把人分一分,剩下的放销售部门,我来安排他们。”   师椋鸣看她简直就像在看超人。   如此可靠的领导,她工作也有段时间了,从来没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   Lisa说:“你俩先回去吧,我俩再坐会儿,免得被人看见我们一起吃饭。”   符泠和她们说“再见”,师椋鸣挥挥手说:“拜拜。”   两人走到电梯厅,十四层人已经很少了,电梯厅里没有人,师椋鸣感慨道:“想不到她们这么温柔。”   符泠按下电梯按钮,“嗯。”   只有一个“嗯”字,告别Lisa和许漾,她又恢复原本的冷冰冰状态。   师椋鸣已经完全习惯,没有受到影响,接着刚才的话题,颇为稀奇道:“不过她们居然是同性恋,完全看不出来,我之前还以为她们是闺蜜。”   符泠瞥了她一眼,“你歧视同性恋?”   这好大一顶帽子就要盖下来,师椋鸣急忙否认。   “当然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有点说不清楚,支吾半天,对符泠坦白道:“我没谈过恋爱,也没见过两个女生谈恋爱,第一次见嘛,感觉很稀奇,真的不是歧视,你明白吧?”   “嗯。”符泠说,“你是牡丹。”   师椋鸣:“.......”   有时候符泠冷不丁说一些奇怪的话,违和感真的很强。   “牡丹咋了嘛。”师椋鸣说,“不谈恋爱,自然没有爱情烦恼,还有很多自己的时间,多好。”   符泠没接话,电梯到达十四楼,她率先走进去,站在里面看着师椋鸣。   “进来。”她催促道。   师椋鸣走进电梯,看了眼楼层按钮,这次没有缺少任何按钮,从一到三十顺序排列。   符泠等她进来以后才按下七楼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电梯下降时四周传来呼呼风声。   下降到十楼的时候,师椋鸣隐约听到远远的吵闹声,依稀能够听出是在楼下,东南西北不知道哪个方向。   电梯降到九楼,吵闹声变得更加清晰。   电梯降到八楼,声音已经离得很近,她从中听见好几声呕吐,还有模糊不清的咒骂,男的女的声音都有。   电梯到达七楼,吵闹声隔着电梯门清晰无比。   她听到一个气愤的男人声音骂道:“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到底是谁?恶不恶心啊?”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她急忙捂住口鼻,还没来得及缓一缓,就见符泠快步走出电梯,径直向吵闹的方向走去。   她赶紧追上去,走出电梯厅,公司门口的过道上全是人,楼道防火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门完全敞开着。   楼道的声控灯一直亮着,却没有人进去,门边两个大垃圾桶被翻得乱糟糟。   门口水泥地上有一个黑色塑料袋,表面沾满黑红色液体,浓烈的恶臭味便来自于此。   塑料袋底部破了个大洞,师椋鸣被人群挡在外围,离得太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似乎是一只猫,黑白色,很容易让人想到上午她们遇到的那只小猫。   她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这次居然没有急着去查看线索,而是若有所思看着人群角落。   师椋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角落里,一个灰色的身影面对着她们,静静站在阴影里。   光线黑漆漆的,师椋鸣有点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够确信那就是王俊雄。   他没注意到两人,眼睛紧紧盯着楼道门口那个血淋淋的塑料袋。   师椋鸣猜测他现在绝对是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她刚想和符泠说这人真是贱,符泠却率先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师椋鸣问:“怎么了?”   符泠摇摇头,看起来不打算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不知道她的想法,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她。   四周到处都是人,她们站在人群中。   符泠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缓,好像只是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一次闲聊,随意说出的一句普通的话。   “我想杀了他。”   师椋鸣没有感到多少意外,“你也觉得他是核心?”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那你怎么要杀他。”   符泠说:“我想。”   师椋鸣知道她这么回答是不想多说的意思,体贴地绕开这个话题,“我支持你。”   符泠说:“这次异境里有很多迷失者。”   师椋鸣愣了一下。   这话题怎么转得这么突然?   她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算作回应。   符泠说:“对npc动手,会加速异境异化。”   “异化?”师椋鸣第一次听这个词。   符泠说:“鬼怪觉醒进程。”   师椋鸣大概能够理解她的意思,上一次异境突然恶化,确实是在她们离开学校,在医院杀掉npc教导主任和体育老师之后,一夜之间,整个副本变得极度危险,异境里的人差点全死了,就连符泠和余幽也受了严重的伤。   师椋鸣问道:“异化程度越高,怪物越强?”   “嗯。”符泠点头。   师椋鸣说:“这有什么,异化就异化,谁怕谁。”   符泠没说话,很安静穿过人群,走到公司门口,玻璃门一直打开着,她停了下来,等师椋鸣走到她身边。   师椋鸣感觉她的情绪不太对,认真回想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想杀了王俊雄。   这次异境有很多迷失者。   对npc动手会加速异境异化。   师椋鸣缓慢地将这些话连在一起,得出一个猜测。   她在担心,如果王俊雄不是核心,杀了他,异境没有消失,所有人依旧被困在异境里,而怪物因为她的冲动变得更加强大,杀掉更多无辜的迷失者?   她们走进公司,走到第三会议室门口,师椋鸣趁着左右没人,飞速偷瞄符泠一眼。   符泠背对着她站在门口,垂着脑袋,垂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椋鸣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脸上表情很淡,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情。   但师椋鸣能够感觉出来,她的心情可能不太好,说不上难过,更多的是迷茫。   果然还是个没满二十岁的小姑娘。   师椋鸣于心不忍,喊她一声,“符泠。”   符泠闻言转身,疑惑地看着她,师椋鸣看到她手里拿着两把冰刀。   师椋鸣问:“你刚才......你在想什么?”   符泠把刀递过来给她看,两把颜色一样的钢刀,一把刀身细长,一把刀身窄厚。   “在想,晚上用什么刀。”   师椋鸣:“........”   符泠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意见。   师椋鸣无力道:“都带着不也挺好的.......”   符泠说:“不方便。”   师椋鸣问她:“你刚才说那些,是不是顾虑——”   “顾虑什么?”   她头铁的询问被打断,余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踮起脚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看她,再看看符泠。   “你俩说啥呢?小泠,你又拿着刀玩。”   符泠说:“老师,晚上我要去杀人。”   师椋鸣:“........”   余幽反应还算正常,有点惊讶,但也不多。   “这么早?杀谁?”   符泠回答:“王俊雄。”   余幽:“谁?”   师椋鸣解释道:“早上替我们面试那个男的,他很有问题,我们推测,他就是核心。”   “啊?核心???”余幽不可置信,“你俩福尔摩斯啊?这才一个上午,核心找到了?”   师椋鸣说:“不管是不是,我们晚上去杀他试试看。”   余幽看着她俩一脸认真的样子,仔细想了想,竟然认可地点点头,“倒也是。”   师椋鸣看了符泠一眼,见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迟疑地问:“但是,余老师,符泠刚才和我说,杀npc会加快异境异化速度。”   “呦。”余幽夸她,“这你都知道了啊。”   师椋鸣很认真,没有和她开玩笑,“这个异境有很多迷失者,他们应该怎么办?”   余幽说:“该咋办咋办呗。”   师椋鸣其实还挺认同她的想法,人各有命,真该死的人,她们也救不回来。   不过她还是接着往下问:“我们的任务难道不是把他们安全带回现实吗?”   余幽说:“不是啊。”   “啊?”师椋鸣有点懵,“出发前不是这么说的吗?”   余幽说:“当时那么说,是因为他们还在异境外,在没那么危险的辐射区域,安全带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进了异境,首要任务当然是摧毁异境,保护迷失者安全只能算是支线任务。”   “再说了。”余幽说,“我们又不是他们的爹妈,帮助他们不是我们的义务。”   她很认真地嘱咐师椋鸣:“你要记住,身处异境,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师椋鸣说:“我知道了。”   余幽没接着说大道理,反而开始言语上的拉踩:“在这方面,符泠就做得比你好得多。”   师椋鸣:“啊?”   余幽说:“符泠第一次进副本,第一个晚上,杀了二十多个npc。”   师椋鸣:“啊?”   余幽想起那次还有点后怕:“我一觉睡醒起来,大清早,天都不亮了,天空是雾蒙蒙的血红色,跟世界末日一样。”   她指了指符泠:“那时候小泠才十六岁,比现在矮点,还是一样瘦,异境背景在乡下,我们住那种土房子,她在我门口站了半宿,见到我第一句话就说知道核心是什么了,和今天一模一样。”   师椋鸣问:“然后呢?你们就进去摧毁了核心?第一天晚上就杀了二十多个npc,那第二天是不是特别危险?”   “是啊,不是一般的危险,我差点死里边。”余幽说,“不过小泠很快就把核心揪出来杀了,然后我们就从异境出来了,一看时间,进去还没二十四小时。”   师椋鸣跟听说书似的,听得特别投入:“那符泠是怎么知道核心是什么的啊?不是说她第一次进去吗?不用适应就会找线索啦?”   符泠本人就站在她身边,她却不问符泠,入迷地等待余幽解答。   余幽叹了口气说:“除了那人,整个村的npc都被她给杀了,排除法,不用动脑,一目了然。”   师椋鸣:“.......”   不过,不过,这事不对劲啊。   她突然反应过来。   既然符泠如此心狠手辣,那为什么刚才要做出那种反应,还故意表现给她看?   师椋鸣不解地皱起眉,余幽问她:“想啥呢?”   她没有回答,很快想到了可能的答案——   也许,符泠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和她演戏,表现出强烈的犹豫,只是为了试探她的想法。   如果她的反应不那么迟疑,表现得更像一个多次出入异境,因而拥有一颗冰冷心脏的老手。   也许符泠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她扭头看向符泠,把心里的怀疑一字一句问出口。   “符泠,你怀疑我?” 第41章 维优网络科技(十五) 愚蠢领导你快去spa!   第三会议室门口,空气宛如凝固,气氛十分可怕。   师椋鸣带着质问注视着符泠的眼睛,心情不悦。   符泠没有任何表现,看起来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好像还挺无辜。   余幽一头雾水:“怀疑?什么怀疑?你们又干啥了?别内讧,别打架啊。”   “没事。”师椋鸣对她说,“余老师,你先去忙吧,我和符泠,要小吵一架了。”   余幽:“什么啊.......你俩,随便吵吵就行了啊,可别打架。”   她十分不理解,但还是表示尊重,拉开会议室大门,一个人进去,给她们留出吵架空间。   过道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师椋鸣气势很足,一开口就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你为什么骗我?”   符泠依旧沉默地注视着她,大概有一两秒,总算开口,语气平淡。   “我没有骗你。”   师椋鸣问她:“那你刚才为什么说那些,还表现得那么犹豫,露出那种眼神,你不是骗我,那是为什么?”   符泠说:“我在教你。”   师椋鸣一怔,气势不自觉弱了一些,不过嘴还是硬硬的,“什么教我啊,教我心慈手软、自掘坟墓?”   符泠说:“我没有说这些。”   她难得耐心,把自己说过的话概括了一遍:“我只说异境不能随便杀npc,这是老师以前教我的,我也教给你,还有异化规则,我比你早入职,是你的前辈,也应该告诉你,不对吗?”   师椋鸣惊了,“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你骗了我,还狡辩!你这个渣女!”   符泠把脸扭到一边,不再与她争辩,当起了缩头乌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符泠突然又说:“还有,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师椋鸣学她的说话句式,“还有,我哪句话让人误会了?”   符泠说:“我不是渣女。”   师椋鸣手指发颤指着她:“你,你,你你你.......亏我还担心你的心情!”   她气得说不出话,赌气地抱起手臂,不想搭理符泠了。   两人保持了好几分钟的沉默,没人说话,但也没人主动离开。   良久,符泠忽然说:“你是一个好人。”   师椋鸣使劲哼了一声:“用你说?”   符泠说:“你信不信,好人有好报。”   师椋鸣不说信,也不说不信,用她平常最爱说的三个字回答她:“不知道。”   符泠说:“你会得到好的回报。”   “你咋不说福报呢。”师椋鸣没忍住,惯性一般说起冷笑话,“我以前天天九九六,偶尔零零七,福报离我不远了。”   符泠听不懂,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师椋鸣这才想起眼前这个漂亮女孩的身份背景,不高不兴和她说话:“你家很有钱啊?你大三都不用实习的?”   符泠说:“我直博了。”   师椋鸣:“啊???”   她震惊得忘了自己此刻正在赌气,“你说什么?直博?哪里的博?什么博?钵钵鸡?”   符泠说:“北大,本博贯通。”   师椋鸣问:“本博贯通,意思就是本科毕业直接读博?硕士那两年该学的呢?不要了?”   符泠说:“马上学完了。”   师椋鸣确认地问她:“你大几来着?”   符泠大概是有点愧疚,耐心回答她所有的问题,包括这种有点弱智的问题。   “大三。”   师椋鸣说:“原来你是天才啊。”   符泠“嗯”了一声。   师椋鸣:“......你怎么不谦虚一下?”   符泠说:“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这,你说的这句,算是个冷笑话吧?”师椋鸣反应贼大,“你谁啊?快点把原来那个高冷的符泠还给我!”   符泠不解:“你明明喜欢冷笑话。”   师椋鸣说:“我只是喜欢说,不代表我喜欢听别人说啊,你........反正你不准学!”   符泠疑惑地歪歪脑袋,师椋鸣瞧见,一下就没声了。   坏了........   歪脑袋的符泠,好可爱.......   她捂住胸口,夸张地往后倒,“咚”的一声靠在墙上。   “卑鄙的符泠,居然使用这一招........蒙混过关。”   她一个成年人,竟然说出这种中二的话。   要是余幽在这儿,高低得骂她一句“二货”。   .........   吵完架,师椋鸣和符泠恢复表面的和平,一起回到会议室。   里面的迷失者一个不少,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候发落。   不过这次纪濯粼不在,应该是找线索去了。   余幽正和林语歌说话,小姑娘哆嗦着一副要哭不哭表情,不知道遇到了什么。   余幽见到她俩,来来回回仔细打量,问师椋鸣:“吵完了?没打架?”   师椋鸣在她身边坐下,“没有,我又不傻,打起来肯定是我输。”   余幽身边没有多余空位了,只有师椋鸣左边还有一个空位置。   符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余幽开始问她们和npc们吃饭时发生的事。   师椋鸣一五一十和她汇报,符泠最后还是选择挨着师椋鸣坐下。   师椋鸣说着话,头也不抬往边上挪了挪椅子,给她多让出些空位。   之后她俩倒是没吵架,也没起冲突,符泠全程没说话,一直是师椋鸣在说。   待她汇报完毕,余幽满意道:“可以啊,二货,你的描述很清晰,思路也不错。”   她又拉踩,“这点你比小泠好,小泠话太少了。”   师椋鸣闻言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没看她,在看会议室里其他迷失者。   师椋鸣注意到她总是看其中一个神色怪异的眼镜男,对方一个人坐在角落,看起来没有和其他人交流的打算。   师椋鸣好奇地问余幽:“余老师,那个戴眼镜的男的,他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余幽说:“你俩去吃饭以后,他和你那前领导打了一架,你觉得看起来怪,可能是因为他脸被打肿了。”   师椋鸣:“........我不认识他,他俩为什么打架。”   余幽说:“听你领导骂的那些,意思好像这人是和你们有竞争关系的某个律所的经理,偷溜进来偷客户信息,结果碰巧被拉进了异境里。”   “你领导骂他是贼,他骂你领导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   师椋鸣:“.......”   余幽接着和她们介绍其他几个高危迷失者。   她的判断和符泠之前说的那几个可疑人物重合度很高。   ——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社恐眼镜男,也就是溜进来偷机密文件那个,除了和孙力吵架以外,其他时间还算老实,一个人躲着,一声不吭的。   —— 一脸紧张却不停和身边同伴交谈的社牛眼镜女。   她胆子很大,上午还一个人出去溜达了一圈,惹了点小麻烦回来,余幽帮着解决了,现在看着跃跃欲试,还想接着玩冒险游戏。   ——坐在椅子上疯狂抖腿的鸭舌帽男。   此男直到现在还时不时抖腿,偶尔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之后旁若无人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很奇怪,余幽怀疑他精神有问题。   ——左手死死插在兜里,脸色煞白的中年秃发男。   这人是个反驳型人格,现在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余幽说她在讲解异境情况时,老被这人打岔质疑,让她感觉特别难受。   余幽说:“我要是鬼我第一个杀他。”   可惜她是人,不是鬼。   然后再加上孙力和他的三个跟班,奇奇怪怪的人不少,让余幽很是头疼。   余幽说:“无奖竞猜,这里面谁先死?”   师椋鸣:“这不太好吧........”   她们不是救人来的吗,怎么还玩上了。   好久没说话的符泠忽然开口,“眼镜男。”   “nonono。”余幽说,“我觉得不是,胆子小的一般不容易暴毙,招人嫌的才最容易死。”   她说:“我投二货领导一票。”   师椋鸣觉得她眼光很好,好奇地问:“为什么?”   余幽说:“他真的太能作了,一早上才几个小时啊,又是和人打架,又是挑逗npc,虽然上一个副本你也差不多这个德行,但你好歹是有意识地在拿线索,而且还有符泠盯着你,你也挺有想法的,不过你确实挺能作死——”   师椋鸣说:“怎么开始骂我了。”   “哪有。”余幽说,“夸你呢。”   “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个秃头。”她补充道,“我讨厌反驳型人格。”   “你呢?”余幽问师椋鸣,“二货,你也来补充。”   师椋鸣现在对余幽叫她“二货”这事已经免疫,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我投孙始皇一票。”   “可以可以。”余幽很满意,“二比一,我们赢了。”   “唉。”她说完又叹气,“一想到之后几天还得保护他们,我心里膈应得慌。”   师椋鸣接着她的话安慰道:“没事,余老师,下午我和符泠就给他们安排工作。”   这事她之前和余幽汇报过一次,余幽和她们聊完就去通知其他迷失者。   迷失者们吵吵嚷嚷,怀疑地问来问去,把她当做恶人防备。   余幽好脾气地解释了两句,其他人将信将疑,孙力死性不改,大声质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们去死?万一你说的这个什么异境每天都会死人,我们死了,你们不就安全了?”   师椋鸣忍他很久了,立马骂他:“孙力你想死是不是?”   余幽一个上午都在安抚迷失者情绪,为他们解释异境中的各种规则,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和蔼可亲的小学老师,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而师椋鸣和符泠就不一样了,她俩从早上开始就忙来忙去地调查线索,没那么多时间搭理这些人。   神秘是最好的修饰,她一说话,孙力的气势弱了一点,色厉内荏道:“我说的难道有问题?你们说这个什么异境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你们怎么证明自己没在骗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   “我们?”师椋鸣问,“谁和你是我们?”   孙力还没回答,符泠忽然有所动作。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来到孙力身后,手里握着刀,刀尖抵在孙力脖子上。   孙力惊慌失措大声质问:“你,你要干什么?!”   符泠面如寒霜,冷声道:“杀你不需要骗。”   师椋鸣落井下石,语气凉凉地说:“这次你是真的糊涂了,我的好领导。”   “如果想死的话,可以接着嘴硬,我的新同事会大方地满足你的求死愿望。” 第42章 维优网络科技(十六) 一朵纯洁的牡丹   孙力一开始没死心,被刀抵着喉咙还痴心妄想,抬手去推符泠的手,结果发现符泠力气大得吓人,他那点力气根本推不开。   反而符泠被他惹得更烦,刀尖往下压,在他的脖子里扎出一个不深不浅的血洞。   他渐渐感到难以呼吸,立马认怂。   “错了,错了,我错了,我听话,我老实,别杀我,别杀我。”   他呜咽地颤抖起来,符泠冷漠地松开他,刀上有血,孙力脖子上出现一条血注,缓缓往下流。   符泠嫌弃地擦掉刀上的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余幽这次没再安慰人,也没接受他的道歉,拔高声音问:“还有谁有问题?”   没人说话,会议室里格外安静。   余幽说:“休息吧,一点半午休结束,之后就都自己小心。”   午休还剩半小时,她心累地趴桌上,用技能和师椋鸣说悄悄话:“看吧,这些人有什么好担心的,都是成年人,你那领导年纪比我还大,跟个弱智小孩一样,我真巴不得他们全死了算了。”   师椋鸣说:“我懂,我之前上班特别恨他,过生日许的愿望也是他明天暴毙。”   余幽对她刮目相看:“你还挺有想法。”   师椋鸣说:“谁上班不发发疯,不要难过了,余老师,先休息,下午我和符泠收拾他们。”   余幽趴着,偏头看她。   师椋鸣问:“怎么了?”   余幽说:“你不犯二的时候,还挺可靠的。”   师椋鸣:“....... 我什么时候犯二了。”   余幽转回去,脑袋埋臂弯里,趴桌上睡了。   这半个小时,师椋鸣和符泠都没有午休。   师椋鸣一直没有午休的习惯。   至于符泠,师椋鸣猜测她是为了保持警惕,尽量不在人多的地方过于放松。   符泠坐着看了半小时乱七八糟的会议记录,余幽之前已经看过了,没找到多少线索。   师椋鸣觉得她只是无聊,看字解闷。   当然师椋鸣自己也无聊,午休期间,整个公司格外安静,她敢肯定,在这时候发出吵闹的声音,绝对是死亡条件之一。   她蹑手蹑脚去隔间仔细翻了翻,也没找到新的发现。   半小时后,门外响起走动声。   “叩叩叩”。   有人敲门。   师椋鸣和符泠同时抬头看去,余幽也睁开眼睛,趴在桌上看向门口。   师椋鸣站起来说:“我去开门。”   没人阻止她,其他人都自顾不暇,不愿意冒着风险去开门,成为挨打的出头鸟。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口是一个陌生的女孩,二十四五岁,戴一副粉色塑料眼镜,衣着也是粉色调,看起来比较可爱,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   师椋鸣开门的时候,她正抬起手想要再次敲门,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叠A4纸。   师椋鸣问:“怎么了?”   “椋,椋鸣姐。”女孩面对她有些紧张说话磕磕绊绊的,“Lisa姐说您这边有同事需要办入职,我,我给您送入职表,这个需要让大家都填一下。”   她将手里那叠A4纸递过来,师椋鸣接起看了一眼,表单上方规规整整写着“维优网络入职表”几个字。   “奥,好啊,谢谢,麻烦你了。”   女孩连声道:“不麻烦不麻烦,那我就先回去了。”   “诶,等等。”师椋鸣叫住她,看看手里的表单,“填这个表,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女孩说:“没有呀,信息真实,不要写错就好啦。”   师椋鸣仔细地查看女孩脸上的神情,她甜甜笑着,给人人畜无害的亲切感。   师椋鸣说:“好,你去忙吧。”   女孩说了再见,师椋鸣关上门,回头一看,符泠站在她的侧后方,不知道听了多久她俩的谈话。   师椋鸣轻声问:“怎么了?”   符泠说:“别信她。”   “嗯,我知道。”师椋鸣思索道,“她刚才的反应不太对,她的规则是什么?”   符泠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觉得是什么?”   师椋鸣回答:“信息真实,必须填现实对应的内容,这条很清晰。”   “不过不能写错,她的意思是信息不能写错,还是别的?”   符泠依旧没有说话,这说明她刚才的猜测方向没有太大错误。   符泠安静地等她继续往下说。   师椋鸣接着说:“她给我的感觉不像Lisa和许漾,我觉得我们应该更加小心,所以不能错字。”   她说完自己的猜测,低眼看向符泠:“是这样吗?”   符泠:“嗯。”   与人沟通的事,符泠不愿意做,师椋鸣把填表的事和余幽说了说,两人一起分发表单,让其他人填。   入职表一共十六份,不多不少对应上他们的人数。   众人填表期间,期间纪濯粼风尘仆仆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外套。   她与坐在不远处的符泠对视了一眼,却选择把衣服扔给师椋鸣。   师椋鸣反而离她挺远的,正在监督林语歌填表,手忙脚乱接到怀里。   外套上气味杂乱,有符泠身上那股冷冷的香气,也有纪濯粼身上浓烈的玫瑰花香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挥之不散的腐臭气味。   这是符泠的外套,之前符泠用来包裹小猫,后来Lisa叫来保洁收拾小猫尸体,被一起带走了。   师椋鸣问:“这哪儿找到的??”   纪濯粼:“楼道窗户边上,衣服有股味,你能闻到吗?”   师椋鸣:“嗯。”   纪濯粼说:“是尸臭味。”   师椋鸣说:“因为那只小猫?”   纪濯粼摇摇头,说着这种事情,她脸上依旧带着饶有趣味的笑意,“啾啾,不同物种死后腐烂的气味是不一样的。”   师椋鸣心头一凛,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这个腐臭味........”   “嗯。”纪濯粼很满意她的反应,“不是猫,是人。”   师椋鸣脑子里顿时浮出一个糟糕的猜想,但她没有说出口。   这个怪物,似乎不只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猫下手。   “也不一定。”纪濯粼说,“外套是被保洁带走的,也有可能不是凶手同一个人。”   意思就是,这样的杀人变/态,这个副本至少有两个。   师椋鸣皮笑肉不笑,“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别气馁。”纪濯粼走到椅子边坐下,“你可是我们离开异境的希望。”   师椋鸣把入职表拍在她桌上,“谢谢你对我的信赖,填表吧,不要写错字。”   纪濯粼接过,随口问:“错字是死亡规则?”   “小声点!”师椋鸣急忙阻止她,“别把他们吓着,等会儿又得哄。”   纪濯粼无所谓道:“管他们干什么,死了就死了。”   “姐姐,你可少说点吧。”师椋鸣没好气道。   纪濯粼无辜地问:“怎么了?我话一直很少啊。”   她这么说完,拿起桌上的笔,拔开笔盖,唰唰唰开始填写自己的信息。   师椋鸣在旁边看着,她的速度很快,写到最后几条,眼见着就要写完,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师椋鸣和纪濯粼同时扭头看去,林语歌脸色煞白看着手里的入职表。   “怎么了?”   “姐姐。”林语歌带着哭腔道,“我,我填好的表,被划掉了......我拿在手里,忽然就出现这些线.......”   师椋鸣走到她身边,拿起她的入职表,纸上填写好的每一条信息都被重重叠叠许多条黑色的横线划去。   她用手摸了一下纸张背面,横线的痕迹很深,在背面印下一条条凸/起的沟壑。   纪濯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手指向入职表上出生日期那一栏,“这是什么?”   师椋鸣仔细一看,发现被划掉的日期后面多出了一条打印出来的日期:“201X年1月4日。”   而前面出生日期四个字被狠狠划掉,取而代之的是上方打印出来的黑色宋体字——“死亡日期”。   这样看来,新出现的内容便是——“死亡日期:201X年1月4日”。   师椋鸣不确定异境中的时日和外界是否一致,扭头问纪濯粼:“现在是几月几号?”   纪濯粼说:“不知道,没注意。”   符泠坐在长桌另一端,离她们有些距离,忽然回答:“1月2号。”   师椋鸣问:“不是现实的日期?”   符泠回答:“不是。”   “一月二号.......”   这个日期距离入职表上写的死亡日期只隔了两天,她不死心地问:“我们在哪一年?”   符泠语气冷淡,听不出感情波动,“201x年。”   师椋鸣心道不妙,果然和纸上写的是同一年。   也就是说,距离副本给林语歌定下的死亡日子,还有两天。   “其他人呢?”她大声问,“有没有遇到类似的情况?”   没人回答,应该都没问题。   这大概就是因为林语歌拿了钥匙,激活异境,受到了针对,在一众迷失者中显得格外倒霉。   她继续对着林语歌的入职表发愁:“你这个,这个这个,肯定不能交上去了。”   “就是不清楚不交表会有什么惩罚,要不等下我先把他们的交上去,然后帮你打探打探消息?”   纪濯粼插嘴说:“不用。”   “嗯?”师椋鸣,“你有什么办法?”   纪濯粼笑眯眯地说:“有一个办法,但是我一个人不行,需要你帮忙。”   师椋鸣说:“我吗?我很菜的,打架一点也不会。”   “不需要打架。”纪濯粼说,“只有你可以。”   师椋鸣好奇问:“只有我?我没什么特长啊,我能做什么?”   纪濯粼说:“哄小姑娘。”   师椋鸣:“........”   “什么哄小姑娘?我什么时候很会哄小姑娘了,你可不要污蔑人。”   说着,她偷偷往符泠所在的方向瞄去,却没想到符泠也正看着她,猝不及防撞入对方眼中。   “我,我还没谈过恋爱呢。”她急忙挪开眼,心脏怦怦跳,掩饰似的和纪濯粼狡辩,“我不懂,我是一朵纯洁的牡丹。”   她狡辩的时候没敢看人,低着头,只听到纪濯粼笑了一声。   “笑什么啊?”她不服气地问,想抬头去看。   纪濯粼轻轻压住她的脑袋,不让她抬头,压低声音道:“别抬头,还在看你。”   师椋鸣感觉自己脸烫得像火炉,嘴硬道:“我又没干坏事,我,我怕她干嘛?”   “真的?”纪濯粼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你抬头。”   师椋鸣抬头,眼前是一段乌黑的长发,再往上看,符泠冰霜一般冷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她。   师椋鸣吓得往后栽,椅子翻倒,“咣当”一声巨响,她像一只翻肚皮的乌龟躺在地上。   眼前是白白的天花板,下一秒,符泠走入她的视野中,从她这样的死亡角度来看,符泠依旧漂亮,就算脸上没有表情,也还是透着一股小猫似的可爱劲。   师椋鸣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促使她对符泠轻声说话,“你来找我干嘛?”   符泠看着她,就像在看一条调皮的狗,隐隐皱眉,“该走了。”   师椋鸣问:“去哪里?”   符泠说:“交表。”   师椋鸣“哦”了一声,扑腾着从翻倒在地上的椅子里站起来,笨手笨脚的,半天爬不起来,符泠看不下去,伸手拉了她一把。   就算是这一次,她依旧拉的是手腕,力气大得把人骨头都要拉断。   师椋鸣站稳后揉揉手腕,慢吞吞地回想,她俩一起干活也有段时间了,经过多次不可避免的身体接触,好像还从来没有拉过手。   好奇怪。   怎么会这样? 第43章 维优网络科技(十七) 偷偷摸摸偷东西   师椋鸣的疑惑并没有维持太久,每当快到约定的时间,符泠总是格外着急,催促着她把其他人填好的单子收起来,和她一起检查。   几分钟不到,厚厚一叠入职表回到她们手上,检查完毕,其他人都有惊无险填好了,没有出错。   只有林语歌的入职表被恶意毁坏,师椋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缩在椅子里一直哭。   好在纪濯粼对这事挺上心,十分可靠地安慰了林语歌,仔细和她说自己的计划,还给她分了一些力所能及的简单任务,让她也能参与到拯救自己的计划当中。   林语歌很快恢复斗志,还得了纪濯粼一句夸奖:“乖孩子。”   师椋鸣再一旁若有所思。   符泠问她:“你在想什么?”   师椋鸣看向她,整理了一下语言,“我发现,你们很少安慰人,都是直接吩咐对方去做什么什么,然后效果好像还挺不错,你看,小姑娘都没哭了。”   师椋鸣问:“为什么会这样?”   “安慰没用。”符泠说,“软弱的人一定会死。”   师椋鸣说:“你好冷酷啊。”   她问符泠:“这是你们的传统吗?或者说共识,或者什么什么,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们都是这样安慰新人的吗?”   符泠说:“我不会安慰人。”   她这话有些歧义,也许她想表达的意思是,她不愿意安慰人,不喜欢安慰人,所以不会轻易说安慰的话。   但师椋鸣十分自恋地以为她这是在自怨自艾,有点反向寻求认可的意思。   说自己不善言辞,不懂得应该怎么安慰人,实际上是想让人反驳她,强硬地告诉她,她其实已经很棒了。   “哪有。”师椋鸣对她说,“你明明就很好、很温柔,你都安慰我好多次了,你是最好的符泠。”   符泠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沉默而专注地注视着她。   “怎么了?”师椋鸣相当不要脸,还乐颠颠地问她,“是不是很感动?你的好,我都记着呢。”   符泠面无表情地从她脸上挪开目光。   纪濯粼从旁边插话,就在符泠身边,脑袋支过来,和符泠挨得很近,语气吊儿郎当的。   “我准备好了,两位,出发吧?”   师椋鸣挤到两人中间,把她和符泠隔开,吵吵嚷嚷道:“姐姐,计划是什么,我们都还不知道呢,你就知道哄小姑娘,对正事一点也不上心。”   纪濯粼被她逗笑,捏住她的脸颊肉,笑着问她:“啾啾,胆子挺大啊,敢这么和我说话?”   师椋鸣扭开脑袋,把脸颊从她手里扯出来,“干嘛动手动脚。”   她揉揉脸,“好痛的。”   两人说闹间,符泠已经默不作声走到门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师椋鸣。”   师椋鸣捂着脸抬头,她冷冰冰说:“出来。”   师椋鸣“哎”了一声,抱着入职表颠颠跑过去找她。   纪濯粼优哉游哉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到门口。   关上门,纪濯粼和她们说自己的计划。   “中午我去了一趟人力办公室,里面就一个小姑娘,她桌上有多余的入职表,我们可以拿一份出来重新填。”   “但她正前方的展示柜里有一个隐藏摄像头,位置很低。”她对师椋鸣说,“到时候你进去,站在摄像头下面,帮我挡住。”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然后问:“你中午去人力办公室干什么?”   纪濯粼说:“散步,消消食,顺便看看有没有东西偷。”   师椋鸣:“......”   “办公室里还有人,挡住摄像头没用吧?她能直接看到你。”   纪濯粼说:“我有办法,你和人力那小姑娘多聊几句,我动作很快。”   “好吧。”师椋鸣说,“那我相信你。”   她扭头问符泠,声音很轻,“和我一起去吗?”   这次符泠没有在看她,眼神冷冷地看着纪濯粼。   纪濯粼对她不像对师椋鸣那样随便,明明她比师椋鸣还小一点,却没有逗她,语气十分正经,“没必要怀疑我,我不会害她。”   师椋鸣听见纪濯粼的话,顿时明白了此时的情况,“哇”了一声,扭头问符泠:“符泠,你担心我被坏女人骗吗?”   纪濯粼:“说谁坏女人?”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哼哼了两声,意思是不相信她的否认。   这样愚蠢又无聊的问题,符泠竟然和她解释。   “你没有身份牌,死了给你做身份证明,会很麻烦。”   “哇。”师椋鸣大惊小怪,“你怕我死了呀?”   符泠这次没有反驳,“嗯”了一声。   师椋鸣乐呵呵的,叽里咕噜说些听不清楚的话,纪濯粼忍无可忍把她推走。   “真没出息啊你,这么个小姑娘就把你给骗走了,我要告——”   她忽然住嘴,没接着往下说了。   师椋鸣疑惑地“嗯?”了一声,“你要告什么?”   纪濯粼对她露出一个可怕的冷笑,“我要把你告上法庭,把你送上行刑架。”   她这笑容瘆得慌,师椋鸣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从她身边跑开,“不要,我是好人。”   说闹归说闹,冷静下来后,师椋鸣其实从她刚才那一系列举动中,觉察出几分异样。   从最初的相遇,她就感觉纪濯粼对她的态度有点过于熟络。   后来她俩的打闹实在太过自然,她对师椋鸣不像是对陌生人的态度。   而师椋鸣对她也生疏不起来,潜意识里有股亲切感,让她感觉十分矛盾。   她的道德告诉她,这是一个坏女人,不能与她深交。   可她的本能又让她忍不住与对方亲近,好像这已经是很多年前养成的习惯。   这让她很纠结,很难受。   比起纪濯粼这样的坏女人,她其实更喜欢符泠,更信任余幽,她从小看动画片都是坚决支持正义联盟的那一档小朋友,平时最多也就撒点小谎,原则上的坏事,她从来不干。   更别说让普通人陷入异境这种事,师椋鸣的良心实在无法接受。   纪濯粼从她身边走过,见她一脸纠结,大概以为她在为符泠的冷漠难过,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关系,啾啾,长大以后,情伤和孤独,你总得选一个。”   她朝师椋鸣挤挤眼,“如果运气好,这俩你都能拥有。”   师椋鸣:“........”   这女人在说什么?   她根本没在想爱情什么的东西啊,好端端的,还在异境打工呢,她想那些干什么?   不过.......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师椋鸣抬头看着纪濯粼的背影,心中浮现几分怀疑。   她说错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并不会读心术?   可她如果不会读心术,无法知晓自己的内心........   师椋鸣怀疑地想,眼前这个神秘的坏女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小名叫“啾啾”的?   留给她的思考时间不多,人力办公室就在公共办公区另一头。   纪濯粼率先来到办公室门口,师椋鸣离她还有个三四米,看着她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打开门。   还是那个粉色眼镜的小姑娘,开门后神情先是疑惑,对着纪濯粼张嘴想说什么,却怔了怔,表情从渐渐变得茫然,迟疑地闭上嘴。   之后她就和看不见纪濯粼似的,抬起头,望向师椋鸣,开心打招呼:“椋鸣姐,小泠姐!”   小泠姐?   师椋鸣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面色如常。   师椋鸣向人力小姑娘挥了挥手,走到门口,对方热情把她拉进办公室。   “椋鸣姐,小泠姐,表给我吧,我来检查一下,你们随便找位置坐。”   不用她提醒,师椋鸣一进门就在找纪濯粼说的摄像头,居然在人力小姑娘坐的那张办公桌背后的文件柜里。   木头柜子,柜门是玻璃,摄像头摆在第二层玻璃柜里,正好对着办公桌,包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外接屏幕,以及坐在电脑跟前的人。   所以........   师椋鸣内心极度无语。   让她挡住摄像头的意思是站在npc旁边???   她一脸生无可恋把入职表递给人力。   人力接过后,她们身后办公室门缓缓合上。   外面纪濯粼在门关得只剩下一条缝隙时闪身而入,正好赶在关门前最后一秒进入办公室。   师椋鸣立马谴责地看向她。   她躲着摄像头的监控范围,躲在墙角冲师椋鸣挤眉弄眼。   师椋鸣为了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也冲她挤眉弄眼。   人力背对着师椋鸣,正对着纪濯粼,却好像看不到纪濯粼,猛地扭头,看着师椋鸣。   她木着一张脸,脸上没有笑容,头顶的灯光明亮,她的睫毛在眼周投下一片厚厚的阴影,遮挡她眼中湿冷的目光。   “椋鸣姐。”她的声音透着阴冷,“您在做什么呢?”   师椋鸣登时睁大眼睛,胡说八道:“没,没什么啊,眼睛有点不舒服。”   “眼睛不舒服。”她语调慢悠悠的,“那得去医院看看啊。”   师椋鸣说:“看过了,医生叫我少用手揉眼睛,有点难受。”   “原来是这样呀。”人力下一秒突然恢复热情活泼的神情,仿佛切换到了另一个人格,“来呀,两位姐姐,这儿有座,坐吧。”   符泠在文件柜对面坐下,面对着摄像头。   人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整理好入职表,一份一份对照信息。   纪濯粼靠着文件柜站在门边,目光在办公桌上来回扫视,不时看一眼师椋鸣,催促她抓紧行动。   师椋鸣离得不远不近的,站在人力身后,只能勉强挡住摄像头一半的视野。   她现在已经明确,这个摄像头与对方有着某种联系,能够为其提供真实的监控画面。   纪濯粼利用了某种方式躲开npc的视线,却无法躲开摄像头的监视。   所以她需要师椋鸣的帮助,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师椋鸣不是一个莽撞的人,没有急着行动,先观察情况,等待机会。   很快,机会到来。   人力小姑娘对比了几份表单信息,符泠就坐在她对面椅子上一直盯着她,她倒是没什么反应,认真做自己的事情。   她又检查完一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错字,失望地撇撇嘴。   之后她掂量掂量手里的纸张重量,忽然眼睛一亮,一张一张数了一遍数量,转头问师椋鸣,语气难掩激动。   “椋鸣姐,这里面怎么少了一张表?”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是不是有谁没交啊?怎么能不交表呢,不交表我该拿她怎么办?”   师椋鸣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身边,不动声色挡住身后文件柜里的摄像头,假装疑惑:“是吗?怎么会呢?”   人力小姑娘沉浸在欣喜情绪中,一时没有在意她的举动。   纪濯粼立刻窜到办公桌边,迅速翻找起桌上的文件。   她很有目的地某一摞文件堆中寻找目标,动作迅速而轻巧,翻来翻去,竟然没有弄乱桌面。   她很快扯出一张纸,师椋鸣用余光瞥见上面写着“入职表”三个字。   任务完成,纪濯粼从她身边走过,对她挥挥手里的空白入职表,拉开门,离开办公室。   师椋鸣看着她安全离开,暗中松了口气。   居然还真偷到了........   不过这个纪濯粼,怎么偷东西那么熟练,脸不红心不跳的,就像拿自己家东西一样。   果然是个坏女人。   师椋鸣如此想着,听见身边人力小姑娘兴奋地低喃,嗓音嘶哑,“死定了,死定了。谁没交入职表?她死定了,她死定了,嘿嘿嘿嘿.......”   师椋鸣:“......”   好好的小姑娘,怎么笑得这么恐怖啊!!   她急忙打断对方,“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了。”   小姑娘抬头看她,眼神阴鸷,“想起来,什么?”   师椋鸣说:“没有及时交表那个小姑娘,是因为许总说她缺人手,我想着许总那边工作有点难,对于咱们公司来说也是最核心的技术部门,得挑个有能力的过去,而且许总也要看,所以就先让她去找许总。”   她说得头头是道:“中午她就过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回来了?说不定许总对她很满意,要收为助手亲自教导。”   她慢悠悠地问:“你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惹得许总不高兴吧?”   人力陷入沉默,垂着脑袋,手里紧紧攥着那叠入职表。   师椋鸣偷偷观察她,发现她浑身发抖,死死咬紧牙关,脸颊通红,鼻腔剧烈吐息,气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师椋鸣害怕她气得变异,赶紧劝道:“别着急,她马上就把入职表补交上来,我们先看看其他人的吧。”   眼前愤怒的女生身体一僵,脸上切换为甜甜的笑容:“好呀,我相信椋鸣姐,”   师椋鸣勉强地笑了笑,她热情地挪了条椅子过来,“椋鸣姐,坐。”   任务已经完成,不用再遮挡摄像头,师椋鸣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一个一个按照电脑上记载的信息对比着检查入职表上的内容,检查得非常仔细,绝不肯放过一丝纰漏。   事先师椋鸣就已经和迷失者们强调过慎重填表,大多数人甚至提前打过一遍草稿,再把字誊写上去。   她检查到最后一张,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她意犹未尽地往下翻了翻信息表,孙力是电子表格上登记的最后一个应聘者。   再往下翻,出现的不是空白行,而是另一张表格。   表格第一行第一列,写着“符云”两个字,后面跟着她的身份信息。   “职位:董事长。”   “年龄:四十八。”   “在职情况:不明。”   啥玩意,董事长在职情况填个不明。   不过符云这个名字,师椋鸣记得自己之前好像见过.......   都姓符,和符泠肯定有关系。   她想了起来,回北京路上,她在网上搜人类科学研究所,相关百度百科上记载了关于符云的内容。   符云是人类科学研究所的创始人。   才四十八岁吗?这么年轻。   师椋鸣快速看完这一行,趁着人力小姑娘没注意,赶紧看下一行。   第二行第一列,人名,“李飒”。   “职位:销售部部长、副总裁、董事长秘书、行政总监。”   销售部长?师椋鸣怎么记得,有谁,和她说过,自己管销售部来着?   好像是Lisa?   Lisa?   李飒?   这英文名怎么还有口音!   她在心里吐槽着,目光往后移,看清后面的内容后,表情渐渐凝固。   “年龄:31”。   “在职情况:离职”。   离职?什么时候的事情?   此外,表格最后一列内容,还有一行别人都没有的“备注”。   ——“在职期间,因意外离世,由亲属代为办理离职手续,今已完成,若无特殊事故,将于明日发布讣告”。   最后落款日期:201x年1月2日。   正是今天的日期。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五千字![墨镜][墨镜][墨镜] 第44章 维优网络科技(十八) 她们是同性恋   师椋鸣震惊之余,人力小姑娘也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漏出了不该给其他人看到的东西,急忙关掉表格,退回到桌面。   电脑桌面空荡荡的,只有左上角放了一个Excel文件,正是她刚才关掉的表格。   “好啦!”她活力满满对两人说,“都弄好啦,辛苦两位姐姐。”   师椋鸣站起来,巴不得马上离开这里,“你也辛苦,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嗯,好。”   她们走到办公室门口,师椋鸣已经憋了一肚子话想和符泠说。   符泠就在她身后,她刚伸手,还没碰到门把手,有人在门外敲门。   师椋鸣把门打开,林语歌眼泪汪汪的,拿着填好的入职表站在门口,纪濯粼陪着她,心情很好的样子,笑盈盈瞧着师椋鸣。   林语歌怯怯地喊她:“姐姐。”   师椋鸣问:“填好了?”   “嗯。”林语歌小声说,“这次没有问题了,也没有写错字。”   “给我吧。”   林语歌把入职表递给她,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师椋鸣说,“小事。”   不过这小姑娘还挺乖的,其他迷失者一个个拽得和欠了他们几百万似的,谢谢没得一句不说,还有人威胁说要投诉她们,真是给了他的狗胆。   她俩一大早忙到现在,一直在经历各种离奇诡异的事情,这两天她吓得都快脱敏了,心情一度平静到大白天撞鬼也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无语。   她接过入职表,转身回去给人力,客气地微笑道:“缺的那份也填好了,辛苦你,再核对一下。”   人力小姑娘坐在椅子里抬头看着她手里的纸张,十分不满,“这么快?”   师椋鸣说:“许总那么讲究效率的人,肯定马上就要她入职干活,当然快。”   人力听她说到许总,气焰顿时灭了些,悻悻道:“好吧。”   她接过师椋鸣手里的入职表,转回去,打开桌面上那唯一一个Excel文件,检查信息无误,失望地撇撇嘴。   “没问题。”   师椋鸣点点头,与她客气了两句,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她抬头,门外三个人盯着她瞧。   师椋鸣:“......干嘛?”   纪濯粼满脸欣慰,居然夸她:“啾啾,真长大了啊?这么可靠。”   纪濯粼伸手又要捏她的脸,被她飞快躲开。   “不要老是动手动脚。”她表情严肃对纪濯粼说,“我们又没有很熟。”   纪濯粼收回手,探究地瞧着她。   师椋鸣问:“干嘛?”   纪濯粼突然骂她一句:“死小孩。”   师椋鸣:“........”   好烦啊,这些人,为什么老是骂她。   她赌气地从纪濯粼跟前绕开,走到符泠身边。   符泠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师椋鸣感动道:“符泠,还是你最好了,你从来不骂我。”   符泠保持沉默,师椋鸣走在她身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她们回到会议室,里面的人很安静,余幽无聊地摇晃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迷失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像一堆软弱的小鸡崽。   师椋鸣仅有的耐心已经在早上用完了,进去以后,没有多说废话,把人全都叫起来,开始分发部门。   十二个人,王俊雄负责的产品部门有四个人的指标,许漾的研发部只要三个人做数据清洗,剩下的六个人送到Lisa的营销部。   师椋鸣根据线索对这三个部门进行难易度排序。   在她看来,王俊雄这个异境核心,自然是最难最危险的那一个。   许漾只有三个名额,人少,出事落到自己头上概率最高,危险程度排第二。   至于Lisa,虽然她刚才在人力办公室看到了对方的死亡信息,但是充其量也就是个有点诡异的npc,至少在她看来是最安全的部门。   而且一共六个人,就算要死,那也是六分之一的概率,比许漾那三分之一的概率好多了。   分部门之前,她先问了余幽想去哪个部门。   余幽说:“王俊雄,不是怀疑他是核心吗?我先去打探打探情况。”   “好。”师椋鸣点点头,看向旁边纪濯粼,欲言又止。   “你.......”   纪濯粼说:“我要去研发部。”   师椋鸣问:“你又是为什么?”   纪濯粼胡说八道:“研发部电脑最贵,我去偷点。”   师椋鸣:“你看我信不信你。”   纪濯粼说:“林语歌也去。”   师椋鸣:“许漾那部门才三个人——”   她压低声音和纪濯粼说悄悄话,“人太少了,不如Lisa那儿安全。”   纪濯粼说:“她和我待在一起最安全。”   师椋鸣沉默。   这人怎么这么自信?   纪濯粼说:“我和她,再分一个小姑娘过来,我保证她们的安全,怎么样?替你分担工作,感动吗?”   师椋鸣没好气道:“我谢谢你。”   不过就算她这么说,师椋鸣还是对她抱有怀疑。   毕竟像她这样的坏女人,撒点小谎就和喝水一样轻松简单。   师椋鸣说:“你等下,我问问她。”   纪濯粼点了下头,师椋鸣走到林语歌身边,低声问她:“下午入职,你想去哪个部门?那个.......”   她指了指纪濯粼,“那个姐姐想带你一起去研发部,你愿意吗?”   林语歌懵懵懂懂看着她,再看看纪濯粼。   纪濯粼冲她笑了笑。   她怯生生地点点头,“我愿意的。”   师椋鸣在心里叹气,“好,那你之后跟着她,她说她会保护你。”   “但你自己也要小心,不要轻信他人,重要的决定自己判断,保持警惕。”   “嗯,我知道了。”林语歌说,“谢谢姐姐。”   安排好了林语歌,师椋鸣又去挑剩下的女生。   迷失者中男女比例是二比一,除去林语歌,还有三个女生,都二十出头,对奇异事物的接受能力还不错,至少没有太大的惊慌。   她捏了三个小纸团,其中一个里写着“研发”两个字,拿给她们抽签,谁抽到了谁去。   几个年轻女孩虽然有点怀疑,不明白她的意图,但她这一早上的辛劳有目共睹,带着怀疑与恐惧抽了签。   热爱冒险的社牛小姑娘抽到了研发纸团,师椋鸣让她去找纪濯粼,顺便问了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   女孩看着她的眼睛,回答道:“易蓝。”   师椋鸣点头,“好,过去吧。”   剩下两个女孩被她混进大池子里,捏十个纸团,一半写销售,一半写产品。   “都过来抽一个,里面写哪个部门就去哪个部门干活。”   她大声说:“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来抽,不要争抢打闹,销售部站左边,产品部站右边。”   她刚说完,孙力像头出栏的猪,猛地冲过来,从她手里一把抓走四个纸团,自己留一个,三个分给他的跟班。   师椋鸣说:“该死的人怎么抢都没用。”   孙力没顾上反驳她,打开纸团一看,脸煞白。   这是抽到什么?怎么这种反应。   师椋鸣好奇着,下一秒便见到孙力扯过身边一个锅盖头下属手里的纸条,低头一看,把自己纸条塞进他怀里,拿走他的。   “我们交换。”他不由分说道。   涉及生死,锅盖头有些不愿意:“孙,孙总,那是我抽到的.......”   “你什么意思?”孙力板起脸质问他,“你不想和我换?”   锅盖头说:“我,我想去产品部,我不会销售,孙总。”   孙力说:“不会正好学学。”   下属伸手扯他衣袖,被他不耐烦拂开,“别说了,该你的就是你的,年轻人就是得多锻炼。”   说完他彻底不管对方,转头问另外两人:“你俩都抽到了什么?”   另外两人一个脸上有块烫伤疤,另一个是个一米五几的矮个子。   师椋鸣对这两人有些印象,烫伤疤干活利索但说话难听,矮个子干活磨蹭但非常擅长拍马屁。   矮个子回答:“和您一样,产品部。”   “嗯。”孙力满意地点头,问烫伤疤,“你呢?”   烫伤疤说:“我也是。”   孙力龙颜大悦:“那还真是赶巧了啊,不错不错,我们都在一个部门。”   被抢走纸条的锅盖头忍不住发出一声啜泣。   孙力装没听见,兴高采烈地和身边另外两人说话:“太好了,太好了,不在那个Lisa手底下干,肯定都安全。”   矮个子捧着他一个劲说好话,烫伤疤虽然话没他那么多,但也大概表达了自己和领导是一样的想法,并且为此由衷感到高兴与庆幸。   师椋鸣给其他人抽签的时候在一边围观了全程。   蠢货。   不过幸好他和锅盖头换了部门。   不然真让他抽到最安全的职位那该怎么办啊。   抽签完成以后,师椋鸣重点关注了一些突出人物抽到的部门。   余幽以及孙力三人分到了王俊雄管理的产品部。   迷失者中另外两个女生、爱抖腿的鸭舌帽男、偷文件的眼镜男、被余幽评价为反驳型人格的中年秃发男,分到了Lisa管理的销售部。   余幽看到自己同部门的同事,几个歪瓜裂枣,重重地叹气。   师椋鸣同情道:“加油啊余老师,你一定可以的。”   余幽说:“我有点想死了。”   师椋鸣:“别呀余老师,大不了咱不搭理他们。”   余幽还是叹气,不停叹气,愁眉苦脸的,像一条长在地里的苦瓜。   师椋鸣安慰道:“没事的,余老师,说不定他们死很快,要不了多久就能单独行动了。”   余幽看着她,钦佩道:“你说话真好听。”   师椋鸣呲牙对她露出一个贼欠揍的笑。   余幽说:“行了,不用安慰我,我单纯讨厌上班干活。”   她和师椋鸣说:“产品部这些人,我带着过去,纪濯粼说她保护另外两个小女孩?那你和小泠就一起负责安顿产品部那几个。”   她悄悄和师椋鸣说:“我感觉那几个人都神叨叨的。”   她点点自己脑袋,偷摸说人坏话:“感觉.......这里有点不正常,你俩看着点,别让他们闯祸。”   师椋鸣说:“好,还有一个事。”   余幽:“你说。”   师椋鸣让她在脑子里拉了个聊天频道,把符泠也喊进来,和她俩说了说自己在人力办公室看到的,关于Lisa已经死了,明天就要发布讣告的事。   “但是明明Lisa还好好的,怎么说她意外身故了?”   余幽没说话,皱眉思考,师椋鸣在旁边期待地瞧着她。   好半天以后,她缓缓道:“不知道。”   师椋鸣:“.......好吧。”   余幽夸她:“你胆子挺大啊,什么都敢偷看,不错不错,这指不定是个啥重要信息。”   “小泠呢?”余幽问,“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符泠说:“她和许漾是同性恋。”   余幽说:“这事中午不是说过了吗,我知道。”   “讣告发出,Lisa会死。”符泠把话说得更明白,“她死了,许漾会有什么反应?” 第45章 维优网络科技(十八) 死掉的领导很可靠   符泠问Lisa死了,许漾会有什么反应时,语气其实不太肯定。   师椋鸣听出来这不是一句设问句,试探地回答:“死了老婆,她会很伤心?”   “悲伤催生怨念。”余幽说,“怨念是异境异化的关键。”   师椋鸣听懂了,“所以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把她俩都杀了?”   符泠听到她这么说,抬头看了她一眼。   余幽则是被她吓一跳,“她俩中午才请你吃饭,这刚多久过去,你就要杀她们了?”   师椋鸣说:“不是让我不要心软吗?”   余幽说:“我是让你狠心点,但也不是让你狠成杀人魔啊。”   “好吧。”师椋鸣说,“我以为就得这样呢。”   “暴力清洗确实是一种通关手段。”余幽说,“但也隐藏很多风险,异境多源于无辜之人临死前的怨念。”   “在异境里滥杀无辜,如果运气不好,会死得很惨。”余幽语重心长道,“多用脑子,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师椋鸣偷瞄符泠。   余幽问她:“看别人干什么?你以为那次小泠杀二十多个npc,出来以后没受惩罚?”   师椋鸣震惊:“还有惩罚啊?是啥?”   余幽说:“两个月工资。”   师椋鸣:“好黑心!”   余幽说:“不罚哪能记住教训?而且整个研究所,这么多年,受罚的人都没有一个巴掌的数。”   师椋鸣问:“符泠在这个巴掌里面吗?”   余幽说:“被罚了三次,她占半壁江山。”   “哇。”师椋鸣崇拜地看向符泠,“符泠,你好厉害啊。”   符泠没吭声,也没看她,侧脸对着她,看不出来是个什么表情。   余幽使劲锤她胳膊,“又看又看,你把眼珠子挖出来粘人身上算了。”   师椋鸣委屈地捂住手臂,“我学习一下符泠前辈的经验嘛。”   余幽气愤咬牙,牙齿磨得吱吱响,“坏毛病少学!”   师椋鸣挨了好一顿说,连声保证自己绝不莽撞,余幽这才将她放过。   简单休息半小时,余幽先领着人出发。   她离开时一脸不情愿,身后中年秃头男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也和孙力吵了起来。   师椋鸣目送他们走出会议室,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余幽在拉偏架。   “孙力你怎么回事?你和谁都要吵架是不是?”她语气严厉,“他以前抢了你的大客户,你俩有仇?那你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他就抢你的大客户,不抢别人的?”   “为什么大家都不和别人吵架,就只和你吵?闭上嘴,多想想自己的问题。”   这句话说完,余幽还说了些什么,但人已经走到门外很远的地方,师椋鸣没听清楚。   没过几分钟,纪濯粼也带着人站起来,和师椋鸣说了一声:“我们也走了,啾啾,自己注意安全。”   师椋鸣说:“我知道。 ”   她拿不准这种情况该和纪濯粼说些什么,她俩才认识一天不到,根本就是陌生人。   正常情况下,她们应该是不太熟的吧?   纪濯粼离开后,会议室人少了一大半,显得有点空旷。   师椋鸣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问符泠。   “咱们把人送过去以后,该干嘛了?直到现在好像也没人说我俩的工作具体是什么。”   符泠说:“你是办公室主任,我是你的助理。”   师椋鸣:“什么东西?”   办公室主任,怎么听着这么像班主任之类累死人又气死人的职位。   符泠说:“管后勤的。”   师椋鸣万分不解:“那为啥招聘是我俩去面试啊?这不是人力和对应业务部门的活吗?”   符泠说:“不知道。”   师椋鸣接着问:“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工作岗位?”   符泠从裤兜里摸出两张工牌,红黄色带子,蓝白色卡片。   卡片正面白底蓝字,符泠递来一张。   师椋鸣接手里一看,卡片微微热,正面写着她的名字,是她的工牌。   而对应职位果然写着“办公室主任”几个字。   她凑过去看了眼符泠的工牌,名字符泠,职位,“后勤助理”。   “后勤的工作应该不太多吧?”师椋鸣说,“这个身份好像很适合找机会收集线索。”   她拿着工牌仔细打量,别的信息都很正常,没有更多可疑内容。   她收起工牌,问符泠:“我们也出发了吗?”   “嗯。”   Lisa的销售部在公司另外一个区域,和她们最初从前台进门后经过的公共办公区不在一个地方。   反倒是产品部和研发部在同一片工位,左边靠前台那一半是产品部,右边靠走廊那一半是销售部。   师椋鸣出来的时候,在公共办公区看到很多熟悉面孔。   余幽和王俊雄已经聊了起来,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温声细语的,把王俊雄哄得喜笑颜开,高兴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另一边,纪濯粼也在和许漾说话。   不过看两人表情都挺严肃,还有点相互之间的埋怨与不耐烦,大概率是在交流工作。   其他人坐在自己工位上,孙力屏幕上挂着白绿色界面,在捣鼓微信。   异境里的电子设备没有真实的信号,微信肯定发不到现实里去。   师椋鸣大致观察了一下,大家适应得都还不错,没死人。   按照顺序,她和符泠带着迷失者依次穿过产品部和研发部,来到一扇玻璃门前,款式大小和前台那扇一模一样,应该是这公司后门。   从后门出去,是一条略显窄小的走廊,只有两人宽,一次仅容一人通过。   走廊一头连接到前门外的电梯厅,而另一头,则是一堵长长的玻璃墙,单独隔离出一片没有隐私的区域。   再走进一些,能看到玻璃墙上开了一扇窗玻璃门,门一直打开着,没有关上,门把手也是玻璃,旁边挂了块玻璃做的牌子,写着烫银的黑体字。   ——“市场营销部”。   师椋鸣抻着脖子往里看,门口对面是一间办公室,门没关严实,穿过门缝能够看见Lisa,端正坐在电脑前,皱着眉噼里啪啦敲打键盘。   这间办公室隔壁是另一间办公室,门没关,能够看到里面没开灯,也没人,是一间双人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陈设与Lisa那间差不多,都是比较常规的办公桌椅、文件柜、茶几沙发饮水机,还有两盆半人高的绿植,花盆是青花瓷。   两张办公桌拼在一起,相对而坐,其中一张上摆了一块银色立牌,写着“师椋鸣”。   师椋鸣拉拉符泠衣袖,偷偷指给她看,“这好像是我们的办公室。”   符泠:“嗯。”   两人说话时,Lisa听见动静,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师椋鸣与她对视,想到她在人力资料上被标注为死亡离职,心里一阵发毛。   师椋鸣和她打招呼:“Lisa姐。”   Lisa点点头,下一秒竟然站起身向她们走来。   师椋鸣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符泠一只手按住她的腰,让她保持原状,不准她退后。   师椋鸣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急忙站稳,带着点傻气朝Lisa笑。   Lisa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语气挺温柔地问她俩:“这些都是刚入职的新人?”   师椋鸣说:“是啊是啊,许总那边三个,王俊、王总那边七个,还剩下七个。”   Lisa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那几个迷失者,打量几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你去找小梁给他们安排一下把 。”   找小梁........小梁是谁啊?   师椋鸣心里直冒汗,大脑飞速思考,该怎么不露破绽地向Lisa问出小梁对应的身份。   可这根本不可能不露破绽,每天一块儿上班的同事,忽然连名字都忘了,这不明显有毛病吗。   她正苦恼着,Lisa自己又想了想,改口道:“算了,我去和他说,免得他糊弄你。”   师椋鸣猛地松了口气,表面却维持着无所谓一般的平静,回头和几个迷失者介绍:“这位是李飒李总,咱们都叫Lisa姐。”   迷失者们稀稀拉拉和她打招呼,Lisa没和他们说废话,点了点头,“都先进来。”   进门以后,走过两间办公室,再往里面,是一片不算太大的办公区,放了五排联排工位,每排七八个座位,没坐满,里面也就十来个人,其他人应该都出项目去了。   Lisa走进去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喊:“小梁。”   对方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闻声立刻抬头,“Lisa姐。”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Lisa对他说:“你过来,我这儿有几个人,看看哪些项目缺人,你给安排一下。”   小梁恭恭敬敬过来,Lisa接着问了他一些其他工作上的问题,两人简单聊了几分钟,Lisa接到客户电话,拿着手机快步离开。   临走前她吩咐小梁:“有什么问题你问师椋鸣和符泠。”   小梁应了声好,Lisa已经走到门外,他和师椋鸣打招呼,“早上面试他们去了?”   师椋鸣尽量装得和他很熟。   同事之间搞好关系,诀窍必然是一起吐糟工作。   “是啊,和符泠一起忙了一早上,中午都没怎么休息,你们最近也挺忙吧?”   小梁听她这么问,立马长吁短叹抱怨开来:“忙死了,我们这两天加班到十一二点,昨晚我都没回家,直接在公司睡的,元旦也没休假,加了三天班,早知道我不如和你们一样住宿舍,虽然六个人挤一间屋,但好歹床就在楼上,楼上楼下的距离,比在公司打地铺好多了。”   什么情况?   这公司加班这么严重的吗?   而且听他的意思,她们住宿舍,就在公司楼上?   小梁的抱怨还没结束,一般这种话题都有三个步骤,抱怨工作,埋怨同事,吐槽工资。   他们进行到第二步,小梁当着所有同事的面音量不减,“都得怪那个王俊雄,他是真恶心,一点专业知识没有,不管客户提什么要求都满口答应下来,之后怎么实现,怎么控制成本,拿去问他,居然说不关他的事,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这边和客户沟通得特别恼火,你看小王,天天挨客户骂,都快疯了。”   他骂了这一长串,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一大口水,回来对新入职的迷失者们说:“行了,都跟我走吧。”   迷失者们齐齐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说:“跟着去啊,都听话,努力点,好好表现,给同事们分担分担工作。”   众人得了她的准允,总算放心地听从小梁的安排。   师椋鸣在旁边看了会儿,等每个人都分到自己的工位,便和符泠一起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们的办公室和Lisa的办公室规格相同。   只不过Lisa一个人一间办公室,而她和符泠两人共用。   符泠从中午开始就没多少话,安安静静一直跟在她身后。   走进单独的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在场,师椋鸣见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很安静,师椋鸣声音不自觉轻了些。   “累了吗?”   符泠站在办公桌边,翻翻师椋鸣位置上的文件,没有回答她的关心。   “下午的工作。”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师椋鸣看。   师椋鸣接过来看了一眼,“采购核验?”   核算单上写着采购具体物品与金额,还有手写的备注:“下午两点左右送货上门,联系电话,155444444,注意手机信息。”   师椋鸣大致看了看,念出声:“假想商务本十七台,桌椅五套,总金额,一万......十一万?这么贵?”   符泠说:“数量对不上。”   “对。”师椋鸣拧着眉,“十二台电脑,很明显,是除了我们两个以外异境内的人数,但为什么桌椅只有四套?”   符泠说:“这是另一种通关方式的暗示。”   师椋鸣隐隐有一个猜测,“你知道?”   “嗯。”符泠没有急着回答,反而问她,“你觉得是什么?”   师椋鸣说:“当异境里只剩四个人,也可以算是通关?”   符泠仰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师椋鸣说:“异境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她有些不明白,“余老师不是说,在异境里杀人,杀npc,可能会有危险吗?”   符泠说:“每个异境不一样。”   师椋鸣问:“这个异境已经确定可以随便杀人了?”   “嗯。”符泠语气淡淡的,“你有什么打算?”   师椋鸣想都没想,把采购单塞进衣兜里,“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她微微低下头,很认真地与符泠对视,“这件事,天上地下,你知我知。”   符泠“嗯”了一声,似乎是答应的意思。   过了几秒,师椋鸣走到自己的位置接着翻桌上的文件,想找找有没有。   符泠站在她身后,突然说,“杀人很简单。”   师椋鸣回头,发出疑惑的一声“嗯?”,“你说什么?”   符泠一字不落地重复:“杀人很简单。”   师椋鸣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此前她对自己有过好几次试探,这次也是试探吗?   师椋鸣说:“就是啊,杀人那么简单,捅一刀人就死了,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符泠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让她感到几分危险。   师椋鸣想说点什么,还没想好,张了张嘴,喊她一声:“符泠。”   “叮铃铃铃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突兀地打破沉寂的气氛。   是办公桌上的座机,叮铃铃作响,就连桌面都跟着一起轻微颤动。   师椋鸣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见符泠微微皱眉,大概嫌吵。   她赶紧走过去,接起电话。   提起塑料听筒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座机来电显示,是一串有点眼熟的号码。   “1554444444”。   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   “喂?喂?喂喂喂?”   师椋鸣:“喂?您好?”   陌生男人大声问:“喂?师椋鸣是吗?”   师椋鸣扭头与符泠对视一眼,没有回答他。   “有事?”   男人也不管她是不是师椋鸣了,一股脑对她说:“我是无忧家具城上门安装家具的,你在我们这儿定了四套桌椅,我们现在在你地址上写的这栋大楼一楼了。”   “这么快,才两点多。”师椋鸣说,“你们直接送上来吧,七楼,往后门走,我到门口等你们。”   “上不来啊。”男人语气不满地抱怨道。   师椋鸣问:“上不来?怎么上不来?”   男人说:“不知道啊,你们这楼电梯怎么回事啊?三部电梯都停在七楼,十多分钟了,一直不下来。”   “这么多桌椅板凳,没电梯搬不上去啊。”他对师椋鸣说,“我看你的地址填的也是七楼,你现在就在七楼?”   “你过来——”“来”字他只发出一半的音,改口接上前面两个字,“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赶紧让电梯下来。”他说,“我们可没那么多闲工夫一直等电梯。”   作者有话说:   居然又是五千字! 第46章 维优网络科技(十九) 15xxxxxx44   师椋鸣在男人说到电梯时,立刻想到了她们进入大楼时的遭遇。   电梯在七楼停了许久,之后电梯中途一直没有停留,从七楼直接到她们所在的那一层。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门边没有七楼的按钮,她们坐电梯到六楼,从楼道往上爬了一楼。   这栋楼的电梯有问题。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自称是家具城的安装工还在电话那头说个不停。   师椋鸣把听筒搁在桌上,回头看向符泠。   “你听见了吗?”   符泠点头。   师椋鸣问:“要不要去看?”   符泠毫不犹豫:“去。”   师椋鸣也猜到她会这么回答,她根本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好斗份子。   师椋鸣重新拿起听筒,打断对话里安装工的牢骚,直截了当道:“稍等,我们马上过去。”   说完她挂断电话,放下听筒,回头一看。   符泠已经走到门外,站在门口擦刀,是那把刀身细窄的钢刀,刀刃狭窄纤细,比起匕首,倒更像一把冰锥。   符泠抬头看她一眼,“把枪拿出来。”   进入异境之前,符泠给了她一把手/枪,还有子弹和棕色牛皮枪袋,她别在了后腰上,藏在衣服里。   师椋鸣掏出枪,回忆着符泠教给她的持枪动作,生疏地握紧枪/身,手里沉甸甸的。   符泠说:“打开保险。”   师椋鸣打开手/枪保险销,再次看向符泠。   符泠说:“出发。”   这就出发了?   离开办公室,师椋鸣偷摸瞄了眼隔壁Lisa的办公室。   Lisa不在里面,办公室关着灯,门没关严实,留了一条缝。   看起来就很适合进去偷点什么。   不过她忍住了,转身走出营销部。   营销部门口没人,符泠对她说:“遇到危险就开枪,不要打空,子弹会弹射。”   师椋鸣:“好。”   她们所在的市场营销部离电梯厅不远,从部门门禁走出去,穿过一条十来米场的狭窄连廊,拐一个弯就到了。   师椋鸣与符泠一前一后行走在连廊上,两边窗外是白茫茫的雪景,冷风从窗户缝隙往里钻,吹得她浑身凉飕飕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顺着这条走廊往里走,好像越来越冷了.......   她握枪的右手因为寒冷与紧张,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符泠,小声问:“符泠,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冷得不太正常?”   符泠“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似乎在想别的事。   她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看着不怎么厚的毛衣,纪濯粼把她的外套找回来以后,她嫌弃外套上的腐臭味,一度想要将外套扔进垃圾桶里,后来一直是师椋鸣一直替她拿着。   师椋鸣问她:“你冷不冷?要不要穿外套?”   符泠毫不犹豫回答:“不。”   她这个“不”的意思,是不冷还是不想穿啊?   师椋鸣本想多问她两句,但还没开口,她隐约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就在电梯厅里,随着她们的接近逐渐变得清晰。   这声音很难形容,她以前从没听过这种声音,大概是“咣当咣当”的拉拽声,每一声“咣当”之后,接着一声“咚”的撞击声。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符泠。   符泠见她停下来,也跟着停住脚步。   师椋鸣问:“你听到了吗?”   符泠“嗯”了一声,“继续走。”   她们马上就要走出连廊,连接连廊与电梯厅的依旧是一道防火门,和楼道那扇一模一样。   防火门紧闭着,隔音效果很好。   师椋鸣走到门口,符泠伸手推门,一股更加寒冷的空气打在她们身上,不那么透风的电梯厅竟然比连廊还冷。   门后一片黑暗,电梯厅的灯坏了,显示电梯楼层的屏幕还亮着,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惨白的光。   打开门后,“咣当咣当”的响声猛然变得剧烈,两人脚下地板都随之震颤着。   昏暗的电梯厅里没有人,寂静的环境里只有这道巨大的拉拽撞击声。   “咚——”   “咚——”   师椋鸣在黑暗中努力辨别声音的来源,似乎是三部电梯中的某一部。   而这三部电梯都在七层,发光屏幕上静静显示着数字“7”。   她们站在门口,离得有些远,无法分辨具体是哪一部电梯故障。   师椋鸣紧张地往前走了一步,中间那部电梯屏幕忽然闪烁,数字“7”变为“6”。   同时电梯里响起一道钢铁断裂的声音。   “啪”。   如同崩坏的开关,这部电梯突然急剧下坠,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飞速变化。   一阵短暂的呼啸风声后,“轰”的一声巨响,显示屏数字短暂变为“-3”。   再下一秒,屏幕彻底熄灭。   电梯坠落在电梯井底部,向上卷起一阵风,裹着灰尘翻涌到电梯厅中。   师椋鸣险些被那声巨大的响声震聋,耳边充满嗡嗡的嗡鸣。   没等她缓过劲来,另外两部停留在七楼的电梯动了起来。   电梯下降,符泠从她身边走过,快步走到中间那部故障的电梯前,蹲下身,仔细查看电梯门缝隙。   师椋鸣急忙上前,凑到她身边与她一起看。   电梯底部,两扇门的缝隙出现一个拇指大小的空缺,边缘圆钝,旁边地上有一截断裂的尼龙绳。   符泠捡起来仔细看断裂口,师椋鸣抬头看向另外两部恢复正常的电梯,楼层停留在“-3”。   大概过去了两三分钟,电梯依旧停在“-3”,她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余幽曾经和她讲解过,异境的原理是某片区域内整体能量出现异常,可以类比为核泄漏产生的巨大辐射,电子设备在其中无法正常运作。   除非是对异境有益的设备,或是符合异境规则,由异境核心主动控制,为之提供稳定的能量。   她兜里这部手机,自从进入异境后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她无聊的时候试过好几次,根本打不开。   可是现在,她能够确信是她的手机在震动。   她摸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来电显示,陌生联系人,“1554444444”。   师椋鸣:“.......”   什么陌生联系人,这分明就是那个安装工的靓号。   好诡异。   第一次他们联系,她明明用的是座机。   对方为什么知道她的手机号码,为什么知道她不在座机前,应该用移动电话和她联系?   符泠站起身,手里拿着那截断裂的尼龙绳,顺手揣进兜里,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对她说:“接吧。”   师椋鸣顿时安心,接起电话。   “滋滋滋——”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刺耳的电流声,持续几秒后归于平静。   电话已经接通,通话双方却都保持安静,没人说话,师椋鸣手心微微冒汗,紧张地等待着对面的动静。   在此期间,她看了看左右两部电梯的所在楼层,依旧停留在“-3”,没有动弹。   负三层,是临时车辆的停车点,也是安装工人所在的楼层。   她脑子乱糟糟,不知道安装工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电话里传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所有缺失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涌起,乒乒乓乓,砰砰当当,像是有人在电梯里打架,好几道粗重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对方的信号有点弱,一段混乱的打斗之后,失真的人声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不要,放开我.......”其中一个男声哀泣求饶,“不是我,不是我.......让我,让我出去......求你.......”   是安装工的声音,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沉重的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   安装工的求饶声渐渐消失,电话那头只剩下充满恐惧的痛苦呻//吟。   师椋鸣与符泠在电话另一头保持安静,就连呼吸声也尽量放到最轻。   通话在此陷入沉默,好几秒后,电话里响起一阵摩/擦声。   安装工那边还有人,它捡起了手机,安装工痛苦的呻/吟变得有些遥远。   它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师椋鸣尝试把手机出声孔放到耳边,仔细去听。   “哼——”   “哧——”   “哼——”   “哧——”   她听到了十分微弱的呼吸声,而且很奇怪,这个呼吸声很不正常,像是氧气缺失、濒临窒息时,张大嘴巴扯着嗓子拼命呼吸空气时发出的声音。   她听了一会儿,听得好累,感觉自己的肺似乎也隐隐作痛起来。   “嘟——”   “嘟——”   她们没有等到这个奇怪的声音发出别的动静,那边主动挂断电话。   师椋鸣揉揉胸口,确认自己的肺还好好的,刚才只不过是幻痛。   她收起手机,看向电梯楼层显示屏,停滞许久的数字在她看过来时开始跳动,两部电梯同时上升,两块屏幕上的数字同频跳动。   “-3”。   “-2”。   “-1”。   “1”。   “3”。   “6”。   “7”。   两人面前的电梯门发出“轰”的一声,显示屏上的数字停止跳动,电梯在七楼停下。   电梯门发出阻塞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   “嘎吱——”   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弱。   电梯即将打开。 第47章 维优网络科技(二十) 钥匙的回旋   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弱,电梯门的颤动逐渐消弭。   最后一切趋于稳定,幽暗的电梯厅里一片寂静。   师椋鸣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起起伏伏,仿佛不再属于她自己。   符泠站在她身边,很安静,呼吸发出的声音很轻。   左右两部电梯到达七楼即将开门,符泠却紧紧盯着中间那部已经故障的电梯。   “叮——”   三部电梯同时响起提示电梯到达的电铃声。   左右两部电梯楼层显示七楼,中间那部电梯的楼层显示屏依旧暗着。   电梯门缓缓打开,电梯厅内所有灯“唰”的一声亮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师椋鸣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得下意识闭上眼,却又想起曾经符泠对她叮嘱,危险时刻一定要保持警惕。   她强行睁开眼,看向三部已经打开的电梯。   左边那部电梯内血红一片,一地的浓稠血液,没有完整的人体部位,只能从一截一截的碎肉中艰难分辨出这曾经是一个人类。   电梯墙壁上沾着碎肉,师椋鸣很清楚地看到门缝边上一截粗大的拇指,看样子应该是一个男人的手。   她不禁想起电话中发出惨叫与求饶声的安装工。   另外两部电梯在这幅惨烈景象的对比下显得平和许多。   右边电梯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四套桌椅,两行两列排列为正正方方的形状。   梯厢内灯光柔和明亮,透露出不合常理平静与安宁。   师椋鸣心里更加发怵,下意识看向符泠。   符泠紧紧盯着中间那部电梯,目光警惕,仿佛有什么怪物即将从里面冲出来。   师椋鸣看向中间的电梯,敞开的电梯内一片漆黑。   里面没有任何光亮,外面的光也无法透入其中。   黑暗浓郁,如同化为实质,只是看着,便叫人感到恐惧与不适。   即便是师椋鸣这迟钝的直觉也能感觉出来,中间这部电梯最为危险,比左边那部血淋淋的电梯危险得多。   她立刻条件反射一般拉住符泠手腕,带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符泠依旧盯着电梯内部,无法看穿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逃出。   师椋鸣警惕地观察着,手里依旧握着符泠的右手手腕,手心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符泠突然把手抽了出来,右手握枪,那边银色的轻巧手枪,师椋鸣曾经见过,也用过,枪口射出冰蓝色的子弹,弹道同样是冰蓝色。   她拨出枪,没有片刻犹豫,抬手,开枪,甚至没有瞄准的过程。   “砰!”的一声枪响,枪口附近出现淡淡的白烟,师椋鸣嗅到一股浓烈的硝烟味,这次符泠使用的是普通的火药子弹。   她在枪响那一瞬间,想到符泠说过的,开枪时确保自己不要打空,子弹会弹射。   她对着电梯开枪,如果子弹射空,打在垂直地面的光滑金属墙壁,大概率会以一百八十度平行角度反射回来,打中开枪的人。   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举动。   师椋鸣几乎在枪响那一瞬间便意识到这一点,迅速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   符泠很瘦,身上没多少肉,肩膀骨头有点硌手,师椋鸣来不及想太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她,不要让她受伤。   她不确定子弹会从哪个方向反射回来,下意识将符泠护在怀里,子弹一定会先打中她,再从她的身体穿过,打中符泠。   经过一次弹射后的子弹大概不会穿过她的身体。   她刚想到这里,耳边传来“噗嗤”一声响,是子弹打在肉里的声音。   她心里凉凉的,在异境中弹大概离死不远了,不过她为什么潜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救符泠?   她记得自己好像不是这样善良的人。   半秒后,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到来,她慢吞吞回想,子弹击中的声音,似乎是从较远的方向,从电梯里传来的。   符泠射出的那颗子弹,打中了电梯里隐藏着的神秘怪物。   她低头看向符泠。   符泠被她按在怀里,竟然没有生气,也没有挣扎,踮起脚越过她的肩膀,探头去看电梯里的情况。   师椋鸣急忙松开她,有点尴尬地回头看向电梯,试图假装忙碌正事掩盖自己刚才的奇怪举动。   可惜电梯里依旧黑漆漆一片,只用肉眼看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   她想起自己拥有的鉴定技能,试图使用,同样没有反应。   符泠忽然说:“我们激活了第二个核心。”   “什么?”师椋鸣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的话。   符泠从兜里摸出那截断掉的尼龙绳,正要解释,两人前方那部电梯“砰!”的一声关上电梯门。   黑掉的屏幕重新亮起,楼层显示从七楼飞速下降,以不正常的速度降落到负三层停下。   师椋鸣目瞪口呆,还在愣神当中,符泠把尼龙绳塞进她手里。   凉丝丝的触感,她听见符泠冷冷的声音,贴在耳边,她们挨得很近。   “这是另一把钥匙。”   “我.......”师椋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另外两部电梯还敞开着,分别装着她们今天下午的采购物品,和为她们送来采购物品的倒霉安装工。   符泠很冷静,“按照计划,把桌椅搬进办公室。”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不放心地问:“另外一部电梯怎么办?”   符泠说:“我来打扫。”   “你吗?”师椋鸣有些讶异,她一直以为符泠有点小洁癖,不会愿意做这样的工作。   符泠“嗯”了一声,本不打算解释,但见她一脸惊讶,还是多说了两句。   “我很快,你也赶紧,不能被人发现。”   师椋鸣领了命令,顺手把符泠塞给她的尼龙绳结塞进兜里,立刻开始行动。   她力气不小,体格也壮,一次能搬一套桌椅,来回四趟,五分钟不到,路上没有遇到人,其他员工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工作。   最后一趟搬完,符泠也差不多忙完了,她将电梯里的血肉凝结成冰,再变出一把冰铲,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一下一下铲碎冰血,装进塑料袋里。   师椋鸣忙完自己的工作,过来帮她,她变出第二把冰铲,递给师椋鸣。   “用衣服裹住握把,不然会冻伤皮肤。”   师椋鸣听话照做,衣服裹着握把,隔着两层衣物依旧能够感受到森冷的寒气。   血被冻住以后,血腥味不像之前那么重,薄薄一层冰贴在地板上,踩着有点滑,敲碎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还挺解压的。   师椋鸣渐渐开始享受起这项类似清道夫的工作。   她们两个一起干活,很快装满两大口袋,电梯顶部还有一些肉渣,师椋鸣长得高手臂长,举着冰铲一点一点戳下来,   符泠仰着脑袋看她,很安静地等在一边,等她把最后一点残渣敲下来,沉默地打扫干净。   她们合力拎着沉重的塑料袋,默契地前往楼道,将碎成渣的尸体抛进楼道门口大垃圾桶里。   这会儿楼道的恶臭味不知为何已经消失了,垃圾桶里也没有垃圾。   师椋鸣做完自己的工作后,稍微放松了些,靠在墙边,望向楼道上方,通往八楼的楼梯黑漆漆的,朦胧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符泠站在她身边用纸擦枪。   师椋鸣问:“刚才为什么开枪,你就不怕被反弹回来的子弹打中吗?”   符泠说:“我不会打空。”   师椋鸣问:“可是里面那么黑,你怎么能瞄准?你怎么能确定里面有怪物?”   她有点生气,符泠总是这样,时不时做出一些鲁莽的举动,看见怪物便不管不顾,甚至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符泠扭头,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通过她的眼睛分辨她的心情。   师椋鸣把头扭到一边,不让她看。   “我听到了它的呼吸。”符泠语气平静地说,“濒临窒息的嘶哑呼吸声,我们在电话里听到过。”   师椋鸣一愣,“我怎么没听见.......”   她当时全神贯注,稍微有一点声音都能发现,更别说是那么诡异的呼吸声。   符泠说:“你没有认真听。”   师椋鸣转头回来看她,怀疑道:“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符泠微微皱眉,似有不悦:“我为什么骗你。”   师椋鸣本想回答,因为自己生气了。   但是仔细想想,这么回答未免也太自恋,她算个什么东西,值得符泠撒谎来哄。   “好吧。”师椋鸣说,“原来是因为你听到了呼吸声。”   符泠目光偏移,略显生硬地点了下头。   “嗯。”   气氛有点尴尬,符泠没有提起刚才被突然抱住的事,师椋鸣也不敢主动解释。   这种东西,越解释越可疑,不如直接装傻,假装单纯懵懂。   而且她本来就是好心。   两人在楼道歇了几分钟,沉默的空气中始终弥漫着尴尬的气息,师椋鸣主动提出回办公室去继续工作。   符泠“嗯”了一声,两人便又沉默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上,经过电梯厅,看到中间那部已经恢复正常运转的电梯,她突然想起刚才符泠说到的另外一件事。   “你刚才说的,被激活的第二个核心.......”她不确定地问符泠,“是我想的那个异境核心吗?”   她翻翻衣兜,试图找到符泠刚才给她的那截断裂的尼龙绳,可是翻遍浑身上下所有口袋都没有找到。   但她明明记得自己当时顺手就塞进了兜里。   她印象很深,绝对不会记错。   “钥匙。”符泠忽然开口,师椋鸣看向她,看着她从裤兜里摸出那截消失的尼龙绳。   “总会回到第一个触碰它的人手里。” 第48章 维优网络科技(二十一) 集体加班   师椋鸣心情复杂看着符泠手里那截尼龙绳。   “第二把钥匙........这........”   符泠说:“在异境中激活第二个核心,不一定是坏事。”   师椋鸣:“嗯?为什么?”   “上一个异境,也是两个核心。”符泠说,“绝大多数异境,只要摧毁其中一个核心就能打开离开的通道。”   师椋鸣:“比如上一个异境,就是这样吗?”   “嗯。”   师椋鸣好奇问:“那另一个核心是什么?教导主任?”   符泠问她:“还记得在医院,你杀了他以后,突然出现的那团肉泥吗?”   那团肉泥试图趁她不注意,占据她的心脏,不过马上就被她丢到一边。   “有点印象。”师椋鸣说,“是那恶心玩意?”   符泠说:“嗯,它的能力是操控和再生。”   师椋鸣问:“你当时手臂上的伤.........是和它打了一架?”   符泠摇头。   “不是吗?”   符泠说:“是为了救那两个迷失者。”   师椋鸣惊讶地瞪大眼睛,“居然是为了救人。”   符泠问她:“为什么惊讶?”   “因为我.......额,我觉得。”师椋鸣急忙解释,说着说着开始胡言乱语,语速飞快,“我觉得,你很厉害怎么可能因为区区救人受伤,不说这个了我们继续探讨第二个核心的问题吧!”   符泠:“嗯。”   她们回到办公室,仔细关上门,符泠和她大概说了说两个核心的异境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人类关于异境的研究不算太多,多个核心的形成关键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得出完整的规律。   不过绝大多数的多核心异境,只要摧毁其中一个核心,异境便会陷入暂时的沉寂,即使没有完全消失,也能老实好几年。   到时候再根据上一次得到的线索,进入异境,进行二次清理,会比第一次轻松安全许多。   但是,有些时候,倒霉的话,会遇到另一种情况。   核心之间充满怨念,却又不得不在同一片异境共存。   在这种情况下,只摧毁其中一个核心,异境并不会崩坏,反而会吸收已被摧毁那一方核心的能量,变得更加强大。   研究院的研究人员还没有搞清楚这种异境到底是什么原理,但只要遇到这种情况,结果基本上只有一种,全军覆没。   师椋鸣说:“都得死啊?有例外吗?遇到的概率高吗?”   符泠说:“有,不高。”   师椋鸣搬动椅子,往前凑凑,和她挨得更近一些,“真有活下来的?谁呀谁呀?”   符泠一个一个回答她的问题,“遭遇这类异境的概率很低,目前已知记录有三例。”   不过也有一些地下组织的探秘者,死后没有留下记录。   师椋鸣问:“活了几个?”   符泠说:“四十一人,存活一人。”   师椋鸣猛吸一口气,“这不就等于死定了吗?”   她好奇地问:“活下来的人,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嗯。”符泠说,“你认识。”   “啊?”师椋鸣惊讶,“我认识?”   符泠点点头。   师椋鸣大胆开猜,“我认识的话,是你?”   符泠:“我没有遇到过。”   师椋鸣“喔”了一声,接着猜,“余幽老师?”   符泠摇摇头。   师椋鸣困惑:“可我只认识你俩啊。”   符泠没说话,师椋鸣只好接着猜:“不会是那个纪濯粼吧?”   符泠说:“错了一个字。”   这几乎是明示,师椋鸣抢答:“院长!”   “嗯。”   师椋鸣问:“啥时候的事呐?”   符泠说:“五年前,是最近的一例。”   师椋鸣算算时间,五年才出这一例,概率确实不高。   她问符泠:“如果我们遇到了该怎么办?”   符泠干脆道:“等死。”   师椋鸣:“.......”   能让符泠说出等死这种话,看来是真的很可怕了。   .......   下午剩下的时间,师椋鸣和符泠一直在忙确认查收桌椅的事,安装工死了,本该由她们签字的签收单也不知所踪。   师椋鸣没办法,在电脑上找了模版,改了改大致的信息,再用办公室里的打印机打印出来,勉强做出一份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的签收单。   在伪造的签收单上签好字,她又和符泠一起安装桌子椅子,折腾三个多小时,直到六点半才全部装完。   这家公司明面上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但实际上直到六点半,依旧没有人下班。   师椋鸣借口上厕所,出去溜达了一圈,迷失者们都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干活,没少人,也没人受伤。   晚上七点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离开,但是工位上的电脑只是锁屏,没有关机,包也没背走,看样子吃完饭回来还要加班。   其他两个部门的迷失者在纪濯粼和余幽的带领下去食堂吃饭,师椋鸣也和符泠领着人一块儿去吃饭。   晚饭期间倒是没什么事情发生,食堂的饭菜不怎么好吃,大家也都没心情吃饭。   只有师椋鸣,从小就不挑食,忙活一天正好饿了,一个人吃了三碗饭两大盘菜,吃得肚子圆鼓鼓,十分满意地下楼回去接着上班。   晚上,整个公司集体加班直到十点,竟然没有一个人下班。   办公区没人说话,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空旷的夜晚回荡。   师椋鸣和符泠晚上也有工作,给新入职的迷失者们安排宿舍。   这倒也不是多困难的活,只需要从系统上查哪些宿舍空着,分配给对应的新入职员工,男女分开,收取押金,发放钥匙和一些生活用品。   男生宿舍在十楼,女生宿舍在九楼。   符泠负责在系统里查看宿舍,分配宿舍,登记入驻员工姓名与基础信息。   师椋鸣则负责去和迷失者沟通,指引他们办理规定程序的入驻手续。   新入职员工她都认识,使唤起来也轻松顺手,三两下办完手续,下班后拎包入住。   最后一个迷失者的手续办完,十点半,终于渐渐有人从工位站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打算下班回家了。   下班的信号由此开启,下班的员工如同出圈的羊群,慢吞吞往外走。   迷失者们陆陆续续往楼上宿舍走去,而符泠和师椋鸣并没有急着离开。   余幽下班时,经过她俩办公室,走到门口,敲敲门。   师椋鸣抬头,张了张嘴,余幽将她拉入自己的隐/秘交流频道。   “怎么还不回去?晚上异境会变得更危险。”   师椋鸣说:“余老师,我和符泠打算留下来,找找公司里有没有别的线索。”   她傍晚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和余幽说过第二把钥匙的事,余幽倒是没多少惊讶,毕竟这个异境的古怪有目共睹。   而且泄露型异境能量一般比较强大,比普通的异境更加困难。   余幽说:“你俩胆子挺大啊。”   师椋鸣说:“早点破解,早点出去嘛,趁着还没死人,如果他们都能活下来,余老师,我们有奖金吗?”   余幽说:“有,一个迷失者两万。”   “这么多!”师椋鸣瞪大眼睛。   余幽说:“很难活的。”   她回头看了眼门口的同事们,时间不早了,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最后一批同事站在电梯厅里等电梯。   “我先上去了,那个纪濯粼也不是什么好鸟,我得去盯着她,你俩小心。”她叮嘱道,“遇到什么事,保命要紧。”   师椋鸣扭头看向符泠,用眼神逼视她认真听从余幽老师的叮嘱。   符泠不咸不淡地“嗯” 了一声,点点头,态度十分敷衍。   余幽离开后,师椋鸣站在门口看看左右,Lisa的办公室从下午开始就空着,没有人,门也没关严实。   她和符泠打算等会儿夜深人静的时候,摸过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另一边公共办公区人已经走光了,前边产品部和研发部有几个工位还亮着光,远远能够看到许漾站在过道边,手撑着桌沿和下属说话,时不时手指在电脑屏幕上,显然还在讨论工作。   师椋鸣关上门,关上灯,走到符泠身边坐下,和她一起坐在黑暗中等待。   “你说这些人,怎么都不爱下班呢,上班有什么好,给人当牛做马,吃饱了撑的。”   符泠坐在师椋鸣的位置上,背靠着门,面对着窗,靠坐在椅子里看向窗户外的风景。   窗外依旧在飘雪,一轮圆月高高悬挂在风雪夜空中,银色的光辉如同冰冷的刀光,令人不敢抬头直视月光。   师椋鸣说:“那个月亮,我总觉得有点瘆人,感觉它在看着我们,你觉得呢?”   符泠直直注视着那瘆人的月亮,用另一种方式回答她的疑惑。   “异境的每一个晚上,都是满月。”   师椋鸣都已经过了一个异境,这事居然第一次发现。   “一直满月?这是什么原理?”   符泠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明,不过语气里的嫌弃倒是挺明显的。   “没有原理。”   师椋鸣从她的眼睛里读出她真正想说的话。   ——闹鬼的地方,能有什么原理。   师椋鸣摩挲下巴,深思道:“这事肯定有蹊跷。”   符泠:“嗯,二十年前就有人提出这个想法。”   “然后呢?”师椋鸣好奇。   “然后——”符泠面无表情,语气冷冰冰,“某一次进入异境,死在了异境里。”   师椋鸣:“.......” 第49章 维优网络科技(二十二) forbidReading   师椋鸣和符泠坐在办公室里多等了半个多小时。   十一点,公司门口传来落锁的声音,还有许漾和同事的交谈。   “公司里没人了吧?”   同事回答:“没了,灯都关了。”   “好。”许漾说,“咱们也走吧,回去我再看看那个视频插件,如果能行,明天开会讨论一下具体实行的方案。”   同事连连应好,说许总辛苦了什么的,两人声音逐渐远去。   师椋鸣小声吐槽,“当了领导还这么拼干嘛。”   符泠站起身,“走。”   师椋鸣应了一声,符泠已经走到门口。   她没有开灯,摸黑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廊灯光涌入,四周总算明亮了些。   她率先走出办公室,师椋鸣赶紧追到她身边。   整个公司很安静,头顶天花板埋藏的电路滋滋作响,风撞击窗户,紧闭的窗框不时轻微晃动。   师椋鸣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按照计划,她们搜查第一步是Lisa办公室,就在隔壁。   符泠走到Lisa办公室门口,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她伸手压了压门把手,门纹丝不动。   师椋鸣问:“锁门了?”   “嗯。”   师椋鸣怕她冲动踹门,赶紧说:“没事别急,这种门我能开。”   符泠没动弹,她在身上翻翻找找,没有合适的工具。   “等我一下。”她对符泠说。   “嗯。”   师椋鸣回到后勤办公室,找了好半天,总算找到一小盒别针。   她取了一根掰直,赶回Lisa办公室门口,符泠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持着师椋鸣离开前的姿势动作。   师椋鸣走上前,一边用别针捣鼓锁芯,一边和符泠小声说话。   “这种锁很简单的,有工具随便开。”   “咔哒”一声,门开了。   师椋鸣手按在把手上,门后一片寂静,她看向符泠,有点疑惑。   “不对啊,这门是谁锁的?Lisa晚上回来过?”   她记得很清楚,半个小时前,她和余幽在门口说话时,这门都还敞开着。   符泠说:“不知道。”   师椋鸣手心微微发汗,陷入是否开门的犹豫当中。   符泠说:“门后没有呼吸声。”   师椋鸣松了一口气,正要开门,听见符泠补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至少不是活物。”   师椋鸣:“........”   这么说更吓人了好吗!   符泠不给她更多犹豫的时间,手按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压。   门开了,符泠收回手,轻轻推门,露出门内漆黑而安静的景象。   Lisa办公室里的窗帘拉着,透不进来窗外的月光,只有门外走廊微弱的灯光,在门口地板上印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符泠抬脚往里走,师椋鸣赶紧跟上。   进去以后,师椋鸣谨慎地关上门,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异常情况。   符泠这期间已经绕到Lisa的办公桌边,俯身按下电脑机箱开机按钮。   机箱突然响起的风扇声把师椋鸣吓一跳,扭过头来看,符泠握着鼠标在电脑屏幕上点来点去。   她凑过去看,屏幕画面停留在锁屏界面,红色字体提示人脸识别失败。   符泠说:“需要密码。”   师椋鸣:“试试她的生日?”   符泠问她:“从哪里知道?”   师椋鸣说:“我记得我电脑里有所有员工的基础信息,我去看看。”   符泠“嗯”了一声,留在电脑边等她。   她小跑着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锁屏就是她的工号,找到那份表格,李飒的信息就在前面几行,下面一排是许漾的信息。   师椋鸣鬼使神差的,记下Lisa生日的同时,顺便把许漾的也记了下来。   她关上电脑,回到隔壁Lisa办公室。   符泠依旧坐在原本的位置,一只手握着鼠标,另一只手拿着手/枪搭在大腿上。   师椋鸣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怎么把枪拿出来了,这里有危险?”   “没有。”符泠问,“生日,多少?”   师椋鸣先说Lisa的生日,四位数字的锁屏密码,年月份各种方式组合尝试,全部返回密码错误。   符泠皱眉,“密码不是她的生日。”   师椋鸣:“不是她的话,试试许漾的。”   符泠抬头看她,“什么?”   师椋鸣往她身边凑,挨着她往键盘里输入一串数字,是许漾的生日后四位。   她按下回车,这一次竟然没有立马报错,屏幕上出现一个加载的虚线圆圈,转了两秒,进入Lisa的电脑桌面。   师椋鸣:“还真是许漾的生日。”   符泠握着鼠标,在桌面上点来点去,各种专业文件,大多和这个公司目前负责的项目有关,她俩压根看不懂。   师椋鸣说:“感觉没啥有用的东西。”   符泠没吭声,打开文件资源管理器,直接在D盘和C盘里翻。   文件实在太多了,各种类型的文件夹命名十分混乱,一半是英文,一半是拼音,唯独没有中文,看得人头晕。   师椋鸣看符泠似乎很有目的地在里面翻找,速度非常快,一目十行。   当她点进一个名为“forbidReading”的文件夹,看到里面一个叫做“gongzuojilu”的OneNote文件时,翻阅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她双击点开“gongzuojilu”文件,师椋鸣好奇地问:“找到了?”   符泠:“嗯。”   文件有点大,加载花了十来秒,两人安静地等待着,耳边是双方轻浅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师椋鸣有点紧张,所谓的直觉若隐若现,没有明确地告诉她这里到底有没有危险,只是让她感到不安。   文件首页第一行,是一串日期。   “201X年1月1日”。   接着是一条分割线,然后是“上午”和“下午”左右两个文本框,贴了很多文件和聊天记录截图,手打的文字不多,使用加粗字体。   “上午”   “与xx影视公司确认宣传片拍摄内容与背景,审阅文件。”   “下午”   “开会,完善xx集团人力资源管理系统投标书,和符董汇报工作,上报王俊雄工作能力与品德有碍事宜。”   师椋鸣看着关于王俊雄的那一行描述,“工作能力与品德有碍?”   符泠也看到了,这天的记录只有这两行文字,其他都是截图和附件链接。   她果断往下翻,还有新一天的记录。   “201X年1月2日”。   “上午”   “元旦休息。”   “下午”   “审阅文件,驳回标书,给出修改指示,与xx公司沟通xx项目继续合作各项要求,与x总分析新上线产品数据。”   后面还有一些师椋鸣看不太懂的工作内容,这一天Lisa还挺忙的,记录里一直写到晚上十二点,不过都没有关于王俊雄的信息。   符泠继续往下翻页。   “201X年1月3日”。   也就是昨天。   “上午”   “高层会议,确认辞退王俊雄”。   这一天只有这一行文字,别的内容通通没有,前两天非常多的截图和文件链接也一个都没有。   “下午”的文本框里空空荡荡,一个字也没写。   符泠只看了一眼,立刻往后翻页。   “201X年1月3日”,正是今天,记录空空荡荡,一个字也没有。   师椋鸣:“没了。”   符泠关掉文件,关掉电脑,屏幕亮光消失,办公室骤然变暗。   师椋鸣脑子里隐约有点想法,小声和符泠说:“我们下午在人力办公室看到的线索,Lisa其实已经死了,意外身故。”   “嗯。”符泠静静地看着她。   师椋鸣问:“你想到了吗?”   符泠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的猜测是什么?”   师椋鸣说:“王俊雄杀了她?所以她没有接着写工作记录了。”   符泠说:“为什么杀?他得不到好处。”   “倒也是。”师椋鸣想想觉得有道理,“都已经被辞退了,杀了Lisa又有什么用。”   她坐在椅子里,继续思考这些线索之间的关联。   她没有说话,符泠也沉默着,办公室里格外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不同的节奏舒张起伏。   忽然,师椋鸣听到一阵极其微弱的嘶哑呼吸声,仿佛濒临窒息,拼尽全力将空气吸进肺里。   这就是她们下午在电梯厅,通过电话听到的那种古怪的呼吸声。   这声音在她们身后,靠近窗户,也许怪物就躲在拉上的窗帘背后。   没等她再多想想,身边符泠突然站起身。   师椋鸣本就在恐惧之中,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   符泠说:“走。”   “去哪儿?”   符泠:“去找王俊雄的电脑。”   她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窗户的方向,目光在窗帘盖住的某个角落停留了一会儿,转回来,收起枪。   师椋鸣看到了,没吭声,先行走出Lisa办公室,符泠跟在她身后。   关上门,她用铁丝重新锁门,符泠站在旁边等她。   锁好门,她直起身,看看身后紧闭的办公室门,低声询问符泠:“你也听到了吗?”   符泠说:“从我们进去,它一直在。”   师椋鸣:“啊?”   符泠说:“它对我们没有杀心。”   师椋鸣继续:“啊?”   “它想干什么?”   符泠说:“它在观察我们。”   并不是所有的异境生物都对人有害,师椋鸣在上一个异境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点。   常有一些受困于此的善良灵魂会为误入异境的人类提供帮助。   符泠说:“先找王俊雄的电脑。”   王俊雄的工位在走廊的另一边,开门进去,公共办公区上摆着姓名牌,写着名字和工号,师椋鸣记得下午经过的时候看到了他的位置,在第二列靠窗的位置。   她目标明确领着符泠过去,果然那张桌上摆着王俊雄的名字,姓名牌旁边放着四个沙漏,塑料做的,看起来十分廉价,从左到右分别是绿色蓝色黄色和红色。   其中绿色那个沙漏已经翻转过来,内部沙子缓缓落下,速度很慢,大概还能漏几个小时。   师椋鸣看着这排沙漏,觉得不太对劲。   她扭头看向符泠,符泠坐在椅子上,已经打开了电脑,又是熟悉的锁屏界面,需要输入密码。   符泠抬头看了一眼姓名牌,也看到了那四个沙漏,师椋鸣见她皱了下眉,但没有其他反应,低头输入王俊雄工号后四位。   密码正确,进入桌面,她一刻不停开始翻找文件,很快在D盘里找到了一个名为日常记录的文件夹。 第50章 维优网络科技(二十三) 侥幸心理不可取   符泠点进“日常记录”文件夹,里面是一个又一个细分的文件夹,名字格式是“201x年x月”,每一个文件夹里都有二十个多个文档,文档名就是当日日期。   符泠点进十二月,有二十四个文档,数量太多,她随便点开其中一个。   “201x年12月7日。”   “又爆仓了,前几天群里就有人说,这个月大佬要收割,我以为没这么快,我以为,我以为至少等到这周周末,结果居然昨天就开始了,根本来不及抛售止损,今天早上小胖联系不上,有人说他是受不了跳了,其实我也有这个念头,但是没关系,没关系,还有两支股,一定能涨回来,下个月,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加十倍杠杆,没关系,没关系,我还有机会翻身。”   文档里只有这段话,胡言乱语一大堆,没有任何关于工作的记录。   师椋鸣:“这是他的日记还是炒股记录,一上来就爆仓,这么劲/爆的吗?”   符泠没说话。   她低头看过去,符泠一动不动望着文档上的文字,好像没看懂。   过了一会儿,她疑惑地问:“爆仓是什么?”   师椋鸣:“嗯?你不知道吗?就是炒股里把本钱都赔光了的说法。”   符泠问:“杠杆又是什么?”   师椋鸣说:“倍数,加十倍杠杆,就相当于在你买入的基础上,赚十倍,或者赔十倍。”   符泠皱眉:“听起来像赌博。”   师椋鸣说:“差不多,有些赌狗会去贷款,贷出来几百万赌几支股,赌赢了几十年不愁吃喝,赌输了就跳楼重开。”   符泠沉默片刻,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师椋鸣见她面露怀疑,急忙解释:“别误会,我没赌过,是我之前实习的时候,跟着做过一个案子,赌狗爆仓,欠了一屁/股债跳楼死了,债主向他的父母和老婆讨债,还不上,打官司,闹得鸡飞狗跳。”   “而且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会做到类似的考题,我记得有门课也考过,差不多是这个背景。”她对符泠说,“你知道的,我学法嘛,总会接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符泠说:“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师椋鸣说,“这些不重要,我们继续看,继续继续。”   符泠挨个往后翻,十二月的文档每一篇都在写爆仓和翻身的事,翻来覆去地说,如同精/神/病人神志不清的呓语。   师椋鸣看完十二月的文档,忍不住吐槽:“这人真是疯了。”   符泠打开一月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两篇文档,一月一日和一月二日。   她按照顺序点开一月一日的文档,依旧是类似的内容,不过很明显能够读出他的激动情绪,比前面的任何一篇文档都要激动。   “五号就要发工资了,马上就可以,我一定可以,这次绝对能赚一大笔。”   师椋鸣说:“能把爆仓梭哈说得像发了大财,这也是一种本领啊。”   一月一日的下一天是一月二日,对应Lisa的工作记录,这天王俊雄被辞退。   师椋鸣有点期待,像他这样的赌狗得知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符泠点开一月二日的文档,页面加载许久,最后加载出一张空白页。   这是一个空白的文档。   师椋鸣失望,“居然什么都没写。”   她话音刚落,空白的文档上突然出现文字,用中文输入法,一个字母一个字母不紧不慢地输入。   她看向符泠,符泠双手都没在键盘上,键盘上的按键也没有动,   她看着文字挨个出现,组成以王俊雄口吻写下的日记。   上个异境曾经经历过一次这种文字凭空出现的怪事,这一次师椋鸣内心毫无波澜,一点也不怕,只好奇王俊雄在得知自己丢了工作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她仔细阅读屏幕上已经出现的文字。   “今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人力来找我,让我办离职,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领导的安排,她不知道,我问她工资,她说得等离职办好,走流程,可能要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如果流程批得慢,也有可能更晚。”   “我哪里等得到那么久?那两支股就在这个周,错过了,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辞退我?难道是因为xx集团项目谈崩了?还是因为.......被李飒知道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又没有杀人,我只是,只是压力大,发泄情绪,她有什么资格,他们有什么资格因为这个辞退我,我不信,我不相信........他们都想害我,怕我真赚了大钱,不行,不行......我不能放弃,我去借钱,我去贷款.......我一定可以,肯定可以赚回来。”   这段读完,她们继续等了许久,始终没出现新的文字,文档内容到这里似乎就已经结束了。   就在师椋鸣打算说点什么,理理思路时,忽然之前,一直隐藏在她心里那股若隐若现的不安变得无比强烈。   她隐约冒出一种感觉,身后似乎有一道阴森的目光,幽幽盯着她。   她的身体不可控制地变得僵硬,胸腔心脏砰砰直跳,直觉带来的躯体反应使她失去思考的能力。   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努力聚焦目光,从她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符泠。   符泠坐在椅子上,认真注视着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的文字。   师椋鸣努力克服恐惧带来的僵硬,一点一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束目光。   过道尽头,昏暗的角落里,竟然真的站着一个人。   他的头顶有一盏不怎么亮的照明灯,光很少,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的面部轮廓。   是王俊雄,他双手染血,脸上也有血点,一双略微凸起的眼睛因为灯光显得异常阴狠,浅色的眉毛稀稀疏疏,嘴边一圈胡茬,一副杀/人/犯面相。   他见师椋鸣看到自己,咧开嘴,缓慢地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师椋鸣腿有些发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符泠后脑勺。   她脑子晕晕乎乎的,没有反应过来,脚下站不稳险些摔倒,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她的后腰。   “你在干什么?”符泠的声音一如既往冰冷,不带过多情绪,却在此刻让师椋鸣感到无比心安。   她终于从那奇怪的恐惧状态中脱离出来,“噌”的一下伸手抓住符泠手腕,声音发抖道:“符泠,你看——”   符泠问:“看什么?”   “王俊雄。”师椋鸣问,“你能看到吗?”   “不能。”符泠说,“我只能看到你盯着一只花瓶在发抖。”   她的声音十分平淡,似乎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师椋鸣依旧盯着阴影里的王俊雄,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   浑身血淋淋的王俊雄也盯着她,怪异的笑容固定在脸上,缓缓往后退。   他身后是一堵墙,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仿佛一块浓郁的墨团。   而他就这么一步步,缓慢退入其中,黑暗一点一点将他吞噬,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师椋鸣一刻没有眨眼,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了眼前。   她陡然松了口气,身体松懈地往后倒,软绵绵靠在符泠的椅背上,浑身血液回流,四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冰凉。   她这时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发抖,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用左手握紧右手,试图停止身体的颤抖。   符泠收回搭在她后腰上的手,低声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师椋鸣说:“王俊雄,站在那个角落里——”   她抬手指去,原本站着王俊雄的角落,现在多出一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如此正式且商务的办公地点,那只青花瓷瓶就这么突兀地立在角落里。   符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她说:“你一直在看这只花瓶。”   “不是。”师椋鸣百口莫辩,“我看到的是王俊雄,我真的看到他了,符泠,你相信我,他有问题,他在挑衅我们。”   符泠说:“我没有怀疑你。”   她仰头看着师椋鸣:“冷静一点,有我在,不用这么害怕。”   师椋鸣看着她专注而认真的神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这时候莫名其妙又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没有感到害怕,目光却下意识躲避,不经意掠过黑暗中亮得刺眼的电脑屏幕,惊讶地喊:“符泠。”   符泠还盯着她说的那个角落看,目光在花瓶与花瓶背后的黑暗流转。   “嗯?”   师椋鸣说:“又有新的字。”   符泠立刻转回来,挪动椅子往前凑,师椋鸣趴在她的靠背上,凑过去一起看。   文字由左到右挨个出现,这次不是拼音拼出来的,而是像水墨缓慢浮出水面一样,黑色的宋体字颜色缓缓加深,寥寥几字,组成一句话。   “嘿嘿.......我看到你了。”   下一行,新的文字出现,依旧是同样的方式,逐渐浮现在她们眼前,形成漆黑而扭曲的问句。   “你也看到我了,对吧?”   作者有话说:   当时写完这一章,第二天就遇到cs饰品市场崩盘,感觉很神奇[墨镜] 第51章 维优网络科技(二十四) patch_of_gaming_life_system   师椋鸣看着文档里多出的两行字,心情十分复杂。   对方不在现场,身边又有符泠,再加上刚才已经被王俊雄吓了一次,现在的她倒是没多害怕。   她只是觉得,这种话,这种奇怪的语气,再加上“嘿嘿”的笑,白底黑字,怎么看怎么猥/琐。   符泠等了两秒,确定没有新的文字出现,直接关掉了文档。   师椋鸣问:“不再看看吗?”   符泠说:“没必要。”   她站起身,师椋鸣问:“去哪儿?”   符泠说:“找许漾的电脑。”   师椋鸣记得许漾的位置在哪儿,办公区另一端过道边上,靠近营销部,是离Lisa最近的工位。   她抬手指了一下,“那里。”   符泠应了一声,往前走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停顿了下,回头来看她。   师椋鸣跟在她身后,与她对上目光,不懂她的意图,疑惑地问:“怎么了?”   符泠没说话,看了她两眼,又转了回去,继续前进。   师椋鸣一头雾水,稀里糊涂跟着她,走到许漾办公桌边。   符泠开电脑,师椋鸣仔细观察桌上的物件。   许漾的桌面十分整洁,东西不多,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台主机,两块外接显示器。   两块显示屏中间摆着一块木头相框,里面是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相片,画面不算特别清晰,略微褪色。   相框旁边还有一只白色蓝牙鼠标,一只银灰色的有线鼠标,分别连接两台电脑,还有一把白色金属机械键盘,连接电脑主机,没有鼠标垫,鼠标底下垫了个破破烂烂的皮壳笔记本。   桌上没有过多私人物品,除了设备就是资料和文件,因此显得那张照片格外突出。   师椋鸣没有贸然挪动相框,半蹲下身,凑到桌边小心查看。   照片中,好几个人坐在一间狭小的实验室里,许漾和Lisa坐在画面中央,两人穿着白大褂,身后是师椋鸣不认识的陌生人和几台老式电脑。   Lisa满脸笑意搂着许漾肩膀,很开心地冲镜头笑,而许漾鼓着脸,看起来不太服气的样子。   照片正上方印着一行字——   “200x年,维优网络创始员工留念”。   照片里的Lisa和许漾看起来都很年轻,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青涩未脱,对比现在少了许多锐利。   “哇。”师椋鸣感叹道,“异境里的人都这么真实的吗?十年前的照片,一直保留到现在。”   符泠没有接她的话。   师椋鸣扭头疑惑地看向符泠。   只见她坐在电脑面前,两台显示器加上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分别从三个方向照在她的脸上。   许漾的三个锁屏背景都是一张雪山白云蓝天的风景照,蓝白色的光将她的脸照得白皙而清透。   她握着白色的蓝牙鼠标,点开笔记本电脑的锁屏验证框,需要输入密码。   师椋鸣见状提醒道:“七月二十一日,Lisa的生日,试试。   符泠输入四位数字,“0721”,回车,提示密码正确,欢迎进入。   进入桌面,依旧是那张蓝天白云雪山背景图,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应用图标。   师椋鸣虽然游戏玩得多,但学习和工作大多都和文字打交道,对电脑其实不怎么熟练。   她傻眼道:“这什么情况?”   符泠一声不吭,鼠标光标挪到底部任务栏,点击“开始图标”,出现一个黑色的弹窗,里面只有“文件资源管理器”这一个快捷图标。   她继续点击,进入D盘,依旧全是英文字母,许漾和Lisa的习惯是一样的,从不用中文字符命名文件。   师椋鸣不喜欢英语,仔细看了一会儿,看得头疼。   符泠浏览速度很快,不停往下翻,最后翻到底,没有为任何一个文件停下,直接转向另一台电脑。   师椋鸣问:“这台没有吗?”   符泠说:“没有,只有项目调研数据。”   师椋鸣仔细看那些文件长长的英文名,怎么也看不出来这居然是调研数据。   接着她看向符泠正在操作的另一台电脑,整个屏幕都是蓝色的,蓝得刺眼,最顶上有几行白色英文字符,字体很小,最后一行末尾白色光标闪烁。   这个界面大概得输入些什么。   可是该输入什么,师椋鸣不知道,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她看向符泠,符泠皱着眉,思考了几秒,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母,回车,屏幕上跳出一大片英文字符,还有一个十分简陋的表格。   师椋鸣凑过去看,看不懂,符泠也在看,看了几秒,继续敲打键盘,输入命令。   每输入一行命令,她都要倒回去看一看那个简陋的表格,每行命令开头相同,“cd”,加一个空格,然后接着一串英文。   有时候回车,还会冒出一长条红色字符,开头是“error”。   师椋鸣什么都看不懂,只觉得很厉害,现在的符泠在她眼里简直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黑客。   过了一会儿,符泠敲下最后一行命令,屏幕上出现大一片乱码。   师椋鸣:“这是咋了?”   符泠说:“加密日志,我不会破译。”   师椋鸣瞧着屏幕上那一大团白色的乱码,由衷佩服道:“已经很厉害了,符泠,你好强啊,这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你还能找到这些东西。”   符泠说:“只是另一种操作系统。”   老实说,操作系统是什么东西师椋鸣都不太明白。   她无脑夸夸:“你好厉害。”   符泠坐在椅子上没反应,过了好几秒,忽然开口,“我在文件列表看到一个东西。”   师椋鸣:“什么东西?”   符泠滑动鼠标滚轮,一条条命令行往上翻滚,最后停在那个简陋的表格上。   她移动光标,选中其中一行,是一串挺长的英文,单词之间用“_”符号连接。   师椋鸣照着读出来,“patch of gaming life system.......”   gaming life system.   翻译过来,好像是.......游戏人生系统。   她想到这里,脑袋里忽然响起“叮”的一声。   眼前弹出一个蓝色半透明弹窗,和符泠正在操作的那台电脑界面一模一样,弹窗顶部命令行开头也是一串她看不懂的英文字符。   文字末尾白色光标闪烁几下,跳出两行中文。   “检测到补丁路径,已为您激活支线任务:解救受困核心。”   “完成任务可获得技能奖励:时间管理。”   这两行字信息量实在太大,师椋鸣翻来覆去仔细读了好几遍。   补丁她知道,以前玩游戏遇到什么严重bug,基本上当天就会打上紧急补丁。   后面那句后她也不是看不懂,支线任务和奖励什么什么的,也是游戏里的常用术语。   她最大的疑惑,其实是任务内容。   “解救受困核心”。   这是什么意思啊?   核心不是王俊雄么,难道想要完成任务,得把他救出来?   这比让人吃屎还恶心。   不过这个异境有两个核心,或许她解救另一个核心,也算完成任务?   任务描述实在太少,目前她还没什么头绪,至于后面那句话,任务奖励,技能“时间管理”。   听起来就挺命苦。   符泠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急忙回过神来,低头看她:“嗯?”   她坐在许漾的位置上,微微垂眼,看着师椋鸣的手腕。   她问:“补丁内容是什么?”   师椋鸣今天很老实,一直戴着符泠给她的那串冰晶手链,绝大多数时间用毛衣衣袖盖住手腕,偶尔动作时掀起衣袖,浅蓝色的冰晶手串稳稳盖住她皮肤上的印记。   她摸了摸那串链子,冰冰凉凉的,就和符泠给人的感觉一样。   师椋鸣回答道:“给了我一个任务,任务描述只有六个字,解救受困核心。”   她问符泠:“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们解救王俊雄吗?”   符泠说:“他在异境形成前就已经死了。”   没头没尾很突然的一句话,师椋鸣诡异地听懂了。   异境里的核心,全都是死人。   而对死人的解救,或许与寻常概念不同。   物理超度,也算超度。   符泠的想法总是很激进,师椋鸣这次却十分赞同。   “我支持你。”   符泠“嗯”了一声,从椅子里站起来,扭头看了一眼过道角落里那只花瓶,师椋鸣也去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花瓶。   师椋鸣小声问:“怎么了?”   符泠说:“有东西在看我们。”   师椋鸣声音压得更低,“王俊雄。”   “不是。”符泠说,“应该是办公室那个。”   她看了眼腕表,表盘上细长的时针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荧光。   师椋鸣:“几点了?”   符泠是:“十二点半。”   她们已经在这下面游荡了一个多小时,第二天八点半上班,回去洗洗上床,还能再睡七个多小时。   ”回去吗?”师椋鸣问。   符泠:“嗯。”   她俯身关掉两台电脑,屏幕光亮消失,四周陷入黑暗。   她们摸黑前进,打算从后门离开。   经过营销部时,师椋鸣隔着玻璃墙往里瞧了一眼,Lisa办公室门缝透出微微亮光,而隔壁的后勤办公室门缝漆黑一片,没有光。   师椋鸣确信自己离开Lisa办公室时关了灯,也没有拉开窗帘   师椋鸣停下脚步,拉住符泠衣角,让她也停下来。   符泠先看向她,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Lisa的办公室。   她们都没有说话,符泠把自己的衣角从师椋鸣手里扯出来,放缓步子,悄无声息走向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   师椋鸣紧张地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符泠耳朵贴上办公室门板,仔细地听门后的声响。   师椋鸣有样学样,也贴上去听。   “扑通——”   “扑通——”   她听到自己和符泠的心跳声交错在一起,还有轻如羽毛的呼吸声。   门后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忽然,隔壁后勤办公室传来“咔哒”一声。   师椋鸣扭头看去,隔壁办公室门缝透出明亮的光,刚才那声“咔哒”,是开灯的声音。   隔壁有谁打开了灯,但那是她和符泠的办公室,临走前她锁了门,只有她有钥匙。   作者有话说:   gaming life system,天才级别的命名!优雅![加油] 第52章 维优网络科技(二十五) orL@weiyou.com   师椋鸣下意识直起身,警惕地盯着隔壁办公室门。   符泠发现了她的举动,抬眼看向她。   她回头与符泠交换了个眼神,符泠轻轻点头。   接着师椋鸣蹑手蹑脚走向后勤办公室,而符泠留在原地,继续观察Lisa的办公室。   与符泠相距越远,师椋鸣心情愈发忐忑。   她走到亮光的门口,屏息凝神,仔细听门后的动静。   门板背后,传来十分清晰的风声,还有风鼓动窗帘,发出的响亮哗啦声。   师椋鸣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正在犹豫要不要打开门进去一探究竟,又是“咔哒”一声响起。   她立马低头去看,门缝里的亮光消失,灯灭了。   那声“咔哒”,是关灯的声音。   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被她握在手里的门把手缓慢地压了下来。   她根本没有用力,是门把手自己在动,就像.......房间内部,有人正在开门。   师椋鸣松开手,踉跄往后退了一步,门把手已经压到最底下,或许下一秒,门内的人或者怪物,就要开门而出。   符泠注意到她不对劲的反应,快步走到她身边,没有开口询问,一眼就看到已经被压到最底下的门把手。   她立刻伸手拿枪,师椋鸣见状也才想起来,自己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好歹有枪,遇到危险开枪或许有用。   她从藏在腰后的枪袋里拔出手//枪,冰凉的金属枪身为她带来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后勤办公室的门把手压到最低处,就这么保持了好几秒,像是卡住了一样。   师椋鸣握枪的手微微发汗。   门后传来一声闷响,随后房门猛地打开,一大股冷风差点把她掀翻在地。   她紧急往旁边躲,扶着墙站稳,抬头便见符泠正迈步往门里走去。   办公室门大大敞开着,猛烈的冷风吹起她的长发,在昏暗的光影中四处飘摇,如同破碎的旌旗。   师椋鸣后背靠着冰冷的墙,觉得此刻符泠给人的感觉也是这样,如同清透的冰,晶莹冰凉,令人不敢触碰。   她扶着墙站稳,握紧手里的枪,慢吞吞跟上符泠的脚步。   办公室的窗户打开着,风从窗外往里灌。   室内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一圈,屋子里没有人。   不等符泠询问,师椋鸣主动回答:“最后一次出来,我关了窗,也锁了门。”   她站在符泠身后,看到符泠皱了皱眉,随后快步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   师椋鸣也走过去,和她并肩往外看,窗外的风很冷,隔壁窗户同样打开着,窗帘挂在窗外被风吹得使劲摇晃。   师椋鸣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符泠大概也想到了。   她们默契转身,跑出办公室。   Lisa的办公室门也被打开了,她们站在门口往里看,窗户开着,室内充满冷空气。   一片死寂中,只有风声与厚布窗帘的哗哗响声。   师椋鸣说:“ta从隔壁跑了。”   符泠:“嗯。”   师椋鸣:“是怪物吗?”   符泠说:“不一定。”   师椋鸣不解:“ta在做什么,为什么遇到我们要跑?”   她说完这话,符泠忽然抬头看她,直勾勾盯着,目光没有聚焦,在思考别的事。   师椋鸣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头,脑子里也在想别的事。   可疑的人物躲在她们的办公室,故意惊动她们进来查看,却又飞快逃跑。   为什么?   难道ta的目的,并不是伤害她们?   想到这里,师椋鸣突然反应过来。   她心里冒出一个猜测,隐隐约约,如同海里透明的水母,看不清楚,伸手去抓,随着海流飘向远处,怎么也摸不到。   “符泠。”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符泠没有回应,突然转身往回走,师椋鸣立马跟上。   她们回到后勤办公室,里面依旧是漆黑一片,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   符泠从门口走进去,顺手开灯,屋内瞬间亮堂起来。   师椋鸣与她一起迅速寻找房间里的可疑物品。   很快,师椋鸣在自己的桌上找到了一张从未见过的纸片,压在她的鼠标底下。   这么显眼的位置,就算她今晚没有找到,明天早上来上班,只要使用电脑,摸到鼠标,一定能够发现这张纸片。   纸片只有拇指宽度,有食指那么长,整体白色,两端印着黑色的装饰纹路,线条规整而有条理,看起来很像电路板上的走线设计。   纸片背面印了一串英文字母,这是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卡片,英文也截断一半,只剩下几个字母加上一个后缀,“orL@weiyou.com”。   weiyou,维优?   这是这所公司的邮箱?   所以这张纸片应该是从某个人的名片上撕下来的。   普通的员工不可能拥有名片,何况是这种互联网公司的员工,含蓄内敛到极致,连同事之间沟通都能少则少,更别说主动和其他人递名片这种事。   因此这张名片的主人,至少是一个有些话语权,需要和客户进行沟通的领导。   她把卡片翻到另一面,应该是名片的背面,大片空白处,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笔锋凌厉的手写字,内容写得十分详细。   “一月四日,中午十二点半,公司楼下便利店门口花坛边。”   一月四日,也就是明天。   符泠走到她身边,就着她的手,看她手里的纸片。   师椋鸣等她看完,低声问道:“明天中午,要去看看吗?”   符泠低着头,目光依旧放在纸片上,“时间太晚,不一定去。”   这次跟着一起进来的迷失者太多,她们的第一要务是保证迷失者的安全,尽快带着他们从这个异境出来。   至于破坏异境,摧毁额外的核心,获取道具与其他奖励,都得往后稍稍。   找到不明人物留下的纸条后,两人又在办公室里接着翻了翻,没有其他可疑物品。   师椋鸣收好纸条,关灯关窗拉上窗帘,两间办公室还原成原来的样子,忙完出来,符泠站在门口等她。   “走吧走吧,回去休息。”   她们一起走出营销部,往前多走两步,是后门门禁,穿过门禁就是前往电梯厅那条长廊。   后门和前门一样,是一扇双开玻璃门,旁边可以验证指纹和密码,也可以人脸识别开锁。   进入异境后,她们获得了正式的身份,门禁扫脸就能扫开。   师椋鸣过去开门,门锁语音提示:“开锁成功,谢谢。”   她推了推门,只听到一声“嘎吱”响声,门却没开。   门底部似乎有一道阻力,她低头一看,门下挂着一道锁,看起来像那种自习车锁,两端锁在一起,橡胶圈合拢挂在底部。   门从外面上锁,她们被锁在里面,甚至摸不到锁芯。   师椋鸣的小偷小摸开锁技能受阻,求助地看向符泠。   符泠举起枪,对准玻璃门,食指紧叩扳机。   她皱着眉,片刻后放下枪,对师椋鸣说:“换一道门。”   去往前门路上,师椋鸣一边走一边符泠:“你有感觉到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引导我们。”   “嗯。”   “嗯”算是什么回答,师椋鸣不明白符泠的打算。   “ta要干嘛?想引导我们触犯规则,然后杀了我们?”   符泠没接话,默默把枪塞回枪袋里,又从旁边的袋子里摸出一把冰蓝色的钢刀。   师椋鸣最近一直和她待在一起,知道她那袋子里一共有三把刀,一把刀身细长,一把刀身短窄,还有一把她从来没拿出来过,一直装在剑袋里。   师椋鸣疑惑:“不用枪?”   符泠:“不方便。”   她对师椋鸣说:“把枪拿好,但不要随便开枪。”   师椋鸣的心情跟着她的嘱咐紧张起来。   她们走到前门,门没锁,扫脸开门,电梯厅近在眼前。   电梯厅里亮着不怎么明亮的照明灯,中间走廊没有开灯,旁边楼道防火门紧紧闭拢,没有门缝,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推开玻璃门,师椋鸣耳边骤然出现一道微弱的哭声。   这声音很弱,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仔细听,给人感觉十分熟悉。   师椋鸣很快想了起来。   她们初入此处,异境尚未激活时,在律所楼下那层楼道里听到的婴儿哭声,似乎就是这样的频率,这样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那扇防火门,声音从门后传出来。   她紧张地举起枪,一只微凉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黑暗中,她看到符泠往前走了一步,按着她握枪的手,对她轻轻摇头。   不能开枪?   她听话地收起枪,看着符泠走到防火门前,贴着门板仔细听里面的声音。   她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还没走到符泠身边,门后突然传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声。   这声惨叫很明显不是人的声音,尖利而嘶哑,更像是猫狗动物在受到伤害时的叫声。   师椋鸣想到曾经在会议室见到的那只遭受过凌虐的小猫。   而符泠反应更快,一把推开门,嘶哑的惨叫声瞬间变得清晰,从头顶楼梯传来,尖锐地穿透空气。   惨叫声在楼上,同时伴随着“砰砰”砸东西的声音,有点闷,像是钝物砸在肉和骨头上发出的声响。   楼道光线昏暗,师椋鸣不用看符泠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果然下一秒,师椋鸣身边掠过一阵凉凉的微风,符泠已经往楼上跑去,踩在水泥铺成的台阶上发出很轻的脚步声。   师椋鸣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缓了口气,也赶紧追上去。   楼道里没有光,她看不清脚下的台阶,只能摸索着抬脚往前迈。   符泠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在遥远的某处停止。   与之同时,楼上凄惨的叫声与砰砰的砸击声也停了下来。   四周陷入可怕的寂静,黑暗中师椋鸣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为什么停了下来,为什么突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个不合时宜的担忧从她脑袋里跳出来。   符泠会遇到危险吗?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试图从寂静的空气中寻找符泠的声音。   耳边只有血液撞击耳膜的跳动声,楼上没有一点动静。   她加快速度向上爬,每一步跨过两层台阶。   一层一层,她没有数自己爬了几楼,只记得时间格外漫长,脑袋充血的感觉很难受,太阳穴酸胀疼痛,如同血液阻塞一般突突跳动着。   继续往上,她终于听到轻轻的呼吸声,就在头顶上方,她很熟悉,能够听出来,是符泠的声音。   师椋鸣松了口气,放缓脚步,慢慢往上爬。   符泠就在她楼上一层,转过拐角,她稍微抬头就能看到。   细长的人影静静立在台阶之上,手里握着那把细长的钢刀,刀尖下垂,一颗血珠“啪嗒”滴落在地上。   地上还有另一个人,躺在血泊中,是一个快死的人,黑发,中年男性,大量失血与身体的疼痛使他五官扭曲、脸色灰白。   他还没死透,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水泡声,血从他的脖子涌出来。   师椋鸣这才发现他的喉咙被割开一条大口子,喉管外翻,血液汩汩外涌。   而那“咕噜咕噜”的冒泡声,是他在尝试发出声音。   师椋鸣踮起脚看他的脸,原来是她认识的老熟人,王俊雄。   符泠站立在台阶上,身上沾着零星的血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神很冷。   她刚刚杀了人,动作很快,大概一两分钟,师椋鸣没有感到太多恐惧。   师椋鸣喊她:“符泠。”   符泠眉头微动,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地上的王俊雄断了气,尸体消散,化作星星点点的白光。   光点缓缓聚拢,将要融合成一大团白光。   师椋鸣见过这种场景,在她亲手杀掉阿厌时,阿厌也是这样,在她怀里散作白茫茫的光团,温和地将她送出了异境。   王俊雄居然真的是核心,她们居然真的就要离开异境。   零碎的白光逐渐聚在一起,边缘轮廓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就在光点即将完全融合时,楼道里陡然一暗。   所有的光点在这一瞬间消失,地上的王俊雄尸体也消失不见。   回到现实的通道,尚未开启便强制关闭。   师椋鸣抬头看向楼梯上方,第一次在符泠脸上看到错愕的神情。   她的心跟着沉了下来。 第53章 维优网络科技(二十六) 史诗级倒霉蛋   安静的楼道里,短暂错愕后,师椋鸣还没说话,符泠先开口。   “五年之后,我们遇到了。”   师椋鸣知道她在说什么。   四十一人只活了一个人的特殊异境,杀掉其中一个核心,反而会使异境危险度急剧上升。   符泠问:“你觉得我们会死吗?”   师椋鸣看着她,觉得她好像没有很害怕,甚至缓过那阵惊讶后,隐隐约约透出点激动。   师椋鸣问:“离开的办法是什么?”   符泠说:“没有办法。”   每一个特殊异境的规则都是不同的,不像普通异境那样,杀死核心就能打开回到显示的通道。   特殊异境的成因依旧是怨气,大概只有达成某些能够挥散怨气的规则,或是满足对方愿望,才能从中逃离。   师椋鸣心累,忙活一整天,得知这个噩耗,她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她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水泥砌成的台阶有点冰屁股,而她的心更加冰凉。   “这也太倒霉了。”她说,“我连个入职培训都没有,一来就要干这么难的活,说不定还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她越想越气,“腾”的站起身,“不行,好亏,这个异境得加钱。”   符泠没有搭理她,偏头看向某处,在王俊雄尸体后方,靠墙的角落里,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符泠走过去,蹲下身认真观察。   师椋鸣絮叨了一会儿,总算平复心情,遇到困难自暴自弃死得最早,她接受现实的速度很快。   她噔噔噔爬上楼梯,凑到符泠身边,和她一样蹲下仔细看向角落。   地上躺着的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第二只惨死的猫,依旧是黑白相间的毛色,染血的皮毛从脊背处剥开,只剥下一半,之后就被赶来的符泠阻止。   小猫四肢纤细,身材瘦小,还没完全长大,也没彻底断气,努力而艰难地呼吸着,腹部缓慢起伏。   感受到阴影投下,小猫艰难睁开眼,已经开始涣散的绿色瞳孔深深凝视着头顶两个人类。   它的目光在师椋鸣身上停下,之后再没有移动,平静地咽了气。   师椋鸣惊讶地愣在原地,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只小猫活着的状态。   它看向人的眼神蕴含许多复杂的情绪,实在不像一只普普通通还没长大的猫,更像一个饱受苦难、等待希望的人类。   而且........   “符泠。”师椋鸣不确定地问,“你有没有觉得,这只猫,和我们上次在会议室里捡到的那只长得很像?”   符泠“嗯”了一声,“左前爪的黑斑,形状一样,是同一只。”   师椋鸣看向小猫的左前爪,粉白色的肉垫上有一块爱心形状的黑色印记。   她眨了眨眼,总觉得有点熟悉,这样的印记,她似乎在哪儿见过。   没等她多想,符泠忽然伸手摸向小猫尸体,把她吓一跳。   紧接着符泠从小猫剥开的皮肉下取出一把银色的小刀。   师椋鸣凑近一些打量这把刀,刀刃薄而锋利,刀身雕刻着活灵活现的小猫,与她之前在林语歌手里看到的那把裁纸刀风格相似,应该是同一套刀。   很明显,王俊雄用这把刀剥开了小猫的皮肉,而林语歌手里那把钥匙,正是他的遗物。   师椋鸣想到他的炒股日记,里面提起Lisa发现了他的某个秘密。   她问符泠:“Lisa发现的不会就是这事吧?”   符泠扭头看过来,眼里有些疑惑的神情,似乎已经忘了相关的线索。   师椋鸣解释道:“他在日记里写他压力大什么的,需要做这种事情发泄压力。”   符泠皱眉思考,师椋鸣问她:“符泠,你在想什么?”   符泠回答:“该怎么杀了他。”   师椋鸣提醒她:“他已经死了,我们被困在了这个异境里。”   符泠:“我知道。”   她摸了摸小猫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站起身对师椋鸣说:“先回宿舍。”   师椋鸣立马站起来,一下起得太猛,脑袋晕晕的,晕头转向跟在符泠身后,看着她往上走了半层楼,推开不知道哪一个楼层的防火门。   她走到门后,支起胳膊挡着门,等师椋鸣走进门,再松手让门自动合上。   师椋鸣“哇”了一声,符泠没有什么反应,抬头看向挂在门栏上的楼层指示牌。   “十楼?”师椋鸣也看到了,“正好是女生宿舍。”   符泠:“嗯。”   八人宿舍,她们分在1001,从左往右数第一间房,也是尾房,在走廊一侧尽头,靠近电梯厅。   这次一共有八个女生进入异境,除去研究所三人,还有纪濯粼和四个迷失者,数量刚好凑一间宿舍。   从防火门出来,她们站在走廊中间,地上铺了厚厚的红色地毯,毯面绣着一些黑红色波纹状纹路。   师椋鸣踩在地毯上,触感十分柔软,符泠快她半步走在前面,她不紧不慢跟着,低头看脚下的地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地毯上的花纹似乎一直跟着她们移动。   很快,现实的变化告诉她这并不是错觉。   脚下柔软的地毯忽然变成流体材质,如同海浪一般波纹粼粼地摇晃。   师椋鸣险些没站稳,下意识伸手扶住走廊墙壁。   然而在她碰到墙壁的瞬间,手心传来一阵剧痛,她急忙收回手,低头一看。   手心密密麻麻一大片细小的伤痕,一堆黑紫色的小虫子趴在她的掌心上蠕动。   她忍着恶心把吸血虫扯下来,露出更多更深的伤口,掌心好几块肉都被扯了下来。   如果她的动作再慢一点,这些虫子恐怕已经钻进她的掌骨里,啃噬她的骨头。   “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疼痛的吸气声,第一时间通知符泠,“符泠,别碰到墙壁。”   符泠正蹲在地上,手贴着地毯,看起来正在尝试用冰把水一样的地毯冻起来。   但毛毯终归不是水做的,森森寒气在毯面回旋,最后消散。   她抬头看向师椋鸣,见她一手血,皱了下眉。   师椋鸣这时候才发现血已经从手掌流到手肘处,整只手疼得快要失去知觉。   符泠迅速站起身,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手指,温热的手心,给人带来十分矛盾的触感。   两人在摇晃的地毯上勉强稳住身形,符泠的手毫无征兆往下摸,握住她的手掌,碰到一堆小伤口,疼得她差点飙泪。   “符泠。”她声音发抖,“真的很疼。”   “嗯。”符泠应了一声。   一股冷气从掌心往五指蔓延,师椋鸣很熟悉,是符泠身周常常萦绕着的冷意。   血液渐渐凝固,一开始只是普通的冰,符泠没有松手,寒冷依旧覆在手心,直到更加坚硬的冰晶形成,她才松开手。   师椋鸣看了一眼手心,伤口被红色的冰晶填满,就像宝石镶嵌在银器里,血已经止住了,疼痛舒缓许多,张开手掌,动作还有点僵硬。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符泠扯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跑。   脚下毛毯摇晃幅度越来越大,毛毯表面绒毛一点一点变长,红色的丝线仿佛活过来一般,蠕动着攀上她们的脚腕,钻进裤脚,不停尝试用顶部一端扎破她们的皮肤。   直觉告诉师椋鸣,如果这时候跌倒,一定会被这群恶心的蠕虫吞噬。   距离1001宿舍还有二十来米,丝线攀上墙壁,紧接着攀上两边宿舍门,速度很快,眨眼之间便包裹住三分之二的门板。   两人跌跌撞撞跑到1001门口,丝线已经蠕动到一半,正一点一点爬上门把手,师椋鸣跑得更快一些,扑过去抓住把手。   丝线立刻转换目标,往她裸露的手臂皮肤上爬,而她顾不上躲避,双手握紧门把手,在丝线完全缠上来之前用力往下压。   锁芯阻塞严重,仿佛被一层层线缠紧,她用上所有的力气,身体也压在上面,锁孔传来“噼里啪啦”细碎的断裂声。   “咣当”一声,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门板很重,有一股力在后面推门,阻止她们进去。   这股力气越来越大,师椋鸣拼尽全力把门推开一条刚好能够容下一人通过的门缝。   符泠才到她身后,动作不知为何比平时慢上许多。   她迅速腾出一只手,以一个最趁手的高度单手握住符泠的腰,将她使劲往里推。   符泠没有挣扎,也不配合,身体像石块一样僵硬,师椋鸣没太在意,门已经在逐渐合拢,她侧身从狭窄的缝隙里蹭进去。   下一秒,门猛地关上,巨大一声“砰!”震得她险些失聪。   耳朵嗡嗡响,脑袋也晕晕的,屋里一片漆黑,门口开关贴了荧光贴,散发着幽幽的绿色荧光。   她放弃思考,也放弃谨慎,抬手“咔哒”一下打开灯。   屋里瞬间变亮,右手传来剧痛,她没管,垂着手打量四周。   血滴在地板上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只是一间普通的宿舍,上床下床,因为她打开灯,好几个人从床上坐起来。   余幽睡在靠门右边下铺,虽然躺在床上,但很明显没有睡着,听到动静立马弹坐起身,看向她俩。   “你受伤了?怎么一手的血?”   师椋鸣正要回答,却发现她的目光放在自己身后,好像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回头看向符泠。   符泠靠墙站在门边,左手无力垂在身侧,衣袖被撕成碎片,整条手臂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点。   仔细看她的手臂,上面还有红色丝线在蠕动,不时伸出触手往外探头。   上铺床板投下的阴影挡住了她的脸,师椋鸣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似乎在发抖。 第54章 维优网络科技(二十七) 小猫喵喵喵   “符泠.......”师椋鸣向前走了一步,离符泠近了一步。   符泠应了一声,很轻的一声“嗯”,在阴影里抬眼与她对视,眼神淡淡的,完全看不出她此刻正遭受剧烈的疼痛。   她呼出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肩膀关节上,往上一抬。   “咯噔”一声,脱臼的左手复位,她走到宿舍中间的长桌坐下。   师椋鸣立马凑到她旁边,隔着一些距离,像条狗在她身边看来看去。   余幽连滚带爬从床上麻溜赶到桌边,看到师椋鸣血呼啦擦的右手,又是一惊。   “你,你怎么也.......”   师椋鸣把手背到身后,打断她:“我没事,先看符泠。”   在她们说话这段时间其他人也都醒了,纪濯粼也睡下铺,衣服一件都没脱,坐在床边看着她们。   另外的迷失者们都睡在上铺,害怕地窝在被子里,探出头来看,没人说话。   余幽扯着符泠的手,把她的手臂搭在桌上,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个急救箱,熟练地给她处理伤口。   她用刀割开细小的血点,扯出深深缠在里面的红色丝线,扒着伤口左右翻翻,确认这一个小洞里没有残留的异物,再用纱布包扎起来。   符泠这时候倒是很安静,被人按着手也不挣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椋鸣趴在桌上看她的脸,眼神直勾勾的,脑袋空白得像一张纸,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师椋鸣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下,掀起一股血腥味的风。   这屋子里全是血的味道,她俩都受了伤,师椋鸣伤得虽然没符泠严重,中途还有符泠帮她处理过一次,但后来又有新伤,叠在旧伤上,还是很疼。   她偏过脑袋,看向身边的人,是纪濯粼。   在现在的氛围之下,也就只有她还能镇定自若地走来走去。   纪濯粼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以前她的脸上常常带着笑,看谁都是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关心、毫不在意的神情。   然而此刻她脸上完全没有笑意,皱起眉头,目光严厉。   恍惚之间,师椋鸣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是一个小学生的时候,放学回家不写作业就看电视,被出差临时回来的小姨逮到。   小姨当时也是这幅神情,当天晚上她就挨了一顿揍。   “姐,姐。”她磕磕巴巴问,“你要干嘛?怎么这个表情?”   纪濯粼抓住她的手腕,也像余幽那样,把她受伤的手按在桌上。   “别叫我姐姐。”她语气有点凶,简直就像变了个人,“我没你这个妹妹。”   师椋鸣愣愣地看着她,她已经在用余幽急救箱里的酒精棉团做消毒工作。   棉团擦在伤口上,疼得师椋鸣忍不住缩手。   纪濯粼“啪”的一下拍在她的手臂上,不耐烦道:“别动。”   师椋鸣说:“你好凶啊。”   她问纪濯粼:“你心情不好吗?”   纪濯粼抬眼看她,眼神很复杂,没有回答她的关心,不过看起来不太像生气的样子。   师椋鸣眨眨眼,纪濯粼低下头继续处理她的伤。   刚才情况紧急,蠕虫一般的红色丝线险些将门把手完全吞噬,她来不及防护,下意识抓住门把手,因此手上多出许多新的伤口。   纪濯粼的处理方式与余幽差不多,割开伤口,扯出丝线虫,包扎伤口。   两人动作都很快,没有一丝心慈手软,一看就是这方面的老手。   挑出所有的丝线虫,师椋鸣的手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密密麻麻布满深深浅浅的细小伤口,一个一个小洞不均匀分布,把她的手扎得像块海绵。   “看着好恶心。”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手上没什么力气,感觉软绵绵的,好像这只手不再属于她。   纪濯粼正一圈一圈往她手上缠纱布,又骂她,“别乱动,你这只手暂时废了,之后尽量别使劲,小心伤得太严重,离开异境也好不了。”   “啊?”师椋鸣问,“不是说离开异境所有的伤都会痊愈吗?”   纪濯粼没好气地说:“完全坏死还能怎么痊愈?”   师椋鸣哼哼了声,扭着脑袋去看符泠。   符泠那边也马上弄好,状况比她这里血腥许多,血流了一桌,只用纱布根本止不住。   余幽每处理好一处伤口,便停下来让符泠用冰封住。   最后处理完,符泠一手全是血红色的冰晶。   她扭头看向师椋鸣,师椋鸣也正看着她,被她发现慌慌张张挪开目光,一副做贼心虚模样。   不过师椋鸣很快反应过来。   自己又没干坏事,心虚个什么劲!   “你还好吧?”她关心地询问符泠。   符泠:“嗯。”   “我们杀了核心。”她回答完师椋鸣的关心,立刻对余幽做工作汇报,“核心是王俊雄。”   “居然是他。”余幽不在意地随口回答,随后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你们已经杀了他??”   符泠看起来不太想说话,偏头看了师椋鸣一眼。   师椋鸣接收到她的眼神,主动凑过来和余幽解释当时的情况。   十分钟后,她说完最后一条线索,宿舍里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   师椋鸣说:“事件的大致轮廓大致就是这样,但最后Lisa和王俊雄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还没找到线索。”   余幽惊叹道:“你俩推得也太快了,一天就找到这么多内容。”   师椋鸣说:“但都没什么用,现在的问题是核心已经被摧毁,异境还在。”   从她们刚才的经历来看,异境难度已经陡然拔高,就连符泠也受了伤。   她们需要尽快找到离开异境的办法,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余幽应该也知道特殊异境的危险性,脸色十分凝重。   几个迷失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趴在床铺边茫然地看着她们。   而纪濯粼神色如常,既不疑惑,也不恐慌。   显然她也知道这类九死一生的异境,这个异境就是她诱导林语歌激活的。   师椋鸣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很不客气地问她:“你有什么目的?”   纪濯粼收回手,身体往椅子后靠,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问她:“啾啾,就这么和姐姐说话?”   师椋鸣说:“你不是不让我叫你姐姐吗?”   纪濯粼说:“你应该叫我姨。”   师椋鸣说:“哪有这么夸张,我都马上二十三了,我们才差十岁不到。”   纪濯粼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剩下的时间,余幽拉着师椋鸣和符泠一起梳理各自收集的线索。   余幽在晚上工作的时候打听到一些八卦,比如王俊雄其实是几年前跳槽来的,跟着带来一些竞争公司的客户,所以就算他干活干得一团糟,还经常摸鱼偷懒,高层始终没有动他。   不过这几年,不爽他的员工越来越多,像Lisa和许漾这样的领导也对他有些意见,可能他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辞退。   还有公司楼道三天两头出现死状凄惨的小猫尸体,员工之间气氛很紧张,都在讨论这个杀猫的变/态到底是谁。   由于师椋鸣和符泠收集线索的效率太高,余幽的困惑她们早就找到了答案。   变态就是王俊雄,一月二日,王俊雄被辞退。   一月四日,Lisa意外死亡。   “对了。”师椋鸣把她们在办公室找到的纸条拿给余幽看,“有东西给我们留下了这个。”   余幽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陷入思考。   “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公司楼下便利店门口花坛边。”师椋鸣说,“我觉得应该去看看,但是室外这个天气,不太对劲。”   符泠说:“我能出去。”   余幽瞥了她一眼,放下纸片,“你俩都受了伤,不安全。”   可是除了她俩,也没人能够让她信任。   她思来想去,想不出对策,抓狂地揉乱头发,放弃挣扎,“算了,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先睡觉吧,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符泠大概有点洁癖,就算受了伤,还是坚持要洗澡。   她原本的衣服上全是血,衣袖也被撕烂了,衣柜里有换洗衣服,一模一样的另一套衣服,还有一套睡衣。   她洗完澡换上衣柜里的睡衣,红绿色方块图案,似乎是动画片《铅笔小新》里的同款,型号有点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脖子往下,露出一片雪白的锁骨,皮肤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师椋鸣从她洗完澡出来就一直忍不住偷偷看她,铅笔小新的衣服居然如此适合她,就算她一直绷着脸,浑身气场冷冷淡淡,依旧透出一股无法忽视的可爱。   符泠在阳台刷牙,从镜子里看到她坐在桌边发呆,皱眉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急忙回过神,“什,什么?”   符泠说:“去洗澡。”   “噢。”   师椋鸣脑子钝钝的,同手同脚走向淋浴间,从符泠身边经过时,被她拉住。   “手,伸过来。”   师椋鸣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符泠说:“另一只。”   师椋鸣伸出受伤的右手,手掌缠着厚厚的纱布,符泠一层一层揭开。   揭到最后几层,纱布牵扯着伤口,很疼,师椋鸣一直忍不住往回抽手,符泠按着她:“别动。”   师椋鸣说:“好疼。”   符泠“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揭开纱布的动作却一点没受影响。   最后一层,师椋鸣很紧张,白着脸偷瞄符泠一眼。   符泠穿着那身可爱的睡衣,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看起来比平常少了许多冷气。   在她偷瞄符泠的同时,符泠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明。   师椋鸣顿时心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符泠猛地扯开最后一层贴在伤口上的纱布,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手心传来。   师椋鸣疼得眼前发黑,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听到符泠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回旋。   “明天还要出去找线索,这样处理你只有一只手能用。”   她抹掉眼角的生理性眼泪,声音发颤,“我没什么本事,遇到怪物,一只手和两只手区别不大。”   符泠没吭声,默默用冰把她的伤口冻住。   这样处理以后,手上的疼痛确实缓解许多,而且可以自由活动双手,还能沾水洗澡。   师椋鸣尝试着把手握成拳头,对符泠说:“符泠同学,想不到你还是个医疗兵,真厉害,都不怎么疼了。”   符泠没搭理她的赞扬,转回去继续刷牙。   师椋鸣快速冲了个澡,换上白天那身衣服,像余幽以和纪濯粼那样和衣睡下,方便晚上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能够马上做出反应。   八人寝,一共四张上下床,余幽和符泠睡在靠门的左右两边,纪濯粼和师椋鸣睡在靠阳台的两边。   余幽和纪濯粼靠左侧墙壁,符泠和师椋鸣靠右侧墙壁。   符泠的位置离灯开关最近,师椋鸣躺上/床后,她起来关掉灯,宿舍陷入黑暗。   身下的硬木床板并不柔软,但师椋鸣实在是太累了,从上一个异境到现在这个异境,她已经连着忙活好几天。   困意滚滚袭来,临睡前,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打开脑子里的系统面板,打算趁着这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的时刻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系统首页,是那个和她长得很像的3d小人。   3d小人身边的数值和她最开始看到的有些变化。   生命值从100降到了80,法力值从一百降到了89,数字框后面还有一个冷却时间,三十一分钟二十五秒,正一秒一秒往下扣。   根据她这么多年玩游戏的经验,这应该是回复一点法力值需要的时间。   花费的法力值,可能是白天她用过两个鉴定技能。   使用技能消耗法力值,倒是很常见的设定。   剩下其他几个数值没有任何变化,“21”的力量,“61”的耐力,“250”的智力.......   她还是觉得这个“250”的数值是在骂她。   正常数值标准都是一百分满分,唯独这个系统搞特殊。   从数值页面切换到商城,依旧空空如也,换到技能页面,曾经的一片空白里,出现了一个名为“鉴定”的技能。   她试着打开详细描述,弹出来一个文本框——   “鉴定还是偷窥?选择你的方向,努力成为洞悉大师吧!”   师椋鸣:“.......”   偷窥是什么东西,怎么感觉不像好话......   这句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和一个进度条,进度条左侧写着“鉴定”,右侧写着“偷窥”,中间有串数字“2/25”。   后面小字是详细解释,“成功使用技能‘鉴定’二十五次,可进化为‘偷窥’”。   进化........   看描述,像是游戏里常有的那种叠层技能,前期很弱,忍辱负重叠到一定层数,技能升级,强度毁天灭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直接吊打所有人。   她有点囤积癖,也有点那方面的属性,玩游戏的时候就相当痴迷这类卧薪尝胆的技能。   本来她累了一天都没什么力气了,对明天的探索十分厌烦,读完这行技能描述,顿时浑身充满力气,恨不得现在就把符泠拉起来,一起出去继续干活。   她按捺住内心的期待,接着往下翻。   技能目前就这一个,她翻到下一个道具页。   新的页面弹出来,她愣了一下。   页面里依旧只有“阿厌的学生卡”这一个道具,原本蓝白色的学生卡现在已经灰掉了,黑白色的半身照看起来就像一张遗照。   她点开图片仔细查看,图片右下角出现一个小框,里面写着“已使用”三个字。   她顾不上多想,另一个令人震惊的发现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   黑白的图片上,阿厌笑得快乐明朗,对着镜头比耶,露出掌心里一颗黑色的、爱心形状的小痣。   形状、大小,和她在楼道见到的那只小猫前爪肉垫上的黑斑一模一样。   小猫一次一次被杀死,凄惨的哀叫,总是在她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说:   做饭去了,忘了放更新[爆哭] 第55章 维优网络科技(二十八) 一个将死之人   意识到阿厌和小猫的相似之处,师椋鸣“腾”的从床上坐起来。   其他人都还没睡,余幽问她:“干嘛啊二货,突然诈尸一样。”   师椋鸣坐在床边穿鞋,站起来急匆匆往门口走。   “我想起来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余幽说:“外面那么危险,大半夜的,还要出去啊?”   师椋鸣“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她走到门口,经过符泠床边,符泠还躺在床上,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被子里捂得热乎乎的,拉住她的手腕。   “去哪儿?”符泠问她。   师椋鸣回头,在黑暗中看到她微微发亮的眼睛,谎言在嘴边打转,最后还是坦白。   “去楼道。”   符泠从床上坐起来,被子顺着肩膀落到腰际。   “开灯。”她冷冰冰地命令道。   师椋鸣“啪嗒”一声把灯打开,屋内又亮了起来。   符泠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学生卡,给我。”   师椋鸣警惕:“你要干嘛?”   符泠说:“给我。”   师椋鸣从系统里取出已经用过的学生卡,悻悻递给她。   符泠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只看阿厌的照片,很快把学生卡还给她。   “你要去找她?”   师椋鸣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符泠站起来,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外套,随便裹上,睡裤没换,走到她跟前,“走吧。”   师椋鸣更愣了,“你也去?”   符泠抬眼瞥了她一眼,眼神很冷,大概是被她打扰了睡眠,心情不太好。   师椋鸣一秒闭嘴,“好,走。”   她回头和余幽说:“余老师,我们出去了。”   余幽坐在床上嘀咕:“你俩真能作,折腾一天了还不嫌累。”   师椋鸣拉开门,听到余幽在身后喊:“小心点,别死外边。”   她胡乱应了一声,把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的景象十分惊悚,及腰高的毛毯丝线如同被冻住一般静止,距离她们这间宿舍门口五米处墙壁上,有一团紫色的黏稠物体,单看外表,很像小孩玩的史莱姆胶水。   黏稠物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血红色的冰,中间插着一把血红色冰晶做的尖刀,形状潦草,没有美观,只有锋利。   眼前的景象,很难不让人怀疑到符泠的伤和能力。   确认走廊安全,师椋鸣走到门外,等着符泠关灯出门,关上门问她:“那是你的血?”   符泠:“空气干燥,含水量不够,冻不住它。”   师椋鸣瞥了一眼她左手手腕,在手腕内侧看到一条不深不浅的切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自己这么狠啊。”   符泠问她:“如果找到了她,你打算怎么办?”   师椋鸣沉默了会儿,老实回答:“不知道。”   符泠说:“只有道具能从异境里带出去。”   而且现在连能不能活着从异境里出去都还是个问题。   师椋鸣摸出学生卡,拿在手里,和她说:“这张卡,在我这里显示已经使用过了。”   符泠问:“什么时候?”   师椋鸣说:“我不知道。”   她说:“也许她能作为一个道具和我们一起离开异境呢?”   符泠沉默许久,竟然没有骂她异想天开,淡淡应了一声,“试试。”   师椋鸣扭头看她,她穿着那身花花绿绿的可爱睡衣,外面套一件羽绒服,拉链不拉,脸很白,浑身都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师椋鸣忍不住问:“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符泠没有回答,师椋鸣过了几秒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擅长用冰的人,怎么可能怕冷。   “哈哈。”她干笑两声,边走边说些废话,“这样的技能还挺方便,冬天都不怕冷,要是我以后整一个火技能,咱俩能凑一对森林冰火人。”   符泠听不懂:“森林什么?”   师椋鸣想起她是一个连《喜狼狼和灰太羊》都不知道的落后儿童,赶紧和她解释。   “就是一个横屏冒险小游戏,森林里两个小人闯关打怪,一个是火属性,一个是冰属性。”   符泠“嗯”了一声。   说话间,她们走到防火门前,师椋鸣正要推门进去,门内传来交谈声。   一男一女,男声嘶哑异常,女声打断男声含糊不清的支吾。   “你想拿这种事威胁我?你觉得有用吗?这家公司不接受,我大可以换其他公司。”   女人声音充满怒气,听起来很像Lisa的声音。   沙哑的男声畏畏缩缩,依旧坚持威胁女人。   “你和许漾,做这么恶心的事,别的公司难道不会提前做背调?”   “你要是不想身败名裂,就去给我,给我求情,让他们把我留下来,照常给我发工资,不然我就把你俩的秘密捅出去。”   Lisa冷笑一声,“少威胁我,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随便你。”   丢下这句话,Lisa不再多说,防火门后响起脚步声,鞋跟踏在水泥地上。   “噔噔噔”。   “噔噔噔”。   脚步声一步步接近,师椋鸣还趴在门板上刚反应过来。   符泠站在她旁边,也在偷听。   走廊空旷,她们来不及逃跑,更没有地方躲藏。   脚步声停下,防火门发出“嘎吱”声响,门从里面被人缓缓推开。   师椋鸣左顾右盼,慌慌张张,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她拉住符泠没受伤那条胳膊,收着力气,尽量轻地把她压在墙边,单手撑在她脑袋边,缓缓俯身向她靠近。   两人身高差距刚刚好,这是一个十分自然且美妙的姿势,师椋鸣几乎不敢呼吸。   她的目光起初放在符泠嘴唇上,粉粉的嘴唇,像夏天冰箱里冻过的水蜜桃。   好一会儿,她察觉不妙,急忙别开眼,红着脸看向符泠的眼睛。   符泠微微仰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单手抵住她的胸口,却没用力,小指勾着她的领口,也没用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师椋鸣压低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和她小声商量,“我们装一下,不要被她发现不对劲。”   符泠“嗯”了一声,微微偏头,躲开她扑在耳侧的温热呼吸。   她刚洗过澡,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是什么檀香、木头和花草的混合香味。   符泠和她身上是一样的气味,浴室里只有一瓶沐浴露,她们在洗完澡后,获得了短暂的相同气味。   师椋鸣觉得这样很奇怪。   可是哪里奇怪,她还来不及想,身后防火门完全打开,脚步声响起,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Lisa迟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椋鸣,小泠?你俩.......”   师椋鸣装出受惊的模样,猛地从符泠身前退开,害羞的样子倒是不需要伪装,她本来就脸红得很厉害。   “Lisa姐,我,我们,宿舍人多,我们就——”   她转过身来,见到Lisa,以及她身上那个大大的“是否鉴定”询问框,傻傻愣在原地。   好在该解释的她也解释得差不多了,不该解释的暧昧关系,从她和符泠刚才的动作一眼就能看出来。   Lisa点了点头,“夜深了,不要贪玩,早点回去休息。”   她对师椋鸣和符泠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的温柔。   两人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被心情很不好的她撞见,她居然还能保持温和,没有严厉的质问,也没有一点杀心。   她或许是有点累,没有和两人多聊,随便嘱咐了一下,又问了几句工作上的问题,确认她俩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后,疲惫地向两人笑笑,随后转身离开。   师椋鸣看着她一点一点走远,对着她的背影使用了“鉴定”技能。   透明弹窗弹出,只有两行短短的字。   “一个将死之人。”   “鉴定进度:3/25”。   师椋鸣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一个将死之人。   这短短一行字,不停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久久不能回神,直到符泠在她身边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回头,见符泠耳根还透着粉,听到她说:“她已经走了。”   师椋鸣忍不住说:“符泠,她马上就要死了。”   符泠说:“她早就死了。”   现实中的201x年1月4日,是她的死亡日期。   十年后,她的灵魂依旧在异境中游荡。   师椋鸣说:“像她这么努力的人,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现在肯定是很厉害的女强人了。”   符泠说:“先找猫。”   师椋鸣被她从伤春悲秋的情绪中唤醒,“喔”了一声,主动推开防火门,“走吧。”   这一次,楼道的声控灯运作正常,开门的声音唤醒灯光。   普通而明亮的白炽灯光似乎暗示着此处没有异常,也没有危险。   从十楼到七楼,再从七楼到十楼。   师椋鸣爬上爬下找了三遍,翻遍每一个角落,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连废弃垃圾也见不到,就像刚被人仔仔细细打扫过   原本放置尸体,晕染鲜血的那一块儿水泥地,已经变得焕然一新、一尘不染。   最后一遍找完,她依旧认为是自己找得不够仔细,想再找一圈。   符泠制止她,“已经消失了。”   师椋鸣其实也很清楚,只是心存幻想。   “回去吧。”符泠对她说。   师椋鸣“嗯”了一声,忽然感到如芒在背,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某一个角度盯着她。   她凭着直觉,抬头往楼上看。   她们现在在九楼到十楼之间的平台上,之前王俊雄和小猫的尸体就摆在这里。   从她的位置往上望,正好能看到十楼那扇本该关闭着的防火门,此刻被推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走廊昏暗的光影,一只幽冷的眼睛隐匿在缝隙阴影中,暗中注视着她们。   作者有话说:   昨天做饭把锅烧坏了,今天不用做饭了呜呜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第56章 维优网络科技(二十九) 爱哭鬼   那只眼睛被师椋鸣发现,却也不慌,在她和符泠身上来回打量,随后缓缓后退,隐入黑暗中。   师椋鸣急忙往楼上跑,抽空喊了一声符泠。   符泠跟在她身后,应该也看到了那只眼睛。   师椋鸣三步做两步爬上楼梯,一把拉开沉重的防火门,探头往外看,一抹黑色的衣角划过拐角,转入相距不远的电梯厅内。   这栋楼是一个回形设计,电梯厅接通两边走廊,从她们这边的走廊进入电梯厅,能够从厅内另一扇门离开,进入另一条走廊。   她担心对方从另一扇门逃走,来不及害怕,也来不及犹豫,飞快跑进电梯厅,声控灯亮起,四周空无一人,另一条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玻璃门关着,门上甚至还有一道锁,没有钥匙就打不开,   况且从楼道到电梯厅的距离和时间很短,师椋鸣追上来也就十秒不到,对方根本来不及停下来开锁。   她走过去看了看锁头,生锈得厉害,没有新近的钥匙划痕。   符泠站在电梯厅门口,回身看向走廊外。   师椋鸣站起来,正值茫然之际,中间那部电梯忽然响起一声“叮咚——”。   是电梯到达的声音。   她和符泠立刻看向电梯楼层显示屏。   左右两部电梯一步停在五层,一部停在十五层,处于休眠状态。   而中间那部电梯正在七楼,刚刚到达,楼层数字下还有一个下行箭头。   “叮咚”声消散后,下行箭头也消失不见。   刚刚还在下降的电梯,现在已经停止,七楼是它的目的地。   师椋鸣回头喊符泠:“符泠。”   符泠看向她,她继续说:“它从电梯下去了。”   符泠走到她身边,电梯在七楼停留了半分钟,一直没有动静。   师椋鸣伸出手,打算按电梯。   同时符泠也伸手,看样子和她是一样的打算,至少把这部电梯唤上来,看看里面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然而没等她们的手碰到电梯按钮,又是“叮咚”一声,电梯楼层显示屏上浮现上行箭头,楼层数字从“7”跳到“8”,随后跳到“9”。   电梯自己上来了,速度很快,马上到达十楼。   师椋鸣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电梯里有危险。   她和符泠同时收回手,符泠脸色很冷,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扯着她往走廊跑。   师椋鸣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往前,晕头晕脑听到身后一声响亮的“叮咚——”。   电梯在十楼停下,“叮咚”声后,缓缓响起金属摩/擦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她们已经跑到走廊上。   师椋鸣大胆回头去看电梯里的景象。   电梯门刚打开一半,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两侧门不停往外收却又被弹回去,电梯内灯光故障一般明灭灭闪烁着。   电梯厅内所有的灯“轰”的一声暗了下来,只剩下电梯内灯光停止闪烁,保持常亮,且被突如其来的黑暗衬托得格外明亮刺眼。   她记得上一次她们在电梯门口撞鬼,似乎也是这样的流程。   一点新意都没有,还想吓唬人。   她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下一刻,电梯内灯光再次闪烁。   熄灭。   亮起。   熄灭。   亮起。   明暗交替的速度越来越快,营造出一种说不出的紧迫感。   灯泡不堪重负,发出“噼啪”的电火花声音,灯光闪烁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金属墙壁反射出冰凉的银色光晕,某一瞬间,电梯天花板上,突然出现一个吊着脖子的人影,脑袋下垂,四肢也无力地耷拉着。   毋庸置疑,是一具吊死在电梯里的尸体。   中年男性,黑色上衣,棕色长裤,短发,地中海秃头,微胖身材。   他的身体在电梯中无风摇晃,晃悠晃悠,渐渐翻面,即将面朝梯门。   又是“叮咚——”一声,灯光再次变暗,半秒后亮起。   吊在天花板上的尸体消失了。   电梯内出现一个人,静静站在电梯中央,不断开合的电梯门将ta的身体挡去大半,只露出一只胳膊和一条腿,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苍白发灰。   从手腕骨头细窄程度来看,这应该是个女人。   或者说,女鬼。   这时候师椋鸣感觉自己状态依旧良好,心脏在胸腔砰砰直跳,潜意识告警危险,但还没到会死的程度。   她拉着符泠,让她等等。   电梯里看不清全貌的女人在原地停留两秒,迈开脚,往电梯外走。   随着她脚步向前,她的身体依次显露。   肩膀,锁骨,脖子,以及脖子上方,血红色露出脊骨的断裂面,再往上,本该有脑袋的地方,却是空洞洞的一片。   没有脑袋的女人穿黑色西装,内搭白衬衣,胸/前挂着一张工牌,被暗红色的血液完全覆盖,只能看出系着工牌的带子是深蓝色,绣有一些灰色的花纹。   女人伸出左手,攀住开开合合的电梯门,电梯门霎时停下。   她一步迈出电梯外,身体微微向右扭转,正好是对准她们的方向,停顿片刻,摇摇晃晃向她们走来。   师椋鸣猛地从恐惧的僵直状态中脱离出来。   强烈的直觉在她心里疯狂拉警报,她暗骂了一句,拉着符泠往1001宿舍跑。   符泠一直在等她,没有看到电梯里的无头女人,见她状态不对,没有多问,跟着她一路狂奔回宿舍。   好在宿舍门还是正常的,一推就开,不像之前那样难以打开。   师椋鸣一把推开门,拉着符泠躲进去,关门锁门一气呵成,随后靠在门板上,惊魂未定地剧烈喘息。   余幽还没睡,又被她们吵醒,从床上坐起来,屋里没开灯,她只能听到师椋鸣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怎么才出去五分钟就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另一边,纪濯粼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啪嗒”一下打开灯。   师椋鸣终于把气喘匀,手还拉着符泠的手腕,无意识地细微发抖。   符泠按住她的手,语气沉静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其他人也看着她,很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恐惧的反应。   师椋鸣说:“一个吊在电梯天花板上的男人,和一个没有脑袋、浑身是血的女人。”   她扭头看着符泠,“我们跑开之前,那个无头女人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往我们这边走。”   符泠问:“现在呢?”   师椋鸣一愣。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女人,现在一定还在走廊上游荡。   纪濯粼反应很快,立刻关灯,“啪嗒”一声后,宿舍重新陷入黑暗,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师椋鸣离门最近,门板就在她背后,她靠着门,侧过身,把耳朵贴在门后。   一片寂静中,她贴着门那只耳朵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哒——”   “哒——”   非常非常轻的脚步声,或许因为没有脑袋的人体重较轻,走起路来声音也轻。   脚步声一直在门外徘徊,靠近又远去,停停走走,最后来到她们的宿舍门口,脚步声再次停下。   师椋鸣紧张地握住门把手,提防着对方破门而入。   然而手里的把手迟迟没有动静,在她手里一动不动,停在门口的东西似乎并没有进入的打算。   师椋鸣在黑暗中看向身边的符泠,符泠依旧保持警惕,盯着门板,随时准备应对危险。   很快,门后响起一阵奇怪的“沙沙”声,像是手指摸东西的摩/擦声。   这阵沙沙声在门板靠上的位置,似乎是挂着门牌号的地方。   对方在门牌上摸来摸去,沙沙的声音持续许久。   为什么要摸宿舍门牌?   师椋鸣起初疑惑,而后想到她没有脑袋,无法视物,因此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辨别房间。   门外摸索的声音好一会儿才消失,紧接着是漫长的寂静,无头女人依旧站在门外。   宿舍内众人保持着绝对的安静,直到门外重新响起脚步声,一点一点往左边挪动。   脚步声越来越远,在下一间房停下。   不知是谁松了一口气,宿舍内出现更多放松下来的呼吸声。   师椋鸣耳朵依旧贴在门板上,仔细听门外的动静。   1001号尾房,在走廊的尽头,右边隔壁是墙,左边隔壁是1002号房。   脚步声在1002号房门前停下,又是一阵沙沙的摸索声,持续许久,比在1001号房门前的时间还要久。   她似乎在反复确认,最终确定。   “叩叩叩”。   1002号房门前,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师椋鸣疑惑地皱起眉。   好奇怪,鬼敲门居然这么礼貌的吗?那么轻,只敲三下,便在门外安静等待,就像一个拘谨的小孩。   她继续听,听到“咔哒咔哒”转动门锁的声音。   接着拧动门把手,“嘎吱——”   1002号房的住户打开了房门。   师椋鸣握紧拳头,努力压制住砰砰直跳的心脏,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真正的活人全在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门外的任何人,都只是异境创造出来的npc。   并不真实的人类,死亡不过是幻境消散。   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她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充满恐惧的凄厉尖叫,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很耳熟,但是太过温柔,让她不太确定。   “你终于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又一个人加班了吗?”   她的关心与询问没有得到回应,没有脑袋的人怎么可能回答她。   门外响起低低的啜泣声,温柔的女人声音染上着急,“怎么哭了?别哭,别哭别哭。”   她好像不大会哄人,只知道重复地说别哭别哭,门外的哭泣声越来越大。   “怎么这么爱哭啊。”女人的声音变得无奈,“不行,我才不抱爱哭鬼。快点擦掉眼泪,进屋再哭。”   师椋鸣听到门后一声很委屈的“嗯”,随后门关上,所有的声音消失。   那个无头女鬼缓慢的脚步声,不厌其烦一次次重复的摸索声,通通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出现。   原来1002才是她的目标,她想找到的,是这个异境中的另一个npc。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温柔的npc是谁。   师椋鸣其实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可这实在不符合对方平常示众的性格。   她转身问余幽:“余老师,你知道我们隔壁,1002住的是谁吗?”   “Lisa和许漾。”余幽说,“隔壁是二人寝。”   作者有话说:   [奶茶] 第57章 维优网络科技(三十) 状态回溯   师椋鸣从一开始就听出来了,那是Lisa的声音。   可即便面对她和符泠时,Lisa会稍微温柔一些,嗓音却依旧严厉和冷肃。   这样的底色就像刻进了她的骨肉里,Lisa给她的感觉根本就是一个冷漠的女人。   而这这样的Lisa,竟然会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哄人。   师椋鸣有点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符泠刚才也一直在听门后的动静,听到余幽的回答,突然说:“是许漾。”   “什么?”师椋鸣不解,“什么是许漾?”   符泠看向她,皱了下眉,好像不太理解她为什么没有看出来。   “门口那个没脑袋的女人,就是许漾。”   师椋鸣:“你怎么知道?”   符泠说:“她们是同性恋。”   师椋鸣说:“那咋了。”   余幽插嘴:“你有点迟钝啊。”   师椋鸣自己不觉得,还认为她们都在打哑谜,“哪有?你们在说什么?”   纪濯粼叹气,嫌丢人似的转过身,“没谈过恋爱的傻子是这样的。”   师椋鸣说:“我自己虽然没有谈过,但还没见过别人谈吗,哪有这样的?”   符泠问:“那你觉得那是谁?”   师椋鸣试探地问:“她的姐妹?或者亲人之类的?”   符泠问:“你有妹妹吗?”   师椋鸣愣了一下,表情出现些微变化,目光往旁边躲,“有,但是,不是同父同母的妹妹,我也不知道。”   符泠沉默了几秒,在认真地想她的话,问她:“不是同父同母的妹妹,什么意思?”   她根据师椋鸣的话,想到的是异父异母的干姐妹,但是好像又有点奇怪。   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就和好朋友一样,不该在现在的情境说出来。   余幽制止她:“小泠,别这么没礼貌。”   符泠不解地看向她。   “没事,余老师。”师椋鸣好脾气地说,“意思就是同母异父的妹妹,我妈和我爸离婚,之后再婚有的孩子,我和她不是很熟。”   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兄弟姐妹,从小是小姨把她带大。   小姨十八岁辍学打工,努力赚钱养她,每天很忙很累,经常半夜回到家,抱玩偶似的抱着她,嗷嗷地干嚎假哭。   她家还有条狗,也是成天嗷嗷叫,在她成长的环境中,表达不开心的方式就是嗷嗷地哭叫。   至于像刚才那样婉约温馨的哭泣与安慰,她自己反正从来没试过,也不太清楚到底要多亲密的关系才能做这种事。   此时此刻,身处危险的异境中,师椋鸣看着符泠浅灰色的眼睛,慢吞吞地冒出一些灵感。   她问符泠:“同性恋,就可以这么哭吗?”   符泠回答:“不是同性恋也可以。”   她顿时脑洞大开,问符泠:“遇到难过的事情,你会不会像许漾那么哭?”   符泠说:“我不会。”   余幽拆穿她:“她会,她可爱和她姐姐哭了。”   符泠很不高兴地皱眉,反驳余幽:“我没有。”   师椋鸣“哇”了一声,“你还有姐姐呀,同父同母的姐姐?”   符泠“嗯”了一声,大概是怕她再问其他让人不好意思的问题,主动把话题拉回正题。   “外面那个人就是许漾。”   师椋鸣思考两秒,放弃挣扎,“好吧,假设她就是许漾。”   符泠说:“不是假设,就是她。”   师椋鸣:“好好好,是她是她就是她。”   她绕到桌边坐下,心累地趴桌上,纪濯粼坐到她旁边座位,符泠坐在她的桌对面。   余幽也在对面,伸手敲敲桌面,问她:“发什么呆呢?”   师椋鸣说:“线索太多了,头好痛。”   余幽翻了翻桌下的抽屉,翻出一叠纸和几支笔,一起递到她面前。   “把你知道的写上面,小泠补充,我们一起梳理一遍思路再睡觉。”   师椋鸣望着纸笔发愣,“哇,好像变成了高中生,用纸写字。”   余幽:“说什么呢,快点写。”   师椋鸣在一张纸上写已知信息,一边写一边念叨出声,所有人都看着她。   “没脑袋的怪物是.......许漾。”   “马上要死的人是.......Lisa。”   “已经被杀掉的核心是.......王俊雄。”   另一张纸上写未知信息——   “离开.....异境的.....方式.......”   “谁杀死.....了Lisa......”   “明天楼下......约定见面,是谁......为了什么.......”   她把写好的两张纸推给余幽,余幽看也没看,先给符泠检查。   符泠很认真看了一遍,往上面添了几条不那么重要的零碎信息。   比如王俊雄对Lisa有杀心,她们刚才在楼道听到Lisa和一个声音嘶哑的男人争吵,还有王俊雄炒股爆仓被逼到绝境恐怕有求死的想法。   两人的线索合在一起,凑出一大篇字。   她们写的时候,纪濯粼一直在旁边看着。   师椋鸣有点不放心,偷偷问余幽。   “余老师,给她看这些没问题吗?”   余幽说:“问题不大,让她也往上面写点。”   师椋鸣听从指挥,把纸推给纪濯粼,“你也补充。”   纪濯粼手撑着脸颊,笑眯眯看着她,“我可不给人白打工。”   师椋鸣说:“你已经看到我们找的线索了。”   “那又怎么样?”   师椋鸣震惊:“你这人也太过分了吧。”   纪濯粼说:“你求我,我就写。”   师椋鸣没有一丁点犹豫,立马道:“求你。”   纪濯粼满意地笑起来,接过她的纸和笔,往已知线索那张纸上写。   “许漾,异能,状态回溯。”   众人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写完,余幽表情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目光停留在“状态回溯”四个字上。   师椋鸣好奇地问:“异能是什么?”   余幽回了回神,为她解释:“就是技能,有人习惯叫做技能,也有人觉得异能听起来更酷?”   纪濯粼说:“异族的特殊能力叫异能,人类的特殊能力叫技能。”   “哇。”师椋鸣很捧场地赞叹道,“姐,你好专业。”   “啾啾。”纪濯粼说她,“怎么嘴还是这么甜啊?”   师椋鸣心想,撒点小慌哄人开心,这有什么难度,随口的事。   她接着问:“状态回溯又是什么?”   纪濯粼看向余幽。   余幽抿了抿唇,再次和她解释:“时间技能,强制将某些物品回溯到过去的状态。”   师椋鸣似懂非懂,余幽拿起桌上多余的白纸,撕下一角,拿给她看。   “这是一张被撕坏的纸。”   师椋鸣点头,“嗯。”   “使用状态回溯,可以让它从现在被撕毁的状态,回到曾经完好无损的状态,你能明白吗?”   “嗯。”师椋鸣点头,“我猜到了,但是有个问题。”   余幽:“你说。”   师椋鸣问:“如果是人,也可以回溯吗?死了可不可以起死回生?”   这是她听到这个技能后,第一时间想到的问题。   Lisa已经死了,作为她的爱人,许漾的执念显而易见。   余幽说:“不行,活人不行,一切有生命的东西,花花草草,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不行。”   师椋鸣问:“npc算什么,活人还是死人?”   余幽顿了一下,“死人。”   “可以对npc使用状态回溯技能吗?”   余幽说:“看情况,如果是普通的npc,不算特别重要的那种,可以起效,但意义不大,而且稍微强大一点的怪物就不行了。”   她说完给自己的话打补丁,“不过这是人类使用这个技能的情况,异境里的怪物使用技能,发挥出的效力都是加强版。”   毕竟异境是他们的诞生地,技能本就是他们的衍生物。   人类摧毁核心,获得他们的能力。   而他们也能通过杀掉人类,夺取人类的能力。   这是一个争夺与传递的过程。   甚至人类杀掉人类,也有可能得到对方的技能,概率略低。   余幽说:“这技能对普通npc使用没什么意义,基本上是白费力气。”   她说完,看了看四周,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点微妙。   师椋鸣好奇地问:“余老师,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众人皆是好奇地看着她,她叹了口气,“可别怪我吓唬你们。”   师椋鸣疑惑,这怎么还说到吓唬不吓唬的事情上了?   余幽说:“很多年前,我的一个同事在摧毁一个s级异境后,得到了这个技能。”   “我们在一个组里共事两年多,后来她出了意外,死在一个像现在这样的特殊异境里。”   她感叹道:“兜兜转转,状态回溯居然落到了这里。”   关于死亡的话题有点沉重,师椋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余幽说:“没事,干我们这行,最后不就一个死字,早死晚死都是死。”   师椋鸣:“.......”   余幽嘴快说完才反应过来,这种话不太适合对师椋鸣这种刚入职的新员工说。   “额,别担心。”她胡说八道似的找补,“你两个异境都表现这么好,一定能迅速成长,成为大佬,长命百岁。”   师椋鸣十分勉强地冲她笑了一下。   一旁纪濯粼忽然说:“我还有一条线索。”   师椋鸣立马看向她,她不紧不慢道:“也不算线索,是和特殊异境有关的规则。”   符泠抬头,师椋鸣也瞬间精神,目光灼灼看着她。   她伸出左手捏捏师椋鸣的脸,没怎么用力,比上次轻很多。   “小狗一样,真可爱。”   师椋鸣躲开她的手,同时在心里嘀咕。   这个人怎么回事,瞎了不成,她这一米七几的个子,怎么也和可爱搭不上边吧。   不过这话她也就在心里嘀咕嘀咕,被漂亮的大姐姐捏脸,感觉并不糟糕。   纪濯粼收回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师椋鸣照着念出来,“因果困境?”   “嗯。”纪濯粼说,“简单地说,就是执念。”   师椋鸣还是有点不懂,纪濯粼和她解释:“人死前强烈的怨恨不甘导致异境的形成,这你应该知道。”   师椋鸣点点头。   纪濯粼继续说:“怨念总是有原因的,对吧?如果两个或是多个核心的怨念互相关联,就会形成一个难以摆脱的困境。这就是特殊异境。”   这个概念符泠也和她说过,特殊异境的形成与多个核心之间的强相关有关。   纪濯粼说:“特殊异境无法通过摧毁核心的方式脱离,这已经人尽皆知。”   “在特殊异境中,真正的重点其实是怨念之间的因果关联。”   “帮助怨念核心摆脱束缚ta的因果困境,了结让ta痛苦的执念,才是解决这类异境的正确方式。”   师椋鸣捕捉到一个非常奇怪的用词,“帮助?意思是不能杀ta,得保证ta的存活?”   “对。”纪濯粼说,“不能杀,杀了就困死在异境里。”   师椋鸣心凉道:“那完蛋了,我们已经杀了王俊雄,他就是核心。”   纪濯粼说:“所以这就是特殊异境最困难的地方。”   “在杀死核心之前,无法确认这到底是一个普通的异境,还是特殊的异境。”   “如果死掉的核心和异境怨念根源无关倒还有机会,但这样的情况不多。”   师椋鸣现学现问:“王俊雄和这个异境的怨念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纪濯粼故意卖关子,“你可以再仔细想想。”   这个异境目前已经有两个核心,只知道王俊雄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核心身份尚未确定。   Lisa或是许漾,她们搜集到的线索总是离不开她俩。   而Lisa又和王俊雄有些仇怨,他们之间不可能没有关联。   师椋鸣仔细想完,颓然道:“我觉得我们可能要死了。”   “这才第一天。”纪濯粼竟然安慰她,“啾啾,别急,慢慢来。”   师椋鸣抬眼看她,眼神迷迷蒙蒙的,真像一只傻乎乎的小狗。   纪濯粼揉揉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想不出来就先睡觉,明天再找新的线索。”   师椋鸣晕晕的坐在桌前,耷拉着脑袋,盯着那两张写满线索的纸。   可就算她把纸盯出个洞,脑子里仍旧空白一片。   许久后她抬起头,其他人都已经回到床上,只剩下符泠坐在桌对面,与她一同思考。   她小声喊:“符泠。”   符泠抬头看她。   师椋鸣问:“你有想到什么吗?”   符泠“嗯”了一声,师椋鸣等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却没有往下接着说。   师椋鸣故作委屈:“你不想和我说嘛?”   符泠说:“还不确定。”   她说完看见师椋鸣故意装得可怜巴巴的表情,顿了一下,接着说:“明天再说,去睡觉吧。”   师椋鸣“噢”了一声,使劲搓了搓脸,揉揉眼睛,走到床边,脱掉鞋,躺上床。   灯还开着,符泠也还坐在桌边,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的床位。   她感觉不自在,直挺挺躺着,像一具尸体。   符泠正在整理桌上散乱的纸张,叠成一摞,放在桌角。   师椋鸣想到刚才符泠拒绝和她分享自己的猜测,心情有点复杂,躺床上用余光偷偷看她,见她站起身,急忙闭上眼装睡。   眼前一片黑暗,镶嵌在天花板的白炽灯在眼皮投下一圈薄薄的光,符泠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走到她床边短暂停了一下。   空气中有轻微的呼吸起伏,是符泠的呼吸声。   师椋鸣以为自己偷看被人逮到,正打算睁开眼,和符泠坦白并承认错误。   耳边响起很轻很轻一声低语,快要比她的呼吸声还要轻。   “晚安。”   依旧是符泠的声音,冷冷的,不含任何情绪,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师椋鸣顿时清醒,浑身都变得僵硬,心脏的跳动声无限放大,砰砰砰撞击胸膛。   符泠居然和她说晚安!!!   她像木头人一样躺在床上,内心的小人手舞足蹈地傻乐。   “咔哒”一声,符泠关掉了灯,周遭陷入黑暗。   师椋鸣头顶传来窸窸窣窣挪动被子的声音,是符泠的床位。   她趁着黑漆漆的环境,偷偷睁开眼睛看向符泠。   四周那么黑,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床上规规矩矩地整理床铺,就像一只自己给自己洗脸舔毛的可爱小猫。   不过就是不给她分享自己的猜测么,这有什么,这么可爱的符泠,五分钟不到,她就选择了原谅。 第58章 维优网络科技(三十一) 噩梦与美梦   陷入异境的第一天夜里,师椋鸣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困在一个类似电梯厢的密闭空间内,四周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   除她以外,电梯里还有一个没有脑袋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长长的头发垂到地上,同时也挡住了那颗脑袋的正脸。   女人一步一步靠近,师椋鸣当时并没有感到太多恐惧,反而更多关注密闭恐惧的通风问题。   她仰头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通风口,甚至连个能够通风的缝隙都没有。   她渐渐感到呼吸困难,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仿佛被人掐住脖子。   她大口大口用力呼吸,试图将空气压入肺中。   可这只是徒劳的挣扎,空气中已经没有能够呼吸的氧气。   她发出“嗬嗬”的艰难呼吸声,肺撕扯得生疼,濒临窒息,她失去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无头女人走到她跟前,怀里抱着的脑袋与她视线齐平,黑红色的血液从脖子处的断裂面哗啦啦往下淌。   师椋鸣哆哆嗦嗦伸出手,掀开挡在那颗脑袋脸前的头发。   头发后面,竟然真的是许漾的脸。   她静静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表情十分痛苦,眼下挂着两行血泪。   师椋鸣颤抖着手,食指不小心蹭到她的脸颊。   手指传来冰凉的触感,了无生气的女人头颅突然睁开眼睛,一对眼珠子布满血丝,血丝如同蠕虫在浑浊的眼眶内缓慢蠕动。   师椋鸣猛地往后退,许久没有呼吸到氧气,眼前阵阵发黑,脚下无力,跌坐在金属地板上。   视野全黑,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眼前那颗头颅开口说话,竟然是符泠的声音。   “师椋鸣——”   “师椋鸣——”   她感到一阵心悸,瞬间从梦中惊醒。   宿舍灯光明亮,她平躺在床上,眼前是木头材质的上铺床板。   回到现实,耳边居然还有符泠的声音,比梦里清晰,冷冰冰的,好像有点不高兴。   “师椋鸣,起来。”   师椋鸣“嗖”的一下弹坐起身,扭头看向她,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符泠一只手用白色纱布包裹,遮挡住密密麻麻的伤口,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衣装整齐站在她的床边,见她脸色苍白,愣了一下,随后态度软和许多。   “你怎么了?”   师椋鸣晃晃脑袋,“做了个噩梦。”   符泠问:“梦到什么?”   师椋鸣有点不好意思,“噩梦嘛,就那么些东西,白天怕什么晚上就梦到什么。”   符泠说:“异境里的梦也有可能是线索。”   师椋鸣:“啊?”   符泠问:“梦到了什么?”   师椋鸣不再隐瞒,老实回答:“梦到我被困在电梯里,但也不完全是电梯,四面都是墙壁,头上头下也都是不透风的金属,没有门,没有楼层按钮,就是一个铁皮箱,那个没脑袋的女鬼站我跟前,抱着她的脑袋,没过多久我就要缺氧死了,她走过来,我掀开她那颗被头发盖住脸的脑袋,看到许漾的脸,但是我缺氧要晕过去了,你在旁边喊我,我就醒了。”   她说了一大堆话,说得口干舌燥,见符泠手里有杯水,伸手讨要,“嘴好干,给我喝一口嘛符泠。”   符泠说:“我喝过。”   “哎呀没事。”师椋鸣接过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像牛一样喝水。   冰水解渴,她没忍住,一口把符泠的水全部喝干。   杯底空空,她抬眼心虚地瞄符泠。   符泠说:“杯子还我。”   师椋鸣乖乖把空杯子递到她手里。   她没说什么,拿着杯子走向阳台,饮水机放在阳台门口,纯净水桶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师椋鸣探头望去,见她就在门口,竹子似的站得笔直,水杯搁在接水口,目光专注盯着杯壁上印着的水线。   宿舍里其他人在忙自己的事,纪濯粼正坐床边脱睡衣,完全不避着人,衣服从头顶扯开,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   师椋鸣刚从符泠身上挪开眼睛,被她这画面吓着,慌慌张张重新看向符泠。   符泠接好水,端着水杯走回来,路过衣柜,从柜子里取出一盒饼干,把水杯和饼干一起放师椋鸣面前桌上。   “起来,吃完出门。”   师椋鸣愣愣地看着她。   符泠皱眉,对她这磨磨蹭蹭的反应很是不满,“快点。”   师椋鸣爬到桌边,又是咕咚咕咚和一大口水,先去刷牙洗脸,再回来吃饼干。   符泠好像起得挺早的,已经吃过早饭,和余幽在阳台说了会儿话,也没多久,四五分钟,随后回来检查。   师椋鸣手里还有半块饼干没吃完,听到阳台传来脚步声,回头看见符泠,见她又皱眉,一把将饼干塞嘴里,满脸无辜嚼嚼嚼。   “我吃好了。”她口齿模糊向符泠汇报。   符泠“嗯”了一声,走到她身后,脱掉毛衣,换上薄卫衣。   师椋鸣回头看她,问她:“怎么换薄衣服了?”   符泠说:“雪停了。”   师椋鸣看向阳台,阳台窗户被晾晒的衣服遮挡,刚才刷牙洗脸她脑子乱乱的,压根没注意看。   她这时候再看过去,发现窗外阳光明媚,雪不仅停了,还化了,昨天光秃秃的绿化带今天变得绿油油,一副春暖花开景象。   师椋鸣走到阳台,打开窗户,温暖气流扑到脸上,屋内比室外还要冷点。   余幽在阳台洗衣服,提醒她:“你这身太厚,少穿点,小心热感冒。”   师椋鸣“嗷”了一声,探头往窗户外边望,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气氛闲适安逸,看不出来半点危机。   余幽说:“这天气挺好,中午你们下去没那么危险。”   师椋鸣回头换衣服,脱掉卫衣里的毛衣,只穿卫衣,厚度差不多合适。   换好衣服,符泠早就等在门口,她们一起先出了门。   师椋鸣根本不知道早上起来要干嘛,走到门口刚想问问符泠的打算,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符泠走到1002宿舍门口,抬手“叩叩叩”敲门。   她敲门很礼貌,轻轻敲三下,随后安静地等在门外。   师椋鸣目瞪口呆看着她。   没有人开门,她们等了两分钟,符泠第二次敲门,接着等了等,还是没人。   符泠扭头看向她。   师椋鸣:“干,干嘛?”   符泠说:“撬锁。”   师椋鸣从兜里摸出别针拧成的铁丝,她一直随身携带,手上动作娴熟,小声问符泠:“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符泠说:“屋里没人。”   师椋鸣开锁很快,铁丝卡进凹槽,锁芯发出一声弹响,压下门把手往里推,门开了。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自然光,显得室内光线昏暗,不过大致能看清里面整洁的陈设。   两张标准大小的双人床,床边分别摆放一张书桌,靠近阳台靠墙的区域还摆了一套沙发和小茶几,茶几上摆满书和文件,Lisa和许漾都是工作狂,这倒是挺符合两人的个性。   师椋鸣往里走了一步,嗅到屋内一股清淡的玫瑰花香味,左边单人床上摆着两个枕头,一床被子,床单上压痕是两个人睡过的痕迹。   而另一边的单人床被子折叠整齐,床单平平整整,显然许久没人睡过。   师椋鸣走到书桌边翻了翻,桌上大多是一些关于工作的文件资料,她看不懂,翻了好半天,从文件堆里翻出两本护照,写着Lisa和许漾的名字。   Lisa那本护照里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A3大小,手感偏硬,介于打印纸和硬卡纸之间。   纸张质量很好,打开后是一大篇英文,密密麻麻的小字,一条一条排列,看起来像是合同之类的文件。   文件最底下有两行签名栏,左边一栏,右边一栏,需要两个人签字。   师椋鸣从头开始尝试翻译英文,开头第一个单词不认识,第二个单词不认识,第三个单词也不认识,粗略一看,第一句乃至第一段,有一大半内容她都看不懂。   “哼,国内的异境用外国的语言,这个异境立场肯定有点问题。”   符泠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这是结婚申请单。”   师椋鸣低头仔细看,依旧看不懂,疑惑地问:“结婚为什么去国外?”   符泠说:“她们是同性恋。”   师椋鸣对同性恋了解相当匮乏,经过她的提醒,依稀想起这事在国内好像不合法。   她放下手里的申请单,“原来她们快要结婚了。”   接着她们继续翻找一圈,屋子里除了这些文件和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品,并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   两人两手空空退出门外,师椋鸣用铁丝锁门,符泠站在旁边等她。   师椋鸣一边捣鼓锁芯,一边问:“符泠,你说,她们是因为什么互相喜欢?”   符泠回答:“我不知道。”   师椋鸣胡乱猜测:“她们性格很像,同性之间的喜欢,难道在于相互之间的相似之处?”   符泠没吭声,师椋鸣也在想别的事情。   Lisa和许漾都是热爱工作、做事认真、性格正经的女强人。   她不知为何想到自己和符泠。   她们好像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符泠话那么少,她话这么多,符泠温柔可爱又善良,而她只是一个二百五。   她胡思乱想着,锁好门,跟在符泠身后,一起走向电梯厅。   拐过拐角,推门走进电梯厅,里面有人,纪濯粼和她同部门的两个迷失者在等电梯。   纪濯粼靠墙站在电梯门口,十分自然地与她们打招呼,“早啊。”   她的目光扫过师椋鸣空空的一双手,挑眉问:“没偷到好东西?”   师椋鸣:“.........姐,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干活呢,怎么能叫偷。”   纪濯粼笑了一声,目光挪回电梯楼层显示屏上。   左右两部电梯还在负三层,只有中间那部电梯在七层停了好一会儿,终于缓慢上升,又在九楼停下。   纪濯粼微微眯起眼,思索片刻后,回头对两个迷失者小姑娘说:“你俩现在回宿舍,去找那个叫余幽的,让她带着你们,至少等十分钟再下楼。”   师椋鸣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纪濯粼转头看向她和符泠。   “你俩别走。”   师椋鸣:“咋了?”   纪濯粼还没回答,电梯上行,从九楼到十楼,一秒钟不到,电梯发出“叮咚——”一声。   她催促两个迷失者,“快走。”   电梯缓缓开启,里面黑漆漆一片,没有开灯,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纪濯粼站在最前面。   师椋鸣看见她抿着唇,似乎笑了一下,再仔细看,却只从她脸上看到严肃的神情。   电梯完全打开,灯“唰”的一下亮起。   电梯内部干净明亮,角落里站着另一个人,穿黑色上衣,黑色裤子,内衬是黑色衬衣,系黑色领带。   一身的黑色,像是要去参加谁的葬礼。   他背对着门,面对着墙角,一动不动站着,不知是死是活。   纪濯粼率先走入电梯中,站在里面看向电梯外两人,用眼神示意她们赶紧进来。   师椋鸣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嗓子干涩,吞咽的动作带来些疼痛感,使她稍微清醒了点。   这也太诡异了吧.......   身边符泠走入电梯中,电梯门等待一段时间后,将要自动合上。   纪濯粼按住开门按钮,电梯重新打开,一电梯的活人死人和鬼都在等她。   师椋鸣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进去,巨大的恶臭熏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味道实在太浓郁,她分不清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   纪濯粼松开开门按钮,电梯缓缓合上。   等待片刻,师椋鸣没有感到电梯下降的失重感。   她抬头看向电梯楼层,依旧显示十楼。   继续等待几秒后,楼层没有变化,电梯内灯光闪了一下,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滴水声,一滴水滴在她的肩膀上。   她偏头去看,是一滴浑浊的黄褐色液体,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啪嗒——”   又是一滴水滴在她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   终于入v啦!感谢陪伴,大家都是萌萌天使![亲亲][亲亲][亲亲]   这章留评论给大家发红包[加油][加油][加油] 第59章 维优网络科技(三十二) 黑色衣服和白色的花   结合昨晚的遭遇,她心里早有猜测,大着胆子抬头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吊着三条细长的尸体,穿黑色衣服,脖子系绳,就像三条挂在藤蔓架上的茄子。   尸体在刚才灯光闪烁后突然出现,其中离她最近的一具尸体就在她身后,悬挂着的脚尖在她脑后晃动,好几次差点戳中她的后脑勺。   中年男性,地中海秃头,穿黑色衣服,眼睛腐烂得厉害,黄褐色的尸水从他那满是烂肉的眼眶中滚落,如同浑浊发臭的眼泪。   正是昨晚她们在电梯里看到的那具男性尸体,同时也是和孙力吵架的那个反驳型人格秃头男。   在这具尸体后面,另有两具年轻男尸。   一个干瘦戴眼镜,另一个脸上一块刀疤,陈尸一夜皮肤灰白,刀疤痕迹更加明显。   这三人都是迷失者,师椋鸣昨天和他们短暂见过几面,稍微有点印象。   越过这三具尸体,符泠和纪濯粼一左一右站在角落那个黑衣男人身后。   她们背对着这个奇怪的男人,头顶三具尸体,面不改色正视前方。   不知从哪一刻起,电梯忽然开始摇晃,灯光随之故障一般持续闪烁不断。   师椋鸣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撞她的后脑勺,应该是身后那具秃头尸体的脚,砸得她头疼。   电梯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她快要站不稳,电梯内的情况也渐渐难以看清。   某一刻,灯光亮起,身后秃头的尸体轰隆一声砸在地板上,电梯猛地往下一坠,楼层从十楼跳到九楼。   秃头尸体横躺在师椋鸣脚下,电梯摇晃,她站不稳往后退,正好踩到对方尸僵过后逐渐发软发烂的手掌,就像踩了一坨软绵绵的狗/屎,湿溜溜的滑。   她脚下更加不稳,跌跌撞撞,一路退到电梯门口,后背靠着门板,才勉强稳住身体。   没等她歇口气,又听见两声重物掉落的砰砰声,她头晕眼花抬眼,另外两具尸体也掉在地上。   灯光照亮短短一瞬,她见符泠和纪濯粼都看着自己,似乎忘了身后还有一个奇怪的黑衣男人。   而从她们进入电梯开始便始终静止的男人,在三具尸体掉落的那一刻,如同解除限制一般,缓缓转过身。   他微微低着脸,脸被头发投下的阴影遮挡,从师椋鸣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目光阴冷盯着符泠和纪濯粼的后背。   她立刻出声提醒:“符泠,你背后——”   头顶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灯光急速闪烁,师椋鸣在如同闪电一般的照明下,看见男人抬起脸看向自己,露出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竟然是已经被她们杀死的王俊雄。   他曾经被割开的脖子上系了一条黑色的丝带遮挡,面色阴狠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小刀。   头顶电流声越来越大,滋滋滋格外刺耳。   灯光熄灭,再亮起,王俊雄忽然动作,举起手中尖刀刺向符泠,墙上映下一道狰狞扭曲的影子。   师椋鸣心里一紧,随后“轰隆”一声,不堪重负的灯光彻底熄灭。   嘈杂的电流声消失,电梯摇晃也停了下来。   黑暗中,一切归于平静。   师椋鸣后背抵着冰凉的电梯门,面前的尸体一阵一阵持续散发恶臭。   这期间好几秒,她没有听到刀扎进肉里的声音,   她压抑着恐惧,努力在漆黑的环境中寻找符泠,四周的黑却有如实质一般,让她看不清任何东西。   她只听到几声略微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衣物在金属地板上的摩/擦声,随后便是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任何声音。   心脏异常剧烈地跳动着,此时此刻,对于怪物的恐惧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多。   她更多在想符泠,背对着王俊雄,最后那个瞬间,她能反应过来吗?   漫长的几秒过去,一声电梯到达的“叮咚——”打破寂静。   与此同时,电梯内灯光亮起,三具........四具尸体,七零八碎歪到在地上。   除去原本三个吊死的迷失者,地上还多出一个王俊雄,两腿蹬直背靠墙角,领带反绑脖子,眼珠凸出,舌头露出半截在嘴外边,被人活活勒死。   而勒死他的那个人,很明显是符泠,靠墙站在旁边,像棵树一样站得溜直。   她左手伤口全部崩坏,白色纱布染成鲜红色,手臂无力垂下,血滴滴答答滴在地上。   这么严重的伤,师椋鸣看着都觉得疼,她却没什么反应,脸上表情依旧淡淡的,抬头看向师椋鸣。   “让开。”她忽然说,“让他们进来。”   师椋鸣疑惑:“什么?”   纪濯粼抬抬下巴,示意她扭头,“背后,你领导。”   师椋鸣回头,对上孙力那张惊魂未定的大脸。   他旁边站着另外两个男性迷失者,其中一个是他的跟班,见到电梯内另一个刀疤跟班的尸体,表情比孙力还要惊恐。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不是我不是我,别怪我”,恐惧地连连往后退。   师椋鸣站起身,往边上让开,蹭到符泠身边,偷摸看她的手臂。   “你没事吧?”   符泠摇摇头,把受伤的左手往身后挪了挪。   师椋鸣看了眼脚边王俊雄尸体,死状丑陋,嫌弃地往旁边挪挪脚。   符泠说:“我不该杀他。”   “没办法,他手里有刀。”师椋鸣有点没搞清楚状况,“当时你背对着他,我以为你反应不过来。”   符泠看向前方光洁如镜的金属墙壁,在明亮的照明下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   “从这里能看到。”   恢复平静后,她俩躲在电梯角落里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电梯一直停在九楼,电梯门始终敞开着。   师椋鸣疑惑地问:“电梯怎么还不关门?”   她问门口傻傻站着的孙力几人,“你们进来吗?”   几人连连摇头,看她们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怪物。   纪濯粼走到门边摁了两下关门按钮,没有反应。   她态度恶劣对门外几人道:“进来。”   孙力张了张嘴,大概是要拒绝或者质疑一番。   纪濯粼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冷冷道:“你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王俊雄那把银色的小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里。   她举起手里的刀,刀尖对着不识好歹的几个男人。   “给你们三秒。”   她开始倒数,“一。”   没等她数到“二”,门外几人麻溜进了电梯,拘谨地缩在离她最远的角落。   她再次尝试按下关门键。   这一次总算成功,电梯门缓缓合上,电梯稳定下降。   众人安静异常,没有人说话,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散发着丝丝阴冷气息。   师椋鸣忍不住低头再次确认符泠的伤,鲜红的纱布表面覆盖冰晶,至少血止住了。   她受伤的左手细细地颤抖着,应该是很疼很疼。   “叮咚——”   又是一声电梯到达的提示声,师椋鸣抬头看向门上,楼层显示七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最初还只是一道门缝,她透过这条缝隙,看到外面似乎有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人的身体紧紧贴着尚未打开的电梯门,僵直地站在门口。   师椋鸣下意识的反应很快,她自己的脑子都还没拐过弯来,下一刻便发现自己已经握紧抢,侧身挡在符泠身前。   她能够感受到符泠在侧后方投来的目光,让她的脸微微发烫。   而这短短一瞬间,电梯门完全打开,门外只有一个人,穿黑色西装,黑色衬衫,黑色长裤,脚下一双黑色的皮鞋。   她胸前别了一朵白色的纸花,长发盘起,打扮得庄重而肃穆,仿佛将要参加谁的葬礼。   他们这一电梯的人,除了死得梆硬躺在地上的王俊雄,其他全都穿得花花绿绿,没一个正经。   许漾目光扫过电梯内部,略过一地的尸体,最终落在师椋鸣和符泠身上。   她面不改色,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对两人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里其他人愣着不动,师椋鸣急忙吆喝:“出去出去,都出去。”   她盯着孙力几人从电梯走出去,再和符泠一起离开。   纪濯粼走在最后,不知道在磨蹭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出来。   她慢悠悠走在最后,师椋鸣放慢脚步靠到她身边,“和许漾聊了什么?”   纪濯粼瞥她一眼,“大人的事小孩不要多问。”   师椋鸣:“.......我都二十多了姐。”   不说就不说,干嘛老说她小孩。   不过........   师椋鸣斜着眼偷瞄纪濯粼。   眼前这个女人,真的相当可疑。   从最开始突然出现在异境辐射范围中,到哄骗林语歌激活异境,之后进入异境似乎老实许多,还为她们提供了两个重要的线索。   可问题就在这里。   她这么一个坏女人,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好事。   所以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师椋鸣百思不得其解,此时众人走进公司,办公区坐满人,统一穿黑色西装,黑色衬衫,黑色的裤子和黑色的鞋。   他们虽然没有像许漾那样胸前别白色纸花,却也同样打扮庄重,一身黑衣。   孙力穿的蓝色夹克,看到其他人都是黑色打扮,开始感到心慌。   他一把抓住师椋鸣手臂,抓得生疼,“为什么他们都穿黑衣服?难道有什么讲究?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你有病吧?”师椋鸣把他的手扯开,没扯动,这不要脸的东西力气还挺大。   她骂道:“你能不能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身上穿的是什么?我要是知道我能穿这一身白色?”   孙力无理取闹责备她:“你为什么不知道?你昨天在外面折腾那么久,连这点事情都搞不清楚?”   “我——”师椋鸣一肚子火,真想把他掐死。   这时候符泠走到她身边,握着刀,目光冷冷地盯着孙力。   孙力挨过她好几顿揍,见到她秒怂,悻悻闭上嘴,松开师椋鸣的胳膊。   师椋鸣长舒一口气,绝望地闭了闭眼睛,迅速平复心情,再睁开眼,看见符泠站在自己跟前,一副欲言又止的犹豫模样。   “哇,符泠。”她欠欠地问,“你打算安慰我吗?”   符泠脸上的犹豫消失,干脆果断回答:“没有。”   师椋鸣才不相信,心情因此变得很好。   其他人都在公共办公区找到自己的工位,而她和符泠的工位在过道另一边,划给营销部的一片单独区域。   与其他人分开后,她打算前往营销部,往前走了两步,符泠依旧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某一个方向。   师椋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靠窗的那排工位再次看到熟悉的背影。   一身黑衣,系黑色领带,领带皱巴巴仿佛被人大力拉扯过,从后面能够看到他脖子处青紫色的勒痕,正是已经死过两次的王俊雄。   他又活了过来,神情焦躁,脸色很不好看,坐在电脑面前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看屏幕上的白绿色窗口和一条条绿色的长条聊天框,应该在和人微信吵架。   可是他不是刚死不久,尸体一直在电梯里,她们从电梯出来这一段路根本没有见过其他人。   师椋鸣困惑不已,耳边突然出现一个女人声音,把她吓一跳。   “啾啾。”身后纪濯粼贴着她的耳朵,低声提醒她,“看他桌上的东西。”   师椋鸣仔细观察他的桌面。   昨晚她和符泠检查过王俊雄的桌子,除了办公用品外,她记得对方桌上还有一排奇怪的沙漏。   当时她并不明白那排沙漏的作用,但很清楚地记得四个沙漏的状态。   从左边开始数,第一个沙漏翻转正在漏砂计时,而另外三个沙漏静止,沙子聚集在沙漏上半部分,是等待启动的状态。   然而此时此刻她看到的四个沙漏,左边两个已经漏完,沙子分布在沙漏下半部分,正在漏砂计时的是第三个沙漏,第四个沙漏依旧保持在等待状态。   “沙漏........漏完了两个。”   她问纪濯粼:“为什么?”   纪濯粼笑眯眯的,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觉得因为什么?”   师椋鸣像个被老师抽问的小学生,认真地思考,认真地回答:“因为今天是第二天?.......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只漏完一个。”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的答案。   “因为.........他死了两次?” 第60章 维优网络科技(三十三) 小猫的项圈   师椋鸣猜到沙漏可能的规律后,等了半天没有等到身后纪濯粼的肯定。   “因为他死了两次,是这样吗?”她一边问一边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压根没有纪濯粼的身影。   “嗯?”师椋鸣疑惑,“人呢?”   一旁符泠皱眉问她:“你在和谁说话?”   师椋鸣问:“那个坏女人,她去哪儿了?”   符泠瞥向另一边,纪濯粼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和npc同事聊天,聊得挺乐呵,同事被她逗得满脸笑。   师椋鸣:“我靠,她不会也是鬼吧?”   符泠问:“什么意思?”   师椋鸣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和她简单说了说。   她皱眉沉思片刻,“还剩下两个。”   师椋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四个沙漏还剩下两个。   这大概意味着王俊雄还能再死两次,她们还有两次试错的机会。   “果然不能杀他。”师椋鸣思索道,“可他看起来就不是个善茬,好难办,万一他对我们动手怎么办?”   符泠说:“打断手脚,捆起来。”   师椋鸣:“.......符泠,你好可怕。”   符泠没吭声,看起来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她们一起回到营销部,隔壁Lisa的办公室关着门,而她们自己的办公室如往常那般平静,推开门,满屋明亮的自然光,没有意外发生。   早上她们的工作挺简单,整理这个月的采购花销,师椋鸣在电脑上折腾,半小时就做完发给财务。   剩下的时间,她和符泠商量商量,决定出去作死。   确定作死目标之前,师椋鸣先在微信上询问Lisa的动向。   “Lisa姐,今天工作忙不忙,中午有空吗?我和符泠也请您和许总吃个饭呗。”   Lisa回复很快,“今天出差,下次吧。”   说完她还发了一张高速路上的照片过来,“去天津开会,下午回来。”   师椋鸣看着这张在车上拍的照片,私家车后座,银灰色车漆,光看内饰,好像没有符泠家那辆车贵。   她猜测道:“Lisa不会是出差路上,车祸死的吧?”   “要真是这样,咱们这离得老远,该咋救她?”   她刚说完,下一秒,一个电话打进她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串看起来挺正常的电话号码,她在符泠的注视下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Lisa的声音,凌厉的声线透着不太明显的温和,“椋鸣,你现在在公司?”   师椋鸣急忙回答:“在的在的,我就在办公室。”   Lisa无奈地叹了口气,和她说:“王俊雄等会儿可能会来找你,让你帮忙和我求情,也有可能找小泠,你俩随便糊弄一下吧。”   师椋鸣精神一振,察觉这是一个打听线索的好机会,顺杆往下问:“怎么了?他犯啥事了?”   Lisa说:“董事会要辞退他,他不愿意走。”   师椋鸣拿着手机,与符泠对视一眼。   这事她们已经知道,重点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Lisa看样子也是被烦得不行,满腹牢骚:“他现在还在微信上和我扯,让我去和符董求情。”   她问师椋鸣:“小泠在你身边?”   “嗯,在我旁边。”师椋鸣应道。   符泠凑过来,踮起脚对着电话应了一声:“Lisa姐,我在这里。”   师椋鸣把手机拿低一点,符泠不用再踮脚,也没别的动作,就着她的手和Lisa讲话。   “我知道,他和我求情没用。”   师椋鸣低头看她,她表情很认真,就算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她现在的模样,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嗯,您放心,我不会答应他。”   接着她又应了几声,十分可靠的样子,就像一个办事妥帖的后辈,领导交代下来的事情总能办好。   挂断电话,没等师椋鸣问,她主动和师椋鸣说:“她让我小心一点,不要随便出门,不要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最好一直跟在你身边,免得被王俊雄缠上。”   师椋鸣疑惑:“她怎么只和你嘱咐这些?”   符泠说:“她说我是董事长的女儿。”   师椋鸣想起之前在人力花名册上看到董事长那一栏写着“符云”,和符泠同一个姓。   她问符泠:“符云是你爸?”   符泠摇头。   师椋鸣改口问:“你妈妈?”   符泠点头,师椋鸣“哇”了一声,“我也跟我小姨姓。”   师椋鸣问:“接下来我们咋办?还要作死不?”   符泠点头:“要。”   Lisa这通电话,并没有改变她们作死的决心,反而还帮她们确定了作死的方向。   她们在办公室里简单确定枪支弹药状态良好,别上枪,带上刀,装出相约出门上厕所的样子,装模作样从公共办公区走过。   纪濯粼和她带着的两个小姑娘在认真工作,没什么异常,孙力坐在椅子上发呆,他旁边的马屁精跟班上班时间竟然趴在桌上睡觉,真是个不怕死的懒货。   王俊雄在自己的位置上急得焦头烂额,见到符泠果然如同狗见到屎一样两眼放光,满脸谄媚迎过来。   师椋鸣从旁边同事桌上拿起一叠文件,卷成纸筒,抵住王俊雄胸口,不让他靠太近。   “你要干什么?”   她态度不算客气,王俊雄根本顾不上这么多。   “哎呀,小师,你们干嘛去呢?忙不忙啊?有空没有?我有点事想和小符说,你看方不方便让我俩去旁边........”   他的声音异常嘶哑,与昨晚她们在楼道听到的那道和Lisa争吵的男声一模一样。   师椋鸣没有太意外,经历无数惊吓后,她的心脏变得强大许多。   她依旧用纸筒抵着王俊雄的胸口,不乐意地说:“我们可是有正经工作要忙,哪有时间和你闲聊?”   “帮帮忙帮帮忙。”   王俊雄堆满笑容,凑到她耳边,张嘴一股腐烂的腥臭味,低声对她说:“我有你想要的东西,如果你让符泠.......我就把东西给你。”   师椋鸣被他熏得眼前发黑,同时感到非常莫名其妙。   她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吃多了吧,说些什么乱七八糟。”师椋鸣用纸筒抵着他,把他推开,“别靠这么近,走开点走开点。”   王俊雄厚脸皮,不听劝地再次凑上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硬硬的,好像是一条铁链,中间挂了个圆形的金属小牌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金属项圈,上面漂浮着一个小小的弹窗,文字询问是否鉴定。   这条项圈触发了她的鉴定技能。   王俊雄见她神情有变,立刻收回手。   而她已经选择鉴定目标,鉴定结果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类别:永久道具。”   “名称:小猫的项圈。”   “功能:选择你喜欢的小猫,套上这条项圈,把它带回家吧。”   把小猫带回家........   师椋鸣立刻想到阿厌,王俊雄没有说错,这居然真是她想要的东西。   她立刻求助地望向符泠。   符泠起初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后从她脸上读出她的想法,转头对王俊雄说:“走吧,去哪儿谈?”   王俊雄面上一喜,试探地问:“楼道?”   师椋鸣打断:“东西先给我。”   王俊雄迫不及待,看也不看她便把东西抛给她,殷勤地跟在符泠身边,引导着她往楼道走去。   师椋鸣握紧手中项圈,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楼道门口,王俊雄停下来,回头对师椋鸣说:“你留在外面。”   师椋鸣看向符泠。   符泠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脸上也没有任何恐惧神情。   师椋鸣应下:“行,你赶紧说,我们很忙,还有不少活得干。”   符泠和王俊雄单独进入楼道,师椋鸣其实还是有点不放心,但那毕竟是符泠,如果符泠都搞不定,再多她一个人也没什么意义。   她靠在防火门边,低头打量手里的小猫项圈。   单从外表来看,这只是一条很普通的宠物项圈,银色金属链条挂着黄铜色的宠物铭牌,牌子上留有大片空白,一共有两行需要填写的信息,第一行刻着“name”,第二行刻着“number”。   一个是小猫的名字,另一个应该是主人的电话号码。   宠物铭牌基本上都是这个格式,她家狗也有一块,不过很少挂狗脖子上,她家那狗犟得要命,一戴上就死命大叫。   身后防火门静悄悄,听不见里面的动静,她把项圈翻来覆去地看,没看出个什么名堂出来。   就在她百无聊赖摆弄手中项圈之际,头顶传来一声不确定的询问,是许漾的声音。   “师椋鸣?”   许漾和Lisa不仅性格相似,声音也差不多相同,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是很有魅力的成熟/女人声音。   师椋鸣抬头,许漾就站在她跟前,依旧是之前在电梯里见到的那一身黑衣打扮,胸/前的白色纸花栩栩如生,如同沾满露水、含苞待放的白玫瑰。   自从知道许漾就是电梯里那个无头女鬼,师椋鸣见到她心里总是毛毛的。   许漾问她:“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上的研发压力好大,感觉写出来的文字也充满了怨念呜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永远怀念几个月前的快乐摸鱼日子和快乐的椋鸣符泠 第61章 维优网络科技(三十四) 她叫小花   和符泠一块儿作死、找王俊雄单独谈话的事情,师椋鸣不知道该不该瞒着许漾。   比起王俊雄,她还是觉得Lisa和许漾这两个领导更可靠一些。   她左右衡量,决定告诉许漾,一个鬼是干,两个鬼也是干,债多不压身,说不定她们还能从这混乱的关系中得到一些线索。   “符泠和王俊雄在楼道谈事情,我替他们守门。”   许漾闻言皱眉,“谈什么?他还没去办离职?”   师椋鸣说:“可能还想找符泠争取一下。”   “争取没用,”许漾说,“董事长做好的决定,就算符泠去劝也没用。”   “他非要和符泠谈,我们也没——”   师椋鸣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王俊雄强烈要求与符泠单独相处的目的,不是为了劝说符泠帮忙,而是为了挟持符泠,向符云索取金钱。   许漾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表情变得严肃。   师椋鸣顾不上她还在旁边,立刻伸手推门。   门后却像是有什么抵着,凭师椋鸣个人的力气根本推不开。   许漾见她推不开门,马上上前来帮她,两人一起用力,艰难地推开沉重的门板。   门后漆黑不见五指,走廊的灯光不知为何照不进楼道里,并且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腥味,这里面明显不对劲。   师椋鸣心脏发紧发酸,巨大的绝望与愧疚感刚冒出一个头,一道熟悉的冰凉嗓音响起,瞬间将她的情绪压了回去。   “师椋鸣,你开门干什么?”   黑暗中,师椋鸣看不见符泠的位置,只能从声音辨别她在左边,并且伴随着符泠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与平时不大一样。   师椋鸣小声地问:“符泠,你受伤了吗?”   符泠沉默片刻,随后否认,“没有。”   许漾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明亮的光束照进漆黑的楼道里,光亮就像被吞噬一般变得昏暗,细细一小条,照出攀附在楼梯上重重叠叠、数以万计的黑紫色蠕虫。   师椋鸣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再次悬起,“符泠——”   门后伸出一只冰冷苍白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像鬼一样,但她认得出来,这是符泠的手。   她急忙抓住这只手,拼命把里面的人往外拉。   一阵使劲后,符泠从门后爬了出来,带出一小堆肥胖臃肿的蠕虫。   这些蠕虫来到亮堂堂的走廊,受惊一般飞快往回爬,没过多久就全部爬回了阴暗的楼道里。   师椋鸣第一时间检查符泠的情况,乍一看,她似乎没有受伤,脸蛋干干净净,裸露衣服外面的皮肤也完好无损。   但很快鲜血从她的衣服里渗出,染红她薄薄的卫衣。   她面不改色用冰冻住血液,师椋鸣问她:“伤到了哪里?”   符泠说:“腰,腹部和胸口,钻进去一些虫子,皮肤蛀空几个洞,但是没有伤到内脏,没什么问题。”   “只是几个洞?”师椋鸣语气有点着急,“有危险为什么不马上出来?”   符泠说:“王俊雄想杀我。”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王俊雄想杀她,而她为了保住对方性命,没有立刻反击,她根本就不会受伤。   她出手总是快而狠,第一时间取人性命,很少像今天这样犹犹豫豫不敢出手。   “这还用说。”师椋鸣没好气道,“我以为你怎么也会对自己好一点,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了。”   “王俊雄呢?”她问符泠。   符泠回答:“在里面。”   许漾打着手电筒往楼道里探,找来找去,在角落垃圾桶旁找到一个僵硬的人影。   他的脸上布满昆虫的鳞片纹路,似乎将要化为一只巨大的蠕虫,而他的身体被布满冰霜的小蠕虫紧紧包裹住,只露出脑袋为他呼吸的空间。   他完全不能动弹,一双眼珠子漆黑如墨,没有眼白,就像虫子的眼睛。   符泠说:“我没有杀他。”   师椋鸣依旧在为她的伤感到难过和自责,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想要那条宠物项圈,符泠肯定不会以身涉险........   不对。   就算没有那条宠物项圈,这个死符泠也一定会作。   她们出门本来就是打算作死来着,.......   师椋鸣心情无比复杂,她想不明白,符泠好好一个小姑娘,聪明可爱善良伶俐,还是高材生,怎么一遇到怪物就变得如此鲁莽。   符泠忽然出声打断她的困惑:“我找到一个东西。”   师椋鸣垂眸看她,这时候才发现她没有受伤的那只右手一直背在身后,好像藏着什么。   她问符泠:“什么东西?”   符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漾。   许漾一声不吭,符泠没再管她,对师椋鸣说:“你把手伸出来。”   师椋鸣听话地伸出一只手,还是有点不爽她冒险的行为,嘴硬硬的,语气不大好,“干嘛?”   符泠说:“两只手。”   师椋鸣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合拢,并在一起,像个要饭的叫花子。   符泠伸出背在身后那只手,把一团白白的东西放到她手里。   毛茸茸、热乎乎的,还会动,小小一团像个发霉的馒头,贴着她的手掌心蹭来蹭去,很快响起咕咕咕的呼噜声。   符泠说:“我给她取了名字,叫小花。”   师椋鸣说:“她是一只奶牛猫,不是花猫。”   符泠说:“她叫小花。”   师椋鸣说:“她原来有名字。”   符泠坚持道:“她叫小花。”   师椋鸣:“.......好吧,她叫小花。”   这只小猫比她们之前见过的所有小猫还要小,豆子大点,应该才满月,毛色黑白相间,只是因为月份小,黑色的毛不太明显。   小猫团成一小团,趴在师椋鸣手里,闭着眼睛打瞌睡,呼噜声越来越响。   符泠说:“给小花戴项圈。”   师椋鸣轻轻扒拉小猫的爪子,在左前爪肉垫上找到那枚小小的爱心形状印记。   符泠说:“我确认过了。”   师椋鸣问:“真叫小花呐?”   符泠说:“小花可爱。”   师椋鸣拿她没办法,取出项圈,小心翼翼套在小猫脖子上。   小猫实在太小,项圈收到最小也套不上去,只能套在小猫的身体上,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师椋鸣一边操作一边问:“你在哪里找到的?”   符泠回答:“垃圾桶里。”   师椋鸣:“.......”   小猫趴在她手里,不知道怎么回事醒了过来,歪歪扭扭站在她手心里,咪喵咪喵冲着符泠好大声地叫。   符泠用没有染上血的右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把她摸得很开心,歪着身子直往符泠那边靠,贴着符泠的手指使劲地蹭来蹭去。   师椋鸣看着这幅莫名温馨的画面,高兴与激动转瞬即逝,她们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已经都还是个问题,就算找到了小花,也不能太放松心情。   她惆怅道:“咱们还得干活呢,这么小的猫,咋办?让余老师帮忙看着?”   符泠说:“揣兜里。”   师椋鸣:“肯定会被憋死的吧.......”   一旁安静许久的许漾忽然说;“可以放到李飒办公室。”   师椋鸣和符泠一齐看向她,而她面色如常。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的话。”她补充道,“这扇门也最好封上,别让人进去。”   师椋鸣一个没看住,又让符泠莽撞开口。   她问许漾:“你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许漾看起来脾气挺好,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这反应已经很明显,师椋鸣与符泠皆是了然。   符泠说:“好啊,你守在这里,我们去放猫、打印封条。”   她的语气挺不客气,许漾却还是没有生气,点头应了下来,“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师椋鸣抱着小猫,符泠一身血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走进公司。   不知是符泠浑身的血有点吓人,还是她俩过于亲密的举动,路过同事全都盯着她俩看来看去。   她俩就当没看见,旁若无人凑一块儿说悄悄话。   师椋鸣满脑袋疑惑,走在半道上就忍不住问:“许漾为什么感觉人很好的样子啊?她难道不是坏女人吗?”   符泠说:“她在讨好我们。”   师椋鸣不明白,“讨好我们干嘛?”   “Lisa就要死了。”符泠说,“可能想让我们救她。”   “没必要吧?”师椋鸣保持怀疑态度,“我们可是很有原则的,怎么能收受贿赂。”   符泠没接她的话,她接着问:“真把阿、小花放Lisa办公室?”   “嗯。”   她俩分头行动,符泠带着小猫去Lisa办公室,师椋鸣则回到她们自己的办公室,打印封条,裁剪封条。   她在A4纸上打印“此处故障,禁止通行”八个黑色大字,打印两张,裁成细细的长条,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卷胶带,走出办公室,等符泠出来。   她在门口等了好久,符泠还在里面折腾,忙忙碌碌走过来走过去,不知道在干什么,带着她那一身的血,就像个迷路的女鬼。   师椋鸣忍不住进去看她到底在干嘛,小猫趴在Lisa办公桌笔筒里,符泠正在一旁用纸巾给她搭窝。   师椋鸣进来的时候,猫窝已经快要搭好了,小猫冲她叫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咕噜咕噜转回去,继续看符泠做猫窝。   师椋鸣满心无奈,“符泠........”   符泠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举止有问题,还使唤她。   “窗户旁边柜子上,给我一张A4纸。”   师椋鸣走过去取出一张新崭崭的A4纸,递给她,她折来折去,折成一个纸做的小枕头,放进猫窝里,看了看,觉得有点太小。   “还要一张。”   师椋鸣再次走到窗户边,从柜子顶上取出一张纸,想了想,又多抽了两张出来。   她把纸递给符泠,符泠接到手里,只拿走其中一张,还和她说:“只要一张。”   师椋鸣:“.......”   她认命地拿起桌上剩下的两张纸,放回柜子上。   柜子上放了一颗盆栽,种着一束没开花的兰草,具体什么品种她不认识,感觉放在办公室里有点奇怪。   她上下打量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没多想,回到符泠身边,符泠已经折好猫窝,小花自觉钻进去,窝在柔软的纸巾小窝里,眼神乖乖地望着两人。   师椋鸣摸了摸猫窝,感叹道:“居然还真挺像回事。”   符泠皱眉看着她的手,“不要乱摸,会弄坏。”   师椋鸣:“........”   她收回手,故作委屈道:“符泠,你变了。”   符泠说:“我没有。”   师椋鸣问:“都弄好了?可以走了吗?”   符泠用一根手指,小心地碰碰小花毛茸茸的后背。   “需不需要留一些吃的?”   师椋鸣制止道:“不需要不需要,就这样,不要再溺爱她了,她都多大的人了,饿两顿怎么了?”   符泠说:“她是一只小猫。”   小花趴在窝里,附和似的喵了一声。   师椋鸣不敢对符泠大小声,就凶小花,“喵喵叫什么呢?不准叫,做小猫要懂得保持安静,知不知道?”   小花不知道,她现在只是一只小猫,不仅拥有不听人话的资格,还可以对人类无理取闹。   她从窝里伸出热乎乎的小爪子,使劲扒拉师椋鸣伸过来的手指,铆足了劲打她,软绵绵的力气,一点也不疼。   师椋鸣也很神奇,居然能和一只猫斗嘴,一根手指点点小猫脑袋,把小猫弄得晃来晃去。   她嘴上念念叨叨:“你这个猫,太不听话了。”   符泠不满地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秒怂,收回手指,掩饰似的轻轻抚摸小猫头顶,“我和她玩呢。”   符泠站起身,“走了。”   她们回到公司门口,许漾竟然真的还守在防火门外等她们。   师椋鸣其实觉得她多多少少应该也是有点问题的,毕竟还有个没脑袋的第二形态,它们的本质是怪物,不是菩萨,哪能平白无故天天做好事。   许漾看见两人回来,没有太大反应,对她们点点头,让出位置。   师椋鸣“咔嚓咔嚓”撕胶带,往门上贴封条。   另外俩人揣着手在旁边看,很沉默,没人说话。   师椋鸣贴好封条,许漾好像还挺不放心,凑上去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对她点点头。   “可以。”   她转回身,打量两人身上穿着的衣服。   师椋鸣穿着灰白色/图案的卫衣,符泠则是米白色。   许漾说:“你们最好穿黑色衣服。”   符泠问:“为什么。”   许漾没有回答,“有空的话回宿舍换一套。”   师椋鸣回想了一下,她们宿舍的衣柜里根本没有黑色衣服,只有条黑色的短裤,但这天气哪能穿短裤。   她和许漾说:“没有黑色的衣服啊,咋办,灰色的可以吗?”   许漾盯着她俩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始脱衣服。   师椋鸣被她吓一跳,“你要干什么?”   许漾脱下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取下别在外套上的白色纸花,外套递给她。   师椋鸣接过外套,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愣愣地看向她。   她重新把纸花别在衬衣胸口上,脸色很淡,看不出明显的坏心思。   师椋鸣手里的外套残留许漾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味,和许漾房间里那股气味完全一样。   许漾说:“必要时,穿上这件外套。”   作者有话说:   喵喵喵 第62章 维优网络科技(三十五) 浪漫的爱   办完正事,给完衣服,许漾说有个会要开,与她们分道扬镳,向电梯走去。   师椋鸣抱着许漾的外套,压下心中困惑,问符泠时间。   符泠看了眼腕表,“十一点。”   她俩作了好大一段死,居然才过去一个小时多点。   距离中午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们回去休息了一会儿,符泠跑到Lisa办公室陪小花玩,师椋鸣在旁边看着。   小花是一只胆子很大的小猫,在她还是个人的时候胆子就特别大,现在变成了猫,更加肆无忌惮。   她连符泠都不怕,喵喵叫着爬到符泠肩膀上趴着,翘着细细的尾巴,撒娇地蹭符泠肩膀。   师椋鸣用手指戳戳她,她也懂得雨露均沾,顺便蹭两下师椋鸣的手指。   “真的能带她出去吗?”师椋鸣好奇地问,“出去以后,她还是猫吗?”   符泠说:“不知道。”   师椋鸣伸手捞起小花肚子上挂着的铭牌,上面出现了新的刻字。   “name:小花”。   “number:159xxxxxx446”。   铭牌上的电话号码是一串师椋鸣从没见过的陌生数字,她疑惑道:“这是谁的电话?小花不是咱俩捡的吗?”   符泠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接着用自己的手指陪小花玩扑咬游戏。   师椋鸣喊了一声:“符泠。”   符泠:“嗯?”   师椋鸣问:“这是你的电话号码?”   符泠:“嗯。”   师椋鸣:“.......好吧。”   剩下的时间,她们没什么作死的打算,Lisa和许漾不在公司,王俊雄被困在楼道里,也没有新的怪物出现,七楼整层楼保持表面的平静,一直到中午吃饭时间。   十二点开始午休,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工位出去吃饭。   迷失者们自觉三三两两组成一队去食堂吃饭。   师椋鸣和符泠不打算吃饭,早上出门前师椋鸣揣了两袋饼干出来,一人一袋分着吃掉,差不多就算填饱肚子。   小花玩得累了,倒在猫窝里翻着肚皮呼呼大睡,符泠坐在旁边很斯文地吃饼干。   师椋鸣无聊得很,打开了Lisa的电脑,玩电脑里自带的植物大战僵尸。   时间刚过十二点十分,还剩下二十分钟。   符泠过了一会儿,挪凳子到她旁边,一边吃饼干一边看她种豌豆打僵尸。   她对这类无聊的小游戏好像还挺感兴趣,看得十分专注,到了关键的时刻,屏息凝神,饼干含在嘴里忘记咀嚼。   师椋鸣扭头看了她一眼,脸蛋白皙,两颊鼓鼓,好像一只萌萌的仓鼠。   “符泠。”她差点被符泠萌晕,用力抓住桌子角,稳住身体,艰难道,“你不要这样。”   “你干什么?”符泠不满地皱眉,“向日葵都被僵尸吃掉了。”   师椋鸣缓了口气,递过来鼠标问她:“你要玩一局吗?”   符泠摇头,“不玩。”   师椋鸣尴尬地挠挠脸,“好吧。”   这一关由于她中途犯晕,没来得及操作,僵尸闯入家中,吃掉戴夫脑子,游戏最终以失败结束。   她松开鼠标,本想停下来休息休息,再缓一缓。   符泠催促:“快重新开始。”   师椋鸣说:“你来玩吧。”   符泠断然拒绝:“我不玩。”   好古怪的小姑娘,又不玩又要看,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师椋鸣被她催促着重新启动游戏,老版本的植物大战僵尸每次死亡都得退回到最初的界面重新进游戏。   她回到登入界面,点击画面中央那块布满绿色霉菌的墓碑,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嘶吼,一只僵尸爪子突然从泥里伸出来。   与此同时,门外似乎也传来一声惨叫,被电脑音响发出的嘶吼声盖住,令人听得不太真切。   师椋鸣疑惑抬头,看向符泠。   符泠同样面露疑惑,起身走到门口,耳朵贴到门后,又是一声惊恐的惨叫响起。   声音从外面的公共办公区传来,符泠毫不犹豫拉开门走了出去。   师椋鸣急忙跟上,没有带上小花,留她一个猫在Lisa的办公室,临走前师椋鸣特意用钢丝锁好门。   公共办公区持续传来惊惶的叫喊。   她远远就听出来,是孙力的声音。   “不是我,我不知道.......我刚才想叫他一起上楼吃饭,我以为他在睡觉,他,他一上午都趴在这里,我怎么知道他死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居然又死人了?   短短一个上午,之前就已经死了三个人,再加上现在这个,就是四个。   而且她和符泠也几次遭遇危险,如果不是因为符泠实在太强,截止中午十二点半,至少要死六个人。   差不多快到迷失者人数的一半,这才第二天,死亡概率未免也太高了。   况且这几个人到底为什么死,似乎也没人知道。   师椋鸣跟随符泠来到公共办公区,午休时间公司整层楼都没多少人。   余幽和几个迷失者小姑娘没在,应该是吃饭去了,那一片工位只有纪濯粼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悠悠闲闲看热闹。   越过她这一排工位,再往前一点,稀稀疏疏围了一圈人,孙力那个矮个子跟班躺在中间地板上,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皮肤表面,从头到脚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洞。   他的脸上也全是洞,有黑红色的液体从洞里涌出来,有点像血液,但太过黏稠,更像虫类的排泄物,与人类血液混合在了一起。   矮个子跟班死状实在凄惨,还有点恶心,师椋鸣多看了几眼,联想到此前她和符泠作死的经历,后背一阵发凉。   还好当时她俩反应快,符泠又会用冰,不然肯定也是这么个坑坑洼洼被虫蛀空死去的下场。   一旁孙力不停地在向周围不认识的npc同事解释自己是无辜的,是清白的,对于矮个子跟班的死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npc同事们和他一样害怕,听了他的解释也帮不了他什么,只能尽量礼貌地安抚他。   场面一度混乱,吵得师椋鸣脑瓜子嗡嗡响,晕头转向来到纪濯粼身边,向她询问具体情况。   纪濯粼说:“早上我们来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死了。”   “看尸僵程度,大概死在昨晚凌晨。”   她和师椋鸣说:“你那领导挺有本事。”   师椋鸣没听明白她这句话,刚还在分析矮个子跟班的死亡时间,怎么下一句话扯到孙力了?   纪濯粼说:“他才是第一个该死的人。”   师椋鸣:“怎么说?”   虽然她很想无理由支持这条“孙力该死论”,但凡事总得讲个前因后果。   纪濯粼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反问她:“你觉得谁会是他的下一个替死鬼?”   师椋鸣短暂思考,脑子里冒出一个猜想,凑巧此时孙力扭头,在混乱中与她对上目光。   师椋鸣:“.........”   “不会是我吧?”   “恭喜你哦。”纪濯粼笑眯眯的,还和她说风凉话,“终于得到了领导的赏识。”   师椋鸣:“........谢谢你,你人还怪好的。”   她看了眼纪濯粼桌边的时钟,还剩下不到十分钟到十二点半。   符泠走到她身边,也不说话,只是站着,无声地催促她。   师椋鸣领会到她的意思,顺嘴问:“热闹看完了?”   符泠说:“快点。”   师椋鸣简单和纪濯粼道别,经过孙力与聚在尸体边的人群,和符泠一起往公司外走去。   这是她们第一次尝试着离开公司大楼,初入异境遇到那具尸体让她们以为离开大楼也是一条死亡规则。   两人走出公司大门,经过楼道时,师椋鸣特意多看了一眼,防火门上的封条还好好贴着,看起来应该没人动过。   楼道有怪物走不了,目前只能坐电梯下楼。   她们穿过走廊,走入电梯厅,里面没有其他人,符泠按电梯按钮,电梯井内响起钢缆摩擦声。   很快,响起几声重叠在一起的“叮咚——”,三部电梯同时到达。   电梯门打开,内部空空荡荡,光洁明亮,如同一块块摆在案板上洗得干干净净的肥肉,殷勤蛊惑她们进入。   符泠没有犹豫,径直走入中间那部电梯。   师椋鸣赶紧跟上,站在电梯里看符泠按楼层。   一楼按钮,按下去,短暂亮起,快速闪烁,随后熄灭。   符泠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再次按下。   依旧是刚才那套流程,短暂亮起,快速闪烁,然后熄灭。   停留时间结束,电梯门关上,完全合拢时,电梯内部突然响起“嘀嘀嘀”的急促警报声。   师椋鸣心中浮现一股怪异的不安感 ,她联想到昨晚那个诡异的梦。   密闭压抑的空间内,她感到胸口发闷,看见符泠停住手,没再尝试按电梯楼层,反而去按开门按钮。   然而电梯门并没有打开。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如同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   符泠冷着脸拔出枪,一副打算大搞破坏的架势。   “等,等一下,符泠。”   师椋鸣头疼欲裂,捂着脑袋伸手去按楼层按钮,一楼按钮在最底下,她长按没松手,两秒后,电梯内嘀嘀警报声终于消失。   耳边还有残留的警报回响,师椋鸣不敢放松警惕,低头看见一楼按钮常亮,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以后买房一定买低楼层。”她力竭地往后靠在墙上,“这辈子都不想再坐电梯了。”   符泠收起枪,和她说:“我们选错了电梯。”   “嗯?”   符泠说:“许漾死在这部电梯里。”   师椋鸣:“啊?”   符泠抬手指向电梯门顶部,合拢的缝隙处有一个大力崩开的窟窿。   她取出第二把钥匙,那截断裂的尼龙绳结。𝔁 ℤℱ   师椋鸣仔细看了看,绳子粗细正好和门缝崩开的窟窿差不多大小。   符泠向她还原许漾的死亡情形。   “这条绳子,末端打结塞进门缝里,另一端系在脖子上,电梯下落的时候,绳子卡住。”   符泠很认真地分析现实的情况,“她的脑袋不可能被扯掉,电梯有紧急制动装置,应该是窒息死亡,异境夸大了她死后的状况。”   师椋鸣:“.......她是自杀?”   “嗯。”   电梯下行,耳边有微弱的风声,师椋鸣问:“她为什么自杀?”   符泠说:“Lisa死后,她很难过。”   师椋鸣沉默片刻,声音不自觉变轻了一些,“居然是这样吗?”   符泠点头,看样子还想说些什么。   “叮咚——”   电梯到达的提示声打断她尚未说出口的话。   一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后有人,穿一件纯黑色衬衫,胸口别着一朵纸折的白花,另一边别着一块工牌,身形瘦削高挑,在门口站得笔直,神情严肃紧绷。   她看到电梯里师椋鸣和符泠后,表情稍微放松。   “下楼吃饭?”许漾主动和她俩打招呼。   师椋鸣胡乱应付:“对啊对啊,许总您吃好了?”   她们从电梯里出来,许漾点了点头,走进去。   师椋鸣目光落在她胸前多出来的那块工牌,白底黑字,没写字的空白区域印着一些类似电路板的纹路。   工牌最底下,印着她的邮箱。   “xuyangAmorL@weiyou.com”。   师椋鸣盯着许漾的工牌看,直到电梯门合上,符泠喊了她一声:“师椋鸣。”   她回过神来,询问符泠:“符泠,你看到了吗?她的工牌。”   符泠:“嗯。”   一楼大厅没有人,看起来也很普通,就是中规中矩的写字楼大厅。   师椋鸣左右看了一圈,确认暂时没有危险,悄咪/咪从兜里摸出昨天找到的那张纸条,凑到符泠身边,做贼一样,和她一起偷摸看。   “你看。”她指着纸条最底下那截只剩一半的邮箱字母,“orL@weiyou.com,和许漾的邮箱后缀一模一样,难道就是她给我们留的纸条?”   没等符泠说话,她接着自言自语,“不过也有可能AmorL是公司邮箱的统一后缀?我记得前面还有一串字母是她的名字拼音。”   符泠说:“不是。”   “嗯?”师椋鸣问,“为什么?”   符泠说:“amor是西班牙语,意思是浪漫的爱。”   作者有话说:   [奶茶] 第63章 维优网络科技(三十六) 我不杀你   “xuyangAmorL@weiyou.com”。   许漾,浪漫的爱,L。   末尾这个L不用想也知道,代表Lisa。   师椋鸣“哇”了一声,关注点有点怪,“符泠,你懂好多,连这个都知道。”   她问符泠:“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符泠没有回答,看了一眼腕表,确认时间,“还剩五分钟。”   便利店开在写字楼一层最边上的商铺旁,从门口走出去拐个弯就到,纸条上写的还是便利店门口花坛边,都不需要进门,从头到尾花不了一分钟。   她们走出写字楼,暖融融的风轻轻扑在脸上。   师椋鸣使劲呼吸室外的新鲜空气,仰起脸晒太阳,此前积攒的不安与阴冷不适一扫而空。   她开心地说:“终于见到阳光了。”   她像台风天在家关了好几天的小狗,绕着花坛边缘开心好一阵,终于想起符泠,扭头去看她。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花坛边,仰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   师椋鸣也仰头,只看到写字楼的一角,以及蓝天白云,中午十二点很好的天气。   她喊道:“符泠。”   符泠没有反应,依旧仰着脑袋,好像没听到。   师椋鸣加大声音,再次喊她:“符泠,符泠。”   符泠回神,微微皱眉,疑惑地看向她。   师椋鸣问:“想什么呢?”   符泠说:“Lisa是怎么死的。”   师椋鸣愣了一下,“这时候怎么突然想这个。”   符泠没有说话,看样子还在思考,暂时不想回答。   师椋鸣已经习惯她不时表现出的冷淡和不搭理人的没礼貌行为。   她在一旁耐心等待,没有出声打扰符泠的思考。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寒,凉意顺着脊骨攀上后背。   她下意识拉住符泠往旁边躲,下一瞬,她们原本站着的位置“砰!”的一声,砸下来一个花盆。   陶土做的花盆四分五裂,泥土呈放射状在地面上溅开。   师椋鸣惊魂未定,拉着符泠的衣角没敢撒手。   她看向符泠,见对方脸上竟然没有过多的神情,讶异问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我们刚才差点被高空抛物砸死。”   符泠说:“你反应好慢。”   师椋鸣:“哪里慢,我立马就拉着你躲开了!花盆差点掉下来砸中你,你怎么都没反应?”   符泠说:“我在观察。”   “哦对。”师椋鸣听她这么一说想起来了,她刚才一直仰头看天,“看到是谁干的了吗?”   符泠说:“在顶楼,是一个女人,穿黑衣服,太高了,看不清脸。”   “女人?”   她走到花盆坠落的位置,蹲下身仔细观察。   泥土与陶盆碎片中央,埋着一棵摔得扭曲的兰草,春天不是它开花的季节,它的根茎只有青翠的绿叶。   师椋鸣看着兰草面目全非的样子,感觉有点眼熟。   “这盆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符泠问:“哪里?”   师椋鸣蹲地上扭头仰着脑袋看她,眼神发愣,几秒后恍然想到:“Lisa办公室!”   符泠面露疑惑,她详细解释道:“你让我去窗户边柜子上拿纸的时候,装纸的盒子旁边就摆着这样一盆兰花。”   她仔细回想:“我记得装花的花盆,好像也是这种褐色的陶土盆。”   当时她还想着挺像游戏里的花盆道具,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她蹲地上左思右想,想了半天,答案其实很明显,Lisa不在公司,办公室上了锁,除了她俩有师椋鸣的开锁技能,只有其他拥有钥匙的人才能进去。   虽然没有明确的线索指示到底谁拥有Lisa办公室的钥匙,但是许漾和她都要结婚了,她的办公室钥匙,许漾一定有。   师椋鸣从地上站起来,起得有点猛,血液忽然上涌,有点头晕。   她捂着脑袋想不明白。   “不对啊,许漾之前不是说不害我们吗?她这是干什么?什么意思。”她实在无法理解,“想杀我们随时都能杀吧?感觉她杀其他人好像也挺轻松的,之前电梯里那些吊死的人是她杀的吗?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我们喊出来,想丢花盆砸死我们?”   符泠冷冷地皱眉,听她说完这一大堆,冷冰冰道:“你好吵。”   师椋鸣:“.......”   “我想不通嘛。”她垂头丧气重新在符泠脚边蹲下,“又差点死了,这工作也太危险了。”   她仰着脸问符泠:“我要是死在这里,单位给我发抚恤金吗?”   符泠说:“一百五十万。”   “哇,真好,这么多。”   她想了想说:“不过我的抚恤金,可能只能发给我家狗了。”   符泠低头看她,她说:“我家就我一个人,还有一只傻狗。”   她胡言乱语:“她一只狗,也不会花钱,一百五十万真是浪费。”   符泠伸手拉她脖子后面衣领,“起来。”   师椋鸣被她拉起来,脑袋还晕着,“干嘛?”   符泠说:“回公司。”   师椋鸣“哦”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往写字楼走去。   她们走到写字楼门口,符泠伸手推侧面的玻璃门,推开一条缝,停住动作,整个人停顿了半秒,像是有网络延迟一样。   她忽然说:“你家狗不会拿你的抚恤金。”   “哇。”师椋鸣瞬间清醒,“符泠,你要保护我呀?”   符泠说:“我不杀你。”   师椋鸣乐呵呵的,“说什么呢,我们是同事,你本来就不会杀我。你找到离开异境的办法了? ”   符泠说:“没有。”   不管怎么样,有了符泠的安慰,加上她心态一向很好。   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情,重新恢复活力,走进电梯里,东张西望地警惕四周情况。   这次电梯里没什么异常,按下七楼按钮,电梯缓缓上行,一路平安无事。   她们来到七楼,走出电梯,刚好左边那部电梯也打开门,许漾从里面走出来。   她依旧穿那件黑色衬衣,衣袖卷到手肘处,右手手腕侧面沾上了一些泥土,她好像没发现,一直没擦。   师椋鸣看了一眼许漾那部电梯的楼层显示,下行箭头刚好在她瞥见后的下一秒消失。   许漾是从楼上下来的。   手腕的泥土,下行的电梯,卷起的衣袖,以及Lisa办公室里的陶土盆。   这一桩桩线索,无一不指向同一个事实。   顶楼扔下花盆的女人,就是许漾。   许漾见到她们,似乎没有太多意外,“回来了?”   师椋鸣说:“下去转了一圈,没啥好吃的,就回来了。”   许漾点了下头,和她们一起走进公司。   三人走出电梯厅,符泠突然开口问:“Lisa什么时候回来?”   许漾扭头看她,眼神带着点认真地考究。   符泠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许漾说:“四点三十五分。”   师椋鸣疑惑,这时间怎么有零有整,精确到了分钟。   许漾解释道:“从天津回北京,她每次都坐同一班高铁。”   她们走到公司门口,许漾扫脸开门,识别加载需要等待个一两秒。   师椋鸣无聊,往旁边楼道方向望了一眼,发现之前贴在防火门上的封条有明显的损坏痕迹,透明胶带被扯开,右侧纸条撕坏了一半。   许漾拉开门,让出位置,礼貌地让她们先进去。   师椋鸣说:“等一下,你们过来看这个........”   符泠轻巧地凑到她身边,许漾也走到她身后站着,没人说话。   师椋鸣没有听到她们的声音,回头看她们的反应。   符泠皱起眉,许漾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她问许漾:“你怎么了?”   符泠说:“开门看看。”   师椋鸣揭开门上要掉不掉的封条,用力推开防火门,门后很安静,黑乎乎一片。   她身后响起一声嘹亮的口哨声,楼道声控灯“唰”的亮起。   她来不及探究这声口哨是谁吹响的,楼道里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   重重叠叠的蠕虫消失得干干净净,地上只有两具尸体。   其中一人发型很有特点,是个锅盖头,脑袋扭转一百八十度,后背和脑袋朝向同一个方向趴在地上,后脑勺一个大洞,脑浆流了一地,血濡湿的头发软趴趴贴在脸上,就像师椋鸣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叫西瓜太郎的动画人物。   师椋鸣对他印象深刻,之前给迷失者分部门的时候,他抽到了王俊雄的产品部,被孙力不讲理地抢走,换到了Lisa的销售部。   目前看来,Lisa的销售部其实更安全一些,王俊雄部门的迷失者都快死完了,Lisa的部门这才死第一个。   而且.......这个锅盖头是王俊雄带来的三个跟班中的最后一个。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的死也许与王俊雄有关。   师椋鸣看向地上另一名死者,又是她们的老熟人,王俊雄。   他上身只有一件衬衫,外面的黑色西装外套不见踪影,不知道被谁扒了下来。   符泠用来困住他的冰碎了一地,冰霜凝结的蠕虫不知所踪。   他这次死得和之前几次又不大一样,脑门上有一个黑色的小洞,就在额头中心。   小洞四周皮肤完好且微微凸起鼓包,师椋鸣低头抬手,看了眼自己手臂上恶心的虫眼,不是同一个类型的洞。   她手上的伤是虫子从外边咬破皮肤,钻进人体内继续啃食血肉。   而王俊雄额头上那个小洞,更像是虫子在他的脑子里孵化成长,最后从他的身体内部钻了出来。   除了这个小洞,他的腹部插着一支签字笔,老旧的款式,笔身上似乎印了字。   师椋鸣大着胆子走过去,蹲下身查看上面的文字。   “维优网络科技,创始员工纪念。”   她立马回头看向许漾,却见许漾脸色煞白,表情非常难看。   “许总?” 第64章 维优网络科技(三十七)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许漾闭了闭眼,深呼吸,只是看了王俊雄的尸体一眼,随后便从尸体上挪开目光。   “你俩快回去吧。”   师椋鸣:“许总.......”   许漾扭过脸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如果害怕,就去李飒的办公室。”   符泠问:“你有什么打算。”   许漾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催促着她们离开楼道,自己留在里面,重新关上防火门。   分别前,她突兀地提醒两人:“Lisa下午回来,四点三十五分,别忘了。”   符泠点头,她默默关上门。   师椋鸣记得许漾的出生年月,她今年三十二岁了,比Lisa小三个月,比她们大十多岁。   她成熟稳重,有见识有魄力,和Lisa一样,都是优秀耀眼得令人难忘的那一类人。   师椋鸣看着紧闭着的防火门,内心五味杂陈。   “她到底想干嘛?”她问符泠,“她现在就要死了吗?”   符泠说:“不知道。”   许漾让她们回公司待着,但其实师椋鸣和符泠都想去天台看看。   异境中任何npc的话都不能全信,她们需要有自己的判断。   师椋脸和符泠商量了下,决定维持原本的计划,先回公司四处看看有没有特殊情况发生,顺便找机会作点死,看看能不能发现离开异境的办法。   纪濯粼昨晚说过,解决因果困境是离开特殊异境的唯一办法。   她还说许漾拥有一项技能,状态回溯。   师椋鸣目前没有看到许漾使用过这个技能。   况且她一个异境生物,承担的是杀人害人的职责,拥有这么个救死扶伤类型的技能,感觉一点也用不上。   不过........   她想到王俊雄一次一次死而复生,其实很像余幽和她们描述的“状态回溯”效果。   Lisa和王俊雄很明显不对付,而许漾必定站在Lisa那一方。   她为什么、凭什么,使用自己的技能,帮助王俊雄死而复生。   而且王俊雄本人好像并不太清楚这件事。   怪物的心思难以揣摩,师椋鸣总有一种感觉,她们马上就要参破真相。   只差一点点就能完成这张拼图,她们只需要找到最后的线索。   也许机会只有一次。   两人并肩穿过前台,走入公共办公区,同时第一时间看向王俊雄的工位。   位置空着,没有人,电脑屏幕上挂着证券应用,屏幕中央一条红色的股票涨跌曲线起起伏伏,艰难地向上攀升,不时跌落,曲线变为绿色,再涨回来,又变回红色。   他桌上那一排沙漏依旧是漏空两个,第三个漏了一半,沙子如同堵塞一般停住。   师椋鸣停下脚步,小声喊:“符泠。”   身后传来符泠淡淡的一声回应,“嗯。”   师椋鸣安心了一些,继续观察王俊雄的桌面,屏幕股票曲线一截一截持续下降,好几次快要跌停,在最底部堪堪稳住。   她讲目光挪到另一边那一排沙漏上,刚好目睹第三个沙漏中阻塞的沙子一股脑掉进沙漏底部。   第三个沙漏漏空,同时第四个沙漏启动,细细的流沙像水一样落下。   片刻后,她身后传来一个嘶哑的男声,“麻烦让下。”   她回头,王俊雄站在她身后,着急地左扭右扭,试图穿过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师椋鸣快速瞥了他一眼,往边上让出一个空位,他急忙跑向自己的位置,扑到电脑边,抓起鼠标点来点去。   他闹出的动静有点大,周围的人好奇地看向他,师椋鸣也浑水摸鱼观察他的举动。   他盯着股票曲线,看了好久,涨涨停停,他也犹犹豫豫,几次点开卖出股票的界面,一路点击,最后弹出确认弹窗——   “您是否确认已上传卖出委托?”   他颤抖着手,挪动鼠标,艰难地尝试点击“确认”按钮,最终却还是一拐弯,点下“取消”按钮。   他深呼吸握紧鼠标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屏幕上不停起伏的曲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曲线只在象征着跌价的下半区徘徊,再也没能冲进上半区。   师椋鸣小声和符泠说:“他真是疯了。”   符泠问:“他的钱怎么来的?”   师椋鸣:“嗯?”   符泠说:“之前在楼道,他找我借钱。”   师椋鸣:“啊?”   符泠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他拿着刀说不给钱就杀了我。”   师椋鸣:“啊???”   师椋鸣问:“那你给他钱了吗?”   符泠瞥她一眼,“我哪里来的钱?”   “嗷,你都把他揍成那样了,肯定没给他。”师椋鸣困惑地摩挲下巴,“那他哪儿来的钱?找谁借的?”   她俩说着悄悄话,脑子里突然响起余幽的声音。   “二货,小泠,快回你们的办公室,董事会的人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来了。”   师椋鸣看向余幽的工位,在靠近过道的那一片区域,她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装认真工作,鼠标点来点去,不时敲打键盘。   另一边纪濯粼的位置空着,坐她旁边两个迷失者倒是还在,看起来好好的,身上没有伤,也没有什么惊惶恐惧的神情。   她们和余幽一样,装模作样认真工作,王俊雄闹出挺大动静也不敢抬头。   其他迷失者死得七七八八,师椋鸣有点记不清还剩几个,这事一直是余幽在管,她和符泠都不太乐意搭理那些不识时务的蠢货。   她问余幽:“坏女人呢?”   余幽回答:“和许漾一块儿出去了。”   师椋鸣一听精神了些,追问道:“什么时候,她干嘛去?”   余幽耐心回答:“一个多小时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她没说。”   “咋了?她什么问题?”   师椋鸣说:“有点,我怀疑她和许漾应该有联系。”   她说完这话,符泠扭头看了过来,余幽也抬起头看向她。   “你们都没感觉到吗?”师椋鸣脸有点烫,头一次领先找到线索,受人瞩目的感觉好奇怪。   符泠说:“她是螃蟹的人。”   师椋鸣疑惑:“螃蟹是什么?”   余幽说:“拥有探秘者最多的民间组织,你上次不是捡到一个狗牌么?那就是螃蟹发给探秘者的。”   “那个叫外卖侠的狗牌?”师椋鸣说,“难怪给自己取的名字这么奇怪,原来组织的名字也怪。”   “她和许漾有什么联系?”余幽问,“你怎么推断的?”   师椋鸣左右张望,附近没人,走到纪濯粼工位坐下。   符泠跟着走过来,她看了看,纪濯粼工位旁边还有个空位,没人坐,她帮忙拉开空着的椅子,让符泠也坐下。   符泠很自然地就坐了下来,余幽面带怀疑在她俩身上看来看去。   师椋鸣从兜里取出那张从许漾名片撕下来的纸条,展平褶皱,放在桌上。   余幽凑过来看,看不出来什么不同:“怎么了?”   符泠也看了一眼,“这不是许漾的字迹。”   “对。”师椋鸣说,“这不是她写的字。”   余幽问:“你们怎么知道?”   师椋鸣说:“我们昨晚看过她办公桌上的文件,她的字更工整一些。”   余幽问:“那这是谁写的?Lisa?”   师椋鸣说:“Lisa的文件我们也翻过了,不是这样的字。”   余幽:“王俊雄?”   师椋鸣说:“王俊雄我们也翻过,写得没这么好看。”   余幽:“你俩强盗啊。”   师椋鸣说:“顺手的事。”   她接着从另一边兜里翻出另一张纸,是昨晚讨论线索时写下的笔记。   上面有纪濯粼写下的两行字,一行写着:“许漾,异能,状态回溯。”   第二行只有四个字:“因果困境。”   这两行字写得龙飞凤舞,格外潇洒。   师椋鸣把这张纸和许漾工牌上撕下来的纸片放在一起,对比两边的文字。   余幽挪动椅子,偷偷凑过来看,“有点像,但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不是同一个人吧?你看这几个斜钩,和另一张纸上的斜钩方向不一样。”   师椋鸣问她:“你还记得她当时用哪只手写的字吗?”   余幽说:“右手啊,她要是用左手写字肯定很明显,大家都会发现。”   师椋鸣说:“其实她是左撇子。”   余幽:“你怎么知道?”   师椋鸣说:“你伸手捏我的脸试试。”   余幽一头雾水,但还是伸手照做,伸出右手,捏捏她的脸颊,没好意思用力,只是摸了一下。   师椋鸣说:“你看,你是右撇子,所以伸手捏我的脸用的是右手。”   余幽明白她的意思了,有点愣:“她之前都用左手?”   旁边符泠突然说:“捏她的脸用左手,其他时候有右手,也有左手。”   师椋鸣说:“就算不是左撇子,她也有使用左手的习惯,她的左右手都算惯用手,所以能够写出两种字迹。”   她说:“所以我大胆推测,这张纸条是她和许漾合谋写下的线索,故意弄出动静让我们找到。”   余幽说:“你这推测也太大胆了。”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师椋鸣说,“反正我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目的?”她身后忽然出现一道笑意吟吟的声音,一只手按在她的椅背上,轻轻晃了晃。   “啾啾,我的位置坐着舒服吗?” 第65章 维优网络科技(三十八) 你适合做狗   师椋鸣动作僵硬地转过脑袋,纪濯粼站在她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粼,粼姐,我就坐坐,刚才........出去走了一圈,有点累了。”   “哦?”纪濯粼脸上笑容依旧,“叫得越来越甜了啊?出去哪儿玩了?”   师椋鸣从椅子里站起身,为她让出座位,“下楼转了一圈,昨天不是找到个纸条约我们十二点半在楼下便利店见面吗?我们就下去走了走。”   师椋鸣故意这么说,说完偷摸看她的表情,贼兮兮的。   纪濯粼没有怪异的神情,也没有在空位坐下,单侧挑眉,像个魅惑人心的魔鬼。   “看什么?”   师椋鸣没想到自己的偷看居然一下就被发现,为了掩饰目的,故意装得傻乎乎,吸溜口水。   “姐,你好漂亮啊,嘿嘿。”   纪濯粼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余幽不忍直视地挪开眼,符泠........   符泠好像叹了口气,动作不太明显,也有可能是师椋鸣的错觉。   “你像条狗。”纪濯粼骂她,但又不完全像骂,惯性似的伸出手来捏她的脸。   师椋鸣没有躲,这次乖乖给她捏,看着她伸出的左手,越过她朝她身后的符泠挤眉弄眼,真像条叼着玩具直嘚瑟的小狗。   符泠面无表情从她身上挪开目光。   纪濯粼收回手,继续问她:“在楼下看到了什么?”   师椋鸣一听起劲了,把楼下遇到的事无巨细全部和她说。   “下楼的时候遇到了许漾,她工牌上印着一模一样的邮箱,我怀疑是她给我们留的线索。”   “你问她了?”   师椋鸣说:“没有,我哪敢啊,我们就打了个招呼,我出门她上楼了。”   纪濯粼问:“然后呢?”   师椋鸣说:“然后一楼也没什么奇怪的,很普通的大堂,我们到外边便利店门口,等了半天,本来也没什么事情发生,我都等困了,结果——”   她在转折处停顿了下,纪濯粼说:“结果什么?别卖关子,快说。”   师椋鸣说:“结果楼上突然掉下来一个花盆,就砸在我们刚站着的位置,差点把我们砸死!”   纪濯粼似笑非笑问她:“可你怎么没死呢?”   师椋鸣骄傲道:“当然是因为我反应快,花盆砸下来之前,我就先躲开了。”   纪濯粼阴阳怪气地说:“那你可真棒。”   师椋鸣说:“我还没说完呢,回公司上楼的时候,我们又遇到了许漾,你猜怎么的?”   纪濯粼问她:“你这说书的本领哪儿学的?非得说一句就和听众互动一句?”   师椋鸣:“.......”   “活跃气氛嘛,干嘛这么凶。”   纪濯粼说:“气氛已经很活跃了,接着说吧。”   师椋鸣说:“你猜猜,很好猜的。”   纪濯粼说:“我猜你们遇到了许漾,她刚从天台下来,是不是?”   师椋鸣做出一个夸张的震惊表情:“你怎么知道?”   纪濯粼说:“你是不是傻子?既然是许漾给你们留的纸条,对你们动手的肯定也是她啊。”   师椋鸣说:“万一不是她留的纸条呢?”   纪濯粼拧了拧眉,似乎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你觉得是谁留的?”   师椋鸣学符泠的说话语气,有点冷淡地说:“我不知道。”   纪濯粼看起来没太在意,笑了一声说:“小屁孩想得还挺多。”   师椋鸣脸又烫了起来,“我不是小孩!”   她比符泠还大点呢,老说她小孩这是什么意思,真不尊重人!   “行了。”纪濯粼说,“回去吧,董事会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Lisa回来之前,她的那间办公室应该就是这个异境的安全屋,你俩要是害怕就进里面躲着。”   安全屋。   这个概念师椋鸣上个副本听说过,当时是写在师生守则上,说教师办公室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之类的。   她记得好像是阿厌担心她暴毙,故意透露出来的信息。   而这个异境中关于安全屋的消息,最初告诉她们的人是许漾,之后就是纪濯粼。   师椋鸣问:“你怎么知道Lisa的办公室是安全屋?”   纪濯粼说:“你以为这两天只有你俩在找线索?”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她真的很可疑。   纪濯粼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其他人也继续假装工作。   师椋鸣和她们聊完,跟着符泠一起回营销部。   离开前她注意到孙力的工位也空着,怀疑地嘀咕了句:“这人又在做什么妖......”   符泠扭头看了一眼,看见孙力空着的工位,什么也没说,继续往营销部走去。   她们直接走进Lisa的办公室,师椋鸣还是用钢丝开锁,刚好旁边有同事路过,盯着她俩看了半天,还挺尴尬。   好在她俩在这个公司多少有点地位,也算两个小领导,那个npc同事没有多问,满脸狐疑走开了。   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符泠没去开灯,快步走向办公桌。   桌上正中央摆着纸做的猫窝,一只叫做小花的黑白色奶牛猫大喇喇躺在猫窝里,睡得好香,歪七倒八翻着肚皮,两只爪子伸到猫窝外边来。   符泠走到桌边,看清呼呼大睡的小花,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旁边,小心伸手,轻轻摸摸小花支在猫窝外边的两只小爪子。   师椋鸣小声问她:“你很喜欢她?”   符泠回头,皱眉不满地看着她。   很显然,符泠这是在不爽她发出声音,吵到小花睡觉。   师椋鸣:“.......”   然而小花已经被她吵醒,软软地“喵”了一声,抻长四肢,张开爪子,伸了个懒腰,接着“嗷”的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符泠的眼神顿时更加不满。   小花蹭蹭她搭在猫窝边的手指。   师椋鸣心虚地胡说八道:“她一个猫,白天睡那么多觉干嘛,晚上肯定要睡不着,现在最好别睡,晚上才能好好睡觉。”   她戳戳小花胸口的软毛,戳出两个小洞,再摸两把,抚平小洞。   “你说是不是?你这个调皮的坏猫咪。”   小猫扑到她手心里咬她的手指玩,尾巴摇来晃去,像条细长的鸡毛掸子,在打扫并不存在的灰尘。   师椋鸣一边逗小花,一边问符泠:“每个副本都有安全屋吗?如果一直躲在安全屋里会怎么样?”   符泠眼睛黏在小花身上,“嗯。”   她只是看着小花玩,依旧看得十分入迷,师椋鸣问一句,她心不在焉地回答一句。   师椋鸣就这么一边和猫玩,一边断断续续问出关于安全屋的规则。   每个异境都会有一个安全屋,空间、位置、大小、形式,全部随机。   并且会有一些陷阱伪装成安全屋类似的样子,比如上一个学校的副本,安全屋是她们所在的教师办公室,其他几个办公室,以及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就全都是怪物用来捕杀猎物的危险陷阱,运气不好,进去待一会儿就变成尸体。   安全屋在异境激活后三天内有效。   第三天十二点,安全屋准时失效,甚至会变得比外界环境更加危险。   师椋鸣算了算时间,虽然忙活这老半天,但她们确实只在异境里待了一天半,所有怪物都招惹了个遍。   师椋鸣问:“要是Lisa回来了怎么办?把她办公室霸占了不让她用?”   符泠沉默了会儿,看着小花小小一只猫在桌上抽风似的蹦来蹦去地玩耍。   她也抽风似的突然蹦出来一句:“她回不来了。”   “啊?”师椋鸣眼珠子都快蹦出来,“这又是从哪里得出来的推测?”   符泠说:“猜的。”   师椋鸣看她目不转睛盯着小花看,很专注的样子,怀疑她并不是瞎猜,只是懒得和自己解释。   师椋鸣接着问:“她们说的董事会是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出现,刚才都忘了问,等下是不是得问问。”   符泠说:“可能是支线,也可能是我们没有找到的线索,不用问,应该快结束了。”   “哇。”师椋鸣眼睛亮起,“你想到出去的办法啦?”   “没有。”符泠干脆地说。   师椋鸣:“........”   符泠接着说:“王俊雄只剩下最后一条命,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这是她们最后的机会。   师椋鸣说:“他死了我们也得死。”   说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小花仰起脑袋看她,两只圆圆的眼睛充满呆呆傻傻的光。   师椋鸣揉揉她的脑袋,又叹气,“下辈子我也要做小猫。”   符泠冷不丁道:“你适合做狗。”   师椋鸣:“.......符泠,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不是狗啊。”   符泠皱着鼻子,坚持道:“你身上有一股狗味。”   师椋鸣装模作样,呜呜地假哭了两声,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   “对了,许漾之前给了我们一件外套,你还记得吗?”   符泠想了一下,点点头。   师椋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放隔壁办公室了,我去拿过来?”   符泠说:“想去就去,这种事不用和我报备。”   师椋鸣说:“我们是同事嘛,相互之间要多沟通,才能提高工作效率。”   符泠没上过班,也不爱与人沟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一点半午休结束,现在一点二十,你还有十分钟。”   师椋鸣被她的报时搞得有点慌,撒开小花,颠颠跑出了门。   办公室外面很安静,大家都在认真工作,只有键盘声,鼠标声,翻动文件的划拉声,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声音。   她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顺时针旋转,转了半圈就转不动了。   她以为自己搞反了方向,换逆时针旋转,“咔咔”转了两圈,抬手压下门把手,往里一推,门纹丝不动。   可她记得很清楚,自己上一次离开办公室,绝对锁了门。   经过昨晚开灯关灯被鬼闯空门事件后,她变得很谨慎,符泠也教过她该怎么谨慎。   她绝对不可能忘记锁门。   她心里一沉,再往顺时针方向“咔咔”转两圈,旋回门锁最初的状态,谨慎地尝试推门。   这一次没有遇到阻碍,只要她再多用力,门随时可以被推开。   有人进过她们的办公室,离开时忘了锁门。   或者........它现在依旧在办公室里,没有离开。 第66章 维优网络科技(三十九) 你没有杀人   师椋鸣站在办公室门口,停住好几秒没有动作,内心犹豫的同时,仔细听门后的动静。   门后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她反手抽出别在腰间的手/枪,握紧冰冷的枪身,缓慢地推开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屋子里很黑,没有开灯,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摸索着找到门边的开关,按下开关的前一秒,一股腥臭味的冷风扑到她脸上。   “咔哒”一声,灯打开,屋内亮堂堂,眼前一片空旷,乍一看并没有另外的人。   耳边隐约有“唰唰”的细响,她仔细辨别,循声望去,窗户边厚重的灰白色条纹窗帘拉开了一半。   室内明明没有没有风,窗帘却轻微地摆动着。   师椋鸣默默把枪藏进衣袖里,用衣服包裹住枪口。   根据她多年玩各种枪战游戏的经验,这样就算是一个简易的消声装置,枪声会小一点。   而且她也不想让怪物第一时间看到她手上有枪。   藏好枪,又在心里做完一番心理建设,师椋鸣放轻脚步,缓缓走向窗户边。   她屏住呼吸,伸手拨开窗帘,露出一片黑色的衣角。   果然有人藏在窗帘后面。   她紧了紧手里的枪,手指叩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接着她继续拨开窗帘,见到一整片黑色的衣摆,从形制来看,是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没等她仔细辨认,藏在窗帘后那人忽然动作,猛地掀开窗帘。   厚重的布料哗啦啦翻动,一道冰冷的寒光划过,并且迅速向她逼近。   她下意识抬手,在刀抵上喉咙前,用手握住锋利的刀刃。   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与尖锐的疼痛,她只看清眼前站了个人。   对方的面容被身前投下的阴影遮挡,手里握着刀,另一只手抵着手肘,使劲把刀往前送。   手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旧伤随着新伤崩坏,她没有慌乱,冷静地挪动另一只手。   藏在衣服里的枪口对准对方的胸口,她看到此人动作一顿,似乎对她的意图有所察觉。   她却没有给对方思考的机会,坚决地扣下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震得她脑子嗡嗡的,鼻尖传来布料烧焦的糊味。   伴随着“咣当”一声刀具掉落的声音,挡在她跟前的人轰然倒下。   开枪后坐力震得她不住手抖,这把枪和之前符泠借给她用过的那把银色手枪好像不太一样,威力更大一些,子弹里装的是火药,开枪后硝烟味很浓。   她哆嗦着手收起枪,低头去看躺在地上的人。   棕色长裤,黑色西装不伦不类的搭配,鲜血从他胸口的焦黑色大洞咕咚咕咚涌出,很快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鲜红色的小水洼。   再往上,看清他的脸以后,师椋鸣一愣。   竟然是孙力。   她从未设想过,像孙力这样一个懦弱无能的人,会拥有拿起刀杀人的胆量。   虽然是躲在阴暗处找机会偷袭........   她用脚踢了踢孙力的腿,确认对方死透后,蹲下身仔细查看。   孙力身上这身衣服不是他自己的,型号小了一圈,肥胖的身体将西装撑得紧绷。   师椋鸣伸手捡起落在他手边那把刀,只比她的巴掌大一点,通体银白色,刀身雕刻许多形态各异的小猫。   这是王俊雄的刀。   如此一来,他身上这件外套,应该也是王俊雄的,难怪她觉得有点眼熟。   是他杀了王俊雄?   正当她疑惑之时,身后办公室门“砰”的一声打开,带起一阵风灌在她后背上。   她蹲在地上扭头看,符泠站在门口,长发垂在身后,从师椋鸣这个角度看,她那条长长的发辫尤为显眼,将她衬得凌厉而冷酷。   她的神情似乎有些焦急,应该是一路从隔壁跑过来,气息不稳,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师椋鸣看见是她,都懒得站起身,蹲着喊她:“符泠,你来看。”   符泠关上门,走到她身边,没蹲下,笔直站着看地上的尸体。   “你杀的?”她声音冷冷地问。   师椋鸣回答:“对啊,他拿着刀上来想划我脖子,我用手挡着,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开枪。”   她把受伤的右手伸出来,给符泠看:“你看,伤上加伤了,好痛。”   符泠看了一眼,平静地说:“你杀了人。”   师椋鸣愣了一下,“对啊,我杀了人。”   为什么她的心情如此平静,这虽然不是她第一次开枪,但确确实实是她第一次杀人。   第一次杀人?   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想法,这种事情,难道还会有第二次吗?   她缓慢站起身,垂着脑袋,静静等待符泠的下一句话。   符泠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可能不是人。”   “嗯?”   师椋鸣疑惑地抬头看她,正好看见她单手举枪,枪口对准地上的尸体。   “砰”的一声,孙力的脑袋被轰得稀巴烂,成为一具彻彻底底的无头尸体,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放下枪,扭头对师椋鸣说:“他不是人。”   师椋鸣目瞪口呆,“符泠,你.......”   这这这,这屋子里不是人的另有其人啊!   符泠说:“把他的衣服扒下来。”   师椋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噢”了一声,手脚麻利给这具尸体脱/衣服。   脱掉外套,她抬头问符泠:“裤子呢,要不要脱?”   符泠满脸嫌弃:“不要。”   师椋鸣拿起衣服,左右掂量,两边衣兜摸一摸,右边衣兜空荡荡,左边衣兜摸出一张纸条。   “诶?符泠,等等。”她喊住打算离开的符泠,“你看这个。”   符泠回身看她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皱巴巴的,“打开看。”   师椋鸣应了一声,凑到她身边,扒拉开纸团,上面果然有字,是王俊雄的笔记。   “欠条”   “本人王俊雄(身份证号1101051993xxxxxxxx)由于资金周转不便,截止201x年1月2日,尚欠李飒(身份证号37080019890721xxxx)现金十五万元人民币(大写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经双方协商约定为201x年7月2日前全部还清。”   “特立此据。”   “债务人(欠款人):王俊雄。”   “债权人:李飒。”   “201x年1月2日。”   师椋鸣看完后惊讶道:“借钱给他的人居然是lisa?他俩不是有仇吗?昨晚还在楼道吵架。”   她疑惑不已:“难道lisa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符泠说:“昨晚楼道,王俊雄本来就在威胁她。”   她仰头看向师椋鸣,质询道:“你没听出来?”   师椋鸣:“........”   昨晚上情况那么复杂,她俩都差点抱一起了诶,后来还有变成鬼的许漾挨个寻找lisa的房间,吓死个人,她直到睡前脑子都还乱糟糟的。   她转移话题,“就算这样,Lisa这么热爱工作又正直的人,能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符泠说:“她和许漾是同/性/恋。”   师椋鸣说:“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招他惹他了?”   符泠难得耐心和她解释:“十年前,同性恋更多受到质疑和唾弃。”   况且即便不是同性恋,她们也算办公室恋情,按照惯例,至少得有一个人离职。   师椋鸣恍然大悟,“难怪Lisa当时那么说。”   符泠像个讲完课随堂抽问的老师,检查她有没有理解自己刚才讲的知识点,“说什么?”   师椋鸣回答:“说她就算不在这个公司,也能找到更好的职位。”   “不过她最后还是妥协了啊。”她替Lisa感到不值,“1x年的十五万,好多钱,看王俊雄那个样子,肯定都拿去炒股,能赚回来才怪。”   符泠没吭声,师椋鸣好奇地看她,见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把银色的小刀。   “那把刀有什么特别吗?”师椋鸣问。   符泠说:“你可以捡起来。”   师椋鸣听话地走过去捡起小刀,上面还有她的血。   她用被枪口烧坏的衣袖裹着小刀擦了擦,擦干净后递给符泠。   符泠没有伸手接过去,接着说:“上面有很多猫咪怨念,摧毁异境后,大概率会变成道具。”   “这,这多不好。”师椋鸣心里有点膈应,王俊雄这作孽的死东西。   符泠说:“你可以带出去,自己用,或者上交换钱。”   听到可以换钱,师椋鸣变脸飞快,立马把刀塞进兜里,“符泠,你真好,我们是好同事,出去以后五五分。”   符泠说:“我不要。”   师椋鸣刚想劝劝她,干嘛不要,谁和钱过意不去。   门口传来开门声,熟悉的声音打断她没说出口的话。   “二货,小泠,你俩在干什么?怎么有枪声?”   余幽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撑着门,疑惑地看着她俩。   师椋鸣说:“余老师,我刚才过来拿东西,他偷袭我,我——”   符泠打断她,插话道:“他被异境侵蚀,变成了怪物。”   她的语气过于笃定,余幽怔了怔,看向地上那具没脑袋的尸体,“哦”了一声,似乎没有怀疑。   “没受伤吧?”她关心地问师椋鸣。   师椋鸣连连摇头,“我没事。”   余幽打量屋里血腥的光景,叹了口气,“快收拾一下 ,董事会的人马上就来了,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好不要对他们露出破绽。”   “不用收拾。”又是一道熟悉的女人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他们来不了。”   纪濯粼不紧不慢走到门口,符泠和余幽和她不太熟,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师椋鸣只好接过她的话,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纪濯粼说:“电梯故障,董事会的人全部吊死在了电梯里。”   师椋鸣问:“哪一部电梯?”   纪濯粼说:“中间那个,许漾自杀的电梯。”   作者有话说:   感觉每天三千字好少,但是上班太忙了,实在没有时间写更多,对不起我的朋友们[可怜][可怜][可怜]万恶的上班,做人为什么要上班呜呜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第67章 维优网络科技(四十) 同事领导上天堂2.0   师椋鸣思来想去,想来思去,还是忍不住问纪濯粼。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坏女人,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连许漾吊死在电梯里这种深层线索都知道?   纪濯粼笑眯眯地问她:“啾啾,你以为我是来旅游的吗?”   她笑起来像一只狐狸,一肚子坏水,偏偏装得人畜无害。   师椋鸣看着她心里毛毛的,笃定她是个坏女人,不过表面工作还是得做一做。   “粼姐好厉害。”她朝纪濯粼竖起大拇指,怪里怪气地说,“这些东西我们折腾好久才发现。”   纪濯粼冷哼了声,收起脸上的笑,淡淡瞥了她一眼,提醒道:“你俩马上赶过去,还能再看看凶案现场。”   丢下这句话,纪濯粼转身离开。   师椋鸣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这是在生气吗?   既然生气,为什么又要提醒她们董事会的事情?   她满心疑惑,正想和符泠探讨一下,扭头却见符泠正在收拾枪袋和刀袋,整装待发,越过她看向余幽,寻求余幽的同意。   余幽无奈叹气,“去吧,注意安全。”   她对师椋鸣说:“二货,你看着点。”   师椋鸣:“我?”   让她看着符泠,是嫌她死得太慢吗?   偏偏余幽煞有介事点头,“嗯,我相信你。”   符泠目光催促看向师椋鸣,师椋鸣最后和余幽讨价还价,“余老师,能不能别叫我二货,真的很难听啊。”   “好啊。”余幽立马答应,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特别顺口喊她,“啾啾。”   师椋鸣:“.........”   她听到前面符泠发出一声很轻的吸气声,像是在笑,她顾不上纠正余幽对自己的称呼,急急忙忙追上符泠。   她偷偷摸摸从侧面看符泠的脸,看不出来一点笑意,只觉得符泠长得真好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带上衣服。”符泠提醒她。   师椋鸣知道她是在说许漾给她们的黑色西装外套,赶紧跑回到办公椅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跑过孙力尸体时,她看着地上扒掉的染血外套,想了想也拿到手上。   她分工明确,干净的那只手拿许漾的干净外套,受伤的那只手满手血拎着满身血的脏外套。   她回到符泠身边,把干净的那件外套递过去。   符泠接过衣服,搭在手臂上,继续对她说:“换弹夹,或者把子弹填满。”   进入异境之前,符泠给了她两个备用弹夹,一袋子弹,加起来大概有四五十颗子弹,一起装在枪袋侧面,沉甸甸的。   师椋鸣从手枪里取出弹夹,换上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夹,边走边把原本的弹夹也装满。   真神奇,几天前她还在律所苦哈哈打工,现在居然拿着枪就要去杀怪物,甚至不久前还用这把枪一枪崩了领导。   她们穿过公共办公区,周围静悄悄的,所有人神色紧绷认真工作,不敢有一刻松懈。   许漾的位置依旧空着,她还没回来,王俊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通红盯着电脑屏幕,鼠标点来点去。   两人经过他,走到公司门口,前台小姑娘低着头在玩手机,看也不看她们。   师椋鸣按下门锁,伸手推门,身后办公区域突然响起一声愤怒的低吼,随后是“啪啪”的脆响,像是拍巴掌的声音。   她回头去看,办公区绝大部分员工依旧埋着脑袋在忙自己的事,像是听不见周围的动静一样。   王俊雄跪在工位旁边地板上,抡圆胳膊“啪/啪/啪”扇自己耳光。   “我靠。”师椋鸣被他吓一跳,小声和符泠说话,“他疯了?”   符泠也看着他,沉思着没有说话。   师椋鸣提议道:“你去电梯,我盯着他?”   符泠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师椋鸣留在原地,符泠推开门向外走去。   玻璃门打开又关上,符泠离开,只剩下师椋鸣一个人。   她靠在墙边,暗中观察王俊雄的举动。   王俊雄跪在地上,疯了一样不停扇自己耳光,如此持续许久,倒是一直没有别的举动。   他的脸被自己扇得充血红肿,皮肤快要裂开,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扫视四周,发现同事们冷漠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人在意他的情况。   他发现这一事实后,不知为何突然情绪崩溃,捂着脸“呜呜”地大声痛哭。   师椋鸣面无表情看完他这一套表演,内心毫无波澜。   “好看吗?”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问她。   师椋鸣急忙扭头,对上前台似笑非笑的脸。   “什么?”她保持冷静,假装疑惑,“什么好看?”   前台说:“他哭得好不好?”   师椋鸣装傻:“好可怜啊,他怎么哭成这样,还自己打自己,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哼。”前台冷笑,“别装了,我知道你们不是这里的人。”   师椋鸣心头一凛,意识到她不是一个普通的npc,伸手悄悄摸向枪袋,同时继续嘴硬装傻。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什么不是这里的人,我们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啊。”   “你少装,我可不傻。”前台抱起手臂,倨傲道,“我还知道你跟符泠,和lisa许漾一样,都是那种关系。”   师椋鸣:“.......这个真的不是。”   “你也别紧张。”前台说,“如果你们能帮我办一件事,我就不杀你们。”   师椋鸣单手握住枪,冷静地问她:“什么事?”   “人力办公室,你们应该已经去过了吧?”   “嗯。”师椋鸣点头。   前台说:“你只要进去把我的身份证带出来,拿给我,我就不杀你们,替你们保守秘密。”   师椋鸣问:“保守我们什么秘密?”   前台左右看看,确认没人,低声说:“你和符泠是同性恋。”   师椋鸣:“.......你真的误会了,我们不是。”   “别狡辩。”前台目露凶光,质问她,“你答不答应?”   “叮——”   师椋鸣脑袋里一声响,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系统弹窗。   眼见着前台眼睛一点一点变红,她急忙道:“等等,等等,你等我想一下。”   “好。”前台意外好说话,眼睛变回黑色,恢复正常人状态,眼神一下就善良了起来。   “给你两分钟时间做决定,死还是答应。”   只有两分钟,师椋鸣抓紧阅读系统弹窗上的文字。   内容其实不太多,就几行字。   “您已激活支线任务:自由的愿望。”   “任务描述:帮助受骗任职的前台女孩重新获得自由,只需要一张身份证。”   “完成任务可获得技能奖励:背调鉴证。”   又是支线任务,这已经是第二个了,上一条支线任务还是补丁附带的,让她解救受困核心,内容和纪濯粼说的线索有些联系,不过具体该怎么做她还是没什么头绪。   根据她多年的游戏经验,支线任务接了不做也没什么影响。   她简单判断情况后,一口答应下来,“好,我帮你。”   “嗯。”前台满意道,“我也替你们保守秘密。”   师椋鸣倍感无力,“其实我和符泠,真的没什么关系........”   前台听不见似的,八卦地问她:“和富家大小姐谈恋爱感觉怎么样?”   师椋鸣:“我哪知道,我又没谈过恋爱。”   “还装。”前台玩笑似的伸手捶她一拳,打得生疼,“老实承认,我又不会嘲笑你们。”   师椋鸣:“........”   “挺好的挺好的。”她打着哈哈往远离对方的方向挪了挪。   前台穷追不舍:“怎么好?”   师椋鸣怎么知道哪里好,她一个牡丹,又没谈过恋爱。   她胡说八道:“就是很甜蜜,很美好。”   她刚说完,余光瞥见王俊雄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她们这边走来。   她急忙收回目光,在王俊雄经过时,假装和前台聊天。   前台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配合她。   两人聊了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王俊雄打开门禁,推门出去。   她隔着重新关上的玻璃门看着对方推开通往楼道的防火门,在门口犹豫了几秒,继而迈开腿往里走。   师椋鸣见状便想追上去跟着,走到门禁前,前台喊她:“师椋鸣。”   她短暂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对方。   前台指指她搭在手臂上的那件脏污黑色西装。   “马上到时间了,如果你要出去的话,最好穿上这件衣服。”   师椋鸣一愣,前台含糊不清道:“你肯定知道,许漾她........”   她用手点点自己的脑袋,暗示许漾脑子不正常,或者........更贴切一点,没有脑子,甚至没有脑袋。   师椋鸣皱眉,这事居然和许漾有关?   可最开始就是许漾给了她们自己的黑色外套。   时间紧张,她来不及多问,胡乱穿上脏兮兮的外套,打开门往外追去。   防火门自动合上的前一秒,她拉住门把手,把门拉开,探头往里看。   声控灯亮着,楼上拐角处划过一片黑色的衣角,楼道里回响着“噔噔噔”的脚步声,王俊雄往楼上去了。   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借着腿长的优势两步跨作一步,大步爬楼梯,几秒便来到楼上这一层。   她拐过拐角,明明速度已经够快了,却依旧只来得及看见一片黑色的衣角迅速划过视野。   头顶的脚步声仍然急促而平稳,王俊雄竟然跑得比她还快。   师椋鸣不信邪,而且这是属于她的任务,要是把人跟丢了符泠恐怕会不高兴。   她心中燃起熊熊斗志,顾不上身体传来的疲惫感,继续往楼上跑。   她爬上八楼平台,依旧只在最后一秒看到那片黑色的衣角。   她继续追逐,九楼,十楼,十一楼,十二楼........   每一层楼,拐过拐角,她每次都只能看到这样一片衣角,甚至无法看到全貌,对方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   师椋鸣在心里默数着楼层,到第二十层楼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肌肉酸胀僵硬,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她还能继续追,如果那片衣角能够每次稍微多露出来一些,给她一些能够追上的希望,以她的犟脾气,她敢肯定,自己绝对不会停下来。   可问题就在于,那片衣角永远只露出那么一小点,大小、形状,甚至就连随着奔跑动作扬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除非她是瞎子,或者傻子,否则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她不甘心地停下脚步,听着头顶“噔噔噔”的脚步声逐渐变小,最后消失。   她跟丢了她的目标,挫败与失意填满疲倦的身心。   她在台阶上坐下,简单歇了口气,脑袋因为剧烈运动缺氧阵阵发晕。   她隐约感觉环境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却因为脑子不大清醒,好半天才想到更加具体的原因。   从第十楼开始,每一层楼楼道似乎都一模一样,空空荡荡的楼梯,防火门边两个黑色的大垃圾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看了看脑袋靠着的金属扶手,就连上面的锈斑都是一样的。   楼道里许久没有声音响起,声控灯早已暗下,她坐在黑暗里,摸出手枪,用枪/身敲了敲金属栏杆。   “叩,叩,叩——”   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楼道回响,声控灯顿时亮起。   忽然的光亮刺得她下意识闭上眼,随后马上睁开,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她眯起眼看向防火门上挂着的楼层牌子,在过于明亮的灯光中仔细辨认门上象征楼层的数字。   “20”。   她再次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居然是正确的楼层。   这什么情况........ 第68章 维优网络科技(四十一) 通往天台的窄门   楼层数字依旧在变化,与她在心里默数的数字一样,都是二十。   师椋鸣疑惑皱眉,难道自己真的爬到了二十楼,没有遭遇鬼打墙?   可为什么十楼以上每一层楼楼道都一模一样?   她“腾”的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防火门门口,抬头更加仔细地打量挂在门上的楼层数字。   这么简单的两位数字,她再三确定,绝对没有看错。   声控灯暗下,她静静站在黑暗中,犹豫片刻后,抬脚走向更上面的楼层。   脚步声惊醒灯光,这一次她走得很慢,尽量记下这一层楼每一个鲜明的特征点。   最下层扶手上的小狗形状锈斑,第三层台阶黏在水泥地上的老旧固化口香糖,中间平台墙上半圆形剥落墙皮。   还有许多细节,她一一记在心里。   爬上第二十一层,她首先确认挂在门上的数字牌,确实是“21”。   之后她比对着记忆里的特征仔细查看。   小狗形状的锈斑,老旧固化的口香糖,半圆形的剥落墙皮,全都对上了,细节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变化。   她想到那片自己永远无法追上的衣角,到底是鬼怪故意戏弄她,还是单纯因为她的速度不够快,没办法追到。   她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站在二十一楼思考许久。   符泠不在身边,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耳边心脏的跳动一声接一声,她的心跳逐渐平稳,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放松下来,疼痛的肺部也稍有舒缓,嗓子恢复湿润,她的状态好了许多。   这栋写字楼一共有三十层楼,还剩十楼。   爬上顶楼,一定能找到王俊雄,他肯定会在某个地方停下,或者直接去了顶楼天台。   除了从楼上跳下去,他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   剩下的时间不多,她们还有许多困惑没有解开。   既然她已经决定以后要做这一行,面临危险便不能总想着退缩。   师椋鸣压下心中的焦躁与恐惧,下定决心继续往楼上爬。   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除了防火门上的楼层牌,其他细节完全一样。   每爬一层,她都要停下来,看看门上的数字,确定自己没有被困在某一层永远出不去。   数字一层一层增加,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第三十层楼,也是这栋写字楼的顶楼,楼道内部的景象终于有所不同。   楼层的尽头,不再是永无止境通往上方的楼梯。   一扇紧紧关闭着的铁门伫立在楼梯台阶尽头。   她站着楼梯下往上望,没有脚步声,声控灯暗下,四周陷入黑暗。   铁门门框的四条门缝透出微微的光亮,隐约能够听到门后平和轻缓的风声,如同一扇通往天堂的窄门。   她缓慢地走上台阶,站在铁门前,脚步很轻,楼道保持黑暗。   离得更近一些,门后的呼呼风声更加明显。   困在异境许久,师椋鸣竟然从这绵长无尽的风声中听出几分自由的滋味。   她尚且拥有离开异境的机会,而永远被困在异境中的前台,想要的就是这样的自由吗?   铁门没有上锁,只用了一块木片卡在门缝里。   她只需要轻轻用力,便能推开这扇隔绝天台与楼道的门。   师椋鸣手不自觉贴到门板上,用力时手臂伤口的疼痛将她刺激得清醒了些。   她停下动作,俯身凑到门缝边,闭上一只眼,睁着另一只眼往门缝里看。   门外只是一个普通的天台,地面连接蔚蓝的天空,明亮而宽广,但并不是天堂。   天台上有大片大片平坦的空旷区域,靠墙的地方零零碎碎摆了一些看不出作用的金属器械,天台边缘有一圈一米二三高的栏杆,防止经过的人不小心掉下去。   在这一圈栏杆前,正对着铁门的方向,站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微胖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支烟吞云吐雾,脚边一堆烟头。   白色的烟雾刚弥漫就被风吹散,灰白色的烟灰像病菌一样四处飘逸。   师椋鸣注意到栏杆边有一个打火机和两包烟,烟居然是红色包装壳,某一种很贵的烟,很多年前就卖一百块钱一盒,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涨价。   其中一盒烟刚打开,另一盒还没拆封。   死东西抽的还挺好,她在心里骂道。   旁边地上大概有五六个抽完的烟头,他抽烟只抽一半多一点,剩下三分之一直接丢在地上踩灭。   一口气抽这么多,真不怕把肺抽炸。   师椋鸣在心里嘀咕,明明没有说出声,天台上那人却像听得见一样,猛地回头,目光穿透门缝,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霎那间,师椋鸣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用力攥紧,恐惧缓慢涌上心头。   她克制着逃跑的冲动,继续与门外天台上的王俊雄对视。   王俊雄丢下手里刚烧掉一半的烟,烟雾散尽,他的脸突然像电视画面卡顿一样闪烁。   起先只是迅速晃过的重影,后来重叠的黑影持续时间越来越长,大有将其本来面目取代的趋势。   其实也就几秒的间隔,他的人脸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张巨型蠕虫的脸。   锯齿状的嘴布满尖利的牙齿,灰色的皮质皮肤紧紧绷着黏糊糊的肉,表面黏着不明结构的肉色絮状蛋白质,显得格外臃肿恶心。   蠕虫的眼睛小而凸起,眼眶黑乎乎的,只有黑色的眼珠子,没有眼白。   他凸起的嘴两边有四五根稀疏粗壮的胡须,并不是没有生命的角质层,而是不明材质,像四肢一样,能够四处挥舞晃动的粉色肉须。   蠕虫怪物的眼睛依旧盯着门缝里的师椋鸣,脑袋没动,身体一点一点扭正。   脑袋回正后,怪物直愣愣地停在原地两秒,突然撒丫子向她飞奔而来。   他的脑袋太大,有点笨重,跑起来摇摇晃晃的,嘴边肉须张牙舞爪地晃动,恶心而诡异。   师椋鸣猛地从门后退开,忘了身后就是台阶,差点摔倒。   她扶着墙稳住身形,飞速往下跑了两阶,身后响起“砰”的一声巨响。   铁门被猛地推开,一大股风扑打在她的后背上,将她后背上细细的冷汗吹得更凉。   门板边缘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是一声闷闷的撞击声,随后是漫长而缓慢的嘎吱声。   她三步跨作一步,两三下跳到楼梯最底下平台上,一把拉开防盗门,门后是一片黑暗,她来不及多想,一脚迈了进去。   根据她这些天的观察,得出一个大概的猜测,楼道和天台是王俊雄的地盘,公司内部包括走廊、电梯厅和宿舍,都是许漾的地盘。   所以不管门后的危险是什么,至少她逃到了许漾的地盘,身后那只恶心的蠕虫或许会有所顾虑。   躲到防火门后,师椋鸣马上关门,门板将要合上时,门后传来一股大力,隔着门板将她推倒在地上。   形势逆转,等她回过神来,门已经大大敞开。   蠕虫模样的王俊雄站在门口,肉须激动地挥舞着,半张着洞穴一般血盆大口,露出一圈圈锯齿一般尖利的牙齿。   师椋鸣掏出枪,握在手里安心了些,但实际上面对这么个怪物,枪的作用可能并不太大。   蠕虫怪物迈出一步向她靠近,激动挥舞的肉须迫不及待伸到门后。   一道无形的屏障忽然亮起微光,伸到门后的肉须顿时化为齑粉。   蠕虫怪物“嘶嘶”惊叫几声,猛地退后一大步。   师椋鸣松了口气,依旧握着枪没撒手,晕头晕脑从地上爬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拍拍身上的灰,刚站稳,偶然瞥见那只蠕虫怪物一脸不甘心,“嘶嘶”地低叫两声后,脸又开始卡顿一样闪烁。   蠕虫脸,人脸,蠕虫脸,人脸,如此迅速变换着,蠕虫脸逐渐向人脸转换。   人脸的王俊雄表情阴狠可怕,仿佛亡命天涯的恶徒。   师椋鸣心里立刻冒出一阵面对危险的恐惧感,直觉告诉她,此刻应该马上想办法逃命。   她急忙跑到电梯边,同时按下三部电梯的下行按钮。   情况过于紧急,她还不小心按到左边那部电梯的上行按钮。   不过好在中间那部电梯最快到达,她已经来不及想死了许漾的电梯会不会闹鬼,王俊雄那张凶恶的人脸停留时间越来越长。   她跑进电梯,随便按下最底下的楼层,之后猛按关门按钮。   电梯门动作缓慢地合上,关到一半时,王俊雄变回人样,像一头刚出栏的猪,急速向她冲来。   电梯依旧以原本的缓慢速度合拢,两道金属门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小。   她手里握着枪,做好对方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准备。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刻,她通过门缝看到王俊雄扑到门前,狠狠撞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咚!”。   关门的速率并未受到影响,门缝越来越小。   王俊雄试图把手伸进门缝里进行阻拦,没能成功。   两扇门板无声地合拢,隔着两道门,师椋鸣还能听到王俊雄愤怒的砸门声。   电梯因此微微震颤,她盯着楼层显示屏,确定数字一点一点开始下降后,总算松了口气,无力地靠墙站着。   她看向门左侧那一排按钮,刚才进门时胡乱按了个三楼,稍微冷静再想想,她应该回七楼。   她直起身凑到按钮边,按下七楼,电梯下到二十楼,依旧能听到楼上轰隆轰隆的砸门声。   等待一段时间,电梯来到七楼,楼上轰隆的响声已经变得十分遥远。   电梯刚停稳,电梯门尚未打开,门外有其他声音,似乎是窸窸窣窣很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层层重叠在一起,单听这动静大小,门外人不少。   那一串窸窸窣窣像是蟑螂爬过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但还是很轻。   师椋鸣凑得更近一些仔细听,发觉门外的动静有些怪异。   外面的声音实在太轻了,比正常人类的脚步声轻很多,反而更像七八岁小孩轻轻走路的动静。   但这个猜想又有两个疑点。   一,绝大部分的七八岁小孩根本不可能规规矩矩地轻轻走路。   二,这是一栋办公楼,哪来那么多小孩啊!   在电梯门打开之前,师椋鸣一阵脊背发寒,忽然想到了另一个猜想。   不久前纪濯粼和她们说过,董事会的人吊死在了电梯里。   当时她多嘴问了一句,哪部电梯。   纪濯粼回答,中间那部,吊死许漾的电梯。   而她此时此刻,乘坐的正好是中间的电梯。   自从她进来,电梯里就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再没了别的活物。   吊死在电梯里的董事会成员尸体不见踪影。   并且上吊自杀的许漾没了脑袋。   也许吊死的董事会成员们变成了和许漾一样的无头怪物。   那么门外的那些轻得异常的脚步声,到底是从始至终与这个异境搭不上边的小孩 ,还是吊死在电梯里,继而游荡在外的无头怪物——   答案已经很显然。   在她想到这点后,电梯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电梯门即将打开。 第69章 维优网络科技(四十二) 异化   “嘎吱——”   “嘎吱——”   不会生锈的钢铁门发出锈钝的开门声,电梯内部轻微地颤动。   师椋鸣单手拿枪,另一只手扶着门框,紧张地等待电梯门打开后露出门外的怪物。   她不合时宜地想,无头的怪物就像僵尸,她应该怎么杀死它们?   难道要像豌豆射手那样,吐豌豆打它们?   不对。   她在想什么鬼东西.......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电梯门缓慢开启。   如她所料,门外聚集着一群没脑袋的人。   他们的脖子处是一圈整齐的切面,粉红色的血肉肌理清晰,包裹中间一圈白色的脊骨断裂口。   无头怪物们大多数穿灰白两色衣服,深深浅浅色彩各不相同,有西装有大衣也有风衣,款式也都不同。   虽然没有脑袋,但从胸口与四肢朝向来看,他们面朝电梯方向站着,以之为中心形成一个扇形包围圈。   所有无头人一动不动,电梯内外皆是一片寂静。   师椋鸣同样不敢轻举妄动,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保持静止,安静地打量四周。   电梯厅里没有其他人,符泠不在,可她不是来这边查看情况了么?   师椋鸣记得符泠早上出门穿的是白色卫衣,胸口位置印着蓝色的英文字母。   她在眼前这堆没脑袋的身体搜寻白色卫衣,有两三个,但胸口都没有蓝色字母。   符泠不在这里。   迅速确认这一点后,师椋鸣放心了些,开始思考脱身的办法。   门外这些无头人仿佛按了暂停键,对她这唯一的活人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压根看不见她。   这是为什么?电梯门还没打开的时候,他们分明窸窸窣窣向她靠拢来着。   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上这件黑色西装?   师椋鸣好奇心大发,忽然有一个作死的想法——   她解开西装纽扣,尝试着脱下一只衣袖。   无头人们果真有了动作,躁动地动来动去,但依旧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无法向她靠近。   这样看来,确实是黑色衣服带来的庇护效果,只要她不把衣服完全脱下来,这群怪物就无法靠近她。   许漾居然真的没有骗她们。   可目前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师椋鸣看着眼前快要贴到自己身上几具的无头身体,以及密不透风将她包围起来的一众无头人。   他们就像冷藏室里密不透风挤在一起的冻鱼,掐头去尾,紧紧贴在一起。   她这该怎么出去啊?   而就在此刻,隔壁电梯传来“叮咚——”一声。   有谁乘坐左边那部电梯,到达了她所在的七楼。   是王俊雄?还是许漾,或者Lisa?   她听见隔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挡在跟前的无头人们立刻动作起来,摇摇晃晃,一窝蜂向隔壁电梯涌去。   师椋鸣趁机猫腰从电梯里溜出来,穿过一具具没有脑袋的身体,来到电梯厅外的走廊上。   她先扒着墙看了看另外一部已经被无头人包围的电梯,里面挤满密密麻麻的无头身体,高矮胖瘦一应俱全,也不知道是电梯里本来就有的,还是电梯门打开后一股脑挤进去的。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电梯内部全貌,只能看到一半,电梯深处的另一半被门框遮挡,无法确定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类。   后背飘来一股凉意,她扭头看向身后走廊。   走廊空空荡荡,透过玻璃门能够看到公司内部光线昏暗,前台坐在门口玩手机,屏幕光打在她脸上,照得她脸上苍白、面无表情,简直就像一个女鬼。   怎么公司里面看起来也不太对劲,师椋鸣记得自己离开前都还好好的。   “师椋鸣。”她身后忽然出现一道冰冷的女声。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椋鸣瞬间寒毛肃立,一股强烈的恐惧直冲天灵盖。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回头。   “你在干什么?”那道冰冷的女声再次发话,语气含着浓浓的不满。   熟悉的语气,师椋鸣一下就听出来了,是符泠的声音。   符泠走到她跟前,皱着眉看她,“你受伤了?”   “没有。”   师椋鸣回答完,抬头见她满脸血,愣愣地问:“符泠,你怎么了?”   她怎么是从自己身后出来的,难道刚才那部电梯里的人是符泠?   师椋鸣回头看了眼,这次那一堆怪物不仅没有脑袋,甚至连完整的身体都凑不出来几具,满地残肢,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以及只有半具身体的无头人。   她转回来再看看符泠,有胳膊有脑袋,完好无损站在自己跟前,只是沾了一脸的血。   符泠说:“我以为你在楼上。”   师椋鸣又是一愣:“你上楼去找我了?”   符泠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你去了几楼?”   符泠回答:“顶楼。”   “王俊雄就在顶楼。”师椋鸣惊道,“他变成了虫脸怪物,你没有遇到他?”   符泠说:“遇到了。”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太多了,擦不掉,还惹得手背也脏了一片。   师椋鸣感觉她应该是有点洁癖的,认真地想了想,反正自己的衣服早就已经弄脏,干脆掀起稍微干净一些的衣角,递给符泠擦脸。   这次轮到符泠顿住,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师椋鸣关心地问:“手也受伤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擦?”   符泠快速回了句“不用”,扯着她的衣角胡乱抹了把脸,血擦不干净,粘在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像只花脸小猫。   师椋鸣垂着眼看她抹脸,心想现在的符泠才该叫小花。   符泠擦完,把她的衣角放回去,抬头看向走廊前方黑着灯的公司。   师椋鸣说:“我们出来的时候还很正常。”   “嗯。”符泠平静道,“去看看。”   两人穿过走廊,师椋鸣跑去刷脸开门,门禁屏幕暗着,她凑过去没反应。   前台隔着玻璃门对她喊:“停电了,直接推门就行。”   师椋鸣推开门,自己进门后依旧撑着门,等符泠也进来以后才松开手。   她回头,对上前台得意的目光,好似在说“你看我说什么,你俩就是有问题”。   什么啊,不就帮忙开个门,这不是基本的礼貌吗........   师椋鸣假装没看见,问她:“怎么停电了?”   前台正好打完一关单机小游戏,放下手机回答:“人都要死完了,接着供电有什么意义。”   她问:“我的身份证,你还记得吧?”   师椋鸣点头:“记得记得。”   “行吧,你们忙去吧。”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击下一关,一边玩一边开玩笑似的说:“抓紧时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   她这话说得好像知道些什么,什么叫最关键的时候?   师椋鸣很想多问两句,但看她玩游戏玩得过于投入,没敢多嘴问她,老老实实跟在符泠身边,摸黑往公司内部走。   公共办公区空无一人,符泠环视一圈,确认安全后问她:“身份证怎么回事。”   师椋鸣“噢”了一声,和她简单说了说自己和前台的约定。   保守秘密那部分师椋鸣没好意思说,她俩谈什么恋爱,这根本就是一个误会。   符泠听完反应平淡,只是“嗯”了一声,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   师椋鸣问:“余老师呢?怎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符泠说:“电梯门口那些尸体,有一部分是公司的员工。”   师椋鸣一惊,“没脑袋那些?”   符泠:“嗯。”   “余老师在吗?还有林语歌和其他小姑娘呢?”   符泠说:“不在,没有活人。”   师椋鸣松了一口气,抬头看见营销部Lisa的办公室亮着灯,暖白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小声对符泠说:“她们应该在Lisa的办公室,咱们过去看看?”   符泠点了下头,她们穿过空无一人的公共办公区,来到Lisa的办公室门口。   师椋鸣耳朵贴近门板   余幽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你给她试试这个呢?早上食堂发的牛奶,小孩不都喝奶吗?”   纪濯粼的声音紧随其后,反驳她的提议:“她是猫,不能喝牛奶。”   余幽大为震撼,“还有这说法?”   师椋鸣偷听得入迷,符泠对她说:“我要开门。”   师椋鸣赶紧让到一边去,顺便为她代劳,拧动门把手开门。   不过她感觉手里的的触感不大对劲。   门很轻松就打开了,而门把手还握在她手里,被她整个拧了下来。   符泠低头看看门,再看看她。   师椋鸣:“........我没用力。”   办公室里几人齐齐望向门口,余幽热情和她俩打招呼,“呦,回来了?又把身上搞得那么脏,脸上都是血。”   师椋鸣转头看向她们,纪濯粼和余幽一左一右站在办公桌两边,林语歌坐在中间办公椅上,怀里抱着一只黑白色的毛茸茸小猫。   另外几个小姑娘坐在旁边小沙发上,有一个姑娘脸上有一块纵向割裂伤,看起来挺深的,刚止住血。   师椋鸣对她有些印象,是跟着纪濯粼一起在研发部工作的另一个小姑娘,叫易蓝还是什么。   小花站在林语歌胳膊上,竖着尾巴朝门口两人大声喵喵叫。   符泠撇下师椋鸣,走过去摸小花。   师椋鸣手里抓着掉落的把手,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怎么办。   余幽说:“扔了吧,反正锁门也没用。”   师椋鸣走进办公室,顺手关上门,门把手搁旁边茶几上,好奇地问:“发什么了?公司为啥一下变得这么冷清。”   余幽说:“不知道,可能有谁触发了什么关键线索,加快了异境异化的进度。”   这个知识点师椋鸣记得符泠也和她说过,找线索速度太快的话,异境会更快变得危险,就像看视频拉进度条一样,直接跳过轻松的环节环节,快速来到后面的剧情。   要说触发关键线索,不会是她吧........   师椋鸣想起不久前在天台看到的虫脸怪物,当时王俊雄和疯了一样冲过来想杀她,确实有点奇怪。   符泠手里拎着纸巾陪小花玩,开口问:“许漾来过?”   “刚走。”余幽说,“办公室门锁就是她弄坏的,不过还好,她看起来还没完全丧失理智。”   符泠问:“什么意思?”   余幽说:“还有人样,也没对人动手,只是在附近转了一圈,弄坏了锁但是没进办公室,站在门口不停重复地问我几点了。”   师椋鸣说:“啊?有点吓人啊。现在几点了?”   符泠看了眼腕表,“马上四点。”   师椋鸣感叹,“时间过得这么快,居然马上四点,Lisa都要回来了 。”   等等,等等,等等——   Lisa,她们怎么忘了Lisa!   这么关键的人物,她们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   师椋鸣与符泠对视一眼,不确定地问:“Lisa........应该还没死吧?”   人力的表上写今天为她发讣告,基本上就是在暗示异境中的Lisa会在今天死去。   中午的时候, Lisa和她们通过一次电话,后来就没有再联系。   符泠对师椋鸣说:“给她打个电话。”   师椋鸣立马掏出手机,通话记录第一个就是Lisa。   她按下绿色的呼叫按钮,手机拨号铃声响起,Lisa设置的铃声是一首钢琴曲,舒缓轻柔的旋律藏着淡淡的忧伤,师椋鸣听过,但想不起具体的名字。   众人安静地等待,几十秒过去,钢琴曲放到末尾,每一个音调之间间隙越来越长。   就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对方接了起来。   师椋鸣没有主动发出声音,等对面的人先说话。   然而对面的人一直沉默,通话显示时间一秒一秒跳动。   十几秒后,手机里传出一道沙哑的女声。   “喂?”   这声音........   师椋鸣紧张地握紧手机,这好像不是Lisa的声音。 第70章 维优网络科技(四十三) 渴望的自由   面对陌生的可疑女声,师椋鸣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着沉默了两秒,对方疑惑地问:“椋鸣?”   这下再听,好像又是Lisa的声音了,听起来像是刚睡醒,哑哑的,仔细听还是能听出这就是她本人的声音。   师椋鸣试探地喊:“Lisa姐?”   “嗯?”   师椋鸣问:“您在干嘛呢?”   电话那头传来打哈欠的声音,Lisa再开口,声音恢复正常。   “在车上睡着了,刚醒,怎么了?”她关心地问,“王俊雄没找你们麻烦吧?”   师椋鸣有选择地向她汇报情况:“找了符泠,不过还好,没出啥事。”   “那就好。”Lisa说,“今天董事会的领导们找他谈了话,他明天应该就不会来公司了。”   “真好真好。”师椋鸣胡乱回答,接着装作不经意随口关心地问她。   “Lisa姐,您啥时候回来?晚上一起吃饭不?”   Lisa说:“等会儿,我问一下。”   师椋鸣急忙应“好的”,Lisa的声音离得远了些,问旁边的人。   “回公司还有多久?”   她的声音不太清晰,但师椋鸣还是能听出来,她和别人说话的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温和。   旁边的人恭恭敬敬回了两句,听筒里传来座椅海绵塌陷的摩擦声。   她靠回座椅里,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还有半个小时,差不多四点半到公司。”她对师椋鸣说,“五点我有个会,符董也参加,小泠在你身边吧?让她也来听听。”   她想了一下补充道:“你俩都来,开完会咱们可以一块儿吃晚饭。”   师椋鸣握着手机,看向符泠。   符泠点了点头,师椋鸣回道:“好啊,我现在就去订餐厅。”   Lisa说:“不用,我让许漾去订,你俩刚毕业工作,别乱花钱。”   师椋鸣:“姐.......”   Lisa问:“还有没有别的事?”   师椋鸣又看符泠,符泠摇摇头,她对Lisa说:“没了。”   “好,我再睡会儿,等会儿到了公司再来找你们。”   师椋鸣与她道别,等她在那边挂断电话后,放下手机,眼神懵懵地看着符泠。   “符泠,算算时间,她好像真的四点三十五分回来。”   余幽插嘴问:“什么四点三十五分?”   她现在已经完全跟不上眼前两个小孩的进度,这两人实在精力充沛,一个没看住就一起跑出去作天作地,顺便带一大堆劲爆消息回来。   师椋鸣说:“许漾和我们说的,中午在电梯门口的时候。”   四点三十五分这个时间她说了两次,临走前专门提醒一次,生怕她们没记住。   为什么要强调这个时间点?   师椋鸣脑子里乱糟糟,全是零零碎碎找不出关联的线索。   她走到窗户旁边柜子前,取出两张a4纸,回到办公桌边,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笔,“唰唰唰”把自己认为比较重要的线索写下来。   她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最喜欢用这种方式梳理思路。   “一,办公楼下,便利店门口花坛边,高空坠物,一盆兰花。”   “二,许漾吊死在电梯里,制造无头怪物,穿黑色衣服可以规避危险。”   “三,王俊雄炒股爆仓,本金和借来的钱全部赔光。”   “四,Lisa会在今天死亡。”   “五,许漾提醒的四点三十五分,Lisa回到公司。”   “六,王俊雄变成虫脸怪物,现在正在天台抽——”   她写到这里,突然停下笔。   余幽一直在旁边看她一个字一个字写,见她突然停下来,不解地问:“怎么不写了?在天台抽什么?抽风?”   师椋鸣抬头看着她,脑子里有一个非常非常大胆的猜测,缓缓浮出水面。   “抽烟,他在天台抽烟,两包烟,四十根,每根烟他只抽一半。”   余幽顺嘴吐槽:“这么浪费啊,日子还过不过了?”   “对啊,对啊。”师椋鸣语气变得激动,“一百块钱一包的烟,他一个打工人,还刚找人借了钱,怎么可能这么阔气?”   她摩挲下巴,表情认真严肃,“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余幽瞎猜:“他抽的是假烟?是便宜烟装在贵烟盒子里充面子?”   当然不是这个原因,师椋鸣看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一包都没拆封,是真的烟。   师椋鸣说:“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   余幽:“怎么死?”   师椋鸣说:“跳楼,他要自杀。”   按照他抽烟的速率,那两包烟抽完的时间也差不多在四点半上下。   她说:“四点三十五,并不是Lisa回到公司的时间。”   “那是什么?”余幽还是不明白。   师椋鸣说:“是Lisa从路边下车,走进办公楼时,路过花坛的时刻。”   “便利店门口花坛边,高空抛物,这次掉下来的不是花盆,而是一个人。”   她目光灼灼看向符泠,对符泠说:“符泠,Lisa是这么死的。”   “所以我们不能先杀掉王俊雄,跳楼是写死在异境逻辑里的事件,我们必须阻止他,把Lisa从死亡的因果困境里救出来,改变这个事件的结局,再杀了他,真正摧毁异境核心。”   她一口气说完,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没有任何人说话,师椋鸣只是紧紧盯着符泠看。   符泠皱眉沉思,很快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   师椋鸣问:“现在什么时间?”   符泠说:“三点五十九分,我们还有三十六分钟阻止他。”   师椋鸣惊喜,“你也觉得是这样的吗?”   符泠说:“我不知道。”   师椋鸣:“那你——”   “你话好多。”符泠说,“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再出发?”   师椋鸣立马闭嘴,安静得像一只鹌鹑。   符泠对余幽说:“老师,我们去试试。”   余幽无力道:“你俩搞这么草率........这个推测有点太离谱了吧。”   从顶楼跳下来刚好砸死人的概率,可比她买彩票中大奖的概率还低啊。   “老师。”符泠说,“要相信队友。”   余幽吐槽:“以前和其他人组队,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符泠不接话,把怀里的小花交给她,丢下一句“走了”,转身离开办公室。   师椋鸣急忙跟在她身后,两人没有交谈,脚步匆匆走到公司门口。   前台还在玩手机,见她们进去没多久又出来,抬头奇怪地看她们。   “去哪儿?”她问师椋鸣。   师椋鸣突然刹住脚步,停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前台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你看什么.......”   符泠推开门走出公司,站在门外回头看她。   师椋鸣说:“符泠,我回去一趟,拿她的身份证。”   符泠一声不吭,重新打开门,回到前台,看了一眼腕表,对她说:“现在四点。”   还有三十五分钟,不出意外的话时间完全够用。   符泠从她身边走过,往人力办公室方向走去。   师椋鸣回过神来便急忙追了上去。   人力办公室在会议室对面,两人走到门口,从门缝看不到光,里面没开灯,但不知道有没有人。   符泠伸手开门,师椋鸣从枪袋装里取出枪。   次次用枪确实不大方便,狭小的空间总会让她顾虑子弹反弹的问题。   难怪符泠这么爱用刀。   等有机会她也去搞把刀。   打开门,门口漆黑一片,空气中有一股塑料烧焦的气味。   师椋鸣听到细碎的“噼噼啪啪”,循声望去,房间深处角落里,有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盆,一团黑乎乎的人影背对着她们蹲在火盆前,手里拿着一沓卡片。   黑影把卡片一张一张丢进火盆里,就像在给死人烧纸。   卡片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对方似乎十分专注,对她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师椋鸣在黑暗中看到身边符泠举起枪,扣下扳机,“砰”的一声,一条浅蓝色的弹道划过,子弹打在那团黑影的后脑勺上,却发出坚硬的撞击金属声。   那人烧纸的动作猛地顿住,几秒后,缓缓转过身。   在摇晃着的火光照耀下,师椋鸣看见它的脸,是一张用金属制成虚假人脸。   它的眼睛是一对黑色的玻璃珠,磨砂材质,镶嵌在钢铁烧铸的眼眶中,显得大而无神。   鼻子嘴巴眉毛之类的其他五官也是金属做的,特别区分了颜色,黄澄澄的,看起来应该是黄铜,粗糙丑陋,五官形状的金属块简单粗暴焊在金属脑袋上,就像小孩随手捏的泥娃娃。   它转动脑袋,在师椋鸣和符泠两人身上打量,突然撑起身,单脚蹬地,快成一道残影向她们冲来。   符泠反应很快,开枪杀人无果后便迅速收起枪,拔出匕首迎上机械怪物化作的那道残影。   “铛——”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一股气浪从从相撞中心爆发,向四周散开。   师椋鸣险些被这股气浪掀翻,踉踉跄跄往后连退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身后玻璃柜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就在她稀里糊涂打转的这点时间里,符泠和怪物已经在黑暗中打了八百个来回。   她耳边充斥着“铛铛铛”的响声,速度越来越快,频率越来越高,却听不到一丝机械损坏的声音。   反倒是符泠那边,好几次响起冰晶破碎的声音。   她的刀碎了吗? 第71章 维优网络科技(四十四) 缓慢的吞食   师椋鸣有些担忧符泠的情况,焦躁地思考应对怪物的办法。   人力资源部只有一个员工,就是她们之前见过的那个年轻女孩。   这个怪物应该就是她,而她有什么特点?   脑子里装了太多其他的线索,师椋鸣费劲地扒拉到最深处,终于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摄像头,玻璃柜里的摄像头,是这怪物的第二双眼睛。   玻璃柜就在身后,她摸索着尝试打开柜门,柜门上了锁,一时半会儿打不开。   她又试着砸玻璃,谁想质量太好,硬得像铁。   她的手砸得生疼,玻璃却纹丝不动。   她干脆对准玻璃开了一枪,玻璃碎片噼里啪啦掉落。   枪口的浅红色火光短暂照亮柜子里的景象,成堆成堆的文件,中间空出一小块空间,放着一个比巴掌大点的玻璃罐。   罐子里装着一个肉色的球形物体,枪口的火光很快就熄灭,她没看太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只能借着角落火盆更加微弱的光取出玻璃罐。   罐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里面好像装着水,上下摇晃两下,能够听到咕咚咕咚的水声。   她就在晃罐子同时,与符泠缠斗在一起的怪物忽然动作一顿,像是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使出一套醉拳,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符泠有所察觉,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她手里的玻璃罐,神色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怪物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见缝插针从侧面向她偷袭。   符泠只能专注于战斗中,继续与怪物缠斗在一起。   师椋鸣试探地再次晃晃玻璃罐,泡在水里的那颗球形物体上下浮动,眼前的怪物动作再次停顿。   符泠趁机一脚踹在它心口上,相当大的力气,直接将它踹倒在地上,随后单脚踩在它的肩膀上,丢下手里的刀,双手抱住它的脑袋,两边一起用力——   “噗嗤——”   怪物的脑袋被她活活拔了出来,连带着拨出一些金属线路,如同人类的血管,滋滋往外冒着电光。   电光闪亮,师椋鸣这下总算能够看清他俩的情况了。   符泠脸色煞白,胸口微微起伏,怀里一颗人头,像鬼一样,神情冰冷抬头看向她。   而就在此刻,地上的怪物抽搐两下,手撑地上僵硬地爬了起来。   符泠好像没有注意到,师椋鸣心里一紧,大声喊她:“符泠!”   失去脑袋的机械怪物伸手向她抓来,速度快得发出一道破空声。   符泠冷静地侧身躲过,手里的脑袋却被怪物夺了去。   她从地上捡起刀,怪物身上冒出无数根细长的金属触手,举起脑袋,塞到脖子上。   “咔嚓咔嚓”。   怪物扭扭脖子,头颅断裂处恢复如初。   这一次,它不再与符泠纠缠,“嗖”的转头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呼吸一滞,不好的预感缓缓浮上心头.........   下一秒,怪物猛地冲向她,一眨眼的时间就要来到她跟前。   师椋鸣一紧张,不小心把手里的玻璃罐子摔倒地上,接着又是一个不小心,一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碾了两脚。   果然如她猜想的那般,怪物的身体突然僵硬,停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恨。   师椋鸣又在那团软绵绵的球形物体上补了两脚,“瞪我?你还挺不服气?”   怪物嘴里发出痛苦的“呃呃”声音,一阵噼里啪啦的花火闪电后,“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上。   它的身体向前扑到,脸朝下了无生息地趴在地上,两颗磨砂材质的眼珠子咕噜咕噜从眼眶里滚出来,彻底成为一堆破铜烂铁。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角落火盆里的微弱火光闪烁。   符泠走到门口打开灯,明亮的灯光照亮屋里的一片狼藉。   师椋鸣脚下是一滩粉色的肉泥,被她踩成果冻似的碎片,碎片表片布满弯曲的褶皱,很像大脑皮层褶皱。   她在取出罐子时就猜这可能是一颗大脑,怪物的外置脑子。   事实也果然如此。   她挪开脚,嫌弃地蹭蹭鞋底,“真埋汰。”   符泠低头打量这颗破碎的大脑,看了好一会儿说:“是人脑。”   “机械外接人类脑子,它到底算人还是机器?”   符泠说:“算机器人。”   师椋鸣:“.......有道理。”   符泠蹲下身检查机器人的情况,师椋鸣走到火盆前,地上一堆散落的身份证,火盆里也还有些没烧尽。   她到处翻了翻,忘了问前台名字,就只能一张一张看照片。   她翻了一大半,总算找到一张与前台长相相似的照片,上面写着的名字是“蓝月灵”,民族那一栏写着“异族”,除此以外和正常的身份证没什么区别。   符泠走到她身边,她把照片递给符泠看了一眼。   符泠点头,“是她。”   师椋鸣见她目光在剩下的那堆身份证里搜寻,主动道:“剩下的我都翻了一遍,没有我们,都是一些不认识的npc。”   而且身份证上的信息,民族那一栏,无一不写的是“异族”。   “嗯。”符泠转身离开,“走吧。”   她们离开人力办公室,从头到尾只花了五分钟,其中有一半时间都是符泠和怪物打架。   来到公司门口,前台已经关掉游戏,放下手机端正坐着,手紧张地搁在大腿上。   见到师椋鸣两人,她脸上一喜,站起身迎上来,走到一半又犹豫地停下。   师椋鸣递给她身份证,“喏,蓝月灵,你的身份证。”   蓝月灵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而是问她们:“你们没有遇到它?”   “它?”师椋鸣问,“它是什么?”   蓝月灵抿着唇摇摇头,“我不能和你们说。”   “不说问啥,快拿着你的身份证,我们有事着急出去。”   蓝月灵接过身份证,小声说了句“谢谢”,师椋鸣摆了摆手,符泠在门口撑着门等她出来。   她走到门口,蓝月灵忽然叫她,“等等,师椋鸣。”   师椋鸣回头:“怎么了?”   蓝月灵吞吞吐吐:“就是.......你们小心一点,偷了它的东西,它会很生气,不会放过你们的。”   “生气?”师椋鸣问,“死了也能气得复活那种生气?”   蓝月灵一愣,“死了?你们杀了它?”   师椋鸣说:“是啊。”   “什么??!你们居然杀了它!”蓝月灵反应突然激烈,“它是杀不死的,你们不该这么干,完了完了,怎么办,你们快逃吧,它马上就会追上来。”   师椋鸣无奈道:“你冷静一点,我都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蓝月灵脸色惨白,心情十分绝望,“它和我们不一样,它不是能够轻易被杀死的生物,它有一个,有一个藏在其他地方的........那个东西才是它的本体,只是摧毁它的身体,根本杀不了它。”   她似乎受到某些规则限制,无法说出明确的词语描述它的本体。   “那个东西?”师椋鸣问,“一颗脑子?”   蓝月灵抬头满脸惊骇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师椋鸣说:“本体也被踩烂了,应该不能复活了吧?”   蓝月灵听她这么说,看向她俩的眼神渐渐不对了,慢慢挪动脚步往后退,“你们.......”   师椋鸣说:“别紧张,你也算是个好鬼,我们没想杀你。”   蓝月灵再次愣住,愣愣地看着她,眼眶渐渐变红,眼神湿漉漉的。   师椋鸣哪里会安慰人,小姑娘哭起来又那么可怜,她趁着对方眼里的泪还不太明显,赶紧道:“我,我们有事就先走了啊,身份证你自己收好,再见再见。”   她说完急忙溜到门外,符泠松手关门,她没再回头去看身后蓝月灵的表情,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有点疑惑,询问符泠:“她怎么不太像个普通npc,活灵活现的,还会哭。”   符泠说:“她很特别。”   至于哪里特别,符泠没来得及细说,她们已经穿过走廊,来到电梯厅门口。   电梯厅内有细细的动静,很轻,不时冒出一声脆脆的“咯嘣”,像是咀嚼的声音,嚼到骨头也硬生生咬碎了咽下去。   符泠拉住师椋鸣,两人躲在拐角墙后,探头往里偷看。   电梯厅内依旧是满地残肢断臂,电梯门口尸体最多的地方,有三个模样怪异的怪物,其中两个没有脑袋,是她们之前见过的无头怪物。   而另一个怪物看起来像是进化出了下一个形态,成年人身体婴儿脑袋,背对着她们,手捧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不停咀嚼。   另外两个怪物围聚在婴儿脑袋怪物身边,隐隐有点将它奉为老大的意思。   这两只怪物侧身对着师椋鸣所在的方向,因此两人能够大致看清这两只怪物的举动。   它们没有脑袋,也就无法通过嘴吃东西。   大概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它俩肚子上都破开一个大洞,露出一颗颗鲜血淋漓的内脏,表面裹着粉黄色的内脏脂肪和紫黑色的血管。   它们正在地上尸体堆里翻找合适的残肢,层层内脏随着它们的动作相互之间挤来挤去。   其中一个找到一截合适的手臂,腾出一只手,伸进腹部大洞里,搅弄似的翻来翻去,最后翻出一个袋子一样的脏器,好像是胃。   胃表面也被扯开一个洞,噗嗤噗嗤往外冒黄绿色的液体。   怪物一只手撑开这个洞,另一只手抓着刚找到的断臂,好长一截,也不掰短一点,就这么直直往洞里塞。   它横着把手臂塞进去,实在太长,不仅把胃撑出长长的一条手臂形状,就连身体也被撑坏,腰部左右冒出两截长长的凸起,把腰撑得变粗好大一圈。   它自己感受了一下,可能也觉得不对,于是扯了扯胃,又把手伸进去,搅弄搅弄,拔出那条裹满胃液与黏糊血液的手臂。   它拿着手臂看来看去,还是不死心,竖着把手臂塞进去,这次是手臂两端从膀胱抵到心脏,长长一条立在身体里,把它矮矮的个子都撑高了两公分。   不过这怪物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和怪异,看起来还挺满意,松开胃,低头继续寻找下一个适合进食的尸块。   师椋鸣从头到尾看完,胃里上下翻涌,嫌弃地呲了呲牙。   这也太恶心了。   哪来的怪物,搞得这么埋汰。   她从这埋汰怪物身上挪开目光,看向另外两只。   其中一只同样没有脑袋的怪物也是通过肚子上的洞,直接把食物塞进胃里。   另一只怪物依旧背对着她们,腮帮子蠕动不停,手里捧着一团黑乎乎的烂肉,吃得很香。   师椋鸣忽然注意到它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些,从婴儿时期贴头皮的软毛长成两三岁小孩常有的头发长度,看起来变黑变硬不少。   它的脑袋好像变大了一圈,并且正随着进食的进行,变得越来越大。 第72章 维优网络科技(四十五) 小作一死,再作一死   师椋鸣仔细观察电梯厅里的小头怪物。   它嘴里不停咀嚼尸块,每一次吞咽后,脖子上顶着的小孩脑袋都会长大一些。   眨眼的功夫,这颗脑袋已经长到少年模样,乌黑的头发长长披在脑后,脖子修长,皮肤惨白。   师椋鸣突然注意到它的衣服,黑色衬衣,背对着的姿势看不到太多正面,只能若隐若现看到它胸前别着一团红白的东西,像是一朵皱巴巴的纸花。   红色是血染的痕迹,白色是纸花原本的颜色。   它的胸前,别着一朵纸折的白色玫瑰花。   在这异境中,胸前佩戴纸花的人,她们目前为止只见过一个。   师椋鸣猛地反应过来,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应该也发现了这事,低声道:“走。”   两人贴着墙溜回公司门口,前台没人,蓝月灵不知道去了哪里,里面的灯全黑着。   师椋鸣惊魂未定,还有点想吐,“那个怪物,是许漾?”   符泠“嗯”了一声,“她的异化速度不正常。”   师椋鸣盯着电梯厅方向,警惕着里面的怪物会不会突然冲出来,小声接话:“是因为我们找线索的速度太快了吗?”   短短两天内,她和Lisa还有王俊雄的恩怨纠葛都快被她俩翻了个底朝天,找到的重要线索不说十条,怎么也有八条。   “不。”符泠摇摇头,“还有别的原因,正常情况下,第二天绝对不可能完全异化。”   师椋鸣说:“可是王俊雄不也一样变成了怪物吗?难道他们都有问题?”   符泠说:“他死过三次。”   她这话说得有点简略,意思大概就是王俊雄死过三次,按理说npc死一次就会变成完全的怪物,他死三次才变成怪物,这已经很难得了。   师椋鸣想到他能够死三次的原因,又想到他桌上摆着的那四个沙漏,现在已经漏完三个,只剩下最后一个。   “是许漾复活了王俊雄,对吧?她有技能,状态回溯,余老师说这个技能可以用在npc身上,核心也算是异境里的npc。”   “她对王俊雄使用了三次回溯技能,消耗太大,所以异化更快。”   她说完自己的猜测,看向符泠,等待符泠的否认或是肯定。   “嗯。”符泠说,“她想让我们救Lisa。”   她的目的好像只有一个,救下Lisa,至于她自己,她似乎并不在意。   “所以中午的时候,她在电梯门口和我们说那些话。”师椋鸣心情复杂,“......她好像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   “这就是爱情吗?”她为此感到不解。   符泠说:“不知道。”   师椋鸣问:“符泠,你谈过恋爱吗?”   “还剩二十分钟。”符泠说,“我们该走了。”   师椋鸣说:“来得及。”   符泠说:“去十楼再试试电梯。”   这层楼的电梯门口守着怪物,想用上电梯就只能去别的地方尝试。   电梯用不了,想去十楼,就只能爬楼梯。   楼道是王俊雄的地盘,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冲出来,顶着他那张蠕虫脸扑上来咬人。   师椋鸣忐忑地推开防火门,楼道很安静,没有异常响动,符泠也在身边。   今时不同往日,有大佬撑腰,她心里的恐惧消散不少。   符泠从她跟前走过,径直走进楼道,左右扫了两眼,确认没有危险后,头也不回地说:“进来。”   师椋鸣一脚迈入楼道,脚下的触感很奇怪,并不是脚踏实地的感觉,好像踩在厚厚一层硬质碎片上,脚底传来微微的下陷感,随后跟着响起咔嚓咔嚓的碎响。   符泠目不斜视往前走,师椋鸣好奇地低头看了眼脚下。   黑紫色的半透明虫壳,厚厚一层铺在地面上,踩扁后溢出黏糊糊的液体。   这些虫壳在她踩过后忽然开始颤动,成千上万的碎响越来越激烈。   “别看。”符泠说,“走快点。”   师椋鸣应了一声,小跑着追上她,尽量忽略身后的嘈杂响动。   两人跑上楼梯,符泠跑得飞快,很快带着师椋鸣来到十楼。   推开门前,她们身后的异响已经铺天盖地。   符泠推开门率先进去,明亮的光穿过防火门照进楼道,师椋鸣走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虫壳挤在一起,形成一堵不规则的墙,墙体表面凹凸不平,附着着一颗颗半透明的虫壳,里面有灰黑色的生物在缓慢蠕动。   借着光,师椋鸣看到几乎所有的虫壳都是这样的状态。   “噗嗤——”   一道类似于腐烂果皮破碎的声音在她脚下响起。   她低头去看,紧接着听到更多同样的“噗嗤”声。   她逆着光看见自己的鞋面爬上一只只甲虫身体、蠕虫脑袋的怪异生物。   怪物的脸与她曾经见到王俊雄那张蠕虫脸一模一样,四条粗壮的肉须支在空中动来动去地四处探寻。   比起上次见到,这次它们不仅拥有了坚硬的甲虫身体,还长出来新的翅膀,细长透明,就像蜻蜓翅膀。   “噗嗤——”   “噗嗤——”   “噗嗤——”   越来越多的破茧声此起彼伏。   师椋鸣微微愣神,无数破茧而出的虫子怪物扑棱着翅膀向她飞来。   她这时候回过神来想要逃到门后,跑得最快的虫子却已经爬到她的腰部。   她被一圈一圈聚集在身上的虫子裹紧,很快感到身体僵硬,下半身使不上力,仿佛被绳子一圈圈紧紧地捆了起来。   虫子攀上胸口,窒息感迅速袭来。   就在此时,符泠从门后伸出一只手,扯着她的后衣领,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把将她扯到防火门后。   “唰唰——”   师椋鸣身上的虫子在离开楼道的瞬间失去生命力,枯萎地掉落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呼吸空气,喘着气还要和符泠说话,“我再也不,再也不作死了。”   符泠把她扯出来后,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虫壳仔细查看。   师椋鸣心有余悸看向身后,密密麻麻的虫子被无形的空气墙阻隔在防火门后,无法突破一丝一毫。   楼道外的空间,是许漾的地盘,在这里她们应该是安全的。   师椋鸣嫌弃地看着这堆密集的虫子,蹲在地上的符泠忽然开口:“他就要完全异化了。”   “完全异化?”师椋鸣关上防火门,把虫子隔绝在门后,“王俊雄?”   “嗯。”   符泠捡起一只虫子揣进兜里,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抬起手按在门板上,冰白色的寒气从她手中钻出。   她在尝试将这扇门冻住,以防门后虫子突破规则冲出来。   师椋鸣直愣愣地看着,符泠对她说:“去按电梯。”   她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跑去电梯门口按按钮。   按钮按下后却没有亮起,楼层显示屏也始终暗着,三部电梯皆是如此。   师椋鸣喊道:“符泠。”   符泠还在身后忙活,“嗯?”   师椋鸣指着说:“电梯好像坏了。”   身后传来森冷的寒气,符泠走过来,声音在她侧后方响起。   “坏了?”   师椋鸣侧身让出位置给她看,“你看,按钮和楼层都没亮。”   符泠往前再走一步,站在她身侧,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椋鸣心里毛毛的,绝大部分时候,符泠露出这样的神态,是在思考该怎么作死。   “符泠。”她试探地问,“你在想什么?”   符泠把手里的刀收起来,放进腿袋里,“楼道全是虫子,走不了。”   师椋鸣:“嗯.......”   她突然一脚踹在电梯门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师椋鸣被这巨大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时间不多了。”符泠说,“我们得走电梯。”   师椋鸣对她的意图有所察觉,心里发汗,“怎,怎么个走法啊符泠。”   符泠又是一脚踹在门上,这次一声巨响后,电梯门被硬生生踹开一条手指宽的缝隙。   她没有说话,用行动回答师椋鸣的询问,双手扒住门缝,手上用力,脸绷得紧紧的,表情很严肃。   师椋鸣心情忐忑地看着她和那条门缝。   细窄的门缝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变宽,没过几秒就变得有半人宽。   她赶紧上前去帮忙,电梯门死沉死沉,她的力气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起了一个聊胜于无的作用。   在她俩的共同努力下,电梯门终于打开了。   门后电梯井里黑乎乎的,井道壁上镶嵌有电梯停靠的钢铁框架,并且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小灯用作照明。   师椋鸣扒着门框往里面望了一眼,电梯停在楼下,离她们有两三层楼远,大概是停在了七楼。   师椋鸣回头看了符泠一眼,符泠从腿带里摸出两副看着挺专业的军用手套,递过来其中一副。   师椋鸣接到手里,不解地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符泠一边戴手套一边回答:“保护手。”   “........为什么需要保护手。”师椋鸣愈发感觉不妙,“我们要做什么?”   “爬上去。”符泠回答。   也许是想到她可能听不懂,符泠又补充一句,“沿着钢索,或者墙壁。”   师椋鸣:“.......” 第73章 维优网络科技(四十六) 赚小钱赚中钱赚大钱   师椋鸣听说要爬电梯井,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她说:“这栋楼有三十层,我们在十楼,得爬二十楼。”   符泠问:“你不想爬?”   师椋鸣说:“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是她好像根本就没这个能力啊。   她一没有超能力二不是蛛蛛侠,爬二十层楼和直接去死有什么区别。   “好。”符泠戴好手套说,“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她纵身一跃,动作干净漂亮跳上钢索,接着又是一跃,跳到井道壁上。   她站在钢管搭出的狭小平台上,大概有两米长,三十厘米宽,至少可以容纳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   她转身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看呆了。   符泠低头看了眼身下停滞不前的电梯,对她说:“许漾可能会坐电梯上来找你,如果你要留在原地,自己注意安全。”   师椋鸣:“.......”   副本最后的紧要关头,她可不想自己一个人死在这种地方。   “等等,符泠。”她感觉自己声音都有点哆嗦,“我,我和你一起。”   符泠对她的勇敢尝试还是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停在原地等她。   师椋鸣快速戴上手套,手指冰凉,脑袋空空的。   她站在电梯门口,往前一步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一般的黑暗。   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狠狠心往前一跃,胸口撞在冰凉坚硬的钢索上,两只手下意识攀住绳索,手套增加了与绳索的摩擦力,她用力抓得很稳,手上的伤泛起疼。   可能又流血了,她努力忽视疼痛,挪了挪身体调整姿势,随后又是一跃,“咚”的一声,她万分惊险跳到了符泠所在的窄小平台。   鼻腔满是尘土气味,她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符泠说:“顺着管道往上爬。”   她直起身打量四周,发现每一层楼都有一段类似的狭小平台,并且每一个平台之间都有一条树枝一般布满分支的钢条连接。   她们需要做的只是顺着这条钢条往上爬,来到一个又一个对应楼层的平台。   所以最难的步骤其实就是从电梯门口跳到这段平台,剩下的部分只是一次一次重复攀爬,每一层楼都有稳稳的落脚点,比第一步轻松简单得多。   符泠等她歇了半分钟,开始向上爬,动作轻巧灵敏,就像一只优雅的猫。   师椋鸣赶紧跟上,完全做不到像她那么优雅,手脚关节生锈了似的,动作僵硬地攀爬。   她尽量放空脑袋,不敢低头看向身下断崖一般的黑暗,只是一次又一次协调手脚,不停往上爬,一刻不敢停下。   一层一层又一层,不知过去多久,她觉得时间十分漫长,或许她们已经错过最重要的时刻,四点三十五分已经过去,Lisa已经死了,而她们还在电梯里像蜘蛛一样爬楼。   前面符泠忽然停下,站在最上面的平台,低声说了句:“到了。”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师椋鸣气喘吁吁爬上来,站到她身边,累得已经快死了。   三十楼是最后的楼层,她们面前是一扇紧闭着的电梯门。   师椋鸣望着电梯门,忽然反应过来,这门关着她们也跳不进去啊,这不是白爬了吗?   8身边符泠有所动作,她扭头看过去。   符泠从枪袋里取出自己的枪,接着又取出来两颗形状相同、颜色不同的子弹。   其中一颗是透明子弹,另一颗是师椋鸣曾经见过的蓝色子弹。   她动作迅速地装弹,透明子弹第一颗装进去,蓝色子弹排在后面。   她装好子弹,拉动枪膛上半部套筒,确定子弹上膛后,手臂平举,对准电梯门,毫不犹豫连开两枪。   “砰砰”。   第一颗子弹射出清水,第二颗子弹将水凝结成冰,厚厚的冰晶包裹着金属门,发出很轻的“咔嚓咔嚓”声,大概是冰雪凝结的声音。   符泠说:“开枪把冰打碎。”   师椋鸣“哦”了一声,单手拿枪,另一只手扶着墙。   又是“砰”的一声,她这把普通手/枪枪声大得多,电梯井里回荡着嗡嗡的响声,凝结成冰的电梯门碎了一地。   她被震得脑子嗡嗡响,耳朵短暂失聪,胸口发闷,还有点想吐。   头晕眼花之际,她看见身边符泠没事人一样,冷静地收好枪,“嗖”的一下跳上钢索。   接着没有太多犹豫,又是一个轻松的跳跃,符泠来到了电梯门外,隔着钢索与她对望。   “过来。”她说。   时间不多了,师椋鸣不敢再犹豫耽误,咬咬牙往外一跳,身体过于疲惫,手上脱力,差点没抓稳钢索。   符泠道:“用腰发力,不要紧绷身体。”   师椋鸣狡辩:“我没有紧绷。”   符泠让到一边,用脚把地上的碎冰通通扫开,腾出一片干净的地面。   “跳过来,小心一点。”   小心一点........   师椋鸣已经累得脑子不大好使了,晕乎乎地想,她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这次符泠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她。   不过她也没敢耽误时间,快速换了两口气,腰部发力,用力向前一跃——   脚下传来稳稳落地的声音,她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符泠拉了她一把,力气好大,拉得她往前踉跄。   没等她站稳,符泠率先走向楼道。   “我要开门了,如果外面有怪物,我会想办法,你自己小心。”   师椋鸣急忙追上去,符泠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接着转回去,一把拉开防火门。   门后并没有她们想象的漫天飞虫景象。   一层厚厚的虫壳铺在地上,踩上去或许会发出咔嚓咔嚓的碎响。   灰黑色的蠕虫在半透明的虫壳内缓慢蠕动,等待着下一个不知死活的踏足之人。   符泠仰头看向楼梯上方那扇透光的铁门。   “是那道门?”   “嗯。”师椋鸣应道,“门后就是天台,我猜王俊雄应该回去继续抽烟了。”   符泠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还有三分半。”   时间非常充裕,她们离真相只隔着一扇门,如果事情与她们的猜想一致,三分钟后,她们将回到现实。   师椋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们一路走来,从来没做过计划。   符泠把门完全拉开,干脆果断一声道:“走。”   说完她就迈开步子,一脚踏入楼道内。   脚下虫壳微微颤动,发出与之前一样的“咔嚓”破壳声。   师椋鸣不敢落后,跌跌撞撞追进门,楼道里十分阴冷,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符泠动作很快,师椋鸣追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来到楼梯上方那道铁门前。   师椋鸣看到她在推门之前,最后一次低头看了眼时间。   “三分钟。”她下达通知一样说,“我开门了。”   师椋鸣还没来得及应声,她伸手推门,没有意外出现,门十分轻易被推开。   生锈的铁门划出一道长而嘶哑的“嘎吱”声。   明亮的阳光裹着轻柔凉爽的风扑到两人身上,放眼望去是一片蔚蓝的天空。   天台上的风景,依旧如天堂一般明净美好。   符泠站在门口没有动弹,师椋鸣小跑着来到她身边,看向原本王俊雄所在的方向。   正前方天台边缘栏杆边,地上一堆没抽干净的烟头,有些剩了一半,有些剩了一半还多。   还有一些烟头不知剩了多少,火星没有踩灭,一直燃烧到现在,只剩下短短一截,依然在微风中燃烧。   除了那一地烟头,栏杆边再没有别的事物。   王俊雄不在这里。   还剩下最后三分钟,他不在这里.......   为什么没在这里?   时间不多了,她们应该去哪里找到他。   师椋鸣紧张地看向符泠,见符泠脸色也不好,顿时心情跌落谷底。   她喊了一声,“符泠,你有什么办法吗?”   符泠说:“我不知道。”   眼下是最糟糕的情况,她们并非没有解决困难的能力,而是困难躲着她们,不给她们主动解决的机会。   她快速思考了一下,符泠站在旁边,仰头看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心情很平静。   “还有一点时间,符泠,我们把周边搜一下,确定他有没有躲在某个角落。”   符泠“嗯”了一声,师椋鸣接着说:“检查完以后到楼道门口汇合,他没有躲在其他地方的话,那就是在楼道里。”   “如果找到了他,往天上开枪,听到枪声我会马上赶到你身边。”   符泠从天空收回目光,安静地看着她。   师椋鸣感觉她现在有点不对劲,放轻声音问她:“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符泠点点头。   师椋鸣担心问道:“符泠,你没事吧?”   符泠抬眼看她,眼神冷冷淡淡的,回答得却很乖:“我听明白了。”   师椋鸣来不及做它想,点了下头,“好,你去左边,我去右边。”   符泠答应下来,转身走向她指定的方向。   师椋鸣觉得有些怪异,但情况紧急,她没空多想,只能专注于眼下的问题。   天台不小,师椋鸣没有表,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心情一直很紧张,一路跑着搜遍右半区。   无事发生,也没有任何发现。   回到原定的汇合地点,符泠早已回来,一个人站在楼道门口,望着天台边缘,偏向左方的某一个角落。   师椋鸣看过去,那里没有人,只有半截人腿,横截面布满凹凸不平仍在扭动的虫子。   更多的虫子从四面八方的阴暗角落里钻出来,不约而同向人腿所在的方向聚集。   虫子们顺着大腿攀上裸露的横截面,迅速凝聚成更多的人体部位。   眨眼的瞬间,王俊雄出现在离她们不近也不远的位置,就在天台边,后腰抵着栏杆,一个翻身就能跃下楼。   符泠手上戴着腕表,师椋鸣很想问她现在的时间,碍于天台边的王俊雄不敢轻举妄动。   王俊雄忽然冷笑一声,“许漾和你们说了吧?四点三十五,她永远阻止不了我。”   师椋鸣惊讶地抬头看向他,刚在心里疑惑这人怎么知道这事,便听到符泠鲁莽地问出了她的心声。   “你知道?”   王俊雄说:“我不是傻子,时间差不多了。”   他指着符泠说:“我现在还知道,你杀了我两次。”   “哦。”符泠反应平淡,“想起来了。”   王俊雄十分不满她的反应,“等我杀了Lisa和许漾,你我也要好好折磨。”   符泠说:“好啊。”   王俊雄气得直咬牙,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凝聚,也许因为还没有到达特定的时间。   符泠接着问他:“为什么自杀。”   这问题问得也太直接了,师椋鸣震惊地看向符泠 ,却见符泠也不动声色向她抛来一个眼神。   师椋鸣顿时领会到她的意思。   王俊雄已经被她气得完全忘了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所有的注意都放在符泠身上。   师椋鸣蹑手蹑脚往他那边靠近,有符泠在拉仇恨,她的行进十分顺利。   王俊雄愤怒地冲符泠大吼:“自杀?你以为我情愿去死?还不都是你们逼的!”   符泠问:“什么时候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贪心。”   “我贪心?”王俊雄死不承认,“我,我/干这个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因为贪心!”   符泠说:“今天中午,刚借到钱的时候,你明明已经赚够了本钱,为什么还不收手?”   王俊雄眼珠子气得血红,像根筷子定在原地,“闭嘴,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符泠偏要说:“你很贪心,想赚更多的钱,盲目投入,实际已经落入真正的圈套。”   “你.........你,胡说!”   符泠不搭理他的反驳,语气平静,却具有相当的杀伤力:“你所有的钱,都没了吧?Lisa借给你的钱,也都被你赔光了。”   “你在天台等这么久,不是为了自杀。”符泠说,“你是个彻底的坏种,你自己想死,还想拉着Lisa一起死。”   王俊雄浑身颤抖,脸颊上的松弛的横肉也在颤抖,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凝聚。   符泠没有看表,突然开始倒数:“五。”   “四。”   王俊雄脸色一变,急忙转身,抬脚试图翻越栏杆。   师椋鸣躲在旁边等待已久,见此情况立马扑上去将他按住。   他挣扎得很厉害,师椋鸣使出全身力气,加上身体的重量,单脚撑地,脚尖抵在栏杆上借力,另一只腿死死压在他的后背上,膝盖抵着后腰,恨不得把他的内脏压碎。   得益于她天生的健壮身体与曾经的锻炼,王俊雄竟然真的被她控制住,无法挣脱半分。   成功了!   师椋鸣松了一口气,王俊雄趴在地上口齿不清地大声咒骂。   符泠倒数的声音没停:“三。”   “二。”   倒数第二秒,王俊雄停止挣扎,嘴里发出一阵怪笑。   师椋鸣心觉不妙,符泠最后一声倒数响起——   “一。”   王俊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猛地将师椋鸣掀倒在地。   他的动作异常快速,就像按下了倍速按钮。   他飞速越过栏杆,身体一半悬挂在半空中,只剩下一只手抓住栏杆,而那只手已经松开一半。   师椋鸣半跪在地上,抬头望见,那双手离她很近,她伸手就能抓到。   至于抓住这只手的后果,她没有多想,她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阻止他,否则她们都会死。 第74章 维优网络科技(四十七) 《维优科技公司》完   师椋鸣没有任何犹豫,飞快抓住王俊雄松开的手。   王俊雄一百六十斤的重量全部压在她一只手臂上,巨大的牵引力瞬间让她感觉自己的手就要断掉。   好巧不巧,她这只手正是之前受过伤的右手。   鲜血从伤口涌出,她被王俊雄拽得一起往天台外跌去。   事情发展得很快,天台地面经过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相比其他水泥地面光滑许多。   她脚下打滑,受伤的手臂剧痛难忍,使不上太大力气,只能僵硬地拽着人。   她被扯到栏杆外,就要翻下楼,左手下意识拉住栏杆,但也只是稍微延缓跌落天台的进展。   这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拉着王俊雄悬挂在天台栏杆上,脚下就是百米高空。   手臂传来剧痛,偏偏王俊雄还在底下死命挣扎,像猪一样大叫:“放开!你给我撒手!”   师椋鸣大声喊:“符泠!符泠!”   她看不到天台的景象,喊完以后咬牙坚持了几秒,符泠没有出现。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情况,高度太高,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个与Lisa相似的女人刚好经过便利店门口那块花坛。   她原本脚步不急不缓,走过花坛后,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加快脚步,走向写字楼大门。   大门里冲出来另一个女人,穿黑色衬衣,头发凌乱,胸口的白色纸花因为她飞跑的动作掉落在地上。   Lisa被她紧紧抱住,最初反应是躲避与掩饰,却在见到她脸上的眼泪后选择将她抱入怀中。   师椋鸣坚持着看到这里,手臂上全是伤口崩坏冒出来的血,顺着她的手臂滴到王俊雄脸上。   王俊雄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满脸颓废,四肢失去力气,再也没有挣扎。   师椋鸣越过他看向楼下,Lisa被许漾拉进写字楼,两人进门前,许漾抬头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师椋鸣闭上眼,松开王俊雄,耳边传来急速下坠的破空声,很快又是一声高空坠落、血肉四溅的声音。   是“咚——”的一声,闷闷的,就像一颗西瓜砸在地上。   她睁开眼,远远看到楼底下一团血泊中,缓缓浮现出一道洁白的暖光。   那就是异境的出口。   异境通关了。   可她还挂在天台边,只有一只手抓着栏杆,是她唯一的支撑。   手里的累赘没了,她稍微轻松了些,可符泠还是没出现,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爬上去,只能保持着单手悬挂的姿势。   “符泠——”她又喊了一声,“你快来啊,我的手好痛。”   天台没有回应,她的耳边只有呼呼的嘈杂风声。   风吹得她浑身发凉,就连心里也阵阵发凉。   符泠为什么没有出现?   她是在天台遇到了什么怪物吗?   可是王俊雄已经死了,异境被摧毁,怪物自然也都消失了,还能有什么东西阻止她?   师椋鸣想起刚进异境时,符泠在知道她得到了那什么游戏人生系统后表现出来的许多异常举动。   难道她只是不想救人。   难道她真的想杀了自己?   师椋鸣心凉地仰头望天,天空依旧很蓝,初春下午四点半,太阳就要下山,云的另一边若隐若现挂着一轮圆月。   她想起符泠说过的话,异境里的夜晚总是圆月。   紧接着,她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出现许多符泠说过的话。   她对符泠很信任,她一直以为符泠是一个好人。   谁能想到,她所托非人,符泠居然是这种人!   师椋鸣临死前内心的愤怒不多,更多的情绪居然是痛惜。   符泠居然是这种人!   手臂酸得快要使不上力气,手心里也全是汗水,栏杆上的铁锈刺进皮肤,细细的疼就像针扎一样。   她全凭意志支撑着自己不要松手,可她心里已经很清楚,这只是无用的挣扎。   符泠真要救她,早就来了。   原来符泠也是个坏女人。   师椋鸣脑子被风吹得巨疼,可能意识也不太清醒,混混沌沌间觉得这样的姿势手好疼,想要松手,手腕却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疼痛。   一只冰凉黏腻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食指按在她最大最疼的那块伤口上,几乎是扯着她撕开的皮肤和肉,用力将她一点一点往上拉。   师椋鸣疼得瞬间清醒,仰头看向头顶,看见脸色苍白的符泠趴在天台边,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臂鲜血淋漓,用力握紧她的手腕。   符泠拉着她往后退,起先是单手,后来是双手。   开头的拉扯最困难,后来师椋鸣另一只手也拉住栏杆一起使劲,符泠便双手拉住她,将她用力往后一扯。   师椋鸣站到天台上连连后退,一头栽倒进一旁堆积如山的蠕虫尸体。   无数虫尸表面布满冰霜,有些个体体积像馒头一样大,表面除了霜,还有一层血红色的冰,或是脑袋插着一根血红色冰晶凝成的刺针。   她坐在虫堆里,抬头看向符泠。   符泠站在天台边缘,地面全是拖行的血迹,是她俩的血混在一起。   她面前悬浮着一团白光,形态稳定,应当很早就已经出现,停留许久,等待她们进入。   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呈现不正常的苍白,身上密密麻麻布满血坑,衣服上到处都是洞,这一次受伤严重,或许内脏也被虫蛀坏。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走到师椋鸣跟前,伸出手,毫不客气扯着她的手,拖着她走进白光里。   师椋鸣顿时感觉浑身陷入无与伦比的温暖中,四肢、躯体乃至骨髓都浸润着舒适的暖意。   眼前场景逐渐模糊,师椋鸣恢复了点力气就冲着符泠驴一样大叫:“符泠,符泠,我们就这么走了啊?Lisa和许漾,还有阿厌,阿厌,小花——”   符泠冷漠地说:“管不了。”   师椋鸣:“你咋这样。”   符泠扭头看她,皱着眉满脸不爽:“你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   师椋鸣低头看看自己,一看吓一跳,身上卫衣被虫啃成破破烂烂的老头衫,她的肚子上居然全是坑。   她从坑里还能看到自己的内脏,血像眼泪从腹部的小洞里流出来,形成一道道血注。   而这些伤口在柔和如白雾一般的光芒中逐渐愈合,成长出崭新的血肉。   师椋鸣记得自己上一次只在白光里待了几秒,这次却待了好几分钟,直到两人身上的伤完全愈合,白光才彻底消散。   眼前风景变换,她们回到了现实。   师椋鸣看向符泠,符泠就在她身边,她们在她曾经工作的律所一间会议室隔间里。   隔间门外,传来余幽的喊声:“小泠!”   符泠神情漠然,嘴唇紧绷,没有回话。   “啾啾,啾啾——”余幽换了个名字继续喊。   师椋鸣应了声,余幽接着问:“小泠呢?”   师椋鸣说:“在我旁边,她没事。”   “那就好。”余幽说,“收拾一下,等会儿出去了。”   “好。”   师椋鸣回头看向符泠,轻声喊她:“符泠?”   符泠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以后轻轻“嗯”了一声。   师椋鸣不解:“我们出来了,你不开心吗?”   符泠硬邦邦地回:“没有。”   好古怪的小姑娘,死里逃生,居然一点也不高兴。   而且.........师椋鸣想到离开异境前发生的事情。   王俊雄死后,那些虫子应该消失了,可是符泠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她悬挂在天台边缘苦苦等待的漫长十几秒里,符泠在做什么?   她受伤了吗?还是在犹豫,要不要救一个她曾经想杀掉的人。   师椋鸣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糟糟的疑惑甩出脑海。   “走吧,符泠。”她拉了拉符泠的手腕,率先往门外走去。   她走到门口,靠着门框伸个懒腰,“终于结束了。”   纪濯粼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啾啾,这么就累了?”   师椋鸣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纪濯粼就在她旁边,和她挨得好近,脸上的笑蔫坏蔫坏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师椋鸣不高兴地往边上躲开,“坏女人,你怎么还在这里。”   纪濯粼伸手捏捏她的脸颊,这次依旧是左手,“这么不愿意看到我活着出来啊?”   师椋鸣鼓起脸不搭理她,环视一圈,发现会议室里空空荡荡,没剩多少人。   余幽和林语歌坐一块儿,旁边还有纪濯粼带的两个迷失者小姑娘,除此以外就只有一个师椋鸣不大眼熟的陌生男人,吓破了胆似的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   余幽在和林语歌交代带出异境的钥匙该怎么处置,说完以后看向师椋鸣。   “不错啊,还挺精神,辛苦了。”   师椋鸣问:“其他人呢?”   “死了啊,你的同事,你的领导,不都是我们一起看着死的吗?”   师椋鸣疑惑:“尸体呢?他们本来也在这里,死了以后的尸体呢?”   余幽看着她呆了两秒,恍然大悟,“你还没做入职培训。”   师椋鸣无奈:“余老师.........”   余幽问师椋鸣:“你的领导叫什么?”   师椋鸣回答:“孙力。”   “拿出手机。”余幽说,“搜他的名字。”   师椋鸣拿出手机,打开百度,输入“孙力”两个字。   她的手机自动连着律所的WiFi,网速很快,一秒不到,页面跳转。   搜索框下第一条结果文字加大加粗,还多出一个格外显眼的亮蓝色边框,边框左上角写着一行小字——   “人类科学研究所猜您想搜:”   冒号后面正好接上下一行检索结果的标题:“迷失者:孙力,编号:202x1013091707,映射死亡原因:围观聚众斗殴,乱战中飞出菜刀砍中其左胸,失血休克,当场身亡。”   作者有话说:   通关啦通关啦,居然写了四十多章!这章留评论有红包[加油][加油][加油]   之后很多章都要写现实里的事情了,过渡一下,但是下一个副本已经想好了![奶茶][奶茶][奶茶] 第75章 现实生活(四) 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师椋鸣看着网页顶部那行言之凿凿的标题,点进去,详细内容只有两行行字:“孙力,202x年10月13日上午09时07分49秒误入异境,202x年10月13日上午09时07分50秒确认死亡。”   “死亡映射:202x年10月9日上午07时21分46秒,于朝阳xxxxx围观聚众斗殴,乱战中飞出菜刀砍中其左胸,造成左侧胸壁穿透性创伤,失血休克,当场身亡。”   师椋鸣看完放下手机,望着余幽,“他几天前就死了,围观聚众斗殴,菜刀砍中左胸。”   余幽问她:“还记得你开枪打中他什么部位吗?”   师椋鸣当然记得,这可是她第一次杀人。   “左胸。”她毫不犹豫回答。   余幽打了个响指,“异境中左胸的伤映射到现实,就算其他条件变了,最关键的左胸伤口保持一致,这就是异境给他设定的死法。”   师椋鸣说:“就和函数一样。”   “哟。”余幽稀奇道,“文科生还知道函数呢?”   师椋鸣无奈:“余老师,函数是初高中知识,我又不是文盲。”   余幽打着哈哈胡言乱语,师椋鸣还有疑问。   “报告上说孙力几天前就死了,可几天前我明明还和他在外地出差。”   “我们还吵了架,他还挨了符泠好几顿打。”   余幽说:“异境背后的神秘力量纂改了现实情况,只有活着从异境里出来的人知道真相。”   “神秘力量?”师椋鸣捕捉到这个词。   “就是一些解释不通原因的怪东西。”   余幽压低嗓子,用讲鬼故事吓唬小孩的语气说:“比如,你在家里弄丢了一把钥匙。”   “你仔仔细细把家里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怎么也找不到。”   “你没有别的办法,打电话叫了师傅上门来配钥匙。”   “结果你打完电话放下手机,那把怎么都找不到的钥匙,此时此刻就在你面前茶几上,摆在最最显眼的地方。”   “你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打电话回去和开锁师傅说不用来了。”   “结果开锁师傅莫名其妙说,你根本就没打电话叫他上门来啊。”   “之后你挂了电话再看,手机里根本就没有之前约师傅上门配钥匙的通话记录!”   “钥匙弄丢这件事,好像只是你的幻想,就像一场格外真实的梦。”   余幽语气恢复正常,总结道:“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   师椋鸣惊叹:“余老师,你怎么不去写本恐怖小说,肯定大卖啊。”   余幽说:“写什么啊,我一点不爱看书,也没什么文学素养,算半个文盲,这些古怪的情节都是我在异境里的亲身经历。”   不管怎么说,她口头的表述十分清晰,师椋鸣听明白她的意思,想起上一个副本死去的哪些人。   “所以死在树德高中,没能出来的那几个人,在现实也有具体的死法。”   “对。”余幽记性似乎很好,记得每一个人的死因。   “小郑坠楼,马宏伟被火烧死,他的几个队友分别是车祸,溺水,急性的什么什么肝脏还是肾脏炎症,邢野是出警过程中被逃逸嫌犯两刀捅死,死得挺光荣。”   还有几个死人她没说完,说到一半忽然眼睛一亮,朝着师椋鸣身后打招呼。   “小泠,终于出来了?”   符泠“嗯”了一声,师椋鸣回头看她,她也不搭理人,径直走过,走到桌边空位坐下,低头玩手机。   “怎么的了这是?”余幽疑惑道,“你俩之前在异境里不挺甜蜜的吗?”   师椋鸣一阵脸热:“什么甜蜜,我们只是合作找线索,同事而已。”   余幽脑袋扭来扭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你俩又吵架了?”   “没有的事。”师椋鸣声音稍大了些,“不说这个了,余老师,我有事情想问。”   余幽:“你说。”   师椋鸣问:“你们出来的时候,那只戴项圈的小猫,有没有跟着一起出来?”   她问完这个问题,余光瞥见符泠手机的动作一顿,之后变得心不在焉,似乎在偷听她俩的对话。   师椋鸣嘴角忍不住上翘,余幽回答道:“带着呢,小泠那么宝贝,我一路抱着,她还挺乖的。”   师椋鸣左右看看,“猫呢?”   余幽说:“就算跟着我们一起出来了,也应该在她原本的位置吧,看她的样子可能是流浪猫,不太好找。”   “不过她身上挂着的那个项圈是道具吧?我看上面还写了小泠的电话号码,也许会有好心人帮忙打电话过来。”   说到这个,师椋鸣忽然想了起来,自己脑子里那个系统好像也识别出项圈是个道具。   道具名字还特别直白,就叫“小猫的项圈”。   她想到这里,尝试着按照往常的方式打开系统。   余幽的声音从旁边穿插进来,“项圈道具你们又是从哪儿搞来的?”   师椋鸣等待界面弹出的时候顺嘴回答:“王俊雄给的。”   余幽大惊小怪拔高声音:“给的?不是吧,你俩又抢npc的东西,两个小强盗。”   师椋鸣没搭腔,系统界面加载半天后终于弹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里唤出系统,感觉确实有点不一样,操作起来有一种延迟感。   根据她多年游戏经验,这系统目前的延迟至少有200ms。   系统主页面弹出后,她试着打开道具栏,等了好一会儿,系统没有响应。   她试着打开其他功能页面,全都没反应。   这个状态.......   好像是死机了。   师椋鸣在心里嘀咕,这系统搞这么真实的吗,还死机。   她刚这么想完,眼前突然争先恐后跳出来好几个界面,挤在一块儿断断续续加载不过来,把她脑子里的系统卡成白屏。   她眼前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清,吓得她赶紧尝试强制关掉系统。   还好,这就和电脑死机一样,不管卡成什么样,强制关机总是可行的办法。   关掉系统,眼前视野恢复,余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关心地问。   “怎么了?突然愣住,傻了吧唧的。”   师椋鸣装模作样地揉揉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头好晕啊余老师。”   余幽问:“眼睛也疼?”   “昂。”师椋鸣接着胡说,“有点,揉揉好了。”   “诶。”她左右瞧瞧,没看到纪濯粼,“坏女人呢?”   “你刚才发呆的时候,她一个人走了。”余幽收拾东西,“收拾收拾,我们也走,晚上有公费火锅吃。”   余幽经过师椋鸣身边,推推她“走走走,下楼下楼。”   师椋鸣磨磨蹭蹭应了一声,早就神游天外,惦记着脑子里卡得像老人机的系统,浑浑噩噩跟着大部队下了楼。   她站在电梯里出神地望着头顶楼层显示屏。   电梯内装饰布置与异境一模一样,她望着望着,心里忽然冒出一阵焦躁感。   恍惚之间,她似乎以为自己依旧困在异境中。   她猛地直起身,众人被她的动作惊动。   其他人没有说话,只是惊疑地看着她,余幽问:“头又疼了?”   符泠则是依旧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师椋鸣扫了眼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符泠身上。   她盯着符泠看,竟然从对方那张神情淡漠的脸上得到几分诡异的安心。   她说:“我没事。”   她耍贱似的继续直勾勾盯着符泠,电梯尚未到达负一楼,她继续耍贱,出声喊人。   “符泠。”   符泠不搭理她,余幽说:“这会儿心情不好呢,你小心挨揍。”   师椋鸣:“这么凶啊符泠。”   她记得符泠还在异境里的时候心情就不太好。   而且是那种很奇怪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不高兴,像个阴晴不定的暴君。   “叮咚——”   熟悉的声音,电梯到达,师椋鸣搓搓手臂鸡皮疙瘩,“这电梯声音真瘆人。”   余幽说:“你这是ptsd了吧。”   “哦对。”余幽说,“所里有专门的心理医生,你要是自己恢复不过来,可以约个心理咨询。”   “不用不用。”师椋鸣说,“我还行,没啥问题。”   电梯打开,门外没人,只有几辆停在车位上的车。   一辆灰色mpv打着车灯开到几人跟前,副驾驶车窗摇下,一个女人和她们打招呼。   “出来了?”她看向余幽身后寥寥无几的迷失者,“怎么才四个?”   余幽拉开车门,让迷失者们先上车,叹气回答:“进异境了,累死个人。”   越予冥脸色一变,立马从副驾驶下来,站车门边四处打量,好半天问出一句:“死了几个?”   “五个。”余幽说,“晚点我写个报告吧,系统那边的数据应该也出来了。”   “唉。”她重重叹气,“这次差点死里边。”   越予冥看起来还有话想说,大概是顾忌旁边几个迷失者,嘴张开一半,又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她看向符泠和师椋鸣。   符泠脸臭臭的,她识趣不去招惹,饶有兴趣打量师椋鸣,“新人小姑娘,师椋鸣?这次异境感觉怎么样?”   师椋鸣礼貌地回答:“挺好的。”   符泠绕过她们上了车,没上车的只剩她们三个。   越予冥还想和师椋鸣说话,余幽一手推一个,把两人推上车,“上车再说吧,饿死了饿死了,你订火锅没?”   “嗯,订了,西羊庄。”   “西羊庄?什么火锅店啊,怎么没听说过。”   越予冥回:“涮羊肉。”   余幽立马哀嚎,“我想吃辣火锅,不想吃涮羊肉啊——”   两人就到底哪种火锅更好吃这个问题展开争论,师椋鸣趁机从两人身边溜走,来到符泠身边。   符泠正低头看手机,应该是在看什么书,满屏的黑色小字。   师椋鸣没故意去看,端端正正在她旁边位置坐下。   符泠放下手机抬头,看见是她,又埋下去接着看书。   师椋鸣生硬地与她搭话,“你在干嘛呀符泠,又在看化学书吗?”   符泠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在心里思考要不要回答她。   “小说。”她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师椋鸣惊讶:“你还看小说啊?”   符泠:“我为什么不能看?”   师椋鸣嘀咕:“我以为你没有这种爱好。”   “你看的什么小说?”她好奇地问。   现在市面上的小说大多逃不过情爱两字,难道符泠也会看爱情小说?   符泠回答:“悬疑小说。”   师椋鸣更惊讶:“你不会是因为异境解密可能用到,才看悬疑小说找思路吧?这也太敬业了。”   符泠说:“不是。”   师椋鸣垂眸看着她的脸,愣愣地问些傻话:“真的不是吗?”   符泠“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   师椋鸣挨着她,低声喊她:“符泠。”   符泠:“有话就说。”   师椋鸣“哦”了一声,直白地问她:“你为什么不高兴。”   符泠说:“我没有不高兴。”   师椋鸣继续问:“你一个人在天台的时候,遇到了什么?”   符泠说:“楼道的虫子。”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师椋鸣真正想问的问题,到了真正可以问出口的时候,她却产生了几分犹豫。   她很想问符泠,王俊雄死后那十几秒在做什么。   她犹豫了一会儿没说话,符泠催促:“没了?”   师椋鸣忙道:“还有!”   符泠:“快说。”   “就是........王俊雄被我......的时候........”   她吞吞吐吐没把话说清楚,低头偷看符泠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情绪变化。   符泠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似乎对她的询问不怎么在意,根本没放在心上。   师椋鸣叹气:“算了,没什么。”   符泠又只是不咸不淡地“嗯” 了一声,接着继续看小说。   师椋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身后一阵一阵传来余幽与迷失者的对话。   “现在肯定是安全的啊,没事了,放心吧,等会儿跟我们去所里做个记录就能走了。”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这边的同事可以帮忙抹除关于异境的记忆,到时候填个表就行。”   “额,我有别的事,就不跟着你们一起回所里了。”   越予冥在旁边插话,“她急着去吃火锅。”   中午就吃火锅啊......   师椋鸣听到这里就没再关注那边的动静。   她试着重新打开脑子里的系统,这一次卡顿两秒后,系统界面居然还算丝滑地弹了出来。   她看了下首页的3d小人模型,生命值、体力值都是满格,法力值是“--”符号,可能现实里没有法力值这个说法。   除此以外,她的智力值也出现了变化。   她记得很清楚,她之前的智力值不多不少正好是“250”。   当时她还觉得这系统在阴阳她。   然而现在智力值那一栏写着“145”,相比最初掉了一百多点。   没等她琢磨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好几个弹窗弹出来,覆盖原本的页面。   所有弹窗加载完以后,她还没看清表面第一个写着什么,突然又是“砰”的一声,像是礼花炮炸响的声音。   眼前缓慢匀速地炸开一束束电子烟花,五颜六色、色彩斑斓,每一个亮闪闪的像素点都是不同的颜色。   这是在搞什么啊........   绚烂的烟花令人眼花缭乱,她坐在位置上干等着烟花消失。   还好没人在这时候和她搭话,身边符泠很安静地一直在看书。   好几秒后,烟花消散,显露出弹窗上的文字。   “恭喜您!成功完成支线任务:自由的愿望。”   “任务描述:帮助受骗任职的前台女孩重新获得自由,只需要一张身份证。”   “技能奖励:背调鉴证,现已发放至您的技能仓库中,请注意查收。”   文本底部两个按钮,一个写着“确认”,另一个写着“前往仓库查看”。   师椋鸣选择“确认”,当前弹窗消失,露出下一个弹窗内容。   “恭喜您!成功完成支线任务:解救受困核心。”   “任务描述:有情人终成眷属,谢谢您,您的帮助很有意义!”   “技能奖励:时间管理,现已发放至您的技能仓库中,请注意查收。”   这两个弹窗界面基本上一模一样,只是文字内容有所不同,下面的两个按钮也一样。   师椋鸣照旧选择确认按钮,接着又是一个新的弹窗显露出来。   这次这个弹窗看起来就要精致一些,尺寸也更大一些。   “砰——”   又是一束土到爆炸的电子烟花炸开,她看清楚上面写着的字。   “恭喜您!成功通关副本:维优网络科技公司。获得奖励:技能点 2,资质点 5,商城抽奖次数 5次。”   这个弹窗上的内容同样清晰明了,通关副本的奖励,技能点她还挺熟悉,应该是用来升级技能的。   但是资质点是什么?一共送了五点,是用来提升她的脑力值和体力值这类数值吗?   她发散思考,这样说来,体力耐力值和力量值是不是也通过人为的锻炼提升?   毕竟多多健身,力气变大,不也就等于力量值提升么。   “叮——”   一声系统提示音打断她的异想天开。   伴随着新的文字浮现在眼前,一道没有语气起伏的机械女声响起。   “经检测,您有一条尚未处理的信息,请问是否前往查看。”   文字底部两个按钮。   ——“是的,我要看。”   ——“不了,以后再说。”   这道突然冒出来的系统声音把师椋鸣吓了一跳。   她反复阅读眼前的文字。   “尚未处理的信息”?   难道有人给她发消息,难道这个系统是联网的,用户之间可以相互联系。   真的假的啊,这破破烂烂的系统能有这种功能?   她左右瞧瞧,见没人注意到自己,选择“是的,我要看”按钮。   一封电子信件弹出来,信封自动打开,取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顶部的标题写着:“许漾的感谢信。”   信的正文第一句是:“师椋鸣,见字如晤。”   “感谢你与符泠的努力,帮我完成这十几年来始终无法实现的愿望。”   “接下来我会为你解释这几日在异境中发生的事情。”   “异境这个概念我在这几年里才陆陆续续了解一些,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处于一个悲伤而混乱的糟糕状态中。”   “遇见你们之前,这个异境一共激活二十六次。”   “起初我能从头到尾保持清醒,尽量克制自己不去主动杀人。”   “但后来随着异境一次一次激活,我保持理智的时间越来越短。如果你们没有出现,也许我最后会变成一个彻底的怪物,再次感谢。”   “说回最后一次激活异境,你们进来的这一次,我像往常那样按照规定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   “关于异境规则,抱歉我不能说太多,只能告诉你们像我这样拥有自主意识的人不多,而且就算恢复了意识,绝大部分时候还是只能做异境安排给我们的事情,无形的框架束缚着我的行动,我尝试过很多次阻止李飒的死亡,从来没有过成功,每一次失败都让我变得更加难以保持清醒,更早变成一个啃噬人肉的怪物。”   “最后这一次激活,我能够保持清醒的时间已经很少,你们应该也见过我变成怪物的样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我无法控制自己身体。”   “所以我只能利用短暂清醒的时间,为你们留下一些线索。”   “以前我也是这么做的,但他们都没有真正意识到真相,很多人固执地以为我和Lisa 的感情只是时髦的玩笑,他们想不到我的执念是为了与我相似的另一个女人,以为我只是一个怪物。。”   “不能在李飒死之前杀死王俊雄,这条规则很重要,失败过几次以后,我意识到阻止王俊雄自杀才是重点,所以保持他的存活状态变成我的主要目标,但我自己不能出手,只能希望寄托在闯入异境的外来者身上。”   “我有一个能力,叫做状态回溯,忘了是怎么得来的,每一次激活异境,可以使用三次,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王俊雄复活了三次。”   “还好,最后一次你们成功阻止了他,我在楼下看见了你在顶楼做出的努力,谢谢你。”   “对了,你们找到的那只小猫——”   “这好像是被禁止的秘密,本来还想和你们多说一些和异境有关的事情,写到这里却发现很多重要信息受到限制,我不能说,也不能写出来。”   “只剩最后一件事,你应该很快就会遇到。”   “希望你能清楚,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和李飒都会永远感恩,请不要顾虑我们的想法。”   “想说的话,能说的话,到这里就都结束了。随信附上一份谢礼,祝生活愉快,工作顺利。”   “此致。”   “许漾。”   读完这封信,师椋鸣心中感慨万分,信中这礼貌而温和的言辞读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而且整体逻辑严密,话题始终围绕她最想知道的重点。   许漾解释的大部分内容她和符泠都已经调查清楚,重新扫一遍,只有一件事她不太明白。   许漾在信的末尾提到一句“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这是什么意思?   她需要做什么选择? 第76章 现实生活(五) 好善恶恶,人人如此   师椋鸣把信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没看到关于选择的更多内容。   她困惑地把信关掉,系统弹窗提示读过的信保存在收件箱中,她点了确定,接着又弹出来另一个提示。   “恭喜您!获得技能:性质回溯。”   提示上还有一个图标,是一朵白色的纸花,旁边写着四个小字“性质回溯”。   这个图标触发了她的鉴定技能,她顺势选择鉴定一番。   “类别:主动技能(可成长)”   “功能:令无生命物质回到最初的状态。”   “鉴定结果:来自异境核心的感谢,多多探索,这或许会是一个强大的技能。”   “鉴定进度:5/25”。   性质回溯........   这不是许漾自己的技能吗?   异境消散,她们真的也都消失了吗?   师椋鸣心里有点难受,虽然她们只是相处不到两天的陌生人,甚至其中一方还不是人。   可她就是难受,心里憋着一股气。   她继续往下翻看。   许漾的谢礼是最后一个弹窗,点了确定以后,窗口消去,她终于回到最初的系统页面。   sd小人那一页没什么变化,导航栏技能那一栏右上角多出一个小红点。   师椋鸣看见没消的小红点浑身难受,想也没想就点了进去。   在她的记忆里,技能这一页应该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记得自己还被这破系统嘲笑来着,说她“似乎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但这一次点进来,里面多出四个技能,每一个技能图标右上角都有一个小红点。   这几个技能从左到右分别是“性质回溯”“时间管理”“背调鉴证”“百害不侵体质”。   其他三个技能都是刚才得到的副本奖励,只有“百害不侵体质”她记得是最开始进入异境时差点被冻死,系统大叫着报警,让她用初始的一点技能点换来的被动技能。   后来这个技能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出声,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事。   这技能的图标是一瓶红色药水,摆在一张陈旧的木桌上,她好奇地点了一下,弹出技能描述文本。   “名字叫做百害不侵,实际上因为拥有者力量太弱,降级为百害微侵,也还不错,继续努力!”   师椋鸣:“.......”   什么玩意,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因为拥有者实力太弱?   她和这个鬼系统到底谁是主人啊,老骂她干什么。   她无语地关掉这个技能,剩下的三个技能里“性质回溯”她已经看过了。   她重新点开看了一下,内容和刚才是一样的,白色纸花的图标,技能描述说这是许漾的谢礼,一个强大的技能。   她接着看下一个技能,“时间管理”,听着不太讨喜的名字。   时间管理这个技能她其实还挺好奇,图标是一个白色的沙漏,和异境里王俊雄桌子上的沙漏长得很像。   她点开技能详情,就写了一行字。   “生活需要一些神秘感,想要知道技能的更多信息?你可以自己去尝试哦。”   师椋鸣咬了咬牙,这鬼东西,怎么说话比她还欠揍啊?   尝试就尝试,等她有空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   她继续查看第三个技能,“背调鉴证”,图标是一本写满名字和就职信息的花名册,技能本身也是在杀死人力办公室的怪物后得到的。   她点开详情页,这个技能和其他几个好像不太一样,除了技能描述文本,还多了一个红色提示框。   提示框内写着白色的字:“您有三条待处理信息,是否现在去查看?”   师椋鸣选择“是”,新的窗口弹出,上面贴着三份个人简介,分别是Lisa,许漾,还有王俊雄。   这三份简介简单写了三人的身份信息以及过往经历。   他们都是同一所重点大学毕业,王俊雄是本科毕业,Lisa和许漾都读了研,比王俊雄大两届。   Lisa是城市户口,许漾和王俊雄是农村户口,后来在本市落了户。   许漾和Lisa的就职信息比较干净,自从毕业就一直待在维优这所公司。   王俊雄的就职信息则是洋洋洒洒一大片,每隔一两年就换一个公司,没有哪一家公司待了三年以上。   三份简历看到最底下,有一行提示文字。   “消耗 1 点技能点,可对 1 人进行鉴证。”   “您现在有 2 点技能点。”   鉴证?这是什么东西?   师椋鸣看着自己那两点技能点,不确定地退出去,查看技能描述。   “背调鉴证”的技能描述居然是一句古文。   ——“好善恶恶,人人如此。”   还好她是个文科生,这种程度的古文看一眼就能知道个大概意思。   崇尚善良,憎恶罪恶,每个人都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就算她能读懂这句古文,这个技能的作用依旧扑朔迷离。   一个技能,名字叫做“背调鉴证”,详细的描述却是“好善恶恶”。   她思考了会儿,想到一个有些大胆的猜测。   难道简介最底下那个需要消耗技能点的鉴证,是用来鉴定他们的善恶?   可是人都已经死了,就算鉴定出来又能怎么样,不过就是善良的死人和邪恶的死人两种区别。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还不知道Lisa和许漾在现实里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师椋鸣退出系统界面,回到现实,看了眼身旁符泠,依旧很安静地在看手机。   余幽和迷失者说完了事,在和越予冥聊异境里的经历。   师椋鸣摸出手机,百度搜索许漾,加一个空格,接着输入李飒,点击搜索。   车开上了高架桥,信号不大好,等待结果的时候,她扭头看向车窗外。   窗外风景一成不变,冰冷的钢筋水泥不停往后倒退。   她望着城市冷漠的风景,忽然对鉴证这个技能,产生一些猜测。   她低头看手机,搜索结果已经出来了,第一页全是十几年前的新闻资讯。   她随便挑了一个点进去,页面布局十分古旧,标题写着:“某网络科技公司一高管跳楼自杀,意外砸中楼下同公司另一高管同事,两人当场死亡,其朋友无法接受调查结果,于半月后自杀。”   详细的内容有配图也有文字,图片上的“某”网络科技公司就是她所知道的那个,维优网络科技公司。   接着她又看了看其他搜索结果,内容和她知道的差不多,十三年前,Lisa和许漾就已经死了。   异境被摧毁,她们应当彻底消失,但这时候对她们使用技能,得到的结果很可能与她们在现实中的存亡有关。   不管怎么样,师椋鸣决定试一试。   技能点没了可以再挣,人死了就是死了,她其实还挺喜欢这两个凶巴巴的大姐姐。   她重新打开系统,界面依旧维持在刚才那一页。   她看也不看王俊雄的资料,直接选择忽略。   剩下两份资料,分别是Lisa和许漾个人简介。   两份简介右上角贴着装束正式的个人照,两人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模样与资质也十分般配。   师椋鸣挨个点击简介底部的鉴证按钮,两秒延迟后,跳出来两个确认弹窗,问她是否确定使用两点技能点进行鉴证。   她照旧选择“确定”,鉴证按钮变成转圈圈的半透明小点,表示正在加载。   她等了大概三四分钟,加载图标变为一个绿色的圆点,下面写着“pass”。   这应该就是通过的意思。   她们通过了鉴证,得到系统的证明,是两个善良的人。   然后呢?   善良的人,死了又能怎么办,得到两三句轻飘飘的赞扬吗?   师椋鸣维持系统界面等了好半天,并不是延迟的问题,鉴证通过后,没有结果返回。   连个口头表扬都没有???   这系统还是人啊?   两点技能点打了水漂,什么结果都没有,要说她俩是坏人师椋鸣心里或许还能好受点。   可她俩偏偏通过了鉴证,她们是好人。   师椋鸣不信邪地把脑子里的系统翻来覆去地找了好几遍,收件箱仔仔细细看过了,其他的页面也都认真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她失望地关掉系统,身旁符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端正坐着,静静地看着她。   师椋鸣啥事没干,只是被她注视着就下意识感到心虚。   “干,干嘛啊符泠,这么看着我干嘛。”   符泠说:“你一直在看空气。”   师椋鸣胡说八道:“因为空气好看。”   符泠抿着唇没吭声,但师椋鸣知道,她肯定猜到自己在捣鼓脑子里的系统。   拥有系统这件事只有她俩知道。   符泠说:“拿手机挡着。”   她的意思是,让师椋鸣拿手机挡着,别让其他人发现异常。   师椋鸣臭不要脸,“哇,这么关心我呀符泠。”   符泠冷冷地皱眉,“快点。”   师椋鸣拿起手机,解开锁屏,画面停留在Lisa意外身死、许漾自杀那一页新闻资讯。   她低头瞥了一眼,却见屏幕上的字竟然正在缓缓消失。   就像褪色一样,字体颜色越来越浅,从黑色到半透明,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她的手机屏幕褪成了白色。   她试着点击屏幕,符泠注意到她的动作,疑惑地向她看来。   “符泠。”师椋鸣说,“这上面原来有字。”   符泠“嗯”了一声,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她自己也看着。   就这样在两人的注视之下,她手里那块巴掌大的手机屏幕上,逐渐浮现出新的文字。   最开始字的颜色还很淡,师椋鸣试着读了一下:“新官上任.......维优网络科技股权变更.......”   “维优网络科技?不就是异境那家公司吗?发生那么多事还没倒闭?”   字体随着时间往后变得越来越清晰,她继续往下看。   “近日,维优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依据相关规程,顺利完成股权变更以及董事长人选换届选举等手续。”   “经公司股东会审议通过,由许漾正式出任公司董事长一职。” 第77章 现实生活(六) M级和S级   师椋鸣看着手机新闻的内容,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许漾,成为维优科技的新任董事长。   可她不是死了么?   师椋鸣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刚才还在看关于她俩的死亡通告。   Lisa是被跳楼自杀的王俊雄砸中,很倒霉地死了。   许漾在这事发生的半个月后,因为对调查结果不满,愤恨地吊死在公司电梯里。   她们明明都已经死了。   师椋鸣退出当前资讯页,回到网页搜索结果那一页。   她往下拉了一下,重新获取搜索结果。   一个个画风完全不一样的标题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重磅消息!维优科技权力变更,新任董事长许漾绝对是你想象不到的实力派!”   “数字媒体云存储技术奠基人,存储、算力、网络空间安全一体化架构由她提出,小乡镇走出的大梦想家,背后又有哪些励志的故事?”   师椋鸣接着往下扒拉,没有任何关于许漾的死亡消息。   她的心脏“突” 的一跳,确定现实中的某些东西已经发生的确凿的改变。   为什么?   师椋鸣往下翻了翻,翻到一个嵌入网页中的论坛帖子,标题风格与其他新闻资讯截然不同。   “商圈新贵与旧家族大小姐,点击即看她与她的爱情故事。”   这什么啊.......   师椋鸣一脑袋问号点进去看,发帖日期就在昨天下午,发帖的楼主语气无比激动。   “就在今天!!!许漾和李飒结婚了!!!我在她俩婚礼宴席上,许漾和李飒都穿西装,好帅好帅好帅,李飒还给许漾绑头发,甜死我啦!!!”   下面有人跟帖:“楼主能参加她俩的婚礼,看来也很有实力啊。”   楼主回复:“没有,许漾家在我隔壁村,李飒跟着她回村来办的,不收礼金,谁都能来吃,村口都狗都分了大鸡腿吃。”   这个帖子还挺热的,许漾和lisa的爱情故事在现在这个年代得到了绝大部分人的认同与祝福。   大家都说她们很般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她们还好好活着,闯出了一番事业,收获了真正的幸福。   可是为什么,刚刚还不是这样的。   师椋鸣仔细地回想,似乎是因为她的那个鉴证技能。   她花费了两个技能点,而Lisa和许漾正好都是善良正直的人。   她们通过了技能的“背调鉴证”,因而获得崭新的人生。   好善恶恶,人人如此。   师椋鸣低头看着手机界面,无所事事地扒拉两下。   身边符泠忽然出声,询问她:“你救了她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师椋鸣一愣:“你为什么觉得是我?”   符泠说:“除了你,没人有这个能力。”   师椋鸣干笑两声:“符泠,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符泠问:“你会死吗?”   “不会啊。”师椋鸣说,“哪有这么严重的代价。”   符泠问:“你做了什么?”   师椋鸣看着她的眼睛,与她沉默地对视,内心抉择一番后,暂时选择了隐瞒。   “不知道,不是我。”她装傻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奇怪啊,之前明明都死了那么多年,怎么还活了呢?”   符泠依旧盯着她看,目光专注看着她的眼睛。   师椋鸣没再看她了,从她身上挪开眼,掩饰心虚似的假玩手机。   她用余光偷瞄符泠,却见余幽从一旁凑过来。   “你俩又偷偷躲着说啥悄悄话呢?”   师椋鸣和她打招呼:“余老师。”   余幽在她俩身上扫了一圈,大概是觉得她们有些可疑,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院长想知道我们这次异境的具体情况,等会儿回研究所开个会。”   “唉。”她叹气道,“中午只有吃食堂了,晚上再去吃火锅吧。”   师椋鸣:“我也要开会吗?”   她连入职手续都还没办好,居然也要开会的吗?   “当然了,想什么呢,这个异境可是你摧毁的,你是会议重点。”   师椋鸣:“我就是个小喽啰诶。”   等等,不对,她们是怎么知道具体是谁摧毁了异境?   当时她和符泠都在场,符泠比她厉害那么多,就算是猜也得猜符泠吧?   她扭头看向余幽,“余老师,你们怎么知道异境是我摧毁的?”   余幽疑惑:“嗯?我难道没有和你说吗?”   师椋鸣无奈:“没有。”   余幽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打开一个软件,递给她看。   “喏,就是这个,咱业内通用的APP,所有与异境有关的消息都会在这上面实时更新。   师椋鸣凑过去看,是一个类似于论坛的界面,最上面是展示最新资讯的轮播图,下面接着是两列两行的图文帖子。   帖子有配图也有文字,图片多是一些与异境发生地点相关的实景图,而文字则是对异境情况的描述。   已经摧毁的异境,帖子边框为绿色框。   而尚未摧毁,仍处于悬赏展示的异境,则为红色框。   下面的帖子师椋鸣没注意看,余幽对她说:“你看,首页第一个就是你,现在全世界的探秘者都知道你”   师椋鸣看着顶部轮播图,余幽往前翻了一页,果然第一页就是维优科技公司的照片,上面贴着好大一行字。   “M级用户:师椋鸣,摧毁A级异境:维优网络科技公司。”   师椋鸣:“.......M级用户是啥意思啊?”   这等级怎么给人感觉不太正经啊?   余幽说:“意思就是你现在还是个M。”   师椋鸣脸发烫:“我不是m!”   余幽见她羞恼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干嘛啊二货,你怎么想到那种地方去了?不是那种m啊。”   “不过你要这么说的话。”余幽话锋一转,“也不是行,毕竟小泠目前的等级是s,你俩很搭噢。”   师椋鸣脸爆红,语速飞快,就像机关枪吐豆子,“什么s什么m!我不是!你不要瞎说,我和符泠只是同事!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实在是太过分了!”   余幽不说话,目光下移,挪到她右手手腕上。   “手上戴的手链哪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早就看见了,异境里就戴着了吧?”   师椋鸣飞快捂住手腕,狡辩道:“这,这只是,一份普通的礼物!”   余幽“哼”了一声,喊道:“小泠。”   符泠回答:“是我送她的。”   师椋鸣更加羞恼,“符泠,你居然背叛我!”   符泠说:“这是事实。”   余幽好奇:“为什么送啊?以前也没见你送别人礼物。”   师椋鸣也觉得符泠看起来就是一个根本不会送人礼物的死板小姑娘。   而且这条手链应该也说不上礼物吧。   毕竟当时符泠想的可是割烂她的手腕,用伤口盖住她手腕上的系统标记。   她可是想了好些办法,才劝说符泠改变主意。   符泠一本正经说谎话:“上一个异境表现得好,奖励她。”   “奖励?”余幽狐疑地看向师椋鸣,“你俩还玩这个?”   师椋鸣脸已经烫得像是要烧起来,红着脸像驴一样大叫,“你在说什么啊根本没有的事!我们的关系很纯洁!”   余幽好玩地笑起来,“这么害羞啊啾啾?”   师椋鸣反应过来她是在逗自己玩,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余幽问:“怎么这个表情?”   师椋鸣说:“你居然也是个坏女人。”   余幽得意地笑,“那是,看来你还没见识过我的厉害。”   师椋鸣用手背冰了冰脸,试图转移话题,“你们的这个软件,我也可以下载吗?”   “可以啊。”余幽说,“等你办好入职,还可以在系统上绑定研究所作为就职单位 。”   “系统?”   师椋鸣现在听到“系统”这俩词就精神一振,“是咱们研究所的系统吗?”   余幽说:“是所有探秘者的系统。”   她和师椋鸣解释:“所有进入过秘境,并且活着出来的人,都能下载这个软件。”   “初始id是你的真实姓名,下载软件以后你可以自己修改。”   “哇。”师椋鸣惊叹,“现在都发展得这么高级了啊,这是哪个公司研发的产品?”   “不知道。”余幽说,“但其实还是个道具,只是看起来像高科技,其实连挂载的服务器都没有,也查不到具体的ip。”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她想了好一会儿,“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师椋鸣嘴角抽抽:“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就对了。”余幽说,“你快也下载一个,登上去看看,这会儿肯定不少人来加你好友。”   “哇,这么厉害,还有社交功能。”师椋鸣打开应用市场,“余老师,软件叫什么来着?”   “异境之眼,你现在应该能搜到了。”   师椋鸣输入“异境之眼”,跳出来软件图标,黑色线条凌乱潦草地描摹出一个半睁开的眼睛。   下载速度很快,两三秒时间,她直接打开软件。   等待加载的时候,余幽和她说:“你等会儿有空改个名。”   师椋鸣正对着前置摄像头进行人脸识别,这个软件好像真的很高级,不需要账号密码,只用人脸解锁。   “啊?改名,有什么说法吗?探秘者会线下互相残杀?还是说寻仇,杀人夺宝之类的。”   余幽说:“那倒不是,你成天想些什么,少看点电视剧吧。”   师椋鸣:“.......那干嘛改名。”   余幽说:“实名上网你不觉得挺蠢的吗?”   师椋鸣:“.......”   她们都在和鬼打交道了,考虑的居然还是这个?   这也太朴实无华了吧。   余幽说:“不过其实还是有一些人用本名。”   师椋鸣问:“符泠吗?”   余幽:“不是,是院长还有一些厉害的大佬,可能是懒得改吧。”   师椋鸣侧过脑袋问身边的符泠:“你叫啥?”   符泠拿出手机,打开异境之眼App,点开个人信息那一栏给她看。   师椋鸣凑过去看,就一个短短的“0”。   “0?”   符泠:“嗯。”   师椋鸣说:“和你的微信名一样诶。”   符泠没有搭话,师椋鸣这时候也登入了自己的账号。   果然如余幽所说,她一上来就是无数个好友申请,叮叮咚咚像鞭炮一样在她耳边炸响。   她看见符泠皱了一下眉,大概是觉得吵。   她马上把手机调成免打扰,再去设置界面把消息提示音关掉。   世界安静了下来,她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后反应过来不对劲——   咋回事,自己在怕啥呢?   余幽看了一眼她的消息数量,“这么快就99+了啊,新人破A级异境确实少见,可能都是来和你套近乎打探消息的。”   “你点开看看,看里面有没有大佬。”   “大佬?”师椋鸣疑惑,“怎么样才算大佬?”   余幽说:“用户等级在B级以上就算。”   她指着师椋鸣说:“你是M,是倒数第二低的等级。”   “二十六个字母会背吧?ABCDEFG,HIJKLMN。”   “系统一共选出十四个字母,从高到低代表强度等级。”   “M是最低等级,A算是最高等级。”   “算是?”师椋鸣疑惑。   什么叫做算是?   “不对啊。”她突然扒着手指头数数,“ABCDEFG,HIJKLMN,这几个字母里,没有S,刚才不是说符泠是S级吗?”   “她是例外。”余幽仔细地把等级规则解释了一遍,“从N到A,每一个等级需要一百点经验值。”   “而异境难度从N到A有也有十四个等级,摧毁M级异境提供十点经验值。”   “异境难度每提升一级,提供的经验值就多十点。”   “A级异境提供一百五十点经验,所以你现在升了一级,是M。”   师椋鸣:“......话虽然这么说,但听起来真的好奇怪啊.......我不是M。”   “没事,你再努努力,多破几个异境,升一级就是L,不是M了。”   余幽继续说:“正常情况下,A级就是最高等级,但在此之后获得的经验值依旧会存在账户里,直到暂攒满一万点,升为S级。”   师椋鸣震惊:“这么肝???”   余幽说:“还没完呢,一万点升为S级,十万点升为SS级,目前还没有出现SSS级,不过大家都猜应该得百万点经验值。”   师椋鸣说:“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吧?”   余幽说:“我也觉得,S级就已经够变态了。”   师椋鸣说:“符泠是S级诶。”   余幽说:“小泠很努力,进异境的频率很高。”   师椋鸣好奇道:“咱们研究所一共有多少个S级啊?”   余幽回答:“算上小泠,一共七个。”   “哇,好多。”   余幽鼓励道:“你加油,争取做第八个。”   师椋鸣对自己很没有信心,“我吗?我不行吧,我没有符泠那么厉害,也打不过鬼,之前两个异境只是运气好,多进几个就原形毕露了。”   余幽说:“我是不是没和你说,研究所的工资,一个月三万五只是底薪,每年的年终考核调整薪资,最大的参照就是异境之眼的等级。”   “S级一个月的工资,在十万以上。”   十万........   十万........   十万........!!!   师椋鸣瞳孔地震,半秒后光速改口,“余老师你放心,我一定认真工作,争取早日升级。”   余幽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不错不错,你可真是见钱眼开啊。”   师椋鸣:“.......老师,这好像不是一个夸人的词。”   余幽:“嗐,不要在意这么多细节,快点,打开消息列表,看看看有没有S级探秘者联系你。”   师椋鸣点开标着99+小红点的消息列表,一行行陌生人消息映入眼帘。   他们的头像右下角居然还标着对应的等级,师椋鸣大致翻了一下,多在J和N之间,偶尔会出现一两个F、G、H的等级,但也是十里挑一,实在很少见。   师椋鸣失望道:“大家等级都好低啊。”   余幽说:“你是因为身边坐了个S级才会觉得这些人等级低吧?摧毁异境并不简单,其实G以上的探秘者都能算行业里的佼佼者了。”   师椋鸣不停往下划拉,突然看到一个卡通大黄狗头像,右下角金灿灿的角标,写着“S”等级。   “咦,这里有一个。” 第78章 现实生活(七) 调查组和预备组   师椋鸣瞧着那闪烁金光的S级图标,停下动作喊余幽过来看,“余老师,这个是S级吗?”   “啊?”余幽赶紧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道,“还真有s级探秘者来勾搭你啊?”   “这头像没见过,id见明?也没听说过啊,点开看看呢,看ta和你说了什么?”   师椋鸣点开对方发来的消息,一共有三行消息,口气十分轻松熟络。   “呦。”   “啾啾。”   “还在实名上网呢?”   师椋鸣:“.......”   “是那个坏女人。”   余幽问:“纪濯粼?她居然是s级。”   师椋鸣有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院长叫纪濯缨,她叫纪濯粼,名字只有一个字不一样,她们是亲戚吗?”   余幽说:“应该是吧,她的眼睛和院长的眼睛很像,眉毛也像。”   她们的眉毛像柳条一样细长,但是形状却很锋利。   这样的眉眼其实并不多见,更何况她们有着如此相似的名字。   师椋鸣奇怪道:“就连余老师也不知道?”   余幽说:“以前从来没听说过院长还有什么姐姐或者妹妹。”   她扭头问符泠:“小泠,你听说过吗?院长和你更熟一点。”   符泠摇了摇头。   师椋鸣:“好神秘的坏女人。”   神秘的坏女人在她上线后马上给她发来新的消息,是一条好友申请。   “见明申请成为您的好友。”   她不太懂这个软件的机制,虚心请教余幽:“余老师,加好友有什么说法吗?”   余幽说:“没说法,想加就加,和微信差不多的用法,就是多了个联系方式而已。”   “不过你最好把你这名字先改了再加人,不然之后加上的人都知道你真名是啥。”   师椋鸣还惦记着电视剧里仇杀那一套,紧张地问:“难道是要线下杀我?”   余幽说:“不是啊,单纯因为尴尬,你脑子里装些什么东西。”   师椋鸣灰溜溜打开设置界面,id文本框后面一支简笔画的笔,就是改名按钮。   按钮后面写着一行小字:“通过五次异境获得一次改名机会,您已通过两次,您有一次初始改名机会。”   她点了一下改名按钮,弹出提示窗,让她输入新的id。   看来改名还有次数限制,她得慎重一点取名字。   “该叫什么呢?”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想不到合适的名字,不知道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扭头问符泠。   “符泠,我该叫什么?”   符泠也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两人静静地对视。   空气格外安静,好一会儿后,符泠突然伸出手,掌心朝上。   “给我。”   师椋鸣愣愣的,“什么?”   符泠说:“手机。”   师椋鸣愣愣地把手机放到她展开的手心里,看着她拿着自己的手机,往里输入了一个字符,之后点击确认,再把手机还给她。   “哇。”师椋鸣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你帮我想好名字啦?”   符泠“嗯”了一声,余幽凑过来看,惊讶道:“真的假的,你俩没情况我真不相信了啊,情侣名都用上了。”   师椋鸣疑惑,“什么情侣名?”   她低头看符泠给自己取的新名字,很简单一个字。   “1”。   师椋鸣脑子瞬间空白,嘴哆嗦着,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这,这,这个名字。”   她看向符泠,“符泠,为什么用这个——”   符泠说:“网名而已。”   网名而已,叫什么都一样。   师椋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个“0”一个“1”,这可是情侣名,妥妥的情侣名啊。   就算她从来没谈过恋爱,但她玩这么多年游戏,也时常上网,网恋见过不少。   网恋的第一步,就是取个情侣名。   她偷瞄符泠的表情。   符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表现得光明磊落,毫无波澜。   师椋鸣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异的想法。   “符泠。”她一本正经喊人。   符泠:“嗯。”   师椋鸣问她:“你是不是不怎么上网啊?”   符泠明显身体顿了一下,缓过那阵僵硬后,不太自然地否认,“不是。”   师椋鸣惊异道:“哇,真的不上网啊?游戏也不玩,也不沉迷网络,符泠,你好乖啊,你是乖孩子。”   符泠坚持否认:“我不是。”   师椋鸣还在惊叹:“不愧是你,难怪你这么厉害,你都没有学到这些陋习,竟然不沉迷网络!”   符泠说:“这不是陋习。”   师椋鸣说:“难怪你不知道呢,我俩这是情侣名,别人会对我们的关系想入非非。”   符泠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师椋鸣看着她傻笑:“嘿嘿,符泠,你好可爱。”   符泠垂着眼没吭声,师椋鸣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一怔——   等等,不对,不对劲。   她俩现在不是在冷战吗!!!   冷战的时候不应该说这些吧!   师椋鸣回过味来,收起嘴角的痴笑,绷着脸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掩饰似的拿起手机,继续探索异境之眼的功能。   符泠也没吭声,刚缓和一些的气氛忽然又冷了下来。   余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脑袋问号,“你俩又咋了?谁又招惹谁了?我怎么看不懂,我错过了什么吗?”   师椋鸣说:“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就是突然想起来,其实我俩也不是很熟。”   余幽:“这还不熟啊。”   师椋鸣和符泠都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符泠安静地看小说。   余幽觉得气氛尴尬,坐了一会儿就去旁边找越予冥聊天了。   师椋鸣则继续待在符泠身边,一声不吭地捣鼓刚才下载的异境之眼。   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相互之间安静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怨气,如同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师椋鸣拒绝了异境之眼中绝大部分人的好友申请,只通过了余幽和符泠的。   至于纪濯粼的申请要不要同意,她还没想好。   她觉得这女人实在太厉害,轻而易举就能把自己骗得团团转。   在还没弄清原委之前,她决定先晾着对方发送过来的好友申请。   异境之眼里的沟通大多通过发帖进行,首页推送的帖子有官方发布的消息,也有探秘者之间的讨论。   师椋鸣刷了一会儿帖子,感觉探秘者人数似乎不少,每一个帖子讨论度都挺高的。   但毕竟是网络世界,大家警惕性都挺高的,帖子里更多是在磕牙打屁,聊些废话,真正重要的信息半点也没。   从异境所在的CBD回研究所需要将近一个小时,师椋鸣刷到了一个吵架的帖子,激情四射围观许久。   时间过得很快,帖子里架还没吵出个结果来,她们先到了目的地。   车停下,余幽大声道:“咱们到了,等会儿进去不要乱跑,不要大声吵闹,跟在我们身后。”   迷失者们稀稀拉拉应答,师椋鸣也应了一声。   符泠收起手机,第一个下车。   师椋鸣有意与她保持距离,磨磨蹭蹭留到最后再走。   她一下车,听到一阵欢快的女声。   “小泠回来啦,又破了一个A级异境,好棒呀小泠。”   一群年轻女人聚在研究所门口,符泠被她们包围在中心。   她依旧冷着脸,脸颊泛粉,与平常完全的冷淡相比,现在似乎有点害羞。   余幽和越予冥抱着手臂站旁边看着,一副习以为常模样。   师椋鸣走过去,与两人一同围观。   余幽说:“你不上去打个招呼?”   师椋鸣说:“那多尴尬,我谁都不认识。”   余幽说:“不是还有小泠么?让她给你介绍介绍。”   “算了吧。”师椋鸣说,“我怕她杀了我。”   “哪有这么夸张。”余幽说,“小泠其实还是很温柔的。”   师椋鸣没吭声,余幽叭叭在那儿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看着不远处被人群包围的符泠,满脑子都是与符泠有关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余幽唠叨完,师椋鸣问道:“余老师,符泠和所里所有人关系都这么好吗?”   她还以为像符泠这样的性格,不会乐意在人际关系上花费太多心思。   “确实挺好的。”余幽说,“不过她们都是她姐姐的朋友,她自己其实不怎么愿意主动去交朋友。”   “姐姐?”师椋鸣想起来之前在异境里,符泠好像说过她有一个姐姐。   “姐姐也在研究所工作?”   “以前在,现在.......”   余幽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走吧,先进去。”   她们来到包围符泠的人群边,余幽用眼神示意师椋鸣,好像是让她把符泠喊过来的意思。   这么多人,师椋鸣硬着头皮喊了一声:“符泠。”   叽叽喳喳的人群安静下来,符泠越过人群望向她。   师椋鸣说:“走了。”   符泠点了下头,向她这边走来。   旁边一个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高马尾女生“诶?”了一声,凑到师椋鸣跟前好奇地打量她,突然喊她一声。   “师椋鸣。”   师椋鸣:“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孩晃晃手里的手机,“异眼上都写了啊,M级用户师椋鸣,摧毁A级异境。”   异眼.......是异境之眼的简称么。   余幽插嘴道:“看吧,和你说过了,这就是实名上网的尴尬。”   师椋鸣:“.......”   “哦,对了,我叫宁霜,调查五组,新入职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也许以后我们能成为同事呢。”   师椋鸣礼貌地和她打招呼,说了一些成年人交往会说的客套话。   符泠已经走了过来,在师椋鸣身边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低头:“怎么了?”   符泠的脸粉白粉白的,比平常冰冷的苍白多了一丝人气,可爱得师椋鸣一晃神,随后便见她皱起了眉。   “不走?”   说要走了,把人叫过来,还在这里和其他人聊废话。   她那么可爱一张脸,摆出极度不爽的表情,落在师椋鸣眼中几乎没有攻击性。   师椋鸣依旧愣愣地瞧着她。   “你在看什么?”符泠问道。   师椋鸣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嗷”了一声,掩饰似的左右张望,“走,走吧,现在就走呗。”   她和宁霜告别,“我们先走了,下次聊。”   宁霜笑着和她俩挥挥手。   师椋鸣和符泠一块儿走进研究所,越予冥带着迷失者去做心理疏导和情况记录。   余幽带着两人上楼,调查奇异事件的研究所内部十分普通,师椋鸣第二次来,再次打量四周,和普通的写字楼差不多,甚至还有点太旧了,设备和装饰都有些老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次余幽带她们来到三楼的会议室。   三楼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全是关着门的房间,看起来应该有些是会议室,有些是办公室。   余幽走在前面,师椋鸣和符泠并肩跟在她身后。   余幽头也不回地说话:“不知道你会分到哪个组,小泠这个组还有空位,但排名有点高,不一定能让你进来。”   师椋鸣意识到她这是在和自己说话,应了一声,好奇地问:“分组是什么?”   余幽说:“刚才宁霜好像也和你说过,她是调查五组的,还记得吗?”   师椋鸣点了下头,反应过来她现在背对着自己,看不到点头的动作,又补上一声“嗯”。   余幽说:“目前咱们所使用升降级制,强的晋级弱的降级,正式队员需要升到调查组内才能出任务,而固定能够出任务的一共六个组,名字很简单,六五四三二一从弱到强。”   “宁霜最近表现不错,前段时间刚从六组升到五组。”   师椋鸣问:“研究所一共多少人?”   余幽想了想,“调查员,研究员,训练师,还有几位......再加上保洁阿姨,食堂阿姨,扫地大爷.......应该有两百多人吧?”   “这么少。”师椋鸣问,“一个调查组有多少人呢?”   余幽说:“四个。”   师椋鸣惊讶:“两百多个人抢二十六个工作名额?这么卷啊。”   余幽说:“差不多,主要是为了安全,必须拥有活着出来的能力才能进异境。”   “唉。”她说着说着自己叹了口气,“但这两年异境强度越来越高了,就算这么高要求,调查组成员还是时不时出现伤亡。”   师椋鸣想到第一个副本,死去的空间系异能男生,余幽带的实习生,大家都叫他小郑,他死得那么突然。   当时还有另一个女生,也是实习生,叫于洋洋,断了一条手臂,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好。   她们走到一间会议室门口,余幽停了下来,“好了,不说别的了,进去别乱说话,院长和特殊组的领导都在。”   特殊组又是什么?   师椋鸣很想问,但余幽已经伸手推门,双开门有些沉重,她赶紧上前帮忙一起开门。   推开门,会议室已经做了不少人,乍一看应该有七八个。   纪濯缨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正和身边一个手臂裹着纱布的女孩说话。   师椋鸣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她认识,刚才还想到了,正是在异境中断了条胳膊的于洋洋。   她偷偷看向对方的手臂,纱布裹得厚厚的,不过好像是正常的长度,倒没有变短。   她没好意思多看,迅速瞥了一眼就挪开目光。   看来在异境里就算是断了胳膊,回到现实伤势也能缓减缓许多。   所以在异境里只要能活下来就行。   身边余幽毕恭毕敬和纪濯缨问号:“院长。”   师椋鸣顺势看向纪濯缨。   她虽然五官英气,神色凌厉,但确实有一双和纪濯粼长得很像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师椋鸣总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像是以前见过。   纪濯缨向她们点了点头,“坐吧。”   于洋洋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流连,纪濯缨低声和她说了些什么,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   于洋洋确认地多看她们两眼,怯怯地点了点头。   师椋鸣看看左右,身周没有其他人。   于洋洋在观察她们?   她记得于洋洋的技能与灵视有关,说简单点就是阴阳眼。   难道她们三个中的某一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想到这里,师椋鸣扭头看向身边的符泠。   符泠神情平淡,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另一边,余幽已经找到座位坐下,挥手招呼她俩也过来坐。   师椋鸣左看右看觉得大家都没什么问题。   所以被怀疑观察的人不会是她自己吧? 第79章 现实生活(八) 符泠和符冽   事已至此,胡思乱想也没什么用。   师椋鸣走到余幽旁边坐下,符泠坐在另一边。   “咔哒”一声,会议室内灯光暗下,一堵墙那么大的电子屏幕亮起。   会议开始了。   最开始由纪濯缨发言,说她们工作辛苦了巴拉巴拉能活着回来就很棒了之类的场面话。   大概就是这样,具体的话师椋鸣没注意听。   接着余幽汇报她们在异境里遇到的情况,从意外进入异境的全因后果说起,洋洋洒洒一大段,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   这些是师椋鸣的亲身经历,听起来也没劲。   但其他人听得很认真,她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打量四周。   她们所在的会议室和普通的会议室没什么区别,四周角落摆着茶水柜和绿植,房间中间是一条长桌,左右两边各有六个座位,另外两侧则是默认留给领导坐的单人座。   纪濯缨坐在正对着大屏幕的单人座上,是会议室里最好的位置。   师椋鸣一行人与于洋洋坐在长桌右边,对面全是她从没见过的陌生领导,一共有五人,衣着风格大相径庭,神态表情各不相同,就连坐姿也各有各的风格。   其中一个身材精壮的女人,看起来大概有一米七五,翘着二郎腿大喇喇坐着,头发是十分显眼的灰白色,穿黑色冲锋衣和黑色工装裤,翘起来的脚上穿着同样黑色的靴子,裤脚束紧,打扮十分干练。   她单手拿笔,桌上本子摊开却不写字,一直转笔玩。   她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清瘦女人,穿白衬衣和西装裤,坐得端端正正,听得也格外认真,时不时记个笔记,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对自己身边的转笔女人十分不满。   转笔女人另一边是一个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女人,挨着纪濯缨坐,五官十分标志,长得很漂亮,正专注地盯着正在说话的余幽。   戴眼镜女人另一边有两人,一个穿浅色棉麻衬衫,样貌柔和,目不转睛盯着电子屏幕看上面放着的事件分析。   而另一个头发乱糟糟,脑袋一点一点,正在打瞌睡。   师椋鸣感觉自己这样与领导们对立而坐,就像受审讯的犯人。   不过领导们看起来都很年轻,基本上都是三十出头,正是干活正有力气的时候。   余幽说到王俊雄第一次死亡时的景象,戴眼镜的女人插嘴打断:“等等,你说他身上浮现白光,但又马上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余幽说:“就是字面意思。”   “没有更详细的描述?”她用笔尖点点笔记本纸面,“关于这个点,我想要知道更多。”   余幽说:“这些是符泠和师椋鸣的经历,小泠,你和应砚部长说一下。”   符泠很明显不想说,扭头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心里顿时浮现一些不详的预感。   符泠对她道,“你说。”   师椋鸣:“.......”   应砚点点头,抬手用笔指着她:“说吧,师椋鸣。”   师椋鸣纳闷,怎么一转眼全世界的陌生人都知道她的真实名字了。   她就实名上网了这一次而已。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措辞,有条不紊地把记忆里的情况描述了一遍,还简单说了说自己注意到的可能不对劲的地方。   说完后,她对应砚说:“大概就是这样。”   “不错。”应砚夸她一句,接着问她,“你哪个大学的?”   哈?开会汇报怎么能扯上大学的话题?   师椋鸣有点搞不清楚对方的意图。   应砚一直看着她,她只得作答:“法大。”   “差点,不是清北,可惜了。”应砚问她,“高考没发挥好?”   师椋鸣感觉她这两句话来得有点突然,但还是老实回答:“当时确实家里出了点事,影响了状态,不过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应砚点了下头,没再继续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对余幽/道:“你继续说。”   她旁边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突然超大声地“切”了一声,语气相当不屑。   应砚扭头问她:“杨闲,你切什么?”   杨闲掀开眼皮瞥她一眼,阴阳怪气学她说话:“差点,不是清北,可惜了——”   “咋滴,你还想收人为徒?人可是要进异境的,哪能和你比?”   应砚脸色铁青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杨闲说,“看你不爽,还问。”   应砚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余幽赶紧插进去劝道:“别吵别吵,我还汇报呢,别耽误大家时间,都忍忍,下来自己找地方吵去。”   应砚憋着一肚子火,看了眼纪濯缨,对方没有发话,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杨闲也不爽地扭过头,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余幽怕她俩等会儿又吵起来,一刻不敢耽误,马上接着汇报异境里发生的事。   说到最后那两个小时,她说:“其实我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最后是符泠和师椋鸣发现了关键逻辑,去天台找到了核心,至于怎么摧毁的——”   她左右扭头,看看符泠,看看师椋鸣:“小泠,椋鸣,你俩说说?”   符泠对师椋鸣道:“你说。”   师椋鸣无奈,只好把她们最后在天台上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她刻意略去了最后自己挂在天台栏杆外,王俊雄已经死了,她等待足足十来秒,才等到浑身是血来救她的符泠。   她说:“最后符泠把我拉了上来,核心在解开因果困境后死去,那道白色的光团没再消失。”   她说完瞄了眼符泠,没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任何不正常的反应。   “因果困境?”应砚抬头看她,玻璃镜片反射出一道浅浅的光,“这个词是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纪濯粼,师椋鸣不确定现在场合能不能说,犹豫片刻,听到身旁余幽低低地咳嗽了声。   “怎么没开窗户,好闷啊。”余幽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去开窗户。   师椋鸣说:“其他组织的探秘者,和我们合作交换了线索。”   应砚问:“螃蟹的人?”   师椋鸣点头:“应该是。”   “奇怪。”应砚嘀咕,“他们怎么会知道。”   “我有一个问题。”一道温柔的女声插了进来,“小鸣,你是怎么知道需要在特定的时刻救下李飒,这好像是一个很难理解到的逻辑,不符合人们的惯性思维。”   小鸣。   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诶。   师椋鸣稀奇地看向那道温柔女人传来的方向,是坐在应砚身边的浅色亚麻衬衫女人。   见她看向自己,女人对她温柔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何青圆,医疗部部长,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聊聊天。”   师椋鸣愣愣地说:“您好。”   余幽手藏桌子底下捏了下她的大腿肉,让她疼得清醒一些,回过神来回答问题。   “额,因为那个和我们合作的探秘者说过因果困境这个概念,我当时就在思考,后来发现更多线索,想到这个异境可能就是一个程序,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为了中间这个时刻发生特定的事件,就是,都是为了这件事做铺垫。”   “就连后面将要发生的事,也是为了这一件事,如果我们错过了,后面的事依旧会发生,甚至是注定会发生,但是这件事,也就是主程序已经执行了,剩下的事情不管变成什么样,最后的结局也不会再改变。”   师椋鸣说完这一大堆,看看其他人,大多脸上写着茫然神色,显然没听懂。   她也知道自己的表述有点混乱,她其实也说不太清楚。   这个逻辑在她脑子里是一段相当久远的记忆,是很多年前,她的小姨哄她睡觉时说给她听的编程小知识。   当时她根本没听懂,只是把句子装进脑子里,很快就晕晕地睡着了。   但这段话不知道为什么,很奇怪地扎进她的脑袋里,一直没有忘掉。   后来她渐渐长大,领悟了一些其中的道理,再上网去查了查,完全理清了这句话的逻辑。   余幽说:“你俩在说什么啊?”   应砚说:“这是编程的简单逻辑,定义一个函数再调用。定义可以写在文件任何位置,不管写在哪里,都不会影响到它的调用,就算是先写函数调用,再写定义也没关系。”   余幽说:“听不懂呢。”   杨闲不耐烦道:“废那么多话,解决了就是解决了,总结出来规律再通知其他人不就行了么。”   应砚怼道:“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蠢人思维,人类进化才这么慢。”   杨闲张嘴正要回怼,沉默许久的纪濯缨突然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不知道是因为嗓子受过伤还是有抽烟习惯,之前听还不大听得出来,好久没说话再突然开口,嗓音沙哑格外明显。   她开口似乎哽了一下,吞掉嗓子里一个模糊的发音,改口道:“师椋鸣,你不是理科生,这个逻辑是谁和你说的?”   师椋鸣很紧张,被大领导亲自点名问话,赶紧认认真真回答:“是我的家人很早以前和我说的。”   纪濯缨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问题,接着问她:“如果事先没有她告诉你这些,你能不能猜到真相?”   这个问题.......   怎么这么像hr问话啊!!!   她不是已经通过面试就要入职了吗!   “大,大概吧。”她有点脸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大领导面前逞强。   “以前的记忆只是让我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测,其实异境里还是有很多其他暗示,npc们也多次提醒,不能算是藏起来的秘密。”   “嗯。”纪濯缨说,“我知道了,接下来还有一些事。”   她对身边表情严肃、骨相立挺的漂亮女人说:“献玉,你来问吧。”   楚献玉点头应下,转过身来对符泠说:“小泠,特殊组最近空了个位置,你要来吗?”   符泠不愿意看她,好像在和她赌气一样,冷冷地说:“有没有空位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楚献玉低声喊她:“小泠。”   符泠说:“我不去。”   楚献玉解释道:“小泠,之前不让你来是因为.......任务很危险。”   符泠抬头看着她,冷声问道:“对我来说危险,对其他人就不危险?”   “我有能力却不去做,只会让更多人陷入危险。”   她这话过于直白尖锐,简直是在啪啪打楚献玉的脸。   楚献玉却没有发火,耐心地和她解释:“你年纪太小,才十九岁。”   “我已经二十岁了。”符泠说,“我不是小孩。”   楚献玉:“还有四十天,你还没满二十。”   符泠说:“十九岁也是成年人,我能对我自己做的事负责。”   楚献玉问:“所以你现在要来吗?”   符泠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既然我没在特殊组也进了A级异境,不如把我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还更放心一点。”   楚献玉说:“只是因为组员主动降级,多出一个空位。”   符泠说:“我不去。”   楚献玉说:“小泠,别这样。”   符泠不再搭理她,她又说了两句,没有得到回应,也只好闭嘴。   师椋鸣搞不清楚状况,疑惑地听了半天吵架,结束后抬起头,发现除了自己以外,其他所有人表情都很自然。   什么情况。   这不是高层会议吗?   大家怎么都表现得习以为常,好像每天开会都这样吵架一样。   她左看右看,左看右看,依旧没能从任何人身上看到半点惊讶与不满。   反而大家七嘴八舌哄起符泠。   “好啦,小泠,你献玉姐姐不也是为你着想吗?你现在确实年纪还小嘛,最近是不是又长个了?我看你好像比之前高了点。”   这是杨闲哄的,哄得不太到位,符泠回:“早就没长了,一直这么高。”   何青圆接过接力棒,温温柔柔地说:“小泠还要兼顾学习,不用把自己压这么紧,平时也要多休息,注意劳逸结合。”   符泠是吃软不吃硬那一类小姑娘,何青圆这么温柔,她倒是乖乖应答:“我知道了,谢谢元姐。”   应砚很厉害,直接骂楚献玉:“你让人来就来,不让人来就不准来,我们小泠是你的什么?给你这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楚献玉闷闷地说:“和你没关系。”   “什么叫和我没关系,好歹小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居然拿给你这么欺负,当初我就不该让老师收下你,还有符冽——”   “别提她!”楚献玉突然呵斥,“别随便拿她开玩笑。”   应砚见她反应这么激烈,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   楚献玉愤愤地咬紧后槽牙,似乎在努力忍耐愤怒。   纪濯缨按住她,无奈道:“这次会就到这里吧,如果有其他事下来单独说。”   她话音刚落,楚献玉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符泠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一声不吭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楚献玉见状马上追了出去。   其他人稀稀拉拉离开会议室,余幽和纪濯缨都坐在位置上没动弹,搞得师椋鸣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离开。   很快,会议室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纪濯缨和余幽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   师椋鸣默默站起身,打算离开。   “师椋鸣。”纪濯缨忽然喊她名字。   师椋鸣急忙“哎” 了一声。   纪濯缨说:“你留下,我们还有些话要说。”   余幽说:“院长,关于那个给我们线索的人.......”   “嗯。”纪濯缨点点头,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余幽说:“其实别的都没什么,就是她说她叫.......纪濯粼。”   纪濯缨眼神一凛,“她叫什么?”   余幽说:“纪濯粼,和您一样的纪,一样的濯,粼是波光粼粼的粼。”   “嗯。”纪濯缨说,“除了线索,她有没有说别的?”   余幽想了想,“她现在应该挂名在螃蟹,具体为螃蟹做到哪种程度,她没说过。”   “哦对了。”余幽说,“她对椋鸣很特别,老逗她。”   “是吧,啾啾?”   “啾啾?”纪濯缨皱眉。   余幽说:“好像是椋鸣的小名?纪濯粼是这么喊的,是吗?”   她看向师椋鸣,师椋鸣点了下头,“啾啾是我的小名,从小只有我的小姨知道。”   “好,我知道了。”纪濯缨说,“这件事我会留意,还有另外的事。”   她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下意识坐端正,紧张地等待她发话。   “师椋鸣。”纪濯缨说,“你已经通过了两次异境,按理说有资格升入调查组。”   “但是这会很危险,你还是个新人,我建议你先去预备组待一段时间。”   纪濯缨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你觉得呢?”   大领导居然这样问她的想法.........   但她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小员工,对公司组织架构一点也不了解。   让她选,她也选不明白。   而且领导已经把想要她选的选项放在她跟前,她还没胆大到当面忤逆领导的地步。   她老老实实应了声好,纪濯缨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又看了她一眼。   “师椋鸣。”   师椋鸣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和她一样站着,“您说。”   纪濯缨说:“不用拘谨。”   师椋鸣一愣,“啊?好,好的。”   纪濯缨和她点了下头,又和余幽吩咐了两句,便带着笔记本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师椋鸣和余幽两人。   师椋鸣一肚子疑问,现在终于有机会挨个问。   她问余幽:“余老师,预备组是什么?”   余幽说:“就是没能升上调查组的预备调查员,基本上不会进异境,大多时间用来训练。”   “偶尔安排进一次异境,也会有调查组成员陪同,算是比较安全,最适合新人的位置。”   “一般新人都是从预备组慢慢往上升,只不过你情况比较特殊。”   才刚入职,就很倒霉地进了两个异境,其中一个还是A级异境。   要知道就算是调查组正式成员,也很少进入A级难度的异境。   能够进入A级异境,并且活着回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师椋鸣问:“符泠在哪个组?”   余幽说:“一组。”   师椋鸣问:“预备一组?”   余幽说:“想什么呢?调查一组。”   师椋鸣:“符泠这么厉害啊。”   她转念一想,内心有些失落,“那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和她一块进异境了。”   余幽说:“也不一定,预备组员进异境需要调查组正式成员陪同,你之后进异境,可以去申请符泠陪同。”   她说完补充一句:“不过有点困难就是了。”   “为啥?”师椋鸣不解。   余幽说:“因为大家都申请她。”   说到这个,余幽表情十分无奈,“符泠现在的档期已经排到明年下半年。”   师椋鸣:“哇,符泠是大明星诶。”   余幽附和道:“对啊,小泠是大明星。”   师椋鸣后悔道:“早知道我就坚持去调查组了。”   余幽问:“怎么的?”   师椋鸣说:“在调查组还能随便出任务呢,预备组不是很少接任务吗?多出任务,进步才更快,我就能更快追上符泠了。”   她有点难过:“现在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符泠一块出任务。”   “你现在这样,出任务越多,死得也更快。”余幽没好气说,“你目前最主要的任务是了解与异境有关的知识,好好锻炼身体,之后遇到了鬼,就算打不过也能跑。”   师椋鸣说:“异境相关的知识,符泠已经差不多教给我了。”   “符泠符泠符泠。”余幽骂她,“你脑子里只有符泠这两个字?”   师椋鸣忽然抬眼看她,眼神懵懵的。   余幽斜眼瞥她,“恋爱脑终于清醒了?”   师椋鸣问:“余老师,符泠刚才为什么不开心地跑出门?”   刚才开会的时候,应砚提到一个人名,符冽,之后楚献玉和符泠的反应都很激烈。   她继续问余幽:“符冽是谁?和符泠一样姓符,她们的名字组合起来,是凛冽这个词诶,符冽的冽是这个冽吗?难道她是符泠的姐姐?”   “很明显吧。”余幽单手撑着脸,神情有些忧愁,“符冽是小泠的姐姐,她们关系很好。”   师椋鸣疑惑:“那为什么提起她的时候符泠好像很不高兴?”   余幽说:“因为她受伤了,伤得很严重,已经卧床两年多,情况越来越糟,小泠拼命进出异境,也是为了找到能够治疗她的道具。”   “道具?”师椋鸣疑惑,“什么道具?”   余幽说:“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但应该是一个比较强大的异境,她和楚献玉这两年一直在进高级异境。”   师椋鸣问:“所以楚献玉又是她的什么人?”   余幽说:“是她姐姐的对象,唉。”   “哇。”师椋鸣惊叹,“符泠的姐姐也是同性恋。”   难怪之前在异境里,符泠的态度明显偏向同性恋。   余幽说:“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咱这儿还挺多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吐槽一样说:“我看你也不简单。”   师椋鸣没听懂:“什么不简单?”   余幽叹气,“没什么。”   她问:“还有什么问题没?没了的话就走,我带你去预备部报道。”   师椋鸣竖起一根手机,讨好地笑笑,“最后一个问题。”   余幽:“说。”   师椋鸣贼兮兮地问:“余老师,你是哪个组的?”   余幽说:“哪个组都不是,我是领导。”   师椋鸣惊讶地睁大眼睛,余幽拍拍她的肩膀,“预备部部长,以后我就是你的直系领导。” 第80章 现实生活(九) 预备成员   得知余幽竟然真的是领导,师椋鸣认知受到冲击,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主要是余幽虽然老叫她二货,但她觉得余幽其实也挺二,甚至中二程度与她不相上下。   性格这么好玩的一个人,居然是领导,预备部部长,听起来还是大领导。   真是可怕,真是可怕啊.......   余幽很满意她的反应,得意地问她:“怎么样,吓死你了吧?”   师椋鸣怪里怪气地说:“领导,您一点架子都没有,压根吓不到我。”   余幽说:“咱单位氛围是这样的,都是年轻人,摆什么架子。”   “走吧,先带你去预备部逛一圈,今天周一,大家应该都在。”   师椋鸣问:“咱是双休吗?”   余幽回答:“不是。”   师椋鸣惊讶:“居然单休?”   她以为单位福利这么好,而且整体氛围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包容感,就像临终关怀一样,能满足的要求都尽量满足,周末肯定也是双休。   余幽说:“不是啊,上一休一。”   师椋鸣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上一休一?”   “对,上一休一,考勤一周三天,日程表规定的是预备组一三五七训练,调查组二四六训练。”   余幽撇了撇嘴:“不过调查组那群人训练不是特别积极,如果想加练你也可以随时过来。”   师椋鸣:“练,练的啥呀。”   余幽说:“就强身健体会练的那些,还有格斗和射击,也不是很难,哦对了,你现在刚入职,还有两个周常识课要上。”   “不过这个也能自己在线上学,申请一下就不用去线下了,最近入职的好像就你一个,要不你申请一下,两周后考试通过就完事。”   师椋鸣:“......好,好啊,我该怎么申请?”   余幽说:“有个App,等会儿,你先连上单位内网,我再让越予冥给你手机里搞个vpn........算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她,让她给你一口气弄好。”   她说完带着师椋鸣调转方向,去了之前她们去过的一楼房间。   房间里全是监控屏幕,余幽推开门时,越予冥正坐中间椅子上玩手机。   “又玩上了。”余幽说,“那几个迷失者你安排好了?”   越予冥抬头看她一眼,继续低头玩手机,“送去心理咨询室了,感觉他们状态都还行,疏导疏导,再做个检查应该就差不多。”   余幽走过去把她的手机从她手里抽走。   “不准玩了,起来干活。”   越予冥坐起身,看了眼师椋鸣,大概领会到她的意思。   师椋鸣受符泠多次调/教,这时候很有眼力见,立马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越予冥夸她:“真乖。”   越予冥拿着她的手机来到电脑跟前,插上数据线,在电脑上打开了个全是代码的窗口,鼠标点了几下,窗口上白色的字符不停滚动。   她坐在桌边等待,余幽和她搭话。   “晚上火锅换成辣的火锅好不好?涮羊肉好没意思。”   越予冥说:“订都订了,改不了。”   余幽扒拉她的手臂,熟练地撒娇:“求你了求你了。”   电灯泡师椋鸣震惊地瞪大眼睛。   越予冥油盐不进:“不行就是不行。”   余幽:“我恨你。”   电脑屏幕上的黑色窗口滚动到最后一行,停留两秒后自动关闭。   越予冥没搭理余幽那句“我恨你”,像是听过很多遍已经完全免疫。   她单手拔下数据线,在师椋鸣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试了试功能,确定没问题后,把手机递给师椋鸣。   “行了,账号是你的名字拼音加@rlkx.com,初始密码是12345,进去自己改一下。”   师椋鸣接过手机修改密码,耳边环绕着余幽的吵闹声。   越予冥还挺有耐心的,被余幽拉着晃来晃去,始终没有生气,但也没有妥协。   师椋鸣改好密码,进去看了看,新下载的App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办公考勤软件。   App名字简单直接,就叫“人类科学研究所”,图标是一个白色线条构成的眼睛图案,和异境之眼风格十分相似,甚至还是一左一右,放在一起就像一双眼睛。   里面的界面也很简单明了,她随便看了看,有打卡考勤,通讯簿,好友列表,测试成绩单,数据记录之类的常规功能。   另外一栏还有内部论坛和资讯公告,她进论坛看了看,是匿名聊天,还挺热闹。   和异境之眼一样,用户发帖就算匿名,头像旁边也会标出用户对应的等级。   研究所内部的等级普遍比异眼里的高一些,平均在L级上下。   论坛旁边有个叫做“隐秘聊天”的按钮,她点进去以后居然进入了另一个界面相同,内容不同的界面。   这里的帖子不会显示用户等级,聊天的人好像更多了。   余幽撒娇无果,哼了一声撇开越予冥,凑过来看她这边的进展。   “哟,这么快就玩上论坛了啊?少看点,小心把脑子看坏。”   师椋鸣扭头看了她一眼,问她:“余老师,领导们会看论坛吗?”   余幽说:“会啊。”   越予冥说:“余幽她每天高强度刷论坛。”   余幽还挺得意:“我脑子就是这么坏掉的。”   师椋鸣:“........”   余幽问她:“都弄好了没?”   师椋鸣点头,“弄好了,我还补了个卡。”   “没必要。”余幽说,“没人看那玩意儿,不用打卡。”   师椋鸣“哦”了一声,在心里默默抹汗。   这什么单位,实在太随便了点。   “走吧走吧走吧,小张给我发消息说你的狗牌做好了,走走走去拿来挂上。”   与越予冥告别,余幽又带着她上楼,到二楼找了间办公室,敲门进去,里面有六七个人。   这间办公室很大,感觉应该有个五六十平,十来个工位,桌上都堆满文件。   之前开会一直打瞌睡那个女人像一具尸体一样躺沙发上睡得很安详,其他几个人各忙各的,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余幽和她说:“后勤保障部门,道具兑换之类的归他们管。”   她刚说完,一个年轻女人看见她俩站在门口,赶紧起身小跑着迎上来。   “余老师。”   她这么打招呼,办公室其他同事都看过来,问好声此起彼伏,显得余幽好像真是个什么大官。   余幽特别装,不咸不淡“嗯”了一声,点点头,和师椋鸣介绍:“这是张翼。”   “她年纪应该比你大吧?”余幽问张翼,“小张你多少岁来着?”   张翼回答:“马上二十七了。”   师椋鸣特别上道,嘴甜地喊:“翼姐好。”   张翼连忙道:“不敢不敢,你们进异境那么辛苦,我们是为你们服务的。”   余幽说:“你这次应该搞了不少道具吧?如果想兑换成奖金,或者换别的道具,可以来找她。”   师椋鸣还没想好,先糊弄道:“我下来再仔细想想。”   “行。”余幽问张翼,“她的身份牌做好了?”   “做好了。”   张翼回自己桌上,拿起一条金属项链,递给师椋鸣。   “你看下信息对不对。”   师椋鸣接过项链,金属牌沉甸甸冷冰冰,颜色是黄铜色,和符泠之前给她看的银色不大一样,材质应该也是黄铜。   牌子正面写着她的名字和编号,背面印刻着“预备”两个字。   余幽说:“预备组和调查组狗牌做了区分,等你升入调查组记得来换成银色的。”   师椋鸣检查好以后,把狗牌戴脖子上,塞进衣服里,“那得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余幽说她:“对自己没点信心。”   领到狗牌,张翼又带她去办公室隔壁仓库领了一套入职大礼包,用黑色蛇皮袋装了满满两大口袋。   余幽跟在旁边盯着,等她拿完后,对张翼说:“再给她拿点补品和吃的,瘦得跟麻杆一样,得使劲补补。”   张翼应了一声,又往师椋鸣手里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里面有使用说明。”张翼和她讲解,“论坛也有大致的讲解,你可以配合训练强度调整每天的摄入量。”   师椋鸣说:“感觉和健身差不多诶。”   余幽说:“其实是为了防止运动量太大,营养摄入不够,累成干尸或者猝死什么的。”   师椋鸣:“.......”   她不确定地问:“那给我多一份是因为.......”   余幽说:“哦,是因为我突然决定把你放到预备一组,你不是想快点和符泠一块儿出任务吗?”   师椋鸣:“老师,我不会死吧?”   余幽说:“不会,说这么晦气的话,我们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合理训练。”   她问张翼:“东西都拿完了?”   张翼比对手里的清单,点点头,“嗯,除了枪,其他都在袋子里了,枪需要去武装部申请,需要我帮您申请吗?”   余幽说:“不用,她已经有枪了,进异境之前配的。”   张翼一愣,“好,好的。”   “那我们就走了。”她对张翼说,“麻烦了昂。”   张翼连连说不麻烦,余幽领着师椋鸣离开后勤部,站在走廊上仰头思考。   “接下来还有啥呢?”   师椋鸣费力地拎着三个巨大的袋子,步履蹒跚从后面追上来。   “余老师。”她咬牙道,“我觉得应该先找个地方把这些东西放下。”   “哦对。”余幽说,“接下来带你去预备部。”   师椋鸣说:“一小时前就这么说过了。”   余幽说:“不还有其他事情,正好在这楼里,就一块弄了嘛。”   师椋鸣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预备部不在这栋楼里?”   “对啊。”余幽说,“和调查部一起在后边单独一栋楼,你们还要训练什么的,这栋楼哪够用。”   “海淀两栋楼。”师椋鸣感慨道,“咱单位真有钱。”   余幽没接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走吧,下楼。”   她伸手帮师椋鸣分担一个袋子,师椋鸣自己一手一个,两人一起慢吞吞挪到楼下。   余幽指了指办公楼后面那栋,“那栋就是。”   师椋鸣扭头望去,引入眼帘是一栋相当气派的现代写字楼,目测应该有二十层楼高。   楼体外墙由泛着金属光泽的漂亮玻璃构成,阳光映在上面,反射出淡淡的彩色光圈。   两栋楼之间间隔一座小花园,花园里还有池塘和假山。   而且这两栋楼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一个古朴一个充满科技感,导致她直到刚才还以为这栋楼是其他单位与她们不相干的办公大楼。   余幽说:“这楼是这几年才修的,我记得正好是我来的那一年修好,应该有六七年了吧。”   师椋鸣问:“这一栋楼都是我们的吗?”   “是啊。”余幽说,“道具交易挺赚钱的,每次摧毁异境,上头也会拨款给奖金和补贴,还有一些民间悬赏,困难的异境都是花钱请我们来。”   师椋鸣“哇”了一声,“这么有面。”   “还是那句话,买命钱。”余幽伸手捏捏她的脸,“接下来努力锻炼,争取一直活下去。”   师椋鸣往后缩躲开她的手,一本正经道:“干嘛,女女授受不亲,不要动手动脚。”   “哼。”余幽收回手,“小屁孩。”   她们继续往远处大楼艰难行进。   余幽在路上和她说了说大楼的基础情况。   这栋楼没有太正式的名字,据说很多年前刚修好的时候,领导们七嘴八舌讨论名字,讨论许久,想了很多方案,始终找不出最合适的。   其中某个领导随口说花里胡哨不如就叫综合大楼,于是综合大楼这个名字就这么叫了许多年。   综合大楼一共有二十三层楼,一楼是大堂和临时会议室,二楼到三楼是食堂和超市,四楼到七楼是医疗中心,正儿八经的治疗只占了一半,剩下一半全是心理疗愈。   余幽和师椋鸣说:“绝大多数的预备组员从第一次异境出来,都会产生或轻或重的心理问题。”   “如果不能及时开解这些心理障碍,会影响他们以后在异境中的状态。”   “所以你还挺厉害的。”余幽说她,“经历这两个异境,你看起来一点毛病没有,你咋回事?难过可别憋着不说。”   师椋鸣说:“还好吧,还能接受。”   她心态一直挺好来着,平时玩游戏从来不和人吵架,也不怎么生气,自从小姨离开后,她的心态越来越平和,已经快要达到一种活着可以,死了也还行的超然境界。   余幽说:“你有这种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师椋鸣说:“她们说我没冲劲。”   主要是阿厌这么说她,说她上分欲望不强烈,所以老是上不去王者。   她觉得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手速和思路都跟不上从前,和冲不冲劲没关系。   但阿厌坚持指责说是她没有热情的原因。   师椋鸣觉得她真是一个很中二的小姑娘。   余幽说:“我很看好你。”   师椋鸣学她叹气,“余老师,不要对我抱太大期待,我真的很普通。”   余幽笑而不语,岔开了这个没营养的话题,继续和她说综合大楼的基本情况。   八楼和九楼是技术部和武装部的共同办公地点,这两个部门关系紧密,主要负责调查组成员进入异境后使用的各种器械,还有从异境中带出来的信息与数据分析。   从十楼到十四楼一共四层楼,是她们预备部的地盘,目前预备部一共十二个组,一层楼安置三个组,从十二到一,最弱的十二组在十楼,最强的一组在十四楼。   楼层再往上,是占据十五楼、十六楼、十七楼的研究部。   研究部人数不多,算上研究部部长应砚,目前只有十七个人,占用的楼层却不少,十七个人分三层楼。   他们具体做些什么研究余幽不太清楚,她和应砚关系不好也不差,平时见面只是互相礼貌地打个招呼,很少有更深入的交流。   十八楼、十九楼、二十楼这三层楼属于调查部。   调查部部长位置空缺许多年,目前直接由纪濯缨管理,连个名义上的领导都没有,六个组二十四个人,每层楼两个组,物质空间上都受到最好的优待。   余幽说完总结:“大概就是这样,楼层越高,机密性越强。”   师椋鸣问:“还有三层楼呢?不是一共二十三楼吗?”   余幽回答:“不知道,二十一楼以后就开始严格保密,我从来没听说有谁上去过,得从另一部电梯上去,据说那部电梯只有院长能用。”   师椋鸣:“这么神秘?”   余幽说:“干我们这行各自肯定都有秘密,你的小秘密也不少吧?”   她的目光从师椋鸣手腕的冰晶手链掠过。   作者有话说:   三十万字了!书里的世界才过去三天!   今天的内容好像有点无聊,要不要再加更一章,我可是有存稿的![墨镜] 第81章 现实生活(十) 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   师椋鸣装作没注意,装傻道:“哪有哪有,我是老实人。”   余幽没有继续追问,和她一起往综合大楼走去。   快走到大楼门口,有师椋鸣不认识的年轻人认出余幽,恭敬地喊她余老师,热心地靠过来一起帮她们拎包。   进了大楼有电梯,又有许多热心群众帮忙,这趟艰难的搬运总算结束。   师椋鸣累得都没怎么注意一楼长什么样,感觉和普通的酒店大堂差不多,修得很漂亮,功能性却不怎么样,没有太多实际的东西。   上楼之前,余幽领着她去前台录入信息,之后所有有她权限的门禁就都可以刷脸或者用指纹解锁。   录入信息过程中,旁边几个看起来像是预备部的年轻人挺熟络地和余幽搭话。   “余老师,这位是咱们部门的新人?”   “额。”余幽想了想,“算是吧。”   师椋鸣在旁边听到她这句,心想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余幽接着说:“虽然她是三天前接触的异境,但截止现在,已经通过了两个异境。”   人群稀稀拉拉发出一阵惊讶声。   余幽补充:“核心都是她摧毁的。”   又是一阵惊讶声,余幽很满意,继续补充:“其中一个还是A级异境。”   这次人群中爆发出更加惊讶的呼声,有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师椋鸣?”   “她就是师椋鸣?还以为她会直接去调查组,没想到居然来了咱们这儿,老师好手段!”   余幽得意得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那是,那是。”   师椋鸣在一旁听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安静地录完信息,余幽让她上电梯试试。   这栋楼保密程度很高,电梯也要刷脸才能进入对应的楼层。   预备部成员最高只有到达十四楼的权限,进入电梯扫脸解锁权限后,楼层面板亮起十四个按钮可以选择,剩下九个依旧黑着。   “按十四楼。”余幽说,“先带你去一组放东西。”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余幽问她:“饿了没?”   师椋鸣点点头,“有点,感觉从异境出来变得特别饿。”   早上她在飞机上吃了不少,下飞机还吃了个符泠给的面包,饱饱的进入异境,离开时却感到异常离谱的饥饿感,就好像饿了三天快被饿死。   “用脑过度,那能不饿吗。”余幽说,“搁下东西咱去食堂吃饭。”   师椋鸣看着电梯数字往上跳,好奇地问:“食堂好吃吗?”   余幽说:“可好吃了,从北大各大食堂挖来的厨子,真的好吃,我平时经常晚上打包带回去当宵夜。”   电梯上行速度快而平稳,很快抵达十四楼,安静地打开门,没有发出提示的叮咚声。   门后是明亮宽敞的电梯厅,拐出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面上铺着浅灰色的羊毛地毯,走廊上没有多余的装饰物,每间隔十米就有一盏明亮的照明灯。   走廊两边是透明的玻璃墙面,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情况。   从电梯出来往外走,很长一片区域两边玻璃房里摆的都是各式各样健身器材,里面有几个年轻人正在训练,穿着黑色的训练服,个个肌肉紧实有力,身形健壮优美,一看就练得很用心。   师椋鸣透过玻璃好奇地打量,那些健身器材里有一些是她认识的,比如跑步机、哑铃、杠铃、龙门架和功能丰富的复合型单杠。   其他还有一些她从没见过的器材,长得稀奇古怪,看不出是干嘛用的。   余幽和她解释:“这是研发部那边专门研发的一些增强体能的训练器材,强度比较大,能够最大程度增加力量。”   “但这样的训练会过度消耗身体能量,最后导致肌肉量压缩,也就是让你的肌肉看起来不那么多,所以平常健身房看不到这类器械。”   强度比较大........   压缩肌肉量........   这形容,听起来强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师椋鸣喊她:“余老师。”   余幽:“嗯?”   师椋鸣问:“目前为止,我们这儿有没有员工猝死的先例?”   余幽说:“当然没有,想什么呢,生命是很宝贵的。”   “我们每个组都配了训练师和监测员,时刻注意着你们的身体状况,一旦情况不对,马上就会叫停对应的训练。”   “这样啊——”   可她怎么还是感觉自己好像进了贼窝。   这单位的待遇好得让她感到惶恐。   这样真的很像临终关怀啊。   “我记得你好像喜欢玩游戏,对吧?”余幽走着走着突然这么问。   师椋鸣不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老实回答:“还行,每天下班玩一会儿。”   不过她这几年学习生活加上工作都很忙,经常累得没力气玩游戏,年纪大了反应也不行,已经不怎么玩竞技型游戏,每天下班回家玩点养生的休闲游戏。   余幽说:“那前面的东西你肯定喜欢。”   师椋鸣疑惑,训练的东西她能怎么喜欢,这事就和上班爱上恶毒领导一样奇怪啊。   余幽没有和她过多解释,带着她一路前行,在健身房的尽头,连接着另外一间用玻璃墙隔开的玻璃房。   这间玻璃房里横着摆了一排超大的电视屏幕,大概有十来个,每一台旁边都摆着一台游戏主机。   电视屏幕前方正对着十来张单人沙发,每张沙发前有一张小茶几,桌上整整齐齐摆着游戏手柄和头戴式耳机,还有一摞摞看起来像是漫画和小说的书本。   师椋鸣不确定地反复观察,最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余老师,这是啥?游戏厅?”   “什么游戏厅,说得多不正经。”余幽说,“这叫多维素质训练室。”   师椋鸣:“什么东西?”   余幽说:“就是通过玩恐怖游戏,看恐怖电影和恐怖小说、恐怖漫画,提高你对恐怖事物的心理承受能力。”   师椋鸣耳朵自动过滤“恐怖”这两个字,只听到了“游戏”“电影”“小说”“漫画”之类的字眼。   “不就是游戏厅么。”   “胡说。”余幽想要狡辩,顿了一下,想不出来狡辩的话,泄气道,“好吧,就是游戏厅,你不喜欢?”   师椋鸣很诚实地点头,“喜欢。”   余幽说:“下午要没什么事,你可以过来玩游戏,晚上去吃庆功宴,明天再开始训练。”   “不过等会儿我先带你去找你的训练师,以后就是她带你。”   “哇。”师椋鸣期待,“是姐姐吗?”   余幽想了想,迟疑地回: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又来个算是。   师椋鸣抱着怀疑与忐忑的心情,跟着余幽一起去了走廊更深处的区域。   从游戏厅往后,走廊两边的墙面终于不再透明。   紧挨着游戏厅的是电影厅,她们经过的时候里面正在放电影,呜哇呜哇的鬼叫声像炮仗一样一惊一乍。   再往里一点,是医疗室、多功能厅以及会议室。   还有一些房间门口没有挂门牌,看不出来是干嘛用的。   继续往里走,走廊尽头那一间屋子,就是预备一组和预备二组共同的办公室,门上挂着的牌子写着“预备组”。   这间办公室对面还有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预备配置组”。   师椋鸣好奇地问:“预备配置组是什么?”   “是训练师和其他专门为你们配备的保障人员办公室。”余幽说,“有面吧?”   师椋鸣:“可太有了。”   余幽说:“我在里面也有个办公位,不过我平时都在办公楼,四楼407,你有事可以过来找我。”   她一边说一边推开预备组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有人,一共两个,其中一个趴地板上背着手做单手俯卧撑,另一个戴毛线帽的高个子女人端着泡面桶蹲对方跟前呼噜呼噜嗦面。   余幽一进门就大声嚷嚷:“曲烨,办公室不准吃有味的东西,要吃去活动室。”   “还有。”她对趴地上做俯卧撑的女孩说,“徐然,这儿也不让锻炼,去健身房啊。”   曲烨最后一大口吃光泡面,端起泡面桶咕咚咕咚喝汤,喝完抹抹嘴,和她说:“余姐,我俩打赌呢。”   “什么赌?”余幽说,“赌博犯法你俩还赌。”   “打赌打赌,不是真的赌。”   徐然还趴在地上一个劲做俯卧撑,曲烨把泡面桶搁一边回答她:“赌是我先把泡面吃完,还是她先做满一百个俯卧撑。”   “我赢了。”她对徐然说,“今晚你得让我去你家,我要和你家猫咪玩。”   徐然咬着牙数数,气声从牙缝中漏出来,听着不像是累的,更像是气的。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她做完一百个俯卧撑,单手撑地站起身,气息匀称,不见一丝疲惫,刚才那气声果然是气出来的。   “你耍赖。”她指着曲烨说,“明明就该算上泡面的时间,提前泡好的不算。”   曲烨说:“你之前又没说,反正我先吃完,我就是赢了。”   徐然满脸不服:“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怎么样?”曲烨得意叉腰。   徐然说:“真不讲——”   她指责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安静站在余幽身边的陌生面孔。   长相清秀英朗的瘦高个女人,一手拎一个新人分派物资用的黑色蛇皮袋,脖子上挂着黄铜色的预备组身份牌,皮肤很白,手上没有茧,浑身透着一股很会讲道理的书卷气,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徐然皱眉:“余老师,您这哪儿找来的知识分子,看着不经造啊。”   余幽说:“呦,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她可是我这两年遇到的除了符泠以外最能作最皮糙肉厚耐造的年轻人。”   曲烨从徐然背后探头,“诶?师椋鸣是吗?破了A级异境那个新人?余姐您可真行,怎么把人抢过来的?”   余幽说:“院长安排下来的,不然我哪儿抢得到,调查组个个都是强盗,研究部的应砚和武装部的杨闲也对她挺上心。”   曲烨说:“哦呦,香饽饽啊,师椋鸣。”   她对师椋鸣抬抬下巴,拽拽地和人打招呼。   被人当面议论了一轮,师椋鸣有点尴尬地朝她笑了一下,“你好。”   “这么客气。”曲烨说,“以后都是朋友,你分到了一组?”   师椋鸣点了点头,曲烨呲牙冲她笑,露出两颗过分尖利的虎牙。   “我叫曲烨,以后我就是你的训练师。”   她对师椋鸣伸出手。   训练师?她就是余老师说的“算是姐姐”的人?   师椋鸣伸手和她握了下手,她的手心很烫,跟个火炉似的,感觉比正常人的体温高不少。   她好像很热。   可既然身体那么热,为什么还要在室内戴保暖的毛线帽?   师椋鸣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头顶的毛线帽上,曲烨有所察觉,和她说:“这是秘密。”   师椋鸣立马将眼睛从她头顶挪开。   曲烨哈哈大笑,“逗你玩的。”   她一把扯下头上戴着的帽子,露出一对毛茸茸带橙黑色纹路的猫耳朵。   “我不是人这件事,其实一直都不是秘密。”   师椋鸣看呆了。   她头顶的毛茸茸耳朵实在是太逼真,随着她的动作轻微颤动,就和真的一样。   曲烨像猫一样晃晃脑袋,凑过来问她:“要不要摸摸看?”   师椋鸣对毛茸茸的东西没有一点抵抗力,鬼使神差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耳朵尖。   热乎乎的,毛很软,就像小猫身上的绒毛,触感特别真实。   师椋鸣原本坚信这只是仿生装饰品,可现在却有点动摇了。   “这个耳朵.......”   曲烨说:“是我自己的,你看。”   她对着师椋鸣抖了抖耳朵,“我耳朵很灵的。”   师椋鸣认知遭到颠覆,彻底呆滞在原地。   “不是说,新中国成立以后,就不让成精了么。”   “咳咳。”余幽清了清嗓子,插进来说道,“其实这事还是有点科学依据,不是妖怪成精。”   师椋鸣愣愣扭头看向她,余幽解释道:“其实是异境里的某个鬼想要抢占她的身体,但是没成功,被她反噬,两者融合,成了现在这样。”   师椋鸣依旧一动不动看着她,问她:“科学在哪里?”   余幽说:“科学无处不在,只是还没被我们探索出来。”   曲烨问她:“你猜我是什么动物。”   师椋鸣回答:“橘猫。”   曲烨粗俗骂道:“屁话!橘猫哪有黑色的条纹?我可不是猫咪。”   师椋鸣认真想了想:“小熊猫?”   曲烨:“放屁!翻垃圾桶的臭玩意,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什么翻垃圾桶,她说的是小浣熊吧,关小熊猫什么事.......   不过师椋鸣已经猜到答案,但觉得她的反应很好玩,故意乱猜:“难道是......兔狲?”   曲烨:“兔狲?它那明明就是灰黑色,你仔细看看,我可是金色的!”   师椋鸣几乎快要憋不住笑,抖着肩膀说不出话来,曲烨兀自得意着,都没注意到。   她发出一串相当中二的动漫反派坏笑。   “桀桀桀桀桀,想不到吧,想不到吧,我可是虎大王!”   余幽一巴掌拍她后背上,面无表情道:“晚上少看点动画片吧。”   虎大王急道:“那叫动漫!不叫动画片!”   余幽依旧面无表情,挑衅她:“动漫就是动画片。”   虎大王气道:“余姐你好过分!”   师椋鸣在旁边偷偷笑得肚子疼,徐然凑她身边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急忙憋住笑,摆出正经的表情,“嗯?”   徐然表情很认真,小声地问她:“听说你在那个A级异境,是和符泠一起。符泠她,她怎么样?表现得还好吗?”   师椋鸣面露疑惑,有点没太懂她问这话的意思。   她大概以为师椋鸣误会了些什么,急忙解释:“我对她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她的,emm,粉丝,我是看着她长大的!”   师椋鸣狐疑:“你看起来也不大啊。”   徐然说:“我今年二十三了,比她大三岁呢,我是她的妈妈粉,我对她的爱很单纯!”   师椋鸣:“哈???”   妈妈粉?   徐然有点不好意思,捏捏扭扭地说:“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   师椋鸣:“嗯......倒确实是挺可爱的。”   不过妈妈粉也太夸张了吧!!!   作者有话说:   刚刚收到了不认识的老师送来的奶茶!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加更加更[加油][加油]   ——   朋友们我居然遇到了经典职场难题!   四杯奶茶五个领导该咋分呐????   打工日子好难过![爆哭][爆哭][爆哭] 第82章 现实生活(十一) 上班就是玩游戏   但是师椋鸣转念一想,符泠就像一只冷脸小猫咪,那么可爱那么萌,善良乖巧又懂事,妥妥的别人家小孩,拥有妈妈粉,似乎也不是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快乐地和徐然分享起符泠在两次异境中的各种亮眼表现。   徐然听得很认真很入迷,时不时露出慈爱宠溺的表情,忍不住感叹:“她真的好棒好可爱啊。”   师椋鸣心说,其实符泠有时候犯犟作死或者冷着脸拿刀要杀鬼的时候,还是有点吓人的。   当然,这话她只是在心里说说,毕竟自己面前站着的似乎真是符泠的忠实粉丝。   另一边,余幽按住虎大王曲烨,把人拽到师椋鸣跟前。   “行了,别闹了。”余幽对曲烨说,“来和你的新组员沟通沟通,明天开始正式训练,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她。”   “哦好。”   曲烨说话时也会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加上那两个猫耳朵,看起来虎头虎脑,不大聪明的样子。   “你多高?”她问师椋鸣。   师椋鸣诚实地回答:“一七六。”   曲烨“哈”了一声,听起来很得意,叉腰道:“没我高。”   余幽:“曲烨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知道了知道了。”曲烨耳朵往后别,怂怂地说,“我们先沟通一下感情嘛。”   余幽说:“给你们半小时时间,我去隔壁写调查报告。”   “还有,啾啾,你摧毁了两个异境,也得写报告,我等会儿把模板发你,一周内写好就行。”   师椋鸣应了声好,曲烨大声好奇,左右看来看去,“啾啾?啾啾是哪个?听起来像蛐蛐。”   师椋鸣说:“是我。”   曲烨指着她说:“蛐蛐!”   徐然“啪”的一下把她的手拍掉,没好气纠正道:“是啾啾,你这个蠢猫。”   曲烨冲她呲牙:“我不是猫咪!”   师椋鸣:“.........”   她的这位训练师,怎么不太聪明的样子。   余幽像是习惯了一般,都不说两句,冲三人挥挥手,“行了,我走了啊,半小时后回来。”   师椋鸣与她挥手道别,送走她后转回身,曲烨一脸好奇凑在她脸前,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顽皮又好奇的大猫,和她挨得好近,毛茸茸的猫耳朵险些戳她脸上。   徐然在她身后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曲烨,你别把人家吓到了。”   曲烨回道:“我哪里吓人?”   师椋鸣说:“不至于不至于,大王很可爱。”   曲烨听到这个称呼,眼睛瞬间亮起,“你叫我什么?”   师椋鸣重复:“大王?”   曲烨开心道:“我喜欢这个称呼!”   她回头和徐然说:“你以后也叫我大王!”   徐然“嗯嗯啊啊”很敷衍的应了两声,收起手机抬起头,“走吧,我预约了游戏厅三台主机,我们边玩边聊。”   曲烨欢呼一声,拎起地上的泡面桶,飞快跑到办公室门口,“咣当”一声把垃圾扔泡面桶里面,回头目光熠熠看着两人。   师椋鸣和徐然并肩走出办公室。   也许是因为之前聊关于符泠的事情聊得挺好,徐然对她态度也很好,就像普通朋友那样随口闲聊。   “你家住哪儿呢?离单位远不远?”   师椋鸣说:“有点远,地铁可能要一个半小时了。”   徐然“啧啧”了两声,“那还真远,租的房子还是买的?要不要搬来宿舍住?”   师椋鸣惊讶:“咱单位有宿舍?”   徐然说:“有啊,在圆明园那附近,小区里的单身楼,两人一间,三十多平吧,凑活着能住,主要是离上班方便,一个月房租一千五。”   师椋鸣:“好便宜,不过我家养了宠物,应该不行吧?”   徐然说:“养了宠物就不行了,我也是因为这个才从宿舍搬了出来。”   “宠物?什么宠物?”曲烨闻言激动地来到她身边问,“你家养的什么动物?”   师椋鸣说:“额,一只狗,以后可能会有猫吧。”   “切。”曲烨瞬间失去兴趣,“我讨厌狗。”   她大步流星往前走,走到游戏厅门口,拉开门没进去,等着两人走过来。   师椋鸣说了一声“谢谢”,徐然捏捏她的耳朵夸她:“乖。”   曲烨大声嚷嚷:“等下我要坐最中间!”   游戏厅里没有其他人在玩游戏,网上预约只是起了一个登记的作用。   游戏厅里十多个位置她们随便挑,曲烨自作主张挑了中间三个位置,自己坐到最中间,拍拍左右两边的沙发扶手。   “你们坐这里。”   师椋鸣脾气很好,徐然懒得和她计较,听话地在她指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曲烨打开游戏列表,开始挑选多人恐怖游戏。   徐然去后边自助吧台取了三杯可乐和两桶爆米花一桶薯条。   她把那桶薯条递给曲烨,曲烨头也不抬地和她说谢谢。   接着她递给师椋鸣一桶爆米花,小声和她说:“薯条不好吃,只有傻猫爱吃。”   师椋鸣忍着笑回:“谢谢。”   曲烨大口大口吃薯条,吃得咔嚓咔嚓响。   合适的游戏已经找好了,是一款新出的三人恐怖游戏。   玩家需要操控角色探索未知的神秘庄园,找出隐藏在庄园内部的真相以及逃生办法。   三人组好队,曲烨按下手柄确认按钮“A”,大喊一声:“关灯出发!”   “咔”的一声,游戏厅里的灯暗了下来,窗帘缓缓下降,挡住三堵透光的玻璃墙。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游戏内的音频忽的一下响起,如鬼哭般的风声在耳边盘旋,如身临其境一般清晰真实。   她们仿佛真的来到了神秘恐怖的诡异庄园。   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尖叫,偌大的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行血红色的字。   “鸭督山伯爵惊梦——”   师椋鸣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正在喝水,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这什么鬼名字,鸡督山鸭督山,哪个天才发明家想出来的。   这么奇葩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旁边徐然曲烨两人却没太大反应。   曲烨嘀咕着吐槽了句:“这次名字还挺正常诶。”   师椋鸣:“???”   还挺正常,吗?   她实在忍不住问道:“这个游戏是哪个公司做的,我以前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噢。”曲烨说,“忘了和你说,这是咱单位自己开发的游戏,里面的剧情大多来自同事们真实的异境经历。”   她扭头问徐然:“我记得这个庄园异境好像是上上个月,调查三组那个宁冰摧毁的?是吗?”   徐然说:“人家叫宁霜。”   “一样的嘛。”曲烨说,“都是冷冰冰的东西,我不喜欢。”   师椋鸣问:“那个异境就叫鸭督山?”   “那倒没有。”曲烨说,“只是一个西方背景的异境,地点在一座山山顶的庄园里,名字是后来取的,这是我们的特色,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师椋鸣:“是挺好玩的,每个异境都会做成游戏吗?”   “差不多吧,太简单或者暴力推平的就不会。”   曲烨说:“符泠你知道吧,她就很少贡献副本故事。”   “她以前和杨闲一样都是暴力推平派,进异境见人就杀,这两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倒是开始认真找线索了,真奇怪。”   徐然插进来怼她:“什么奇怪?哪儿奇怪了?小泠有这个实力,你管人家想怎么破解异境。”   曲烨说:“你干嘛,我在夸她呢,凶什么。”   徐然哼了一声,转回去接着玩游戏。   她们三个人的游戏都已经加载完毕,三个不同的角色出现在不同的出生点。   同一个管家模样的npc给她们派发任务。   曲烨是厨子,徐然是小孩保姆,师椋鸣则是庄园大小姐的贴身女仆。   曲烨看见她分到的身份,“我知道你这个工作,宁冰她在异境里就是干这个的,她和我吐槽呢,这个大小姐是个同性恋,暗恋她,要和她私奔,她差点就被大小姐那个了。”   师椋鸣忙着观察游戏画面中的怪异情况,没太注意她说的话,随口接道:“哪个?”   曲烨正要详细解释,徐然捶她胳膊,“闭嘴,别剧透。”   曲烨悻悻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时间,师椋鸣沉浸在游戏中,认真收集各种线索,分析线索,与两个队友沟通交流,半小时不到就推完了所有的剧情,找到了隐藏在庄园中的异境核心。   如她猜想的那般,异境核心正是仰慕暗恋她,一直为她提供帮助的痴情大小姐。   大小姐扑在她脚下哭得凄零可怜,她却没有一丝犹豫,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游戏。   曲烨放下手柄,感叹道:“我算是知道你一个新人为什么能活着从A级异境里出来了。”   师椋鸣奇怪道:“这个副本好简单啊。”   徐然说:“这是d级难度异境,虽然说不上难,但绝对不简单。”   曲烨说:“我们预备组来了个天才。”   师椋鸣都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也是运气好,猜得都是对的。”   徐然说:“你的直觉很强。”   曲烨说:“我们预备组来了个天才。”   师椋鸣说:“可能也是因为运气好?”   徐然说:“你的分析能力也很强。”   曲烨说:“我们预备组来了个天才。”   徐然忍无可忍骂她:“你卡bug了?就会这一句。”   曲烨挨骂了还特别开心,“又有奖金可以拿了,我要买一百吨好吃的!”   师椋鸣好奇:“什么奖金?”   徐然解释:“我和她都是训练师,手底下的组员升入更高级别的组就有奖金。”   曲烨和她说:“你就是我的奖金,一定要加油啊。”   师椋鸣:“.......好的。”   “几点了?”曲烨想起正事,扭头问徐然,“余姐要回来了不?应该玩不了其他游戏了吧?”   “接着玩。”徐然说,“余姐暂时不回来了,让我们带着小师。”   “嗯?”曲烨疑惑,“咋了?写个报告半个小时还不够吗?”   徐然说:“别的事,说是开会,好像杨姐和应姐也都过去了,感觉不太对劲,可能出了什么事。”   “啊?”曲烨说,“出事了我们还玩啊?”   徐然没好气道:“不然呢?她们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们就能搞定了?”   曲烨恍然,“你说得对,吃饭呢?我好饿了。”   “你不刚吃了桶泡面吗?”   曲烨说:“那点哪够啊。”   徐然补充:“还有桶薯条。”   曲烨着急:“那也不够啊,才那么点,而且蛐蛐也饿了,是不是,蛐蛐?”   师椋鸣正在旁边浏览列表里的游戏,一共四千多个,她挨个往下翻,每一个游戏的名字都是如出一辙的怪异,一看就是单位的自研产品。   四千个游戏,对应着四千个已经被摧毁的异境。   这世上居然有四千多个闹鬼的地方。   师椋鸣感叹之际,思绪渐渐飘远,耳边有人喊她:“蛐蛐,蛐蛐,你怎么在发呆?”   徐然的骂声也在耳边,“人家叫啾啾,不叫蛐蛐。”   “都是叫声,一样的嘛。”   师椋鸣回过神来:“怎么了?”   曲烨问她:“你饿了没?”   师椋鸣说:“还好。”   曲烨扭头和徐然说:“蛐蛐也饿了。”   徐然:“你耳聋?人说的是还好。”   曲烨装耳聋,“你说啥我听不见。”   徐然哼了一声,曲烨还要狡辩,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她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外卖送餐”。   她疑惑地接起来,朝里面“喂”了一声。   “虎女士是吗?你公司不让外面的人进,外卖给你放门口外卖柜了。”   曲烨应了好,挂断电话,愣愣地和徐然说:“他叫我去拿外卖诶,你买的吗。”   徐然冷淡道:“还不快去。”   曲烨开开心心下楼拿外卖了。   研究所保密等级很高,一般的外卖和快递都进不来,只能自己出去拿。   曲烨跑着去的,五分钟拎着一大袋外卖回来,是披萨和意面,她很喜欢。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拆外卖袋子,期间师椋鸣自己打开了单人的异境模拟游戏,很快沉迷其中,连饭都顾不上吃。   徐然喊她:“小师,先别这么专注,吃饭了。”   师椋鸣眼睛依旧黏在屏幕上,看也不看直接接过她递来的披萨盒子,打开盒子却不吃,直到四十分钟后,副本通关,披萨已经彻底凉透。   曲烨惬意躺沙发上消食,徐然无奈道:“都说了先吃再玩。”   师椋鸣继续打开下一个游戏,两三口吃光凉掉的披萨。   “没事,冷的也好吃。”   徐然说:“你还真够努力的,这游戏很费脑子,绝大多数人通关一个副本得歇好几天。”   “真的假的。”师椋鸣不能理解,“这种游戏不是很休闲的吗?”   徐然说:“谁家好人会觉得恐怖游戏休闲啊。”   曲烨说:“我们预备组来了个天才。”   师椋鸣稀里糊涂成了她们口中的天才,感觉很不真实,同时也很不理解,玩游戏而已,为什么都说她天赋异禀。   不过这游戏确实好玩,吃完饭以后,师椋鸣又打开一个新的游戏,不同的剧情相同的操作方式,让她能够更好地专注于剧情的探索当中。   这次这个副本不知道对应的是什么等级的异境,线索又多又杂,还有很多是错误的信息,用来迷惑误导玩家。   她在游戏里折腾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理清了大致的脉络,在通关副本之前面临最后的抉择。   摆在她眼前有两个嫌疑人,她需要杀一个救一个。   杀对了,副本通关,杀错了,当场暴毙。   两个嫌疑人中,一个是看着人畜无害、性格内敛、很容易害羞的瘦弱小孩,另一个是性格开朗,热情善良的乡下大姐,人很好,只是偶尔说话不过脑子,三个小时游戏内容里得罪了一大箩筐人。   师椋鸣手上的线索无法筛选出合适的答案,这一题只能依靠玩家的直觉。   抛弃理智,只谈直觉的话,她其实有一个偏向的人选。   就在她按下对应选项时,耳边忽然出现符泠的声音。   “选小孩。”   这声音很轻很淡,师椋鸣以为是自己的幻听,没有抬头去看,毕竟符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本来想选的也是小孩,被这么打岔后手一抖,选成了另一个选项。   游戏画面中,热情开朗的乡下大姐被她操控的玩家推下悬崖,凄厉的尖叫声在空中回荡。   玩家视线转到身后,一张血淋淋的小孩脸突然贴到屏幕上,一对稚嫩的眼眶中盈满黑红色的污血。   两秒后,画面变黑,屏幕上出现一行血红的字。   “今天是202x年10月14日,你死了。”   师椋鸣放下手柄,坐在沙发上望着黑掉的屏幕怔怔发呆,耳边再次出现符泠的声音。   “你死了。”   这一次对方的声音似乎清晰了一些,却依旧透着一股子冷劲。   师椋鸣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竟然真的站着一个人,身形瘦长,站得笔直笔直的。   她脸色冷冰冰,鼻尖微红,眼角也微微泛红,看起来像是不久前哭过,但配上她那冷冷的表情,却又让人对这个猜测产生几分怀疑。 第83章 现实生活(十二)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算偷听   “符泠?”师椋鸣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怎么来了?”   符泠喊她:“出去吃饭。”   师椋鸣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就已经下午五点半。   这个副本她居然玩了这么久。   她问符泠:“什么时候来的?”   符泠说:“十分钟前。”   “哇。”师椋鸣问,“你一直在旁边看我玩呐?”   符泠“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选小孩?”符泠问她。   师椋鸣撒谎说:“这异境太难了,我不知道是他。”   “这是S级异境。”符泠说。   S级?这是师椋鸣第一次听说比A级还高的异境。   她问符泠:“你怎么知道是s级,上面都没写,还有答案你也知道,你之前玩过吗?”   符泠说:“这是我摧毁的异境。”   师椋鸣震惊:“现实里的s级异境???”   符泠:“嗯。”   师椋鸣说:“符泠,你是天才。”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符泠没接话,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对她说:“起来,出去吃饭。”   师椋鸣早已习惯她的恶劣态度,从沙发上爬起来,一下午玩得太投入,腿都坐麻了。   旁边两个沙发空着,曲烨和徐然都不在。   她问符泠:“你认识曲烨和徐然吗?”   符泠回答:“见过两三面。”   “那就是不认识。”师椋鸣说,“她们刚才在和我一起玩,我要走得和她俩说一声,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她们?”   符泠:“门口有一个。”   师椋鸣看向门口,徐然呆滞地站在门边,瞳孔地震望着符泠。   师椋鸣喊她:“徐然姐。”   徐然匆匆忙忙回过神来。   师椋鸣向她走过去,符泠跟在她身后,也走到门口。   她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徐然耳根绯红,挨近了不敢直视符泠,微微低下头。   师椋鸣介绍道:“符泠,这就是徐然姐。”   符泠扭头看了她一眼,她说:“徐然姐人很好的。”   符泠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对埋着脑袋的徐然说:“你好。”   徐然依旧不敢抬头,磕磕巴巴回:“你,你好。”   符泠说:“麻烦让一下,我们要出去。”   “哦,哦,好的,不好意思。”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亏得徐然之前说自己是妈妈粉又表现得得那么激动,师椋鸣还以为她和符泠挺熟的。   结果谁能想到,两人真见了面,她害羞得都不敢多看符泠两眼。   符泠走到门后,师椋鸣和徐然解释:“徐然姐,我和她一块儿出去吃饭,今天下午麻烦您照顾了。”   “客气客气,你太客气了。”徐然脸还红着,虽然抬起了头,眼神却依旧不敢往符泠那边瞟。   “快去吃饭吧,辛苦了一天,快去快去。”   师椋鸣被她催促着离开游戏厅,关上门,符泠低头拿着手机在和谁聊微信。   过了一会儿,她收起手机,对师椋鸣说:“老师马上开完会,让我们去办公楼楼下等她。”   师椋鸣好奇:“余老师为什么突然又去开会了,她本来说中午带我去吃食堂。”   符泠说:“今天下午,有一个异境死了很多人。”   师椋鸣惊讶:“啊?发生了什么?是我们研究所的人吗?”   符泠说:“我不知道。”   好熟悉的一句“我不知道”,师椋鸣竟从这冷淡的语气中品出一丝亲切感。   师椋鸣:“好吧。”   她们沉默地走进电梯,需要刷卡验证身份才能选择楼层。   师椋鸣掏出自己的身份牌,符泠动作更快,用手腕上的腕表碰了碰刷卡装置。   “滴”的一声,除了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这三层,其他电梯楼层按钮全都亮了起来。   师椋鸣记得来的时候坐电梯,她刷的是自己的身份牌,楼层按钮快有一半是禁用状态,预备部成员只有一到十四楼的权限。   “符泠。”   “嗯?”   符泠按下一楼,师椋鸣问她:“你平时在几楼?”   符泠说:“二十。”   “越厉害的人楼层越高。”师椋鸣没话找话一样拍马屁,“符泠,你是最厉害的人。”   符泠扭头看她,沉静地否认:“我不是。”   “嗯?”师椋鸣疑惑,“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   调查一组竟然不是最厉害的吗?   难道还有调查零组?   符泠说:“有五个。”   她想了想,补充道:“退役了一个,目前只有四个,都在特殊组。”   说起这个,师椋鸣一下就想了起来。   不久前开会,那个叫做楚献玉的漂亮女人问过符泠,要不要去特殊组。   符泠不知道为什么在和楚献玉赌气,不仅拒绝了楚献玉的提议,还和她大吵一架,生气地离开了会议室。   “特殊组。”师椋鸣问,“她们在几楼?”   “在北大。”符泠说,“有一个专门的实验室。”   “哇。”师椋鸣感叹,“在北大上班诶,听着真有面。”   符泠没接她的话,一声不吭的看着电梯一层一层下降。   很快电梯降到一楼,她们一起走出综合楼,穿过漂亮的池塘和小花园,来到办公楼门口。   余幽和越予冥在站在一楼大堂和杨闲聊天,越予冥看见她俩走过来,扯了扯余幽的衣袖。   余幽看了一眼,和杨闲告别后向她们走来。   符泠大概是懒得动弹,停在门口等着她们。   余幽人还没走近就大声嚷嚷,“好饿好饿好饿,饿死我了,走走走,吃饭去。”   符泠“嗯”了一声,转身往外面走。   余幽走到师椋鸣身边问她:“下午怎么样?她们带你干了些什么?”   师椋鸣说:“玩了一下午游戏。”   余幽:“异境改编的那些游戏?”   师椋鸣点点头。   “一下午?”余幽诧异,上下打量她,“你不难受吗?”   “为什么难受?”师椋鸣疑惑,“怎么都这么说,徐然姐也很奇怪我能玩这么久。”   余幽说:“进异境很伤脑子,额,不对,也不能算脑子,反正就是大脑消耗过大,会让人的身体很难受。”   她想了想,用更简单的话描述,“就和你从早到晚做了十几个小时的高度难度数学题一样,肯定会头痛吧?”   师椋鸣说:“我会直接死。”   余幽说:“为了模拟异境的情况,游戏厅的设备做过特殊的改造,所以玩异境游戏的影响可比做数学题大得多,很多预备组员一开始玩半小时就玩吐了,得缓好几天。”   “特殊改造?”师椋鸣恍然,“难怪给人的感觉那么真实。”   “对,而且调查组的游戏设备更真实,受伤了还有痛觉什么的。”余幽说,“不过你也真厉害,玩一下午,就算不难受也会觉得无聊吧?”   师椋鸣说:“玩游戏怎么会无聊。”   余幽说:“你可太适合干这行了。”   前往停车场的路上,余幽和师椋鸣进行了各种科普,一直到坐上车,越予冥坐驾驶座开车,符泠本想开门去副驾驶,被余幽拦住。   “小孩不能坐副驾驶,坐后边去。”   符泠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拉开门,热情邀请:“来呀符泠。”   余幽推推她的肩膀,“去吧。”   符泠缓慢地走到车后门,师椋鸣撑着门等她先上车,然后自己再跟着上去。   预定的火锅店不算太远,直线距离三公里,开车十分钟不到。   路上余幽和越予冥在聊下午开会的事情,师椋鸣和符泠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偷听两人的聊天内容。   余幽说:“之后两周没有任务,你打算休假还是留下来训练?”   “留下吧。”越予冥问,“你要休假?”   余幽说:“我想,但是预备部计划加强训练,我肯定得留下来盯着,毕竟这次的发现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接着她没再说话,伸手按下车窗。   冷风呼呼往车里灌,吹得师椋鸣和符泠的头发丝到处乱晃。   两人在凌乱的风中对视一眼,符泠递给她一个眼神,大概意思是让她想办法开口问个清楚。   师椋鸣用手指着自己,用口型无声询问:“我?”   符泠绷着脸,一本正经点点头。   师椋鸣:“.......”   “余老师。”她无奈开口。   余幽:“嗯?”   师椋鸣扭头看向符泠,符泠对她点了一下头,可能是鼓励她、让她不要犹豫的意思。   师椋鸣继续问道:“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吗?中午徐然姐说您突然开会去了。”   余幽说:“不算什么大事,就上午的汇报会议结束后,应砚拿了我和小泠的记录仪去做数据分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情况,把所有人叫回来重新开会,说了一堆什么能量什么磁场之类乱七八糟的术语,听也听不懂。”   “最后她的意思就是异境规则可能发生了大幅改变,像今天早上咱进去的那种特殊异境,将来会越来越多,不再是个例。”   余幽说:“她讲得挺唬人,还发誓说自己绝对不是胡说八道,当时我们都觉得她有点疯了,她经常这么发疯。”   “不过院长相信她的判断,所以从明天开始,研究所将暂停一切与异境有关的任务,把工作重心放在训练上,为期两周。”   师椋鸣问:“所有人都不准进异境啦?”   “对。”余幽说,“接下来两个周过得应该会比较轻松,杨闲都打算休假了,只有研究部得加班加点研究数据。”   这事和师椋鸣好像没什么关系,她才刚入职,需要好一段时间的学习训练,本来就不让进异境。   余幽说:“本来打算明天带你去研发部做个素质考察,结果出了这事儿,研发部应该是没空了,以后再约吧。”   师椋鸣问:“素质考察是啥?”   余幽说:“和考试差不多,测你的身体各方面的数值,比如体能、直觉、心理承受能力什么的。”   “一般入职测一次,晋级考核测一次,数值合格才能晋级。”   “入职呢?”师椋鸣很没有自信,“需要数值合格才能入职吗?”   “那倒没有。”余幽说,“入职的检测结果就是看个乐呵,人都进来了,就算零分也不会把你开除出去。”   车在路边停下,越予冥出声道:“到了。”   余幽探头往车窗外望,看到街边火锅店招牌上挂着的羊头图案,崩溃道:“还真是涮羊肉啊——”   越予冥说:“不然呢,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是?”   她语重心长说:“吃清淡点吧,刚从异境出来,你和小泠倒是已经习惯了,椋鸣呢?你就不怕吃那么重口的火锅把人吃吐?”   余幽大呼冤枉:“她一点事没有,比我还活蹦乱跳啊!今天下午还在游戏厅玩了一下午游戏,你看她现在活灵活现的,比我还精神!”   越予冥:“玩了一下午?”   余幽:“是啊。”   越予冥:“那就更不行了。”   余幽:“不是,为啥——”   越予冥打断她:“下车。”   下车后,越予冥和余幽走在前边你一嘴我一句地拌嘴吵架,师椋鸣和符泠落后几米跟在后面。   师椋鸣小声问符泠:“为什么从异境出来得吃清淡的?”   符泠说:“有些人会吐。”   这和目睹凶杀现场,看见同类尸块,继而恶心得连着好几天吃不下肉是一样的道理。   异境里许多血腥恶心的场面,不比现实中的凶杀现场干净多少。   师椋鸣回忆道:“好奇怪,我好像没有这些反应。”   符泠说:“这是好事。”   师椋鸣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这和我养狗有点关系。”   符泠脚步一顿,扭头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师椋鸣说:“你肯定没养过狗。”   符泠:“你怎么知道。”   师椋鸣说:“因为你问我为什么,养过狗的人不会这么问。”   符泠皱起眉,师椋鸣不敢再卖关子,用尽量含蓄的语言说:“我家狗她不太讲礼貌,小时候待在实验室,没有家长教,后来我教她她就冲我大叫,所以坏毛病很多。”   符泠:“你想说什么。”   师椋鸣说:“额,她有时候会在小区里抓点老鼠咬来玩,开膛破肚,咬一嘴内脏,我经常打扫,所以血腥的东西看得比较多。”   “还有就是.......她很爱吃.......”师椋鸣有些难以启齿,“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但我平时上厕所得锁门,不然她会很兴奋地开门冲进来。”   符泠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眼里充满震惊神色。   师椋鸣说:“刚捡到她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呢,一边哭一边给她收拾屎摊子,那会儿确实会吃不下饭,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感觉了。”   符泠问:“猫,也是这样?”   “猫不是。”师椋鸣否认道,“猫很爱干净。”   符泠松了一口气。   师椋鸣见她似乎是被吓了好大一跳,脸都吓白了,心情莫名很好,忍不住有些想笑。   一向表现得无所不能的符泠在某些方面却又懵懵懂懂,实在是可爱。   她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跟着前面余幽两人走进火锅店。   越予冥订的是小包间,中间一张方桌,余幽和越予冥坐在一边,师椋鸣只好和符泠坐在另一边。   两人挨得很近,火锅店里也有点热,空气中带着几分羊肉的腥臊味,让人心情没由来地烦躁。   符泠自从落座就一直没说话,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期间唯一的动作是在师椋鸣递给她筷子的时候伸手接了一下。   她似乎心情不太好。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心情就没好过。   还在异境里的时候,王俊雄还没死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幅郁郁不乐的模样。   她在为什么难过?   师椋鸣回想到异境里的事情,不可避免地想到王俊雄死后那十几秒。   符泠没有来救她,她一直在努力忘记这件事,但现在又想到了,心情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饭吃到一半,餐桌上只有余幽和越予冥在聊天说话。   铜锅里已经加了三次水,师椋鸣脚底下矿泉水桶里的水只剩下一丁点,空气越来越潮湿沉闷。   符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胃口,吃得不太多,调料碟里的麻酱看起来就和没动过一样,她只是涮肉然后吃掉。   忽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默认的来电铃声响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妈”两个字。   她看清后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在想什么,愣了两三秒,拿起手机站起身,对余幽说:“老师,我出去接个电话。”   余幽对她挥挥手,“去吧,我们等会儿点个小吃,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符泠摇摇头,径直走出包间。   她走后,师椋鸣独自坐在一条长凳上涮肉吃肉,期间余幽和越予冥主动和她聊天,她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   余幽问她:“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从异境出来就不对劲,真吵架了?”   师椋鸣愣愣地看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却看见她身后紧紧关闭着的窗户。   这间包间只有这一扇窗户,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开口,门也关着,就算理智告诉她头顶一定会有隐藏的通风口,但强烈的心理暗示以及潮湿腥臊的空气让她感到难以呼吸。   她的胸口越来越闷,脸色大概也不太好看,余幽问她:“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师椋鸣深呼一口气,用力太猛,肺部隐隐作痛,“有点闷,我出去喘口气。”   “行行。”余幽都有点被她吓着了,“快去吧快去吧。”   师椋鸣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清凉的空气扑到脸上,她整个人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不过过道上的空气只是比包间里清爽了点,实际上两边窗户依旧关着,多待了一会儿还是能感到隐约的不适感。   她干脆走出火锅店,来到室外呼吸真正的新鲜空气。   傍晚七点多,天已经快要完全变黑,北京街边路人不多,偶尔走过去一个刚下班的上班族,行色匆匆,脸上写满疲惫与憔悴。   火锅店在一条挺宽的大道边上,旁边有一条小巷,里面是当地居民居住的小院。   一个周前,师椋鸣也是其中一员。   “嗯,我知道了,我不打算休息。”   进入小巷的拐角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语气很淡,这是她的一贯风格。   “不,我不去特殊组。”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劝说了几句,传来一段模糊的说话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应该就是符泠的妈妈。   劝说过后,符泠坚持道:“我不想去。”   之后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在为这件事做长篇大论,模糊的声音持续不停。   几分钟后,符泠终于妥协,“我再想想。”   “嗯,我知道,我没有莽撞,我有小心。”   师椋鸣听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小姑娘小小年纪还撒谎,压根就没小心,全世界没人比她更莽撞。   也不知道电话那边的女人说了些什么,符泠忽然开口:“我想去螃蟹试试。”   螃蟹?   师椋鸣疑惑,螃蟹不是进入异境探险的民间组织么?   余幽曾经说过,研究所是所有探秘者都想加入的单位,包括螃蟹的那群人。   既然她已经在研究所工作,为什么想去螃蟹?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也是反对的态度,“滋滋滋”的说了许多话。   符泠接着说:“我已经找到了游戏系统。”   师椋鸣心脏猛地揪紧,游戏系统,游戏人生系统。   接下来的话题和她有关系。   电话那头的人和符泠都没有说话,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长久的寂静之后,电话那头传出模糊的人声,符泠等对方说完,再低声说道:“那个人死了,系统没有掉落,消失了。”   她笃定地说:“我看着死的。”   符泠又在撒谎。   她撒谎好像很厉害,没有一丝停顿,语气十分自然,如果不是师椋鸣知道真相,这世上不会有人知道她在撒谎。   这也就是符泠曾经和她说过的,“天上地下,你知我知。”   可为什么要替她撒谎?   师椋鸣不明白,这个系统好像有一些特别之处,可是没人和她解释,这东西怎么得来的她自己也稀里糊涂。   是阿厌送给她的礼物,还是通关异境后莫名其妙得到的奖励,还是杀掉某个npc后捡到的掉落物,她自己也不知道。   符泠接着说:“这个办法已经没用了,换一个办法,我要去螃蟹找线索。”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不太认同,说了许多反对的话,符泠不高兴地说:“我已经成年了,你不要管我那么多。”   之后符泠一直没说话,听电话里的人说个不停,她一直很安静,很久以后回了一句:“我知道。”   这句话以后,符泠那边重新变得安静。   师椋鸣以为她还在听电话,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小巷那边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符泠已经挂断电话,现在正往火锅店的方向走来。   师椋鸣急忙转身往店里逃,刚走到门口,抬脚正要迈过门口,身后传来符泠冷冰冰的声音。   “师椋鸣。”她的嗓音比以往任何一次还要冷,“你为什么在这里?” 第84章 现实生活(十三) 门外的东西不是人   师椋鸣逃跑未果,被当场抓包,身体僵硬地转回去面对符泠。   符泠的表情十分可怕,那冰冷的眼神简直就像要把她给活剥了一样。   “你在干什么?”符泠问她。   师椋鸣浑身寒毛肃立,内心的恐惧竟然比异境中面对可怕的大boss还要多一些。   她本想若无其事撒一个谎,平时她说谎可厉害,这会儿却怎么也发挥不出原本的功力。   她生硬地回答:“我,我没干什么啊,里面好闷,出来透透气。”   符泠根本不信她的话,径直问她:“你听到了?”   师椋鸣飞快否认,“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   符泠用肯定的语气说:“你听到了。”   师椋鸣紧张地咽下唾沫,偷摸观察她的表情,试图找出一些依据来判断自己应不应该对符泠说出实话。   秋天的北京已经有些凉意,符泠穿了一件薄薄的灰色毛衣,衣领松松的,露出下面一截白皙的脖子。   她的脸色很冷,样貌却没什么攻击性,天生柔和的五官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略显冷漠的小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师椋鸣天性带着点贱,这时候的符泠在她眼里可爱得像个天使,只是有些生气,是愤怒的小天使。   师椋鸣犹豫地看着符泠的眼睛,片刻后,视死如归地坦白了。   她可真是贱得慌。   “听到了。”她对符泠说,“你在和你妈妈打电话,是吗?你替我撒了谎,为什么?”   符泠没有回答,得到她坦坦荡荡的坦白,符泠反而陷入了沉默。   师椋鸣问:“你需要我——”   她话没说完,余幽的声音突然从门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询问。   “呦,小泠,啾啾,你俩咋都在这儿?凑一块儿偷偷聊啥呢?”   师椋鸣扭头看她,飞快把话咽了回去,哈哈笑了两声,“没聊什么,就随便说些有的没的。”   余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穿梭,满脸写着怀疑,“你俩好像不对劲啊。”   师椋鸣装傻:“没有啊,一点不对劲没有,我们就是突发奇想聊了聊工作。”   余幽“哼”了一声,“一个两个,都有秘密,不和我说,不说就不说。”   “走了。”她不高兴地抱怨,“今晚的饭也难吃得要死。”   她问符泠:“小泠怎么回去?”   符泠说:“李阿姨开车来接我。”   余幽应了一声好,又转头问师椋鸣:“你呢啾啾?”   师椋鸣说:“我坐地铁回去。”   她看了眼时间,回去要一个多小时,很晚了,宠物店应该没开门,得明天再去接狗。   余幽说:“我俩送你去地铁站吧。”   她扭头问越予冥,“离这儿最近的地铁站是哪个?”   越予冥说:“海淀大街站。”   余幽说:“走吧,上车。”   师椋鸣说:“符泠呢?”   余幽说:“刚不是说了吗?人有阿姨来接呢。”   师椋鸣说:“不等她的阿姨过来吗?小姑娘大半夜很危险诶。”   余幽说:“你以为她是谁,操这没必要的心。”   师椋鸣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徒手杀鬼的符泠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   她扭头看了符泠一眼,符泠不在意她,正低头玩手机,傍晚四周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手机屏幕银色的亮光映在她的脸上,照得她的脸好像也在发光。   余幽扯扯师椋鸣的衣袖:“走了,还看,这么舍不得,明天再来找小泠玩呗,五十五岁才退休,你俩的日子还长得很。”   --   余幽应该是一个乌鸦嘴,自从那天在火锅店与符泠分别,接下来的两个多周,师椋鸣再也没能见到符泠。   她打工态度很端正,每天早上九点到单位,晚上六点打了卡才下班。   曲烨给她制定了非常人性化的工作表。   早上体能训练三小时,中午玩恐怖游戏下饭,下午先看两小时恐怖电影,剩下的时间继续体能训练。   恐怖游戏和恐怖电影很简单,体能训练也是循序渐进、按照她的身体情况从长计议。   一天五小时的体能训练偶尔会上强度,累得让人崩溃,但她一想到自己一天工资好几千块,立刻就释然了。   还有之前发的三大口袋入职大礼包,有两口袋都是蛋白质补品,她自己还没吃,就被她家狗咬开袋子一路拖着玩,把家里搞得粉尘漫天,好好的东西全给糟蹋了。   吃的没了,就剩一袋用的,东西不少,有衣服鞋子袜子帽子,一些看起来很高级的护具,还有一块手表,和之前符泠戴进异境的腕表是同款,不过是一黑一白不同的颜色。   师椋鸣看了手表的说明书,说这是专门的出勤记录仪,会在进入异境之后自动开始监测各种数据,带出来以后交给研究院做研究。   第二周周六,师椋鸣正抱着狗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忽然在手机上收到异境任务再次推迟的消息。   这次直接往后推了一个月,微信群里各种消息“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余幽在吃完火锅当天晚上拉了个包含她和符泠的三人小群,平时师椋鸣有什么问题不是问曲烨,就是在小群里问余幽和符泠。   符泠从来没回答过她的问题,只有余幽一个人兢兢业业地为她解答。   所有包含她和符泠的微信群里,符泠很少说话,几乎不说话。   就连院长发群通知,大家回复收到,她也一次不回,如同一个赛博哑巴。   这次通知以后,师椋鸣在各种群里关注符泠的消息。   符泠依旧没发任何消息,反倒是余幽在她们三个的小群里@符泠。   余幽:“小泠,你最近有没有进异境?”   符泠很快回复。   0:“没有。”   余幽:“行,那就好,之后也先别进。”   良民:“为啥,余老师,真出事了?”   余幽说:“嗯,特殊组有队员牺牲,其他组织进入异境里的探秘者,这两周死了八成,失踪一成,连尸体都没找到。”   余幽:“你最近有没有关注异眼上的通报?”   良民:“有,但一周前就没更新了,是出了什么bug?”   余幽:“不是bug。”   余幽:“这一个周,成功摧毁的异境数量为零,失败的异境一共有二十一个,进去上百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师椋鸣发出去一个小猫震惊的表情,余幽语重心长和她俩说。   “所以说,今时不同往日,你俩要作死的话千万小心啊。”   师椋鸣说:“我还是预备成员呢,曲烨姐说以我的身体数值,至少得两个月以后才能达到晋升调查组的标准,根本没机会作死。”   余幽说:“我不好说。”   师椋鸣:“咋不好说?”   余幽没解释,只发了个柴犬贱笑的表情,给人感觉十分意味深长。   之后师椋鸣和她聊了些有的没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关于异境的常识师椋鸣有些疑惑,一一向她询问,她也逐个耐心解答。   为期两周的常识课学习她已经在线上完成,昨天上午考了试,当天下午就出了结果,满分一百分她考了八十分,算是不好也不坏的中等成绩,徐然曲烨都夸她,说她真不错,居然一次就考过,不愧是大学生。   说起来,徐然和曲烨都没有读过大学,还在读高中就因为意外进入异境,之后一发不可收拾,直接休学来研究所干活。   她俩也算是研究所的老人了,比余幽来得还早,最开始在调查二组,那会儿一共就两个调查组。   后来她俩一起升到调查一组,接着一直在一组干了四五年,还和余幽做了好一段时间的同事,去年才从一组退了下来,来到预备部当训练师。   徐然和她说能够坚持一直高强度进出异境的人其实很少,这是一份危险的工作,每一次任务都是对身心的摧残,十年前与她们一起参加工作的人,现在要么死了,要么和她们一样退居二线。   但也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群体,他们以探索异境为乐趣,比起在无趣的现实生活中碌碌无为地死去,他们更愿意为冒险而死。   当时徐然这么说的时候,师椋鸣第一时间想到了符泠。   毋庸置疑,符泠就是这样的人。   符泠一直没在群里说话,师椋鸣翻到聊天记录最上面,看她发的唯一一条消息,只有短短两个字,“没有”。   过于简练且无情,倒是十分符合符泠的一贯作风。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一般点开符泠的头像,进入对方个人主页,查看朋友圈,里面空空如也,连张图片都没有。   她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偷看符泠的朋友圈,急忙把手机丢到一边,吓得她家狗从她身上跳下来。耷拉着眉毛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师椋鸣震惊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这是在干嘛?   她们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见面,也没有任何沟通,她为什么还在想着符泠?   她在预备部,符泠在调查一组,大概很快就要升入特殊组,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不会有任何交集。   就算她想主动和符泠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她们的生活根本没有交集。   想到这里,师椋鸣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失落感萦绕心头。   没等她矫情多久,她家那条懒洋洋的老狗突然精神一振,甩着尾巴跑家门口,冲紧闭着的大门汪汪大叫。   “咋了大校?”师椋鸣问她,“叫啥呢?”   听到她这么问,狗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屁股一扭,转回去回去接着冲门口大叫。   此狗声如洪钟,叫声如同音波攻击穿透长空,且有越叫越大声的趋势。   师椋鸣担心吵到邻居,赶紧上去把狗抱住,伸手试图捂住狗嘴,却因狗脑袋不停左右摇摆而屡屡失败。   师椋鸣喊狗名字:“大校,大校,别叫,别叫了!”   狗还是叫个不停,两条长长的棕黄色大耳朵随着动作摇晃,像两把软软的蒲扇。   师椋鸣感觉自己耳膜都要被震穿,头痛欲裂,眼前发黑,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吵晕过去。   她忍无可忍骂道:“蠢狗再叫今晚别想吃饭。”   狗叫声戛然而止,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师椋鸣慈爱地摸摸狗脑袋,“真是条听不懂人话的傻狗。”   她摸着摸着,发觉手下的手感好像不太对,低头一看,刚还嚣张大叫的大坏狗,此时却盯着门板,浑身止不住地打哆嗦,爪子敲地上发出咔哒哒的响声。   师椋鸣:“大校?怎么了?”   大校害怕地呜咽一声,飞快钻进她怀里躲着。   大肥狗好沉一个,师椋鸣被撞得咣当一下倒在地上,胸口生疼生疼,好半天缓不过劲来。   耳边是大肥狗哼哼唧唧的呜咽声,圆滚滚一大只压在她身上,她扑腾好几下才抱着狗从地上爬起来。   大校在她怀里像条脱水的鱼死命扑腾,她外套都要被狗腿蹬烂,赶紧把狗放地上。   大校登时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具汽车,一撒手就跑没了影。   师椋鸣听着一串打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长舒一口气,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的声控灯没亮,过道里只有微弱的光,勉强门外的情况。   外面没有人,也没有可疑的生物,她趴在门上,胸口贴着门板,刚和大肥狗大战三百回合,她现在呼吸还有点急促,心脏也跳得很快。   但她没有感到害怕,这段时间的恐怖脱敏训练几乎让她失去了感到害怕的能力。   她屏住呼吸,努力判断门后是否有细微的动静。   “呼——”   “呼——”   她竟然真的听到一道极轻的呼吸声,藏在门后贴着地面的位置,正好是猫眼的视野盲区。   有什么活物此刻正在她家门口,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会呼吸,也许不是鬼?   师椋鸣短暂地思考了下,想起了前几天玩过的一个异境游戏里的鬼,因为哮踹意外死亡,靠近人的时候会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不对,这不是重点。   她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要不要开门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万一外边是个活人,突发恶疾倒她家门口,她没出来救人,人死了咋办,她家还会因此变成凶宅。   虽然这是她租的房子,虽然这个猜想的概率低到无限接近不可能。   师椋鸣眼睛抵在猫眼上,隔着门板敲了敲门,沉声问道:“谁在外面?”   门外没有动静,轻微的呼吸深深浅浅地换气。   她继续道:“是人敲一下门,是鬼敲两下。”   门外依旧没有动静,呼吸声变得更轻,师椋鸣从玄关柜里取出藏在最下面一层的军用匕首,紧紧握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大校逃走的方向,不见狗影。   她抬手握住门把手,正要开门,门后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喵——”   好像是小猫的声音。 第85章 现实生活(十四) 和符泠一起玩   “喵”。   可能是小猫的叫声,也有可能是鬼假扮成小猫骗人开门发出的声音。   师椋鸣这些天从各种游戏案例中学到很多。   她很警惕,依旧紧紧握着手里的匕首,接着又听到一声猫叫。   “喵——”   这一次叫声更响亮,尾调也拖得更长,听起来很真实,似乎是一只还没长大的幼猫。   随后又是一阵攀爬声,小猫爪子抓在木头柜子上,搞得稀里哗啦的。   过道声控灯骤然亮起,师椋鸣透过猫眼看到门外鞋柜上蹲着一只小小的黑猫。   小黑猫身上颜色不大均匀,有些地方黑得比较深,有些地方比较浅,看起来脏兮兮灰扑扑的。   小猫规规矩矩蹲坐在鞋柜上方,冲着门“喵喵”大叫。   小猫鼻子脸蛋也都脏脏的,随便一看都能看到身上好几处毛发打结,看着好像流浪过一段时间,圆圆的眼睛却格外晶亮,仰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四周。   师椋鸣仔细看了看,发觉她身上浅色的毛是似乎被弄脏的白毛,真正的毛色黑白相间,她是一只奶牛猫。   是一只潦草瘦弱的小小奶牛猫。   师椋鸣鼻尖一酸,赶紧开门出来,小猫见到她,很开心地冲她喵喵叫。   师椋鸣眼眶酸涩起来,皱着眉使劲眨了眨眼,放下手里的匕首,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猫。   小猫特别自来熟,顺着她的胳膊爬到她的肩膀上,仰起脑袋蹭蹭她的脖子。   脏兮兮的软毛裹着粗粝的尘粒磨蹭她的皮肤,有些轻微的疼。   师椋鸣胸口发胀,轻声喊她:“阿厌。”   小猫张嘴咬她脖子,尖尖的牙齿抵在她的皮肤上。   她改口喊:“小花。”   小花松开她的脖子,象征性地蹭了蹭她,趴在她的肩膀上咕噜咕噜打呼噜。   师椋鸣小心翼翼抱着小花回家,家里那只大肥狗依旧躲在书房不肯出来。   她小心地把小花放沙发上,小花倒是一副没事猫样子,在沙发上踩来踩去,走来走去,蹦来蹦去。   沙发软弹,无聊的小花很快就在沙发上自己一个猫快快乐乐玩起来。   师椋鸣在旁边刚坐下,脑子里系统提示她有新的消息变动。   她这两周好好研究了下这个系统,说是系统,其实就是个偶尔发点小任务给点小奖励的仓库。   道具寥寥无几作用不明,商店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上一次异境,她成功完成主线任务后系统送了她五次商场抽奖机会,她试着去抽,结果提醒她现在不是抽奖的时候,需要进入异境再尝试。   写着她的名字的3d小人除了脑力值已经缓慢回满,其他数值一直没变化。   这系统现在看来不过就是一个可视化工具,帮助她更好地管理自己的技能和道具,还有个人的身体状态。   她熟练地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新消息。   道具那一页,原本一直处于置灰状态的道具“小猫的项圈”此时亮了起来。   她点开详情页,弹出来几行字。   “姓名:小花”。   “生命值:95/100”。   “法力值:0/-”。   “愤怒值:1/100”。   “好感值:99/100”。   生命值95,应该还算健康。   不过这愤怒值是什么东西?   还有好感值怎么就九十九了?她俩不才刚见上面吗?   师椋鸣低头看向沙发上的小花,小家伙正扑尾巴自己和自己玩。   察觉她的目光,小花停下扑尾巴玩耍,蹦蹦跳跳跑到她跟前,用爪子扒拉她垂下的头发,很快就又玩得十分投入。   师椋鸣伸手揉了她一把,柔软的绒毛之下是瘦小的身体,摸起来没多少肉,全是骨头。   师椋鸣又心疼了,小心地搂着小花问:“阿、小花,有没有饿?想吃猫粮还是吃饭?”   小花只是一只猫,又不会说人话,仰起脑袋看着她,忽然扑到她的手背上,咬她的手指磨牙。   师椋鸣看着她一刻不停地玩,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她没养过猫。   猫都这么活泼的么?   这才抱进来五分钟,师椋鸣两只手十根手指都被这小花啃了个遍。   沙发也被玩得乱糟糟,她的头发也被玩断好多根,断发搭在沙发边上要落不落的,看得她好想打扫卫生。   小花还在沙发上玩,师椋鸣没有养猫经验,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她戳戳小花的后背,小花扭着身子伸爪子使劲拍打她犯贱的手。   她看到小花脖子上挂着的宠物项圈,上面有一块金属铭牌。   她把铭牌捞进手里,看上面刻着的字。   “name:小花”。   “num:159xxxxxxx”。   这串数字好像是符泠的电话号码。   符泠?   师椋鸣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冷冷的身影,以及过往种种与其有关的记忆。   她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丢到一边。   飞鸟与鱼不同路,她在心里劝诫自己,不要再想符泠了。   五分钟后,师椋鸣拿着手机拨打铭牌上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对方第一时间没有说话,保持惯常的沉默。   师椋鸣“喂?”了一声,“符泠,是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嗯”,“什么事?”   师椋鸣“嘿嘿”笑,“你猜猜,是好消息。”   符泠说:“不说我挂了。”   “别挂别挂。”师椋鸣急忙道,“我说就是了,你好没意思!”   符泠安静地等她接着说。   师椋鸣捞起正在自己身边舔爪子的小花,轻轻抱在怀里。   她把手机支到小花跟前,对小花说:“小家伙,给你小泠姐姐喵一个。”   小花眯起眼睛,冲手机脆生生地喵喵叫好几声。   “好乖。”   师椋鸣揉揉她的小脑袋,对符泠说:“小花回来了,你.....要不要来看?”   符泠那边又是一阵沉默,随后说:“给我地址。”   师椋鸣下意识一喜,之后感觉自己这个反应有点猥琐,赶紧绷起脸,一本正经说:“在我家,你要来吗?我家还有狗可以玩。”   符泠:“嗯。”   师椋鸣殷勤地向她报出自家地址。   符泠那边安静好一会儿,大概是在和其他人说这事,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   师椋鸣耐心地等,几分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到电话边。   “我现在过来。”符泠对她说。   师椋鸣问:“要多久?”   符泠回答:“一个小时。”   师椋鸣说:“这么远啊,要不咱们折中选个公园啥的碰面,你半小时我半小时,这样好点。”   符泠说:“不。”   师椋鸣问:“为什么不?”   符泠回答:“小花会累。”   师椋鸣说:“累啥啊,她现在活蹦乱跳的,咬这个舔那个,调皮得不行。”   符泠说:“我出门了。”   师椋鸣知道她这是不愿意改变主意的意思,只好放弃自己的提议,“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符泠:“嗯,挂了。”   师椋鸣:“拜拜。”   手机传来通话结束的急促“嘟嘟”声,师椋鸣低头盯着屏幕上已经结束的通话记录,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腾”的一下站起来。   “小花!”她举起小花,一人一猫视线平齐,“符泠马上就要过来找我们!”   小花不懂她激动的原因,眼神懵懵的看着她,软绵绵垂着尾巴,歪了歪脑袋,冲她喵一声。   师椋鸣抱着猫跑到书房找狗,“大校,大校,你在干啥。”   十几分钟了,这狗居然一直没动静。   这不正常,相当的不正常。   她站在书房门口往里看,里面没开灯,借着屋外的灯光能看到书桌角落里缩着一只肥胖的狗影。   师椋鸣登时就乐了,“你咋了?怕啥呢?”   大校挪挪身子翻个身,蜷缩成一团用屁股对着她。   师椋鸣说:“干啥,别怕啊,这是你的小花妹妹,一只小猫,你不是最喜欢和猫玩吗?”   大胖狗哼唧了声,听声音好像已经没有特别害怕,只是有点委屈,是那种想要趁机撒娇骗零食吃的委屈。   “行了别装了,等会儿给你吃牛肉干。”师椋鸣无奈道,“快点过来。”   大胖狗支起脑袋回头看她。   师椋鸣伸出两根手指,“两块牛肉干。”   大胖狗无动于衷。   师椋鸣咬牙切齿:“三块,快点,再不过来一块都没有。”   大校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嬉皮笑脸跑到她跟前。   师椋鸣揉揉她的脑袋,“坏狗。”   大校听不懂人话,围着她转来转去,快乐地摇尾巴。   “停停停,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师椋鸣拉住她的狗腿,手动把她停住。   “来看看你的小花妹妹。”   趴在她肩膀上的小花很给面子地喵了一声。   大校怂怂地抬眼睛看小花。   “干嘛?”师椋鸣没好气地教训她,“平时不挺能耐吗?成天欺负楼下的小猫,这会儿你怕个啥?”   大校挨了她的阴阳怪气,竟然没有冲她大叫回击,灰溜溜夹着尾巴蜷在她脚下,一副安分守己的乖狗狗模样。   “好稀奇。”师椋鸣继续阴阳怪气,“大魔王也有害怕的时候。”   大校依旧不见羞恼,仰起脑袋讨好地蹭蹭她的手。   师椋鸣把小花抱过来给她闻闻,教育道:“以后不准欺负小花妹妹,听到了没有?”   大校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碰小花。   小花伸爪子碰了一下她的鼻尖,吓得她立马缩回脑袋。   “你这傻狗,到底在怕什么。”   师椋鸣伸脚踢踢狗屁股,“走,吃牛肉干去。”   大校快乐地“呜汪”一声,哒哒哒往客厅跑去。   -   师椋鸣住在昌平区。   这事符泠很早就知道。   大概是她们第一次从异境出来的时候,坐车回北京的路上,她说自己一个人租房住在昌平区。   在符泠的印象里,昌平是遥远的郊区,她很少到那边去,离得最近的一次,是高中班级组织春游,周五起个大清早,整个年级一块去明十三陵参观学习。   她不喜欢这样的活动,却意外一直记着。   从西城区到昌平,走高速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师椋鸣打来电话时快要到五点,符泠当时正在在家里的训练室练习射击,两个周没出任务,她需要通过练习保持开枪的手感。   接到电话前,她打算打空最后一个弹夹就去吃饭。   接到电话后,她放下枪洗了个手就出了门。   这次依旧是管家李阿姨开车送她。   五点高峰期,路上有点堵车,加上去蛋糕店买蛋糕做为拜访礼物的时间,她花了一个半小时到达师椋鸣家楼下。   李阿姨把车停在楼下的临时停车位,在她下车前喊她:“小泠。”   符泠已经拉开门,保持着车门敞开的状态,坐在后座看向对方。   李阿姨说:“刚才符老师发消息和我说,她正好在这附近开会,晚上八点左右,她过来接你回家。”   符泠应道:“好。”   “小泠。”李阿姨看了看车窗外的居民楼,有些担心地问,“你来找的这个朋友是谁呀?住这么远,怎么认识的呀。”   符泠说:“同事。”   李阿姨接着问:“周末还来找同事谈工作呀?”   符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李阿姨意识到自己自己问得太多,解释道:“符老师想知道详细一点的情况,我们小泠这么招人稀罕的小闺女,大人们担心也很正常嘛。”   符泠说:“我来找她玩。”   李阿姨:“男孩女孩?”   符泠:“女生。”   李阿姨不放心地问:“没有什么不良的嗜好吧?”   符泠说:“她是正经人。”   符泠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师椋鸣嬉皮笑脸贱嗖嗖的样子。   她真的是正经人吗?   李阿姨得到了女生,且是正经人的回答,总算放下心。   “好好好,我们小泠是乖孩子,快去玩吧,注意安全啊。”   符泠应了一声,下车后站在楼下,仰头望向居民楼一排排窗户。   师椋鸣家在七楼,符泠坐电梯上去。   对方没和她说具体七楼哪一户,但她刚走出电梯,就听到左边那户大门传出熟悉的声音。   “啊啊啊啊死狗!!!你给我撒开!!!松嘴!这是拖鞋不是牛肉干!!!你眼瞎啊?!”   好吵的声音,她隔着门板都听得很清楚。   符泠走到门口,抬手打算敲门,里面又传来一声堪比惊恐尖叫的喊声。   “你在嚼什么?!!你吃了什么?!!张嘴,你给我张嘴!吐出来!快点!”   符泠沉默地收回手,拎着蛋糕在门口换鞋凳坐下,用微信给里面那人发了条消息。   0:我到了,你有空开一下门。   消息发出去,符泠听到门后传来“叮咚”一声,是微信的提示音。   随后门后那吵闹的人声立刻安静了下来。   几秒后,门口传来脚步声,还有哒哒哒像是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应该是她家养的狗。   是小狗吗?还是大狗,听她刚才骂的那些话,应该是一只调皮的狗。   她家现在又有猫,又有狗。   “吱啦”一声。   门从里面打开,符泠抬头看过去,师椋鸣缩在门后,门只打开了一条缝,缝里钻出来一个棕黄色的狗脑袋,两只大耳朵软趴趴垂在脑袋两边,圆圆的眼睛滴溜乱转,看起来坏主意很多的样子。   师椋鸣使劲用腿把狗往后拨,“你,给,我,进去,别想出来。”   那大耳朵黄狗往外蛄蛹好几下,都被她推了回去,忽然气急败坏,趴地上冲她werwer大叫。   “吵死了!”师椋鸣下意识就想骂狗,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开门是因为符泠来了。   她赶紧转换态度,两只手捂住狗嘴,咬牙切齿装出温柔的样子。   “小狗狗,怎么可以乱叫呢,乖一点,快进去自己找东西玩。”   说完她一把推开大耳朵黄狗,整个人凑到门口,用身体把门缝挡得严严实实。   她这时候才看向门口的符泠,深呼吸一口,挤出微笑强装淡定。   “哈喽,你来得这么快呀。”   符泠问她:“你家狗是什么种类?”   师椋鸣被她突兀的询问打断伪装,还有种类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   她愣了一下说:“好像是比格和田园犬的串串,好多年前我在路边捡的。”   符泠问:“她叫什么名字?”   “大校。”   符泠疑惑:“大笑?为什么笑?”   “不是那个笑,是上中下校,军衔那个校。”   “捡到她那会儿我正沉迷一个枪战游戏,等级一直卡在中校上不去,就给她取了这名字,结果后来上去了发现那叫上校,不叫大校。”   师椋鸣一边回答一边翻找东西,身体没动,依旧堵着门,探出头问符泠。   “你穿拖鞋还是鞋套?”   她问完立马自言自语回答这个问题。   “算了,还是穿鞋套吧,我家就两双拖鞋,都被那傻狗咬得稀巴烂了。”   符泠闻言低头看向她的脚,只见一双破破烂烂、坑坑洼洼、宛如人字拖的浅蓝色塑料拖鞋。   两只拖鞋前脚掌都被咬掉一大半,她的脚趾一大半悬在空中。   她翻腾半天,翻出鞋套才反应过来,“不对,家里也没多干净,穿啥鞋套,来来,直接进来吧。”   她拉开门招呼符泠进门,神情动作鬼鬼祟祟,比起邀请客人,更像是在做贼。   符泠稀里糊涂就被她拉进了家里,在玄关柜上拿到鞋套,一边穿一边打量四周。   她家不大,客厅加上玄关和餐厅也就十来平的样子,两室一厅一卫,整体格调偏暖白色,装修简约,是很常见的出租屋装修风格。   四周十分整洁干净,没有多余无用的摆设,桌面干干净净,窗户拉开,黄昏金黄的霞光从窗外洒进室内。   客厅没有电视,只有一台投影仪和对应的白色幕布。   投影仪放着动画片,符泠对此没什么涉猎,只看到画面上几个人纠缠在一起打来打去,手心里发出光波,使用招式之前大喊招式名字。   投影仪幕布正对着的茶几上,端端正正坐着一只黑白色小猫,巴掌大点毛绒绒的,尾巴圈着小爪子,仰起脑袋正聚精会神看动画片,看起来跟个毛绒玩具似的。   师椋鸣领着狗从门口走过来,符泠递给她一个棕色的纸袋子。   她接到手里好奇地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符泠说:“巧克力蛋糕,还有狗吃的奶油蛋糕,要放冰箱里。”   “哦哦好。”师椋鸣听话地跑去厨房,狗也哒哒哒一路跟着她跑。   她打开冰箱,忽然反应过来。   “符泠,这是送我的吗?”   符泠:“嗯。”   “哇。”师椋鸣星星眼望着她,“你人真好。”   符泠没吭声,低眼看她脚边的大耳朵黄狗。   师椋鸣用脚尖踢踢大校,傻狗不懂她的意思,围着她转了一圈,使劲摇尾巴。   “去找小泠姐姐玩,你不是最喜欢和漂亮姐姐玩么?”   大校呜了一声,躲她腿后小心翼翼地偷瞄符泠。   师椋鸣催促:“你又在害怕什么,快点过去。”   大校依旧不敢动弹,符泠说:“我去找小花。”   师椋鸣:“好吧。”   客厅里,小花这时候还在很认真地看动画片,画面正演到打斗最关键的部分。   师椋鸣看着符泠走到沙发边坐下,安静地等小花看完这个片段,十分有耐心。   几分钟后,动画片进入片尾曲,小花放松地打个哈欠伸懒腰,终于发现沙发上多出了个陌生人。   她起先被吓了一跳,“嗖”的一下弹起来往旁边躲。   很快她认出是符泠,圆圆的猫猫眼“唰”的一下亮了起来,跑到茶几边缘,开心地冲符泠喵喵叫。   符泠摸摸她的脑袋,她还嫌不够,伸爪子着急地扒拉符泠的手,咪咪喵喵地直哼唧,好像是要抱的意思。   符泠伸手来抱她,她立刻跳到符泠手臂上,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爬,爬到人肩膀上站着,撒娇地蹭蹭符泠的脖子。   师椋鸣走过来说她:“坏小猫,就喜欢符泠,对我怎么不这么热情?”   小花不搭理她,依旧开心地和符泠撒娇。   师椋鸣在旁边坐下,狗不知道又躲哪儿去了,动画片片尾曲播完,继续放下一集。   小花又想和符泠玩,又想接着看动画片,忙忙碌碌看会儿这个,玩会儿那个,最后演变成符泠抱着她和她一起看动画片。   师椋鸣也在旁边跟着一起看动画片,这是一部老番,她看过好几遍,剧情倒背如流,没看几分钟就发呆,坐沙发上磨蹭来磨蹭去,抬眼偷瞄符泠的侧脸。   符泠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懒得注意,一直没搭理她,和小花一起看动画片看得十分入迷。   过了一会儿,师椋鸣问她:“符泠,你吃饭了没?”   符泠头也不抬地回答:“没有。”   师椋鸣说:“家里还有点菜,要不我去做个饭?”   符泠依旧头也不抬地回答:“好。”   师椋鸣:“......你真的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   符泠像个机器人一样回答她的问题:“做饭。”   师椋鸣:“你.......好吧。”   今天中午她出去买了菜,冰箱里有肉也有蔬菜,她刚开始做饭的时候大校不知道从哪里跑来出来,守在她脚边直勾勾盯着她洗菜洗肉。   她洗完切了一小块肉放进大校的狗碗里,大校摇着尾巴快乐地吃完,很快就又跑没了影。   师椋鸣晚饭做冬瓜烧肉,期间有一段等待肉烧好的空闲,她从厨房出来看符泠一个人在客厅玩得怎么样。   她刚走出厨房,听到一阵谄媚的狗叫声,符泠抱着小花坐在沙发上,旁边大校一直用自己的脑袋拱她的手,想要她的摸摸。   符泠对小动物非常有耐心,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摸狗。   师椋鸣在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大校没把符泠惹烦,但惹烦了符泠怀里抱着的小花,挨了小花好一顿“邦邦”揍,嗷呜哀叫着蜷在符泠脚边。   符泠一边哄狗一边劝猫,忙得不可开交,师椋鸣锅里的肉烧好了她都还在哄。   师椋鸣把饭摆上餐桌,喊符泠来吃饭。   符泠应了一声,却许久没有动作。   师椋鸣等了一会儿,疑惑地走到客厅查看情况。   只见符泠神色为难,努力想从地上站起来,奈何狗一直抱着她的腿,猫趴在她身上,爪子勾着她的衣服,死活不肯从她身上下来。   师椋鸣赶紧走过去帮忙,两只手拉住大校的后腿使劲往后扯。   大校挣扎了两下,挣扎不开,干脆放弃符泠,“wer”的大叫一声后,转回身和她扭打在一起。   符泠因而得到了解放,师椋鸣却和狗打得难舍难分,双方你一拳我一嘴,你来我往打得十分熟练,看着平时一人一狗应该没少打架。   她们打了整整五分钟。   符泠去厨房盛好饭摆好碗筷,过来找师椋鸣,她还在和狗打架,不过看起来快要打完了。   师椋鸣注意到她的接近,气喘吁吁道:“马上,看我用扫堂腿把她弄翻。”   符泠沉默。   师椋鸣说完伸腿扫过大校的四条狗腿,大校打累了反应不像平时那么快,没来得及跳开,被她扫得往地上翻倒,她眼疾手快在狗摔倒前把狗捞进怀里,死死抱紧。   这狗好沉,还一直在她怀里扑腾,胳膊肘像根铁杵捣得她胸口好疼。   她赶紧把狗抱进书房,丢地上飞快关上门,靠着门板精疲力尽地喘气。   身后狗爪子挠门挠得哗哗响,她感觉符泠已经很久没说话,疑惑地看过去,见符泠定定地站在餐桌边,眼里写满了惊讶。   师椋鸣狡辩道:“她平时不这样,还挺乖的。”   符泠依旧沉默,很明显不相信她的狡辩。   师椋鸣:“好吧,她这个品种就这样,狗嘛活泼一点很正常,她现在老了已经好多了,小时候更可怕。”   又是一阵沉默后,符泠说:“难怪你适应异境那么快。”   师椋鸣:“........”   “吃饭吧吃饭吧。”她推着符泠在餐桌边坐下,小花也放到餐桌空着的椅子上。   “我做饭还挺好吃的,虽然可能比不上你家请的阿姨,你家做饭是请阿姨做吗?还是你的家长给你做?”   符泠说:“阿姨做。”   “原来如此。”师椋鸣随口应答,用干净的筷子给她夹第一块红烧肉,“尝尝咸淡,淡了的话可以再加点盐。”   符泠看了她一眼,眼神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夹起碗里的肉吃掉。   师椋鸣期待地看着她。   她认真地品尝后说:“很好吃。”   师椋鸣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真的?”   符泠:“真的。”   师椋鸣抱着筷子傻笑,符泠用白开水把肉洗干净,给旁边小花也尝了尝。   小花吃得也很香,师椋鸣还在抱着筷子傻乐。   符泠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回过神来,“嗯?”   符泠:“吃饭。”   “哦。”   之前在异境里,师椋鸣也和符泠吃过几顿饭,符泠吃饭很斯文,但动作并不慢,每次都会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碗底不剩一粒米。   而且她吃饭不爱说话,安静地吃完,搁下筷子,见师椋鸣也已经吃好,站起身就要收拾碗筷。   师椋鸣吓一跳,赶紧捂住自己的碗不给她收。   她问符泠:“你要干嘛?”   符泠说:“洗碗。”   师椋鸣问:“你是客人洗什么碗。”   符泠说:“你做了饭。”   师椋鸣:“我来洗,你放下。”   符泠不听,收拾剩下的碗筷,走进厨房,很快里面响起水声,没有打开热水器,她用的是冷水。   师椋鸣无奈进去帮忙,和她说:“符泠,要用热水。”   符泠皱眉,她不喜欢热的东西,热水也不喜欢。   师椋鸣看她生疏的动作就知道她肯定从小到大都没洗过碗,耐心地和她解释。   “油腻的东西要用热水,如果还是洗不干净的话,就加一点洗洁精。”   符泠“嗯”了一声。   师椋鸣帮她把水龙头旋到热水那一边,递给她一张洗碗巾,尝试上手帮更多的忙,被符泠凶巴巴地阻止了。   “我洗。”   师椋鸣悻悻收回手,老老实实守在一边。   等符泠洗完碗,两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动画片放到最后一集,除了猫没人在看。   书房的狗挠门挠累了难得安静下来,屋子里只有动画片的声音。   周遭寂静,气氛竟然有些尴尬。   师椋鸣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半,外面天刚黑下来,她不清楚符泠的打算,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离开。   这一次离开,下一次见面又是在多久以后?   想到这里,师椋鸣愣了一下。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好奇怪。   明明她们只是同事。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整整八千字!!!   存稿日益消瘦,好心痛[爆哭][爆哭][爆哭] 第86章 现实生活(十五) 网瘾少女,正在连接   师椋鸣和符泠并肩坐在沙发上看完了最后一集动画片。   邪恶Boss被主角团打死化成灰,主角团们也死伤一大半,七零八落倒在草地上哭。   战斗结束了,他们获得了胜利,却没有人为此激动兴奋,惆怅迷茫,悲伤像留在身上的伤疤,将会伴随他们度过一生。   这倒是让师椋鸣想起自己从异境里出来的心情。   心里好像塞了棉花团一样堵得慌,想要分辨到底是怎么个难受法,为什么难受,却又说不出来。   短短几天内见证太多的死亡,恐惧渐渐淡去,后来她更多地感受到麻木。   如果她现在还是个中二的小屁孩,或许会觉得这样的状态很酷,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拽姐,她从小就梦想长成这样的人。   可她已经二十三了,一天到晚倒霉催的,都快被生活折磨成老太婆,哪来那么多力气中二。   她想着想着,忽然长叹一口气。   一旁符泠和怀里的小花动作同步抬头看向她。   小花冲她“喵”了一声,符泠问:“为什么叹气?”   师椋鸣说:“好无聊啊符泠,我们玩游戏吧,你平时玩游戏吗?”   符泠说:“不玩。”   师椋鸣说:“那你就更得玩玩游戏试试看了,游戏可是好东西,很有意思的。”   符泠说:“老师说你上班每天都要去游戏厅玩游戏。”   师椋鸣说:“游戏多好玩呐。”   她兴致勃勃道:“你等一下,我把电脑搬出来,我们一起玩。”   没等符泠拒绝,她噔噔噔跑向书房,拉开书房门,里面传出响亮的狗叫。   “哟,大校。”符泠听见她贱嗖嗖地和自家狗说话,“趴这儿干啥呢?怎么不出来玩?”   狗叫声变得更加响亮。   她在里面捣鼓了会儿,推着一张电脑桌从屋里出来,狗边叫边咬她的裤脚,把她的脚踝当做假想敌扑来扑去。   她完全不管自家的狗,好像已经习惯了,只顾着和符泠说话。   “我把电脑连上投影,我们在沙发上玩,可以躺着。”   她庆幸道:“幸好前两天我买了个新的手柄,正好现在一个新的一个旧的。”   她熟练地把电脑投影到幕布上,从电视柜里翻出两个白色手柄。   其中一个旧得发黄,她自己留着用了,递给符泠新的那个。   符泠接到手里,说了句谢谢。   “谢啥呀,你好客气。”   师椋鸣拉住她的手腕,拉她在沙发坐下。   “来玩来玩,你想玩什么游戏?恐怖游戏肯定不用考虑了,天天上班都玩这个,咱们玩点休闲的。”   她翻开自己的游戏列表,一个游戏一个游戏挨个翻给符泠看,任由她挑选。   符泠看到一个卡通风格的游戏,出声道:“这个,好玩吗?”   师椋鸣停下翻页的动作,看了一眼:“胡闹厨房啊?还,还行吧,挺休闲的。”   符泠说:“玩这个。”   师椋鸣:“你确定?”   符泠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师椋鸣说:“等会儿你可不能打我。”   符泠更加不解:“我为什么要打你?”   师椋鸣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两人一起打开游戏,创建对局,师椋鸣选了个狗厨师,符泠选了个猫厨师。   游戏开始,符泠好像很有游戏天赋,上手很快,前几关过得轻轻松松,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很好。   师椋鸣问她:“咋样?”   符泠回答:“好玩。”   师椋鸣说:“等下真不能揍我啊。”   符泠说:“不会。”   半小时后,她们卡在第十关,第不知道多少次尝试失败后,符泠已经玩得脸颊红彤彤,脱掉了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薄卫衣。   师椋鸣同样觉得好热,游戏玩得心里一股子无名火。   没过多久,她又一次落水死掉再重新复活,耽误十几秒时间,闯关因此失败。   她一把丢开手柄,倒沙发上和她家狗一样大叫。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这游戏为什么要设置得这么难!!!”   符泠问:“你生气了?”   师椋鸣“噌”的一下坐起身,正襟危坐,绷着脸一本正经,“我没有。”   符泠说:“不要生气,再来一局。”   师椋鸣惊诧,“你一点不气吗?”   符泠说:“不气。”   师椋鸣冲她竖起大拇指:“你才是真正的忍人,我算什么。”   符泠拿起她丢在一边的手柄,塞进她手里,替她摁了一下手柄上的重新开始按钮。   “再试一次。”   再试一局,双方意外打出完美操作,游戏评分三颗星顺利通关。   师椋鸣欢呼一声,吵得正在旁边打瞌睡的大校惊醒,嗷呜一声跟着一起叫。   符泠正打算前往下一关,师椋鸣赶紧按住她的手,“为了我们的友谊,换个其他游戏吧。”   符泠应了一声好。   换别的游戏之前,师椋鸣觉得很热,脱掉外套,里面还有一件有点厚的卫衣。   她还是觉得热,拉开衣领挥挥散热。   符泠看到她脖子上挂着的黄铜色狗牌,忽然说:“你拿到身份牌了。”   师椋鸣说:“是啊是啊,入职那天就拿到了,和你的颜色不一样,余老师说预备组的都是黄铜色。”   她把自己的狗牌抽出来给符泠看,特别热情大方,像摇着尾巴的小狗。   符泠本来没打算伸手接,余光瞥见上面刻着的信息,动作顿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   师椋鸣说:“我这个上面也刻了数字编号,可是好奇怪,我记得你的编号是200x开头,是你的生日来着,为什么我的开头是199x,不是我的生日诶。”   她困惑地挠挠脑袋,“难道说编号是随机的,其实根本就不是按照生日给的排序?”   符泠拿着她的狗牌,用手指抹了抹刻着数字的部分,刻痕深深凹陷下去,是真实雕刻的数字,看不出一点伪造的痕迹。   “我不知道。”符泠说,“所有人的编号都是系统分配的,按照正常的规律,前八位表示生日,后八位表示你是第几个加入研究所的员工。”   她解读狗牌上的数字:“199x07060006,这串编号说你是199x年7月6日出生,是第六位加入研究所的员工。”   她放下狗牌,问师椋鸣:“你是吗?”   师椋鸣说:“我不是啊,199x年我妈都还是个小孩呢,咋能把我生出来。”   符泠说:“系统把别人的编号分配给了你,为什么?”   师椋鸣复读机一样说:“就是,为什么?”   她问符泠:“你说的系统是什么?”   符泠说:“接入到研究所app里的系统,和异眼系统同源。”   “啊?”   师椋鸣说,“不是说异眼是异境里带出来的很强大的道具吗?为啥咱们也能用?”   符泠说:“你的游戏人生系统,也是道具。”   师椋鸣疑惑:“什么意思?”   符泠说:“道具没有独立意识,需要人或者异族操纵。”   “异眼在为我们工作,而非异境里的鬼。”   师椋鸣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其实异眼这个系统是某个人的技能?”   符泠点了下头,“不少人是这么猜测。”   师椋鸣说:“那它为啥给我分配这么一个奇怪的号码?难道我真是天选之子?”   好中二的台词,她自己说出来都愣了一下。   想到等会儿符泠肯定要嘲笑她的中二,师椋鸣脸有点发烫。   谁承想,符泠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有可能。”   师椋鸣:“.......”   “符泠,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符泠正想要说些什么,门外门口“叩叩叩”传来敲门声。   两人安静一瞬,默契地不再开口。   师椋鸣扭头看了一眼,玄关灯关着,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又是一串“叩叩叩”的敲门声,节奏不紧不慢。   问符泠:“是你妈妈来接你了吗?”   符泠却说:“我没有和她说过你在几楼。”   师椋鸣:“啊?那外面会是谁在敲门,咱也没点外卖啊。”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去,符泠抱着小花也跟过来看。   两人刚走到门口,响起第三次敲门声——   “叩叩叩”。   师椋鸣贴上猫眼看外面的情况,猫眼外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   符泠凑过来也想看,师椋鸣给她让出位置。   符泠看完以后说:“外面是人。”   师椋鸣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符泠说:“是人类的呼吸声。”   师椋鸣说:“那我开门了?”   符泠点点头说:“小心。”   师椋鸣小心地打开门,但因为有符泠陪在身边,内心其实没有太多恐惧。   门打开,外面的声控灯是亮着的,过道十分明亮,门边靠墙站着一个样貌美丽的女人,正伸手从门上扯下什么东西。   “坏女人。”师椋鸣皱眉问她,“你来我家门口干什么?”   纪濯粼说:“小屁孩,真没礼貌。”   师椋鸣看着她把从门上扯下来的东西揉成一团,没好气问她:“你在干嘛?”   纪濯粼说:“你门上有东西。”   师椋鸣怀疑地看着她:“是你贴的吧?还玩自导自演这一套。”   纪濯粼说:“我没这么闲。”   师椋鸣不相信,纪濯粼把手里的纸团丢给她,“你自己看。”   她手忙脚乱接过纸团,展开看上面写着的内容,是一团乱糟糟的黑色线条,潦草地描摹出几个正方形、三角形和圆形样式的图案。   图案一共六个,排在同一条直线上,前两个是正方形,第三第四个是圆形和三角形,最后两个又是正方形。   师椋鸣看不懂,“这啥?”   纪濯粼说:“你家门口的东西,我怎么知道?”   师椋鸣一天天看的刑侦节目不少,立马就担忧了起来。   “不会是看我独居在家,做了记号要入室抢劫我吧?”   纪濯粼说:“想多了,你家有条那么爱叫的狗,抢谁都不会抢你家。”   师椋鸣想要为自家大校辩解一番,却见纪濯粼看向门内,看到她身边符泠。   符泠穿着家居服一样的休闲卫衣,怀里还抱着一只动来动去的闹腾小猫,清凌凌像条冰注站在门边。   “不错啊。”纪濯粼用戏谑的语气说,“这都住一起了?”   师椋鸣瞬间脸通红,“没有!什么住一起,她只是过来玩而已,不要乱说!”   纪濯粼似笑非笑打量两人,显然不相信她的狡辩。   “在门口站了这么久,你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师椋鸣撑着门没动弹,并没有这个打算,“姐姐,我俩也不是很熟吧,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好了,我怕你把我给卖了。”   “你可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纪濯粼伸手推了她一把,把她推进门里,自己跟着走进去,“对长辈可不能这样。”   师椋鸣:“你这个坏女人——”   符泠抱着猫在一旁围观,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大概是想看看她和纪濯粼到底有什么关系。   纪濯粼完全没把自己当客人,走进她家客厅,看见她投影的游戏界面,“还玩游戏呢?”   家里进了陌生人,大校大叫着从沙发上跳下来,气势汹汹地“werwerwer”一路边跑边叫。   跑着跑着,她的叫声渐渐变小,逐渐变成带着点谄媚尾调的撒娇哼唧。   这狗怎么回事?   师椋鸣疑惑地望过去,却见大校扭着肥肥的身子,快乐地摇晃尾巴,绕着纪濯粼的腿亲昵地蹭来蹭去。   “你这个叛徒!”师椋鸣指着狗骂道,“她可是陌生人!万一是坏人闯空门怎么办?你这个狗一点用都没有!”   大校理都不理她,只顾着和纪濯粼撒娇摇尾巴。   符泠从门口走到师椋鸣身边说:“大校以前认识她。”   师椋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表情很平淡,没有紧张也没有过多的敌意,怀里的小花对纪濯粼同样无动于衷,趴在她的头发里咕噜咕噜地打呼噜。   “没有吧,我以前没见过她啊,我都不认识她,大校怎么会认识?”   符泠没吭声,微微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濯粼熟练地摸狗揉狗,把狗玩得倒在地上打滚,抱着狗到沙发坐下,像个主人一样对呆站在客厅中央的两个小姑娘说:“怎么不过来坐?”   师椋鸣和符泠走到离她最远的沙发另一角坐下。   纪濯粼问:“你俩刚才在玩游戏?”   师椋鸣拖拉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回答:“是啊是啊,玩得累死了。”   纪濯粼说:“符泠今晚住你这儿?”   师椋鸣看向她:“打听这个干嘛?”   纪濯粼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摸摸趴在旁边冲自己摇尾巴的大胖狗,“有点事想和你说。”   师椋鸣警惕道:“你现在说不就是了吗,你可不要这样说话让符泠误会我俩的关系。”   纪濯粼骂她:“你个小屁孩还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师椋鸣说:“我不是你的手下。”   她生怕符泠不相信,扭头对符泠重复了一遍:“符泠,我和她真不认识,我不是她的手下。”   纪濯粼冷哼道:“这可说不一定。”   师椋鸣着急道:“不要胡说,我可是好人!”   纪濯粼斜她:“对,你是良民。”   师椋鸣被她说得不太好意思,脸有点发烫,撇开眼道:“你怎么知道,你这么说出来感觉这句话好奇怪啊。”   纪濯粼:“这不是你的口头禅么?”   师椋鸣说:“我可没和你说过这句口头禅吧!”   纪濯粼装傻,仰头望着天花板微微思考:“没有?我记得有吧?不然我怎么知道?”   师椋鸣说:“鬼知道,你不要再胡说了,越说我越洗不清嫌疑。”   纪濯粼慢悠悠地说:“我可没有胡说。”   师椋鸣:“你——”   符泠忽然开口打断她俩的吵架:“我八点半走。”   “哦——”纪濯粼了然道,“行,我等到八点半,你们继续玩吧。”   师椋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啥意思?你们交换了脑电波密码?我怎么不知道你俩在说啥?”   纪濯粼嘲笑她:“傻子。”   师椋鸣说:“你这人能不能温柔点。”   纪濯粼勉强温柔一点解释道:“既然她八点半走,我就安静地等到八点半,等她走了,我再和你说,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师椋鸣说:“我没同意啊。”   她语气相当不客气地说:“八点半,你和符泠一起离开,晚上我要出门遛狗了。”   纪濯粼咬着牙哼笑道:“师椋鸣,你想挨揍是吧?”   师椋鸣怂了一下,语气变乖了点:“没有啊,咱们有事说事嘛。”   纪濯粼说:“我就是来和你说正事,不然你以为我乐意跑这么远的郊区来找你?”   “住这么远,上班通勤一个多小时,你也不嫌累。”   师椋鸣说:“能省钱谁嫌累。”   纪濯粼沉默了一下,语气似乎变得更加温柔了点。   “工作了应该就不缺钱了吧?”   师椋鸣像个反派一样怪声怪气说话:“谁会嫌钱多,桀桀桀,我要攒一个亿!”   纪濯粼冷漠地回:“钱靠赚不靠省,蠢货。”   师椋鸣:“你怎么老骂人!”   纪濯粼说:“接着玩游戏去吧。”   剩下的半个小时,师椋鸣和符泠换了好些游戏玩,种地的钓鱼的偷东西的,还有打枪的游戏,师椋鸣也找了一个给符泠试了试。   符泠对虚拟游戏里的射击没太大兴趣,玩了没多久就要换游戏。   她问师椋鸣:“小花爱玩什么游戏?”   师椋鸣看向小花,小家伙歪歪睡倒在符泠怀里,伸爪子使劲薅人垂在胸前的头发,调皮得不行。   “一个moba游戏,我俩经常一起玩,她很爱在游戏里和人吵架,你想要玩吗?”   符泠问:“怎么玩的?”   师椋鸣说:“十个人五五分成一队,谁先推掉敌人的防御塔和水晶就算赢。”   符泠点点头,师椋鸣接着说:“一局游戏大概在半个小时左右,今天时间好像不太够玩一整局,要不玩一局人机?”   符泠问:“人机是什么?”   师椋鸣说:“就是机器人操控敌人,会比真人简单一些。”   符泠说:“试试。”   师椋鸣领了圣旨,去电脑桌边捣鼓,符泠跟着走过来,看她打开游戏。   “qwer放技能,鼠标左键点地板控制走路方向,右键用来选择技能释放方向。”   师椋鸣说:“我开一局游戏边玩边说吧。”   符泠没有反对,看着她进入游戏,随便选了个适合新手的英雄,让出座位,让她坐下玩。   符泠一声不吭坐下,师椋鸣递给她鼠标,她依旧一声不吭,握住鼠标,尝试操作。   之前她玩游戏都是手柄操作,简单好上手,让她误以为所有的游戏都如同手柄操作那般简单。   然而现下这款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游戏,让她的游戏生涯遭遇滑铁卢。   熟悉鼠标键盘操作,步履蹒跚走出水晶,她花了整整五分钟。   还好除了她以外,剩下的队友对手九个人全是人机。   走出水晶后,师椋鸣指导她往线上走,遇到了红色血条的敌人,她路都还走不明白,便一派冷静问:“该怎么放技能?”   师椋鸣指着屏幕:“你先点这个,把q技能升级,然后键盘上按一下q,鼠标对准那个黄色的机器人,点一下右键。”   符泠依言照做,技能倒是放出去了,也打中了,对面那个黄色的机器人也对着她放了个技能,把她拉到身边,和队友一起对着她一顿猛捶。   屏幕变成灰色,响起语音播报。   “您已被击杀!”   电脑屏幕内外一同陷入沉默,符泠看着屏幕里自己的尸体沉默许久。   师椋鸣开导道:“没关系的,新手都会有这一步,这游戏还挺难的。”   小花也跳到她手边,喵了一声,轻轻蹭蹭她的手背。   符泠不说话,等待复活,走出水晶,放技能,死掉,如此循环,一次一次不停地尝试。   师椋鸣担忧地喊她:“符泠.......”   符泠好一会儿没搭理她,到了买装备的时候问她:“我应该买什么?”   师椋鸣说:“买那个蓝色的剑,一千三百块那个,之后再合成黄色的三千多那个剑。”   符泠说“好”,接着继续沉默地玩游戏。   八点半,门外响起敲门声,符泠刚好打完一局人机对局,队友是四个人机,她是还不如人机的纯新手,很屈辱地输掉了。   师椋鸣和小花都很难过,一人一猫趴在一旁哀嚎。   “居然输了——入门人机——居然输了——我真是一个失败的老师!”   “喵——喵——”   符泠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盯着失败的界面一直坐在原地,就算敲门声响起也没有动弹。   纪濯粼没好气地提醒她们:“别叫唤了,谁去开门。”   师椋鸣“哦”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小花去门口开门。   门外敲门的人很有礼貌,只敲三下,之后便安静地在门外等待。   师椋鸣心里有点忐忑,符泠的妈妈是符云,是研究所的大领导,是她的顶顶顶顶顶头上司。   像她这么一个小小打工人,面对大领导难免胆怯。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打算开门,符泠从她身后走了过来。   “我来吧。”她对师椋鸣说。   师椋鸣松了一口气,立马让出位置。   符泠开门之前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沾了些小花掉的毛,她抬手拍掉,然后开门。   师椋鸣站在一边,听见门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语气柔柔的,听起来一点也不凶。   “小泠,你在这里玩了些什么呀?张姐说是来找同事玩,同事呢?” 第87章 现实生活(十六) 要不要来打黑工?   门外竟然是出乎意料的温柔女声,师椋鸣还以为大领导的性格会和lisa许漾相似,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符泠站在门边回答对方的询问。   “在我旁边。”   师椋鸣闻言赶紧凑过来,人都没看清,只顾着呲着牙傻笑,“阿姨您好,我是符泠的同事。”   她面前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你好呀。”   大领导对她竟然也是也是这样温柔的态度。   师椋鸣大着胆子抬头看向对方。   眼前是一个眉眼柔和的漂亮女人,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五,骨架也小,看起来很瘦,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眼睛弯弯的,目光明亮,给人一种心态很年轻的感觉。   师椋鸣脸“噌”一下就红了,磕磕巴巴说 :“阿,阿姨您好,我是,我是符泠的同事。”   符云说:“这话你已经说过一遍啦。”   师椋鸣懵懵地“啊”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忘了。”   符云看向师椋鸣怀里抱着的小猫,“这就是你们救出来的小猫呀?”   小花缩在师椋鸣怀里,怯生生望着她。   “好可爱。”她说,“可惜我对宠物毛发过敏,家里不能养小动物。”   符泠皱起眉,走到门外和她说:“走吧。”   符云不赞同道:“着什么急,不和朋友好好说个再见吗?”   符泠回过身来,快速且敷衍地对师椋鸣说:“再见。”   师椋鸣愣愣地和她挥挥手,回道:“再,再见。”   符泠回头对符云说:“说完了,走了。”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符云对着师椋鸣抱歉地笑了笑,赶紧追了上去。   师椋鸣听见她们走进电梯,符云问符泠:“小泠有没有吃饭?”   符泠说:“吃了。”   符云问:“吃的什么呀?”   符泠回答:“红烧肉。”   “小鸣做的?”   符泠“嗯”了一声,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几楼?”   符云说:“张姐给我说的呀。”   符泠不悦道:“她为什么知道?”   符云说:“张姐说不放心,看着你上的楼。”   符泠之后都没吭声,符云又说了好了些,符泠一声没应。   再之后,电梯门关上,接下来两人说了些什么师椋鸣就听不清了。   她在门口呆呆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纪濯粼在身后远远地喊她。   “啾啾,干嘛呢?人都走了还不回来?”   师椋鸣应了句“马上”,关上门回到家中。   纪濯粼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稀奇道:“哟,怎么回事?怎么失魂落魄的?舍不得人小姑娘?”   师椋鸣说:“符泠她妈妈好温柔啊。”   纪濯粼说:“我不也挺温柔吗?”   师椋鸣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姐姐,这能一样吗?”   “哪儿不能一样?”纪濯粼问。   师椋鸣说:“一,你不是我妈。”   “二,你一点也不温柔好吗?”   纪濯粼闻言十分生气,装腔作势大声斥责她,大校也跟着大声叫唤,屋子里忽然变得很吵,墙壁仿佛都在震动。   不过师椋鸣一个字都没认真听,符泠给她发来了微信消息,她光顾着手忙脚乱解锁手机看消息。   0:“最后我们玩的那个游戏,叫什么名字?”   师椋鸣赶紧打字回复。   良民:“英雄联盟,你可以先在网上找一下新手教学视频看看,然后再玩几把入门人机,之后慢慢提升难度,不要着急,有什么不会的可以直接问我,除了睡觉时间我随时在线。”   0:“好。”   师椋鸣捧着手机等半天,这条消息以后符泠没再发来新的消息。   她失望地收起手机,纪濯粼说她:“看你没出息那样。”   “干嘛啊。”师椋鸣说,“老骂我干啥,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管。”   纪濯粼冷哼一声,师椋鸣问她:“不是说要和我谈正事么?现在就可以谈了。”   纪濯粼问:“不遛狗?”   师椋鸣说:“晚点再去,今天周末,楼下有小孩玩,大校老爱追着小孩叫唤,臭狗。”   “行吧。”纪濯粼说,“你先坐下。”   师椋鸣听话地在离她最远的沙发另一侧坐下。   “过来点。”纪濯粼不耐烦地说,“离那么远干什么?怕我揍你?”   师椋鸣不情不愿挪到她身边来,“干嘛?非得离近了才能说。”   纪濯粼说:“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师椋鸣拿出自己的手机,锁着屏幕递给她。   纪濯粼“啧”了一声,“给我干什么?自己解锁,打开异眼。”   师椋鸣一边听话照做,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你现在越来越不温柔了,之前叫我好妹妹小乖乖,现在变成这个态度。”   她装模作样抹把泪,纪濯粼很敷衍地安慰了她两句,看着她打开异眼后对她说。   “打开好友申请。”   师椋鸣:“......你要干啥。”   纪濯粼说:“你打开。”   师椋鸣打开好友申请,纪濯粼凑过来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弹出消息提示。   “s级用户见明已成为您的好友。”   师椋鸣:“........”   “姐,你到我家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事吧?”   “怎么可能。”纪濯粼说,“这是顺带的事,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正事。”   师椋鸣正襟危坐,认真地等她说‘接下来的正事’。   “来螃蟹打工吧。”纪濯粼一本正经地说。   “啊?”师椋鸣愣住,“什么?”   纪濯粼说:“螃蟹现在缺人,过来干活。”   师椋鸣说:“姐姐,你坑我呢,现在我们单位都不让进异境,你叫我来送死吗?”   纪濯粼:“你懂什么,这叫危险与机遇并存。”   师椋鸣断然拒绝:“不干,我不想死。”   纪濯粼说:“我会和你一起进去。”   师椋鸣:“那我不死得更快?”   纪濯粼恨恨咬牙:“我好歹是个S级,哪能那么容易死。”   她试图和师椋鸣讲道理,“我和你的上一个异境,我记得是一个叫维优的科技公司是吧?那一次我承诺保护好那几个小姑娘,她们是不是好好活到了最后? ”   师椋鸣说:“要不是我和符泠,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里面,你还说,那个异境我们就是差点死了,你还不慌不忙的,整天都不知道在干啥。”   纪濯粼哼了一声,瞧着挺不服气,却没反驳什么。   师椋鸣问:“你哼什么?”   纪濯粼骂她:“没良心的小东西。”   师椋鸣突然害羞,磕磕巴巴说:“你,你怎么这么骂人啊。”   纪濯粼说:“阻止李飒死亡的方式不只有你那一种。”   师椋鸣愣愣地看着她:“还有什么?”   纪濯粼说:“不告诉你。”   师椋鸣抱起手臂,倨傲道:“不告诉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反正我是不会去打工的,您请回吧。”   纪濯粼突然问了个与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拿到了研究所的狗牌?”   师椋鸣心头一跳,故作不满地看着她,“拿到了,咋了?”   纪濯粼说:“少装,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师椋鸣闭上眼装蒜:“你在说啥啊,我不知道。”   纪濯粼深吸一口气,“你还是这么气人。”   “狗牌上的编号,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我不想知道。”师椋鸣说,“好奇心害死猫。”   趴在她怀里的小花脆生生地“喵”了一声。   “没有好奇心,你会错过很多乐趣,还有人生关键的转折点。”纪濯粼说,“你的人生会因为你今天的决定发生改变。”   师椋鸣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格外认真,师椋鸣头一次见她露出如此认真的神情。   “说得这么邪乎。”师椋鸣小声嘀咕,“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纪濯粼突然说:“还有一件事,你得再好好想想。”   师椋鸣问:“什么事?”   纪濯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慢条斯理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编号对应的日期,是谁的生日。”   她把名片递给师椋鸣:“这是地址,一楼更衣室最后一个隔间,进去后在储物柜输入密码1441,之后会有人来接你,报我的名字,见明。”   师椋鸣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名片,仍旧在思考她刚才说的话。   编号对应的日期,是谁的生日?   199x年到今年,那个人应该有31岁了。   她身边没有三十一岁的朋友,亲戚更不用说,除了忽然出国打工的小姨,她没有任何亲人。   等等,小姨?   她猛地抬头看向纪濯粼。   纪濯粼挑眉:“想起来了?”   师椋鸣问她:“你认识我小姨?”   纪濯粼说:“我不认识,她叫什么名字?”   师椋鸣说:“师沧浪,沧浪之水的沧浪。”   纪濯粼说:“名字起得这么大,恐怕人生不怎么顺遂吧?”   师椋鸣皱眉:“你胡说八道什么?”   纪濯粼说:“下周周三之前,过来找我。”   师椋鸣生气地瞪着她,她嘲笑道:“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像头倔牛,快遛狗去吧,不然等会儿又拉在家里。”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到玄关,大校依依不舍跟到门口,难过地垂着尾巴在她腿边转来转去。   她蹲下来陪大校玩了一会儿,师椋鸣走到门口拉住大校,免得等会儿开门一溜烟往外跑。   纪濯粼和她挥挥手:“我走了。”   师椋鸣蹲地上拉着狗,埋着脑袋硬邦邦地回她一句:“再见。”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是开门的声音,大校扑腾着想要冲去门口,门却只开了一瞬间马上就关上。   大校失落地“呜”了一声,师椋鸣脑子乱乱的,抱住她骂她:“你这个大色狗,见到漂亮姐姐就走不动道,她要是坏人该怎么办?把你拉去卖了你都不知道,还乐呵呵帮着数钱。”   大校是条狗,听不懂人话,大概以为她在安慰自己,乖乖地用脑袋蹭蹭她。   师椋鸣顺势“咣当”一下坐地上,屁股底下地板像冰一样冷,却不及她心里半点冰凉。   她明明只是想简单打个工。   事情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复杂。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只有三千字,要不要加更一下,虽然存稿已经越来越少[可怜]   -   要是今天写了一万字,就加更! 第88章 异端之徒(一) 新工作新异境新生活   周三下午,师椋鸣特意向领导请了半天假,虽然领导曲烨并不怎么在意,随口就答应了下来。   她从研究所出发,导航前往纪濯粼给她的地址。   名片上写的什么,“通州区北庄街道404号横行霸道洗浴中心”。   纪濯粼给她的居然是个洗浴中心的地址。   她平时没搓澡习惯,也不好意思跑去澡堂和大家坦诚相见,此前从没去过洗浴中心。   而且这洗浴中心.......名字叫横行霸道,它到底正经吗.......   海淀到通州坐地铁至少一个小时,师椋鸣紧赶慢赶在三点到达。   她走出地铁一眼就看到街对面商场大楼上挂着的巨大灯牌,是一个蓝色的简笔画图案,看起来就是一只螃蟹。   螃蟹的左手钳子是把刀子,右手钳子是把叉子,底下蟹腿是细长的钉子,图标设计很有现代风格。   商场大楼入口立着一个十分显眼的广告牌,上面写着——   “横行霸道洗浴中心,由此门进入,月初三日内充值满一千送一千,满一万送两万,还有更多优惠等待您的探索。”   师椋鸣站在街道另一边看傻了眼。   怎么还真是个正儿八经在营业的洗浴中心。   她以为最多就披皮挂个招牌。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螃蟹”居然是个洗浴中心啊?   师椋鸣心里千般无语,万般质疑,但秉承着来都来了原则,还是决定过去一探究竟。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环顾四周,自己心里揣着鬼,看谁都觉得可疑。   她左看右看心里不安,忽然中二属性大爆发,摸出出门前随手揣兜里的一次性口罩,戴上后又把连帽卫衣帽子给拉上,再把额前碎发扒拉下来点当做刘海遮住头发。   做完这一切后,她拿出手机看了看。   口鼻眼完全被遮挡,简直就是天衣无缝的伪装。   就算是她家猫和狗来了,不用鼻子闻也分辨不出来她的身份。   她满意地收起手机,绿灯亮起,街这边只有她一个人过马路。   街对面倒是走过来一个人,竟然和她是同一种样式的装束。   卫衣兜帽拉过头顶,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比她还多戴一副墨镜,手揣兜里浑身上下就没有皮肤露出来,瞧着比她还要可以。   这人身材不怎么壮硕,看骨架应该是个女人,一米七不到的身高,瞧着有点瘦,衣服裹身上空空荡荡的,脸也小,显得口罩格外大。   师椋鸣从她身边经过,嗅到一股极其清淡的冷香。   她脑子有一瞬间宕机,觉得这股淡香有点熟悉,好像以前闻到过,像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香味,可惜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方就这么与她擦肩走过。   师椋鸣走到街的另一边,回头往对面望去,目送那个瘦长的身影隐入地铁口。   她也很缺钱吗?都干这一行了,挣得不少命也不长,不趁早花钱享受,居然也要省钱坐地铁。   师椋鸣心想,看来这人和自己一样,是个苦命的穷光蛋。   来到街的另一边,路上没什么人,从商城入口走进门,一路都能看到横行霸道洗浴中心的指路牌。   进门左拐直行再左拐,她很快看到一扇敞开着的大门。   四周灯光敞亮,显得她这一身鬼鬼祟祟的打扮格外奇怪。   她赶紧走进洗浴中心大门,大下午的没人来洗澡,前台大姨坐着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旁边是刷卡进入的闸机,隔着闸机能看到其后金碧辉煌的大堂。   师椋鸣在门口溜达了圈,实在没找到什么自助购票的机器,只好去前台把瞌睡大姨叫醒。   “姐,醒醒,别睡了,来客人了。”   瞌睡大姨迷迷糊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这身打扮,趴回桌上重新闭上眼,不耐烦地说:“你自己直接进去就行了,和我说啥。”   师椋鸣:“我怎么进?”   大姨依旧闭着眼,语气恶劣回答道:“你是干那活儿的是吧?用你们那个app,有个二维码,直接扫就行。”   二维码?她好像有点印象,在身份信息那一栏。   她说了句“谢谢”,没有得到回应,低头一看,对方已经打起呼噜,睡得十分香甜。   这地方.......和研究所对比起来,也太不正经了点。   师椋鸣走到闸机边,上面的电子屏幕写着提示词:“请扫描您的二维码。”   她打开异眼里的二维码,放上去刷了一下。   “嘀”的一声,闸机弹开,听不出性别的机械声响起:“M级用户一位,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欢迎光光光光——”   闸机像是死机了一样一直叫唤,一旁瞌睡大姨又被吵醒,无比烦躁道:“吵死了,快点进去。”   师椋鸣试探地往里走了一步,机械声恢复正常:“欢迎光临。”   师椋鸣:“.......”   这地方真的很怪。   还有进门为什么要通报她的等级啊?还那么大声念出来。   这和在网吧登账号通报段位一样,除了让人感到不好意思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师椋鸣在心里嘀嘀咕咕吐槽着,回想纪濯粼前几天和她说的路线。   ——“一楼更衣室最后一个隔间,进去后在储物柜输入密码1441,之后会有人来接你,报我的名字,见明。”   更衣室在大堂最里面,女更衣室在左边,男更衣室在右边,门口摆满装着五颜六色塑料拖鞋的消毒柜。   师椋鸣不想换拖鞋,穿着鞋套进入更衣室。   北方澡堂的更衣室居然有带门的隔间,在师椋鸣的印象里这似乎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过里面隔间并不多,一共只有五个,更多的是十几个用矮墙分隔开的几平米开放空间,每个里面都摆了一张长凳和一排储物柜,还有一个挂满塑封浴巾的大衣架。   隔间在更衣室的角落,从左往右数分别是一二三四五号,锁芯处用红绿色区分里面有没有人。   其他四间隔间锁芯都是表示无人的绿色,只有最后一间锁芯是红色,里面有人。   里面有人?   师椋鸣警惕起来,大下午的洗澡肯定是不可能的,而且整个更衣室都没人,何必用隔间。   如此一来,里面的人只可能和她一样,是进出异境作死的探秘者。   她刚想到这里,听见门锁方向传来“咔哒”一声。   她循声望去,刚才还是红色的锁芯现在竟然已经变成绿色,上面写着“无人”两个字。   里面的人消失了?   大白天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消失?   不会是被拉入异境了吧.......   师椋鸣心里有点忐忑,伸手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她轻轻推了一下门,门轴顺滑,门一下就打开了。   狭小的隔间里空无一人,里面只有一个一人高两人宽的储物柜,横排竖列分别有七个储物格。   师椋鸣试探着走进去,关门上锁,警惕地打量四周。   她感觉隔间里有一股微风,仔细分辨,是从储物柜的缝隙中传出来的。   储物柜正中间就是纪濯粼说的输入密码的地方。   师椋鸣往里摁了四个数字,“1441”。   熟悉的一声“咔哒”,从储物柜右侧传来。   她凑过去看声音的来源,在柜子侧边见到一个类似门把手的东西。   她握住把手往外一拉,整个柜子像一扇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地道,直直通往地下。   师椋鸣:“.......”   她光是看到这样漆黑幽闭的空间就开始心跳加速。   其实她以前只是有一点怕黑,并没有这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但自从在异境里的电梯里被吓到以后,之后不管自己怎么做心理建设,只要身处没有窗户的封闭空间就止不住地感到恐惧。   这应该算是工伤吧。   师椋鸣深呼吸两下,克服恐惧往里走。   往前走了两步,声控灯亮起,身后的柜门又是“咔哒”一声自动关上。   眼前漆黑的地道忽然变得明亮,出人意料的是,这里面修得很漂亮,头顶的灯是水晶灯,天花板镶嵌着洁白的瓷砖,脚下的楼梯铺着厚厚的毛毯,踩着很舒服,和外面的大堂是同一个装修风格。   明亮的灯光稍微驱散了师椋鸣的恐惧,楼梯尽头是一扇开着的门,里面有清爽的凉风一直往外吹。   新鲜干净的空气更好地安抚了她的不安。   她迈步继续往前走,一层一层来到最底下门口。   门开了一半,从外往里看,里面的空间十分宽敞,基本构造类似于早期证券交易所,四周目测大概有七八个房间,中间是像交易大厅一样的开放区域,周围一圈桌子沙发和一些不知道干嘛用的小亭子。   开放区域正中央设置有工作咨询台,顶部是一台巨大的LED拼接屏,实时播放着近日活跃异境的相关信息。   师椋鸣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顶部第一行加大加粗写着一行金灿灿的字。   “【新】【s级】夕目错境,队伍等待加入【0/10】”。   后面跟着一行滚动的小字,“完成任务可获得奖励【一万积分】,解锁三级商店兑换权限。”   她旁边有两个陌生人和她一样,望着屏幕感叹:“又有s级异境了啊,最近频率也太高了点,上一个s级异境死了十来个人,今天是不是被大佬接下解决了?才给一万积分,真抠门。”   另一个人说:“一万积分得咱们干多少年了啊?换成钱都一百万了。”   师椋鸣震惊地瞪大双眼,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   一个异境一百万。   进去以后时间停止,对应现实也就是眼睛一睁一闭的功夫。   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就这么到手了......   虽然一百万只够在北京买一个厕所。   但那可是一百万啊。   人这一辈子靠打工能挣几个一百万!   师椋鸣如同被钱财迷住心窍,忽然觉得在研究所和螃蟹之间打两份工也挺好的。   一次一百万,十次就是一千万,一百次就是一个亿。   算着算着,她好像已经看到自己成为大富翁享受幸福人生的那一天。   “啊——”旁边路人忽然和同伴抱怨道,“烦死了啊,B级异境又降价了,一次才一千积分,这几次降价加起来都砍半价了,我记得这已经是高难度异境了吧?大佬怎么可能接这么便宜的任务?这点积分,砸进去的道具都回不了本。”   他的同伴说:“你看的哪个啊?我看其他的异境都还是以前的价格,没变啊。”   那人回答:“就那个,第四个,叫异端之徒那个,到现在都没人接。”   同伴说:“大佬懒得去,像咱这样的虾米又不敢去,当然一直空着。”   师椋鸣闻言看向屏幕上第四条信息,果然和他们说的那样,异端之徒,B级异境,奖励一千积分,待加入队伍【0/10】。   一万积分是一百万,换算一下,一千积分也是十万了。   这不挺好的吗,十万搁以前够她打工一年了。   师椋鸣自认为是一个十分懂得满足的人。   她在门口没站多久,果真有工作人员主动向她走来,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看起来比她大一些,年纪大概二十五六,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礼貌地开口向她询问。   “您好,请问您是第一次来是吗?”   师椋鸣点了点头,女人接着问道:“请问您的引荐人是?”   师椋鸣记着纪濯粼的话,和她说:“见明。”   女人脸色一变,似乎有些震惊,但很快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甚至更加恭敬了些。   “原来是见明老师,她这几天都在办公室,请您跟我来。”   师椋鸣跟在她身后往里走,经过那两个路人时听见他俩大惊小怪的讨论。   “你听见她刚才说什么了没有?我没听错吧?她说她是见明引荐来的?”   “我也听到她是这么说的,不可能吧?见明大佬不是从来不和人组队,一直独来独往吗?她怎么能是见明大佬引荐来的?”   师椋鸣听着两人的震惊,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爽感,感觉自己此时此刻就像小说里被白胡子老爷爷看上的龙傲天主角,背后天大的靠山,未来一片光明。   可实际的情况只有她自己知道,什么见明大佬,那根本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坏女人。   年轻女人领着她来到最右边一扇门前,打开门先让她进去。   门后是一间很大的会客厅,靠左那面墙是一堵单面玻璃墙,平均地开了四扇门,分割成四个房间。   她们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口,年轻女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严厉的女人声音。   “进。”   这声音实在耳熟,却又不符合纪濯粼平时的气质,恍惚之间,师椋鸣以为里面坐着的是纪濯缨,她们的声音很像,只是气质不同。   年轻女人为她打开门,她走了进去。   里面格局就是一间普通短商务办公室的,办公桌对面有一个电视屏幕,上面放着今年新出的家长里短肥皂剧,纪濯粼坐在桌前看得津津有味。   把人送到,年轻女人安静地退开,师椋鸣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她依旧看得很认真,师椋鸣只好和她一起看。   这电视剧真是的有点无聊,师椋鸣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出声:“姐姐,你的口味有点独特啊。”   纪濯粼头也不抬地说:“休息的时候不想用脑。”   “而且你个看动画片的小屁孩有什么资格说我。”   师椋鸣说:“我们大哥不说二哥。”   纪濯粼抬头看她,被她神似通缉犯的打扮吓了一跳。   “你还挺谨慎。”   她换了个跷二郎腿的姿势,手撑着脸颊看着师椋鸣,挑眉道:“让你最迟周三来找我,就真周三下午过来?我这两天可天天坐办公室里等着你。”   师椋鸣说:“关乎生死的决定,还不能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吗。”   纪濯粼说:“这次给你安排的异境很简单,猜猜是什么等级。”   纪濯粼好像很爱和她玩“猜猜”游戏,说点啥都要让她猜猜,跟逗小孩一样。   师椋鸣猜猜道:“M级?”   纪濯粼说她:“你怎么这么没理想,M级那是新手才去的地方。”   师椋鸣说:“我不就是新手么。”   纪濯粼无言以对,沉默了会儿和她说:“是个B级异境。”   师椋鸣“哦”了一声,纪濯粼递给她一个平板。   “你平时要上班吧?没什么事的话就这周末出发。”   师椋鸣接过平板,看上面写着的B级异境名称。   ——“异端之徒。”   师椋鸣:“.......”   作者有话说:   现在已经写了六千字,今天应该可以写一万字,不管了先加更[加油] 第89章 异端之徒(二) 第三人   纪濯粼见师椋鸣看见平板上的异境信息后变了表情,好奇地问:“你听说过?”   这是螃蟹内部渠道拿到的异境消息,异眼上不应该有。   “没。”师椋鸣挠挠脸,“刚在门口听到俩大哥在那儿讨论。”   纪濯粼问:“讨论什么?”   师椋鸣:“说这个异境任务危险又抠门,脑残才接。”   她说完抬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纪濯粼。   纪濯粼:“骂谁脑残?这异境的奖励是我专门调低的。”   师椋鸣大惊:“这还不脑残?”   纪濯粼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勉为其难耐心和她解释。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一个注意事项。”   师椋鸣一听这好像是正事,赶紧坐直身体,认真地望着她。   纪濯粼说:“和研究所不一样,像螃蟹这类非官方组织,新人的死亡率是最高的。”   她又和师椋鸣玩“猜猜”游戏,“你猜是为什么?”   师椋鸣回答:“因为新人笨手笨脚?”   纪濯粼摇摇头,“不只是因为这个。”   师椋鸣猜不到:“那是为什么。”   纪濯粼说:“这里的规矩很少,对成员之间的勾心斗角没有任何约束,老人拥有更多的存活经验,在异境这种地方待久了,良心也越来越少。”   “不知道你有没有见到过,组队的探秘者会故意将落单的新人或是迷失者推入险境,用来试探怪物的规则或是异境的某些危险的秘密。”   师椋鸣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想了起来。   她进入的第一个异境,阿厌所在的树德高中,那个叫做马宏伟的男人和他的组员们,似乎就有纪濯粼所说的这般打算。   那时候他们好像还想害她来着,却没想到她来头不简单,背后有异境核心做靠山,怎么弄都弄不死。   而且她记得当时符泠还把他们收拾了一顿,后面一群人老实了很多,她也就没在意。   纪濯粼说:“你看你成天嘻嘻哈哈这样,哪斗得过那些一肚子弯弯绕的人。”   师椋鸣说:“哪里,我其实很有心机的。”   纪濯粼:“你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你是个傻蛋。”   师椋鸣哼了一声,纪濯粼说:“所以最后不用我解释了吧,奖励积分太低,正常人不愿意来,等会儿就我俩进去。”   师椋鸣有点怀疑:“这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吗?”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少一个人少一份力量。   只有她俩,不就说明活都得她俩干吗?   “当然。”纪濯粼却很自信,“我的思路你就学去吧。”   师椋鸣依旧保持怀疑态度,纪濯粼站起身道:“走,带你去做个登记。”   纪濯粼说的登记就相当于入职,不过螃蟹的入职很简单,填个表写上自己的id以及一些非常非常基础的信息,连家庭住址都不用填,就填个性别年龄名字以及异眼上的编号。   师椋鸣的异眼编号倒是一串完全随机的数字,看不出什么名堂。   至于专门在螃蟹使用的id,她也没用像外卖侠这么奇怪的名字。   她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纪濯粼凑过来看。   “时一?”她不解地问,“这次怎么不叫良民了?”   师椋鸣说:“那和实名有啥区别。”   纪濯粼问:“时一什么意思。”   师椋鸣哼哼,“不告诉你。”   纪濯粼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说:“是1?”   师椋鸣:“........”   纪濯粼:“和你那小女友凑情侣名呢。”   师椋鸣羞恼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纪濯粼:“脸红什么?”   师椋鸣嘴硬不承认:“哪里脸红了?我没有脸红,没有的事!”   纪濯粼就这么怀疑地盯着她。   师椋鸣脸烫得不行,拿到狗牌立马问:“还有没有别的事,没事我走了!”   纪濯粼:“这么大声干什么,看看你的编号。”   师椋鸣低头看了眼,是一串没什么规律的随机数字,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说:“好像是正常的。”   纪濯粼“嗯”了一声,“行了,走吧。”   螃蟹不如研究所那么正规,做完登记下载好专属APP,接下任务后,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入职后,底薪是没有的,五险一金也没有,没有入职大礼包,也没有入职培训,训练室什么的也没有,唯一的员工福利是泡澡搓澡免费。   员工们通过摧毁异境获得积分,上交道具也能获得一些积分,积分可以换钱,也可以换别的道具。   这里大概就是个交易平台,并且监管得不怎么严格,成员们私底下喊打喊杀线下约架压根没人管。   对比下来,研究所比这破地方正规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还有工资,还有五险一金和各种福利。   师椋鸣了解了一圈后和纪濯粼说:“还好当初捡到我的不是你,不然就只能来这儿打黑工了。”   “去去去,真没良心。”纪濯粼赶她,“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有事手机上联系。”   师椋鸣“哦”了一声,和她说了声拜拜,转身就走了。   纪濯粼目送她离开,无奈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师椋鸣走到外面的交易大厅,这会儿大厅人多了些,有三三两两组队的,也有和她一样遮挡着面容的独狼。   之前为她引路的年轻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出现在她身边,领着她前往出口。   出口和入口在完全相反的方向,是一段向上的楼梯,上去后直接就从洗浴中心后门出了商场。   站在宽阔的天空下,师椋鸣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也不知道这个组织的领导当初是怎么想的,要把办事的地方给修在地下。   根本不像螃蟹,像老鼠人。   她看了眼时间,刚好四点半,在里面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到家六点多,还得在路上买了菜拎回家做饭。   她边走边盘算着晚上要做的事,身边走过一个穿黑衣的人,带起一股淡淡的冷香,很熟悉的香味,不久前她刚闻见过。   师椋鸣鼻尖微动,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果然是之前在路边见到的那个浑身被黑衣包裹的人,应该是个女人,身形瘦长,骨架不大。   那人从她身边走过,正拿着手机低头打字,看样子是在和谁发消息。   师椋鸣有点疑惑,不是进地铁站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路上打扮得像她们这么中二的人不多,又是那么独特的冷冷香气,师椋鸣确定自己不会认错。   就在此时,兜里手机响起叮咚一声。   是微信的提示音,有人给她发消息,而且她的微信常年静音,只有少数几个人她设置了消息提示。   她顾不上好奇身后那个黑衣人,打开手机看新收到的消息,是符泠发来的,一个简单的问句。   0:“提莫怎么出装?”   良民:“........”   良民:“你怎么又在玩。”   0 :“峡谷制造者还是残疫?”   师椋鸣停在路边认真回她的消息,“看阵容和打法吧,如果缺伤害不缺前排就出残疫种蘑菇,缺前排或者对面伤害比较爆或者你想带线就出半肉峡谷制造者。”   0:“带线是什么?”   师椋鸣:“......”   她简单和符泠解释了下带线是什么东西,符泠说懂了,等下试试。   师椋鸣忍不住问她:“怎么玩起提莫了?还去了上路,之前不是一直在练辅助吗?”   这两天符泠一直给她发消息,问她各种关于游戏的问题,一开始问题还很基础,比如机器人该怎么点技能该怎么出装。   师椋鸣好为人师属性大爆发,第一次和她打着视频教了两个小时,从点技能出装教到下路组合抢先二级再到第一波兵线抢前草思路,符泠学得很快,在这两个小时之内学会了辅助的基本打法。   于是第二天她的问题就从辅助该怎么出装变到了中路该怎么独自对线。   今天是她学习这个游戏的第五天。   上路已经是她着手学习的第三个位置。   而且一上来怎么就在学提莫这种人见人恨的欠揍英雄。   符泠对此的解释很简单。   0:“可爱。”   良民:“.......你居然是一个看脸的符泠。”   良民:“上路有一个癞蛤蟆英雄也很可爱 。”   0:“叫什么?”   良民:“塔姆,我们都叫它赖克宝,可爱吧。”   符泠在那边安静了好几分钟,应该是在找塔姆这个英雄。   师椋鸣等了一会儿,聊天框弹出新的消息。   0:“好丑。”   师椋鸣嘴角勾起笑,继续逗她玩:“长得越怪赢得越快。”   师椋鸣问她:“你在玩匹配了吗?”   0:“没有。”   良民:“为什么不试试,感觉你现在水平已经可以玩匹配了。”   0:“网上攻略说,这个游戏骂人的很多。”   师椋鸣看着符泠这句话思考了一会儿,敏锐地抓住机会:“过两天有空的话,我陪你试试匹配?我骂人还可以,你要是挨骂了,我可以帮你回击!”   0:“小花以前说过你玩游戏不骂人,说你是窝囊废。”   良民:“她胡说!我骂人可厉害了!”   符泠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0:“好,你什么时候有空?”   良民:“周日?”   0:“为什么不周六?”   师椋鸣发了个小猫尴尬发呆的表情,“周六有点事,不确定到时候有没有空。”   0 :“好。”   0:“周日。”   符泠发完这两句话,之后一直没说话,师椋鸣捧着手机站在路边等了好久。   旁边红绿灯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不知道如此重复多少次以后,她终于收了手机。   “噔噔”。   兜里手机再一次响起微信的消息提示。   她赶紧翻出手机,打开微信一看,是纪濯粼发来的消息,顿时大失所望。   对方发来一张航班截图,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大段话。   见明:“任务默认的时间在周六早上十点,目前只有我俩接了这个任务,地点在c市,机票给你买好了,你注意一下短信。”   良民:“好。”   见明:“怎么没精打采的?”   良民:“饿了。”   见明:“猪头。”   见明:“周六c市降温,记得带件厚点的衣服。”   良民:“收到。”   -   周六,师椋鸣起了个大早,把家里猫和狗送到宠物寄养,并且给了店员符泠的电话号码,嘱咐店员如果她三天之内没来取猫和狗,就打这个电话。   她在家里也写了个纸条,不知道该留给谁,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写上了符泠的名字。   处理好这些琐事,她坐地铁去了机场。   纪濯粼在机场二楼安检口等她,穿一件棕色的风衣,扎了个高马尾,靠墙站在落地窗边,看起来很标致很有型。   师椋鸣过来的时候好几个路人在偷看她,她自己大概也知道,只是不怎么在意。   “异端之徒。”纪濯粼在她走过来后冷不丁开口问她,“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语师椋鸣这两天专门查过,异端之徒,重点在异端这两个字上面。   百度百科说是某一大家将不同于自己其他学说、学派视为异端,还在旁边配了文言文。   ——“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   不遵循圣人的学说,就是偏执的另一端,是极端的错误。   师椋鸣觉得这说法也挺极端,但是她不太好意思说,各个学说之间争执不断,她这种没什么追求单纯混个学历的人可不敢开腔。   她十分保守地猜道:“可能是有点极端的学问研究?比如一些不被社会认可的学术研究。”   “就像近代前期,十六世纪初,布鲁诺宣扬日心说,被教廷以异端罪名施以火刑。”   纪濯粼说:“你研究得还挺多。”   她们走到安检队伍末尾排队,纪濯粼接着问她:“你觉得会有哪些可能?”   这个问题师椋鸣也有提前了解,马上说出自己的猜想。   “基因改造、人/兽嫁接、违背伦理的心理实验?”   纪濯粼笑了一声,“平时小说看不少吧?”   “还好还好。”师椋鸣谦虚道,“也就一点点。”   纪濯粼问:“异境的地点你有没有调查?”   师椋鸣回答:“查了,网上说是一个废弃的工厂,拆除成本太高,就一直荒废着,平时也没人,但据说以前有过闹鬼传说。”   纪濯粼“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师椋鸣接着说:“应该是在十年前,工厂刚废弃没多久,有不少流浪汉在那边过夜,经常听到隔壁屋传来叽里咕噜的说话声,打着手电过去看,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还有院子里经常出现奇怪的水渍,颜色发黄,质地黏腻,仔细闻有股淡淡的腥味,有人猜测说,这是尸油。”   她插嘴说自己的看法:“不过我觉得可能就是路边老狗做的标记,年纪大了肾脏功能不大行,就是那种奇怪的水渍。”   纪濯粼说:“也有可能,还有呢?”   师椋鸣接着说:“还有工厂到处都有烧焦的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有个院子空地里均匀排布着十几个烧焦的黑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说:“这种东西我觉得也有可能是小孩烧火玩,烤红薯啥的,我小时候也经常这么干,遇到个秩序感比较强的小孩,或者有强迫症,人家就是愿意挨个均匀地烧,这也没啥我觉得。”   纪濯粼:“还有呢?”   师椋鸣说:“还有就是老生常谈的一些奇怪异响,半夜哭声,我觉得这些都有可能是精神上紧绷状态下的幻听幻觉,反正传成恐怖流言有点扯淡,你觉得呢?”   纪濯粼说:“我觉得你适合去拍走近科学。”   什么鬼故事都能找到对应的科学解释。   师椋鸣想狡辩,但这时候马上就要到她们安检,她只好闭嘴。   安检之后,广播播报她们的航班提前,并且喊到她们的名字,让她们立刻前往登机口登机。   登机口离得倒不是很远,两人跑到登机口,乘务人员挥着手让她们赶紧过来,说她俩就是最后两个。   天知道她们明明提前了一个小时来机场,原本距离登机都还有将近半小时,师椋鸣还准备找个地方吃碗面来着。   两人匆匆忙忙上了飞机,师椋鸣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纪濯粼给她买的是商务舱。   这是她人生第二次坐商务舱,感觉依旧很不一样。   从门口走进去没两步就能坐下,纪濯粼和她坐一块儿,不知道为什么,默认把靠窗的位置留给她。   师椋鸣说:“我不是小孩了姐,倒也没那么想看窗户。”   纪濯粼说:“进去吧你。”   师椋鸣顺溜地钻进去坐下,像个头一次进城的土包子好奇地打量四周。   很快她注意到对面座位有一个打扮得十分可疑的人,穿黑色的宽大卫衣,帽子拉过头顶,就连头发都完全盖住,还额外戴了口罩和墨镜,只从领口露出一点点过于白皙的皮肤。   这人蜷缩在椅子里,脑袋靠着窗户,呼吸起伏轻而缓慢,似乎已经睡着了。   好眼熟。   这位不会就是她前两天在洗浴中心门口遇到的同行吧?   同一天上午前往c市,说不定她们进的还是同一个异境。   师椋鸣拿出手机,打开螃蟹的app看异端之徒的任务信息。   “【b级】异端之徒,任务人数【3/10】”。 第90章 异端之徒(三) 诡异都市传说之废弃的工厂   师椋鸣把任务人数从2变成3这事和纪濯粼说了。   纪濯粼反应平平,觉得只有一个人应该是独狼,这种人比较礼貌老实或者说孤僻,通常不去主动招惹便相安无事。   飞机起飞后,纪濯粼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个眼罩,戴上睡觉了。   师椋鸣没什么困意,在手机上看下载好的恐怖小说,一看就是一个多小时。   等她看完一本回过神来,飞机刚好降落,纪濯粼已经醒了,正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整理头发。   师椋鸣偷偷摸摸看了眼另一边那个黑衣人,对方也醒了过来,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坐得特别端正。   坐姿端正的人,要么有教养,要么腰不好。   也不知道这人是哪一种。   舱门打开后,黑衣人最先走下飞机。   师椋鸣想赶紧追上去,纪濯粼却在磨磨蹭蹭整理外套。   师椋鸣催促:“姐姐你快点!”   纪濯粼说:“盯着那女孩看啥呢?符泠被你给忘了?”   “什么什么啊。”师椋鸣说,“那人很奇怪啊你不觉得吗?她那个打扮也太奇怪了。”   “而且我之前在洗浴中心门口见过她,她可能是我们同行,又和我们一起来了c市,很有可能多出来的第三个人就是她。”   “快快快。”师椋鸣拉着她往外跑,“这会儿应该还能追上她!”   两人风风火火跑到门口,廊桥上空无一人,对方这会儿时间居然就已经走得没了影。   师椋鸣失望,纪濯粼说风凉话:“看来她的技能应该是瞬移,你下次也去学一个。”   师椋鸣说:“技能哪儿有这么好学,我还现在什么技能都没有。”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她特意去自己的系统逛了逛,根本没发现什么能用的技能。   那个赠送给她的时间管理技能,她以前试着用过几次,最开始完全没感觉出来有什么变化,后来多用几次脑袋还疼得不行,系统警告说她法力值用光了,再用脑袋要爆炸。   她有观察她的蓝条回复速度,特别慢,一天回个几点,而时间管理技能用一次就要二十。   她现在训练得也不咋滴,射击还不错,二十米之内打得都挺准,异境里差不多够用。   但是身体方面,她正处于增肌阶段,也还在锻炼耐力,格斗术之类才学一点点基础,打起架来就像一只肥拙的企鹅。   她目前还没能在曲烨手底下坚持三招以上,压根没有实战的能力。   纪濯粼见她情绪消极,破天荒安慰道:“现在的异境难度越来越大,动脑的占比越来越高,你可以用你的聪明才智,不动手解决问题。”   师椋鸣:“你看我是那种聪明绝顶的人吗?”   纪濯粼说:“你有时候还是得多点自信。”   师椋鸣惆怅地叹气。   纪濯粼之后又哄了她两句,哄得她心里发毛,感觉像黄鼠狼抱着鸡在哄,哄好了就要被扒皮吃掉。   接着她们打车去了废弃工厂的地址,导航显示要开一个小时的车,从东边郊区机场开到西边郊区工厂。   网约车师傅在她们上车时特意回头看了她们好几眼。   纪濯粼不想说话,给师椋鸣递了个眼神。   这事师椋鸣已经很有经验,立马主动问道:“师傅咋的了?”   司机师傅问:“你俩真去胜利二厂啊?”   胜利二厂就是废弃工厂的简称,全名叫胜利钢铁集团,隔壁有个更大的厂叫胜利一厂,直到去年都还有一些老职工在干活,今年三月份才彻底关停。   这些都是师椋鸣在网上查到的资料。   但和绝大部分都市恐怖传说一样,网上能够了解到的信息十分片面。   所以她现在需要和本地人打听打听更加具体的消息。   而如何不惹怀疑地丝滑套话,其实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师椋鸣决定这一次在胡说八道中加一些角色扮演元素。   她忽然亲昵地抱住纪濯粼,甜甜地说:“对呀,我和姐姐打算去那里冒险,我们是徒步团的,我们最喜欢冒险了。”   纪濯粼僵硬地扭头看向她,眼神凌厉,好像下一秒就要射出刀子。   ‘你干什么?’   纪濯粼用嘴型逼问她。   师椋鸣冲她嬉皮笑脸,朝司机师傅那边努努嘴,意思是‘人看着呢可不能露馅’。   纪濯粼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使劲把师椋鸣的手从自己腰上掰下去。   “是啊。”她配合师椋鸣演戏,“听说胜利二厂一直有一些奇怪的传闻,我和妹妹想去看看。”   司机师傅说:“你们两个小姑娘胆子还挺大,之前过去的都是五大三粗的男的。”   “啧啧。”他摇摇头,“一个个的,死得可惨。”   “哦?”师椋鸣撑起身坐直,“他们都死了?”   “死了!”司机师傅语气夸张地说,“一个都没活下来!”   “这些年陆陆续续去了十来个人了,要么死在厂里,要么死在附近,还有一些倒是活着出来的,但都被吓破了胆,我看就算回去没被吓死,也没法正常生活了。”   师椋鸣想他说的这些应该就是死在异境里的迷失者,异境在现实里给他们安排好了对应的死法,所以个个死得稀奇古怪,就跟闹鬼了一样。   她做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追问司机师傅:“具体都有些什么死法呢?有没有特别奇怪的?”   “有啊。”司机师傅说,  “吃东西吃着吃着突然撑死的,胃都爆开了,肠子流了一地,里面装着的全是黄紫色的酸液和不知道哪儿来的脂肪粒。”   “还有一个是好端端走在街上突然自燃烧死的,没有任何征兆,突然浑身燃起亮蓝色那种天然气的火,烧完以后皮肉血液什么的全都不见了,连渣都没有,留下一具特别白,特别干净的骨头架子,一点污垢都没有,搁太阳底下好像透着光,就跟那什么,那什么玉一样,润得不行。”   他纠结到底是什么玉:“汉白玉?莆田玉?还是什么来着?”   师椋鸣:“和田玉?”   司机师傅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个玉,和田玉,哎呀那晶莹剔透的呐,特漂亮。”   他现在回想起来好像还有点遗憾,“当时其实我也在附近,听说这事以后专门过去看了一眼,哎,有点可惜,光顾着害怕去了,也没想起来掰两块下来收藏一下。”   师椋鸣说:“我看您也不是个普通人啊。”   “不不不。”司机师傅谦虚道,“我也就普通胆儿大,这两年我可不敢过去了,真要死人的。”   “刚说的这两个是我们这边讨论得最多的,还有一些被砍死的,被淹死的,被饿死的,还有猝死的,数不胜数啊。”   司机师傅说:“而且这些消息你在网上那都是查不到的,只有我们本地人知道,压根不敢报出来,怕引起恐慌。”   师椋鸣附和道:“确实,我们之前在网上查过,完全没听说过您说的这些。”   她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感激道:“多亏您告诉我们这么多,不然都不知道原来这次冒险这么有意思。”   司机师傅说:“什么冒险啊,我告诉你们,这次你们真的是过去送死。”   师椋鸣保持微笑:“嗯嗯。”   “哎,算了,好言难劝将死的鬼。”司机师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但是那边我也不敢过去,到时候送你们到胜利大街路口,你们自己下车走两步吧。”   “好的好的。”师椋鸣连声称谢,“麻烦您了。”   大概因为她讲话好听又有礼貌,司机师傅接着唠了一路,把这胜利二厂的情况和她们说了个七七八八。   与国内绝大多数工厂相同,胜利二厂有着一段令人感慨的兴盛衰败史。   它建成于四十年前,前二十年一直是市内数一数二的好单位,谁家要是有个亲戚朋友的在那边工作,每逢过节过年肯定拉出来狠狠炫耀。   二十年后,工业经济退潮,工人们迎来下岗浪潮,一时间失业无数,就算有人侥幸留了下来,也被无限期拖延工资,生活都成了问题。   不少人因此陷入经济与心理的双重困难中,轻生求死的也不在少数。   在胜利二厂工作,渐渐成为一个笑话。   而这个曾经被人视为荣耀的钢铁厂,抵死挣扎近十年,终于在十年前彻底停产。   无数个家庭在那片钢铁土地的注视下聚散分离,从幸福到破落,不过短短十几年时间。   司机师傅把她们送到胜利大街门口,最后感叹了句:“都是命呐。”   师椋鸣下车后在手机上给他点了个好评,又多打赏了二十块钱小费。   司机师傅见到消息顿时喜笑颜开,打开车窗和她们道谢。   “谢谢,谢谢老板,老板一路顺风啊,注意安全!”   师椋鸣挥挥手,“谢谢,您也发财。”   出租车消失在转角,纪濯粼凉凉地问她:“徒步团,大冒险?”   师椋鸣说:“我看网上好多撞鬼的都是徒步团的驴友。”   纪濯粼问:“撒谎就撒谎,抱我腰干什么?”   师椋鸣答非所问:“姐,你腰好细,嘿嘿。”   纪濯粼哼了一声,师椋鸣左看右看打量四周。   “哇,姐,这儿看起来修得真挺不错啊,那边是居民楼吗?”   纪濯粼说:“职工宿舍吧。”   师椋鸣:“那儿还有滑滑梯呢。”   不止滑滑梯,再往里还有一片小花园,花园边一圈玩耍和健身的设施,最边上甚至还有一张乒乓球桌。   沿着大街往前走,她们很快看到传闻中的胜利二厂。   隔着围栏从外面看,里面和普通的废弃工厂没什么区别。   大门口铁栅栏关着,但没关严实,露出刚好能让一人通过的小缝,倒像是在欲拒还迎故意引诱人进来。   从大门进去往里有一点,是保安亭和长条形的库房,外墙由土红色的红砖砌成,一溜窗户玻璃全都碎得稀巴烂。   库房的门是一扇木门,很窄,门轴坏了一个,门板要掉不掉地挂着,风一吹,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嘎吱——”   “嘎吱——”   师椋鸣抖了抖鸡皮疙瘩,接着往里看。   再往里,是一片宽敞的空地,地上放了一堆废弃的工字钢,上百根摞得整整齐齐。   昨夜有雨,黄褐色的锈水顺着钢铁流到地上,积成一个个肮脏的小水洼。   堆放整齐的工字钢后面立着一排锈迹斑斑的高炉,外墙装有铁梯,如今已经生锈严重。   工厂后面的光景被这一排废弃高炉挡得严严实实,纪濯粼用纸手帕包着手,推开生锈的铁栅栏。   一连串哗哗啦啦的响声后,铁栅栏敞开缝隙更大了些,她让师椋鸣过来。   师椋鸣顺着栅栏缝隙往里钻,她忽然问师椋鸣:“进入异境辐射区应该注意些什么?”   师椋鸣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抽问的小学生。   “清场,收集线索,标记疑似道具的物品,与队友汇合后挨个触碰,尝试激活异境。”   纪濯粼:“研究所教的?”   师椋鸣点了下头,纪濯粼说:“今天的重点是跟紧我,不要碰任何东西。”   师椋鸣问:“钥匙呢?”   纪濯粼说:“我来激活。”   师椋鸣:“好吧。”   两人穿过铁栅栏,纪濯粼忽然掏出个铁灰色的金属面罩递给她。   师椋鸣接到手里问:“这是什么?”   纪濯粼说:“易容道具,这回异境里不止我俩,你最好还是伪装一下,免得被人发现你是研究所的人。”   师椋鸣问:“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纪濯粼说:“会被仇视,被针对,被霸凌。”   师椋鸣:“为啥!大家都是打工人,为什么看不起研究所的人。”   纪濯粼说:“不是看不起,是嫉妒。”   “你们在正规的组织,性命得到了很好的保障,享有数不胜数的资源,他们觉得自己的能力并不比你们差,凭什么你们能够得到优待,而他们不行。”   师椋鸣问:“凭什么?”   纪濯粼说她:“记性那么差?上一次在维优,被那群迷失者折腾成那样,忘了?”   师椋鸣恍然有些明白了,“就凭我们是好人?”   “嗯。”纪濯粼说,“至少心智正常,三观端正,没有犯罪前科,也不是亡命之徒。”   师椋鸣说:“正常人不都这样的吗?”   纪濯粼“呵”了一声,“能沦落到进出异境谋生的地步,有多少正常人?”   师椋鸣:“......感觉你在骂我,我只是找不到好的工作而已。”   纪濯粼拍拍她的肩膀,“戴上面具,走吧。”   她们踩着坑坑洼洼积水的水泥地,走到库房门口。   师椋鸣站在嘎吱嘎吱直响的门板边,库房内一阵阴冷的气息直往她身上扑。   她不禁打了个冷噤,探头往里望,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陈旧的暖壶和几个破碎的塑料桶,分别是红色、黄色、蓝色和绿色。,围成一个半圆,里面没装水,也没有装过水干涸的痕迹,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屋顶挂着一盏简陋的电灯,只有一个电灯泡和一条将电灯泡悬挂起来的绝缘电线,开关就在门边,纪濯粼咔哒咔哒试了两下,灯没有亮,早就坏了。   师椋鸣光是站在这门口就感觉浑身很不舒服。   她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具体是怎么回事,胸口很闷,心脏发堵,脑子里有根筋胀得慌,随着心跳钝钝地发疼。   还有浑身冷飕飕的,像是被包裹在冰块里,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姐,我感觉这里好奇怪啊。”师椋鸣搓着手臂说,“不知道为什么,瘆得慌。”   纪濯粼回头看她,“什么瘆得慌——”   她忽然顿住,看向师椋鸣的眼神变得十分古怪,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师椋鸣被她这眼神看得更加不安,“干嘛,为什么是这种眼神?”   纪濯粼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师椋鸣:“........”   不会吧,到底怎么回事,她们这不是还没进异境吗?   纪濯粼从库房里退出来,轻描淡写和她说:“走吧,这里面死过人,但没有钥匙,去别的地方看看。”   师椋鸣应了一声,慢半拍反应过来她说的话。   “这里面死过人???”   “嗯。”纪濯粼走到她前面,不紧不慢地说,“二十八/九岁,女性,头颅穿透伤,一根铁杵插进了她的太阳穴,这应该是她的死因,死前受过虐待,身上大大小小伤痕很多,身高和你差不多,体重在七十斤左右,很瘦。”   师椋鸣震惊:“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纪濯粼忽然停下脚步,停顿了大概有半秒,回头冲她露出一个森然的微笑。   “因为她现在就趴在你背上。” 第91章 异端之徒(四) 永安北站   听到纪濯粼说有鬼趴在自己背上,师椋鸣瞬间头皮都要炸开。   她伸手摸向后背,却摸了个空,什么都没摸到,只觉得浑身很冷,非常地冷。   特别是在纪濯粼说完以后,身体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纪濯粼看着她,“噗嗤”一下笑出声。   师椋鸣紧张地问:“你笑什么?”   纪濯粼说:“吓得小脸白生生的,真可爱。”   师椋鸣嘴硬:“我那是冻的。”   纪濯粼说:“我们啾啾的嘴比鸭子还硬。”   师椋鸣:“......你这人好烦啊。”   纪濯粼没搭理她的控诉,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长得像香水的喷雾瓶,“噗噗”往她身上喷了些水雾。   看似冰冷的水雾,落在她的身上却如同水蒸汽一般滚烫。   灼烧的热气褪去后,之前附着在身上的阴冷寒气也随之消失。   纪濯粼说:“行了,她跑了。”   师椋鸣好奇地瞧她手里的喷雾,“这是什么东西?”   纪濯粼把喷雾丢给她,“驱鬼的道具,拿去玩儿吧。”   师椋鸣接过喷雾,塑料瓶装着的透明液体沉甸甸的,不太像水,体积与重量的比例更接近油脂类液体。   这时她脑子里的系统突然有所反应,眼前弹出一个鉴定技能的小框。   “检测到可鉴定目标,是否进行鉴定?”   后面跟着两个选项按钮,“鉴定目标”和“忽略目标”。   她选择“鉴定目标”,延迟两秒后弹出鉴定结果。   “名称:净化的水。”   “种类:消耗型道具。”   “描述:驱赶邪祟的不明液体,喝下可能会拉肚子,使用得当的话,也可以把它称为圣水。”   “剩余使用次数:5。”   “进化进度:6/20”   这次的鉴定依旧稳定发挥,鉴定出来的结果基本全是废话。   喝下可能会拉肚子。   这么奇怪的东西,不用说也知道肯定会拉肚子的吧!   “这是我用积分换的道具。”纪濯粼和她说,“等你这次从异境出来,也可以去交易中心兑换需要的道具。”   “不过都是些提高效率的小玩意,那姑娘就算一直趴你背上也没事,冷点而已。”   师椋鸣:“.......”   送走冷飕飕的鬼姑娘,两人继续前进,走到那一排高炉下,纪濯粼率先停了下来。   师椋鸣看看她,她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锅炉边某个巨大的烟囱。   师椋鸣也仰头到处看看,过于高大的建筑令人感到压抑与不安,在钢筋水泥的工业造物之下,人类仿佛一只只渺小的蝼蚁。   她此时静下来仔细感受才发现,刚才那股冰冷的阴冷寒气似乎又缠了上来。   身边纪濯粼忽然说:“这里确实死过很多人。 ”   师椋鸣吓了一跳,问她:“怎么的?”   纪濯粼指着不远处水泥地面,师椋鸣看过去,地上有三块交叠在一起的赤色污痕,半径在一米左右,呈中心放射状,从圆心往四周溅射。   纪濯粼语气平淡道:“那儿摔死了三个人,一对夫妻和他们的母亲,三个人叠在一起,老太太在最上面,身体最完整,男的摔得头破血流夹在中间,女人垫在底下,半边身体被压成了肉泥,压得很烂,像拌多了番茄酱的土豆泥。”   她换了口气,似乎打算往更详细了说,师椋鸣急忙阻止。   “停停停,姐,你再说我中午都要吃不下饭了。”   纪濯粼挑眉,“这就不行了?”   “饶了我吧。”师椋鸣搓搓胳膊,“这儿给人的感觉好怪,我们得赶紧找到钥匙激活异境。”   纪濯粼应了一声,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扯了一下。   师椋鸣踉跄着站稳,疑惑道:“怎么了?”   纪濯粼说:“老太太想往你身上爬。”   师椋鸣“嗖”的一下往后连退好几步。   纪濯粼看了看她身后,欲言又止。   师椋鸣问:“背后也有?”   纪濯粼点了下头,宽慰道:“走小心点,别踩着它们就没事。”   师椋鸣紧紧跟着她,纪濯粼边走边和她说这里死过哪些人,具体的死法是什么,很多都看得出来自杀的痕迹,死亡时期集中在十几年前。   “好奇怪。”师椋鸣困惑,“废弃工厂和自杀的亡魂,怎么都和异端之徒这四个字联系不上吧。”   纪濯粼“嗯”了一声说:“需要更多线索。”   她抬头看向高炉背后的大片楼房,“先找钥匙。”   师椋鸣这半个多月在研究所学到不少常识,比如钥匙具体应该怎么找。   稍微强大一些的异境,有如野兽一般的狩猎意识,会挑选看起来弱小的迷失者,主动将钥匙送到他们身边,引诱其触碰。   树德高中那个异境,师椋鸣就是这么中招的。   至于为什么被异境挑中,可能当时她刚和领导吵完架,整个人身心疲惫,瞧着十分脆弱。   想到这里,师椋鸣忽然福至心灵,一跛一跛地走路,装起了瘸子。   纪濯粼看傻子一样看她,“你干什么?”   师椋鸣说:“我在装瘸。”   纪濯粼:“我没瞎,看得出来,为什么装瘸?”   师椋鸣老实巴交说:“让异境觉得我很弱,主动送钥匙过来。”   纪濯粼:“有我在旁边,你觉得它敢么?”   师椋鸣觉得她这话虽然有点装,但确实有几分道理,于是很认真地和她说:“那你也赶紧假装一下,不要被它发现了。”   纪濯粼被她逗笑,“啾啾,你是真的很可爱啊。”   师椋鸣严肃地皱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认真一点!”   纪濯粼笑着说:“那我装哑巴好了。”   “好。”师椋鸣说,“你之后就不能说话了。”   纪濯粼点了点头,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师椋鸣说:“笑也不行!”   纪濯粼没说话,笑眯眯地伸手捏捏她的脸。   师椋鸣被她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跑两步走到她前面去,暂时不想面对她。   她们走到高炉后的楼房之间,这是一片不知道干嘛用的厂房,房顶盖着蓝色的塑料棚,昨夜残留的雨水顺着破烂的屋檐往下滴落。   师椋鸣看着眼前这一堆如同墓穴的房子,正想说这么多房子一间一间找恐怕要找到天黑。   话还没说出口,四周忽然弥漫雾气。   起先只是像眼镜玻璃镜片起雾的微微模糊,但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白雾迅速变得浓郁。   她第一反应回头去找纪濯粼。   而就在她转身这一秒内,浓稠得几乎快要化为实体的白雾将她紧紧包裹。   她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白茫茫一片,头顶的阳光也在一瞬间褪去,周转突然暗了下来。   她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太清,手臂伸出去,大半截没入白雾里。   雾气像冰粒一样冰凉,师椋鸣不知怎么的竟然在这种时候想到了符泠。   她上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雾,是在树德高中的异境里,她和符泠在一起,符泠用自己的技能做了一把冰晶给她玩。   而那把冰晶后来又被符泠穿成了手链,让她每天都戴着不准摘,用来遮挡手腕上的系统印记。   师椋鸣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摘下过。   也不知道符泠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又在打游戏,她最近网瘾大得可怕,几乎每天都在玩。   不对。   她在干嘛?   现在可不是想符泠的时候。   白雾像针尖一般扎得她皮肤好疼,她把帽子拉过头顶,又戴上了纪濯粼给她的易容面罩,这才勉强抵御寒冷。   她朝身后纪濯粼曾在的位置喊:“姐姐,粼姐?”   没有人应答。   她又喊:“姐,不用装哑巴了,这里很不对劲。”   依旧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声音回应她的话。   师椋鸣心里咯噔一下。   她和纪濯粼走散了。   她现在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四周气场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   异境被激活了?还是这里出现了什么意外?   而且这一次的异境,好像和之前的都不太一样。   因为是坐飞机过来,又是私底下偷偷溜出来接私活,师椋鸣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只有赤手空拳一双。   这样情况要说她害怕,确实是有一点,但不算很多,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每当面临真正的危险,她的脑子总能保持出奇的冷静。   她悄然打量周围情况,试图从中找出下一步的打算。   突然她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男声女声都有,三三两两聊着天,模糊的声音里带着笑,似乎十分轻松愉快。   师椋鸣紧张的心竟然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她转过身,凭着直觉向那群人声的方向走去。   她的前方渐渐出现一团光,她下意识朝光团走去,身边那些欢笑的声音却越来越远。   她试图停下脚步,却发现自己的腿变得不听使唤,僵硬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努力半天,却始终无法依照照自己的意愿停下来。   很快,她走进了那团光,眼前亮起刺眼的光,同时身体忽然一沉。   光照刺激下眼睛很疼,她努力克制住闭眼的冲动,试图从茫茫的白光中看清当下的情况。   强光渐渐褪去,也有可能是她已经习惯了亮光,眼前的景象终于变得清晰一些。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广场中央,正前方是一个看着有点久远的火车站出站口,上边挂着个毛笔字写的牌匾,黑白色,龙飞凤舞的。   “永安北站”。   c市以前就叫永安,大概是十五年前改的名,永安变成了其中一个城区名。   她这是来到了十五年前?   师椋鸣快速打量四周,过往人群的打扮瞧着也不太像现在的风格。   这里是火车站出站口,周围行人却鲜少有拉行李箱的,绝大多数人背着双肩背包,手上拎着暗色条纹的蛇皮袋或是灰白色尿素袋,大包小包塞得鼓鼓囊囊,好像稍一用力就要爆开。   车站门口有不少卖东西的小摊贩,糖葫芦、麦芽糖和做工粗糙颜色过分鲜艳的卡通氢气球,天上飘着喜狼狼和灰太羊,还有虹猫蓝兔,小鸡小鸭。   广场对面开了一家小商店,门口摆了个木头钉成的招牌,贴满浓浓古早风味的大头贴。   师椋鸣低头看看自己,发现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颇有年代感的淡灰色呢子大衣,搭配一条浅棕色的长裤。   她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里面装满了东西,后背的触感比较柔软,应该是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之类的行李。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应该是进异境了吧。   坏女人说会陪她进来,她刚才看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在哪儿。   这次不会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进来了吧.......   哦不对,可能还有那个黑衣女人,如果她真是接了任务的第三人,这会儿说不定也在这个异境里。   “小姑娘,小姑娘?”   她身后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当地的口音,听着似乎是在喊她。   师椋鸣还没回头去看,那女人绕到她跟前拉她的胳膊,是一个五六十岁,农村妇女打扮的老阿姨。   “姑娘你要去哪儿?西边还是东边,去客运站是不是?我这儿有车,过去两块钱,走不走?来来来,车就在那路边儿。”   这阿姨嗓门大,手劲也大得出奇,扯了师椋鸣两下,差点把她扯得摔地上。   “等一下等一下,阿姨,我不去。”师椋鸣掰开她的手,“我等人呢姨。”   老阿姨听她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你还是外地的啊?”   她更加热情地伸手过来,师椋鸣赶紧往边上躲。   “不是不是,我本地的。”师椋鸣学她口音,胡说八道,“这几年在外边读书,家里的话忘了,说还是会说的。”   老阿姨明显不信,倒是没拆穿她,“哎呦没事,本地孩儿外地孩儿都一样,来,来,过来。”   师椋鸣胳膊都快被她扯断,忍无可忍正要发作,忽然又是一道女人声音插进来打断两人的纠纷。   “时一,你这么快就出来了呀。”   这是一道较为年轻的女人声音,听着年纪恐怕不超过三十岁,有点成熟的沙哑,但尾调习惯性地拉长,营造出一些软软的懒意,给人一种复杂的矛盾感。   时一,是师椋鸣登记在螃蟹任务系统里的名字。   师椋鸣扭头望去,见到一个年轻的女人,很瘦,非常非常瘦,瘦得甚至有些让人怀疑她的健康,皮肤同样因为营养不良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 第92章 异端之徒(五) 最爱看的名侦探小学生   陌生的年轻女人身高和师椋鸣差不多,算是比较高的,但体重目测最多八十斤。   瞧着又细又长,像一条麻杆。   即便是这样,依旧能从她的五官与举止动作看出来,她是一个长相清秀,很有教养的人。   虽说人不可貌相,可这明显比把人当做肉块使劲掰扯的图谋不轨老阿姨好多了。   而且她还知道自己的名字,应该是比较重要的npc,大概率负责接引玩家。   师椋鸣心里那杆秤飞快地偏到了年轻女人这边。   “您好,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我来接她回家。”年轻女人礼貌地对拉着她不放的阿姨说,“请问您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阿姨望着她眼神发直,眼中似乎有些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难道是因为她太瘦了?瘦得确实有点吓人,乍一看像条干尸,跟鬼一样。   “我,我没什么事。”阿姨瞬间放弃了师椋鸣这个猎物,撒开手转身就跑。   年轻女人笑着看向师椋鸣,温温柔柔地问:“你就是时一吧?虽然刚才不太确定,但我看她一直缠着你,就先过来帮忙了。”   师椋鸣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我是时一,请问您是?”   年轻女人向她伸出右手,发现自己手上戴着手套,这么不太礼貌,急忙抽回手,摘下手套,再次向她伸出手来。   师椋鸣伸手和她握了一下,她的手触感很奇怪,是温热的,但是十分干燥,皮肤好像没有弹性,也没有太多水分,就像粗糙的老树皮。   瘦成这副模样,果然皮肤状态也会受影响。   师椋鸣对眼前这个女人有几分好奇,直觉也告诉她应该多加留意。   独自一人在外闯荡,她决定表现得友好一些,尽量不要像以前那么作死,到处招惹npc。   她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腼腆地冲女人笑笑。   年轻女人向她做自我介绍:“我就是郑超然,我们之前一直在网上联系,最多互相寄过书信,这是第一次见面,你刚才肯定没认出我吧?”   看样子她们是网友,师椋鸣顺坡下驴,哈哈笑了两声,“是啊,没想到你看起来还蛮年轻的。”   小姨以前教过她,长相不错的人,见面就夸漂亮,长相一般的,就夸可爱。   长相不是长处,那就说,哎呀,你最近怎么又瘦了!   或者说,哎呀!你怎么又变年轻了啊,再这样下去根本就看不出年纪了!   这么夸人,一定不会出错。   师椋鸣深以为然,十几年来将此视为金科玉律,每逢与人寒暄便往里套用公式。   眼前这位郑超然也被她哄得心情不错,笑着说:“没有没有,我都三十了。”   师椋鸣夸张地惊讶:“什么!我还以为我们一个年纪!我才二十二!”   她这样昧着良心说话,顿时将郑超然哄得喜笑颜开,和她说话的态度更加温柔。   “你也很好,我们果然聊得来。”   她话音落下,师椋鸣脑子里传来“叮”的一声。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眼前跳出来一个半透明的任务弹窗。   “您已达成本次任务的隐藏前置条件:欢心之一”。   “您已解锁主线任务:真心悔悟。”   “任务描述:真心的悔悟,重要的是悔悟,还是真心?”   “完成任务奖励:待定。”   奖励待定是啥意思。   她该不会要被白嫖了吧。   郑超然对她说:“走吧,咱们办公室就在附近,吃住工作都在一个地方,很方便的。”   “灵猫比你先到一会儿,我刚才一起把她接去了办公室。”   灵猫?   这就是那个黑衣服同行的代号?   想不到那样的人,居然会取这种类型的名字。   根本对应不上,给人感觉好奇怪。   师椋鸣跟着她往街对面走,装作关心朋友的样子问:“她怎么样?”   “挺好的。”郑超然说,“已经开始工作了,不愧是她。”   师椋鸣:“哇哦。”   刚到地方屁股没坐热就工作,这灵猫怕不是个工贼。   不过她们要做的工作是什么?   郑超然刚才说“办公室”,那就不可能是体力活。   “你会英语吧?”郑超然忽然问她。   “会,会的。”   会是会,行不行就不一定了,反正过了大学四六级,会说how are you,i am fine think you.   口头沟通的能力是没有的,阅读长文章的能力也非常有限。   她最擅长的是把认识和不认识的单词混一块儿猜测句子的大致意思。   郑超然点了下头,接着问:“听你说,你还看一些动漫。”   师椋鸣:“.........看得也不多其实。”   郑超然没搭理她的谦虚,继续往下说:“那你应该是会一些日语的,正好我手上还有一本日语诗集,就都交给你来做吧。”   师椋鸣:“不是,我真的不太会——”   郑超然像是听不见一样打断她,很是和善地对她说鼓励的话。   “好好干,我们这里福利很不错的。”   师椋鸣:“.........”   上一个和她说福利不错的还是研究所,做的是会死人的工作。   而且眼前女人骨瘦如柴的样子,简直就和受了虐待一样,福利再好能好到哪儿去。   郑超然见她似乎不太相信,倒也没恼,只是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我们会一起得到福报。”   福报?   这可不是一个好词啊。   师椋鸣心里涌现出一阵怪异的不安,心跳顶着嗓子眼,胸口也有些发闷。   但没等她抓住这异常感受的来源,不安转瞬即逝,一切恢复正常。   她疑惑地晃了晃脑袋。   怎么回事?   不会是之前上班上疯了,听到福报俩字就身理心理双重不适吧?   她们这时已经走到街对面一条小巷里,道路很窄,两边是装满防盗窗的老式居民楼,七八层楼高,灰褐色外墙爬满枯黄的藤蔓,磨得光滑的水泥地面上满是泥水与塑料袋之类的生活垃圾。   小巷夹在楼与楼之间,很难晒到太阳,常年处在阴影里,散发出阴暗潮湿的气息。   郑超然在左边那栋居民楼入口停下,“我们到了。”   居民楼入口是一扇上锁的铁门,有密码开门和钥匙开门两种选项。   师椋鸣看了看密码锁上的按键,有几个按钮磨损得明显很严重,分别是“3”“1”“5”“8”。   根据她多年看名侦探小学生的经验,密码应该就是这几个数字排列组合。   四个数字,算算概率,也就是四的阶乘,4 x 3 x 2 x 1,一共有二十四种不重复的组合方式。   郑超然没有用密码开门,在兜里摸来摸去找钥匙。   师椋鸣趁机接着偷摸看,二十四种可能还是太多了,她需要更多线索缩小范围。   她凑近了发现“8”这个按钮很脏,比其他三个数字脏不少,而且按钮表面已经被磨得很光滑,又脏又亮,充满岁月的痕迹。   此事在名侦探小学生中亦有记载,最脏的那个按钮,一定排在最前面,第一次按键,手指最脏,皮肤表面的油污蹭在按钮上,会留下最明显的污垢。   所以密码开头是“8”,排除一个数字,还有三个数字自由组合。   三的阶乘是六,现在就剩下六种可能。   可惜没等她发现更多线索,只听见“咔嚓”“咔嚓”两圈拧动门锁的声音,郑超然已经用钥匙打开了门,正吃力地推门,使劲半天才推开一条缝。   师椋鸣见状伸出手帮她,单手按在门板上,往里使劲,很轻松就推开了,其实这扇门很轻,是一层薄薄的空心金属门。   她实在太瘦,已经到了影响健康,妨碍生活的程度。   师椋鸣撑着门让她先进去,她走过时低声道:“谢谢。”   师椋鸣:“没事,走吧。”   待郑超然进了门,师椋鸣也抬脚走进去,楼道里有灯,但不是很亮,昏黄的灯光显得里面更暗。   空气一如既往的潮湿,由于常年得不到通风与光照,四周弥漫一股霉味。   身后铁门自动合上,门锁落下,发出响亮的一声“咔哒”。   她回头看了一眼,   楼梯分别连接上下两端,这栋居民楼有地下室,一道防盗栅栏门将其与其他楼层隔开。   防盗门上了锁,只能从栅栏缝隙看到里面有一扇铁门,在楼梯尽头,好像是单独换的新门,看起来很结实,关得也严严实实,门边没有对联,地上没有入户的地毯,门口也没有鞋架,看不出来任何生活的痕迹。   声控灯暗了一下,郑超然站在上一层台阶拍了下手,灯重新亮起。   “我们在七楼。”她这话有点催促的意思,“地下室是不能去的地方。”   师椋鸣小跑上台阶,装出懵懂无知的傻样,好奇地问:“为什么呀?还装了一道门,好神秘,里面放了什么贵重的东西吗?”   “嘘!”郑超然手指放在嘴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语气急切,“上去以后,千万别在他们面前问这种问题!”   他们?   听她这意思,除了灵猫,她们似乎还有不少其他的同事。   而且这地下室果然有问题。   师椋鸣假装被吓到,愣愣地说:“啊?真的吗?大家是不是都很凶呀?”   郑超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立马软下态度,柔声安抚道:“没有没有,大家都很友善,只是有些不该说的话最好别说。”   她教师椋鸣:“少问,多看,多学习,多做事。”   师椋鸣:“明白。”   郑超然身体素质不大行,七层楼爬得非常吃力,每层楼都得停下来歇歇,师椋鸣也只好放慢速度陪着她。   如此走走停停好半天,她们终于爬到了七楼。   之前她们经过的每一层楼左右两边都有两户人家,两扇入户门,七楼却只有一扇门,开在楼层中间。   再往上还有半截楼梯通往楼顶的天台,但也装了一扇上锁的门,需要用钥匙才能开门上天台。   郑超然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叩叩叩叩”。   她按照一二四的节律敲了七下,退回到一边与师椋鸣一起等待。   迟迟没人开门,她却不怎么着急,耐心地等着。   师椋鸣有点紧张,这好歹是她第一次独自面对异境。   她努力压下内心地忐忑,分出心神观察四周,争取将所有可能的线索都收入眼中。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转动锁芯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咔哒”声。   这种老式防盗门一共有三层门锁和一道额外的防盗锁,正常情况下都是上三层门锁,只有额外谨慎的人家才会用到那道多余的防盗锁。   最后那声“咔哒”,就是防盗锁打开的声音。   在门即将打开的那瞬间,她看到郑超然脸上突然浮现和煦的笑容。   在见到门后的人之前,她提前露出了笑。   这说明她的笑并非真心,她在假笑,为什么?   她们做的不是翻译工作吗?为什么要这样违背本心地讨好别人?   留给她疑惑的时间只有一瞬间,下一刻眼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传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接回来了?最后一个。”   门只打开了一条缝,男人从缝里钻出来,半弯着腰,露出一张蜡黄的脸。   他也很瘦,两颊凹陷下去,眼窝如同两个深坑,黑眼圈非常重,嘴唇色淡而发黑,整体为黑紫色,据说这是心脏不好的表现。   他看向师椋鸣,脑袋没动,面朝着正前方,两只浑浊的眼睛转向左侧。   “就是她?”   郑超然点点头,男人又问:“她有什么问题?”   师椋鸣回答道:“我是来找工作的。”   男人闻言皱了下眉,不满地质问女人:“她这样没问题?”   郑超然说:“我们还在聊。”   男人直直地盯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看着不大情愿地将门缝开得更大一些,让两人进了门。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入户厅,空间封闭,到处都墙和柜子挡着,看不清屋子更里面的情况。   门口摆着一个两米宽的大鞋架,有七八层高,每一层摆满大大小小的鞋,男男女女、各种颜色、各种款式都有,但是没有新鞋,全是旧鞋。   这架子上的鞋至少有四五十双,上百只鞋子,一进门就一股异味扑面而来。   师椋鸣差点被熏吐,条件反射抬手想要捂住鼻子,却发现另外两人没有一点反应。   她犹豫了一下,努力忍住不适,克制地放下了手。   郑超然在换鞋,仔仔细细把换下来的鞋摆到最底下那层鞋架上。   至于另一个人,那个面色枯黄的男人,则是完全不关注她的举动,等她们进来就赶紧关门锁门,一圈又一圈“咔嚓”声,最后是一道防盗锁上锁的声音。   做完这些,他还嫌不够,从旁边木头柜子里拿出阻门器,熟练地撑开放地上顶住门。   师椋鸣看得目瞪口呆。   这.......至于吗?   他们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郑超然在旁边扯了她一下,小声提醒她:“快换鞋。”   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塑料拖鞋,瞧着都有穿过的痕迹,看起来脏兮兮的。   她是真不想穿,男人从地上直起身,郑超然低声催促:“快点。”   师椋鸣压下心里的不适感,咬咬牙换上一双看起来最干净的浅色拖鞋。   郑超然替她把换下来的鞋放到最顶上那层鞋架上。   男人几次确认门已经锁好,从门锁里拔出钥匙。   师椋鸣这才反应过来,这门好像不太对劲.......   哪家好人的大门从里面上锁还得用钥匙啊?   里面的人如果没有钥匙,那不是根本就出不去吗?   而且这种锁内部结构复杂,就算是她精通撬锁,在不具备专业工具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办法撬开。   她现在已经进来了,门也锁上了,而她没有钥匙。   她被困在了这间屋子里! 第93章 异端之徒(六) 灵猫   意识到受困,师椋鸣起先感到不安,随后很快冷静下来,迅速思考将来可能面临的问题和解决办法。   想要离开这间房子,就得拿到钥匙。   钥匙在那个脸色蜡黄的男人手上,看他那拽得不行的样子,应该是郑超然的上司,级别更高一些。   也不知道像她这样的新人有没有接触的机会。   男人目不斜视从她们身旁走过,郑超然拉着她赶紧跟上。   他们从入户厅走进更里面的区域,需要穿过一个拱形的门洞,然后就来到了客厅。   客厅不大,没有沙发,也没有桌子板凳,空空荡荡一片区域,几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摞在角落里。   有人睡在客厅?   这是通往大门的唯一途径,他们打地铺睡在这里,是因为房间不够,还是为了盯着里面的人,防止晚上有人偷溜出去?   不对劲。   这个地方,十分里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郑超然没有为她做任何解释,客厅里也没有其他人。   客厅左侧是厨房和卫生间,装修简单,打扫得还算干净,至少不像入户厅那堆鞋那般令人震撼。   客厅右侧则通往一条回廊,大概有二十米长,绕成一个半圈,每隔两三步就有一间房。   粗略看下来,这里一共有七八间房,假如每个房间住两个人,这屋子里也有将近二十个人了。   男人一言不发地走进回廊,于是郑超然也带着她走进去。   师椋鸣刚走进回廊,便听到狭窄的通道深处传来嘟嘟哝哝的说话声。   这声音很远,模糊又缥缈,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她偷瞄前面身材干瘦的男人,从后面看他的后背有些佝偻,脊骨形状像一根根排骨透过薄薄的衣服布料印出形状。   他们走进了点,师椋鸣渐渐听清那缥缈的嘟哝声,似乎是念经的声音。   这屋里还有和尚?   这什么世道,和尚也得打工?   干瘦男人走到一间屋子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对郑超然说:“晚饭后开会,带上新人。”   郑超然应了一声“好”,男人便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回廊深处走。   师椋鸣以为她们也得跟上,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却见郑超然伸出手打开了眼前的房间门。   “这就是我们的房间。”   门后的房间没有开灯,她走进去站在房间内对师椋鸣说:“进来吧。”   屋子里面黑洞洞的,师椋鸣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抬脚往里走了一步,身后回廊中那模糊的念经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有人打开了唱经的房间门,整齐而声调不一的经文飘进她耳中。   “敬禀广应慈悲天尊,祈求一切灾厄罪孽随苦痛而去,祈求幸福与安康降临来世——”   师椋鸣脚步一顿。   这啥啊?   经文是这样的吗?   怎么和现代诗一样。   还有这位广应慈悲天尊是哪位呐?   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哪里的神话体系有这么一位神仙。   难道异境会可以将宗教信息与现实作区分?   经文还没有念完,郑超然伸手拉了她一把,把她拉进屋子里,关上门,门后叽里咕噜的念经声再次变得模糊。   郑超然站在黑暗中对她说:“你的水平还不够念诵经文,快点进来,别磨蹭了。”   念诵经文。   她刚才听到的还真是念经的声音。   她问郑超然:“怎么不开灯?”   郑超然沉默了一两秒,“咔哒”一声打开门边的电灯开关。   这是一间十分狭小的屋子,竖着摆了两章上下床铺,几乎快占满房间内所有的空间。   剩下的一小部分区域放了一张一人宽的木桌。   这样一来,除了门口一小圈为了开门专门腾出来的空间能够站人,房间内其他地方连个落脚点都没有,得踮着脚走路。   这完全就是........厕所隔间爆改四人间啊。   就算是打黑工,这条件也太艰苦了吧。   师椋鸣走进来屋子里,左右看了看,屋里好像只有她俩。   房间内两张上下床下铺都没有人,两个下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有几套叠好的衣服。   这两张床应该都有人睡。   床铺旁边木桌上堆了好几摞破旧的书,书脊和封面印着英文。   屋子里很安静,郑超然喊了一声。   “灵猫?你在休息吗?”   灵猫?   师椋鸣听到靠门的那张床上铺传来窸窣的动静,一个女人的声音捂在被窝里闷闷地说:“那个新来的女孩,刚才出去了。”   这声音有些奇怪,好像口齿不清似的,   郑超然问:“出去了?去哪儿了?”   上铺的女人闷闷地说:“不知道。”   郑超然随口道:“你怎么不问问。”   上铺的女人没再搭理她,只发出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郑超然扭头和师椋鸣说:“她就是这样,每次有新人来她都挺不高兴。”   师椋鸣尴笑两声,郑超然说:“进来坐吧,先休息一下,把包放下。”   “床只剩下靠门那边的上铺了,你要是不想睡上铺,可以去问问灵猫能不能换,她睡在下铺。”   师椋鸣看向靠门的上下床,下铺的床单被罩都是灰色格子条纹,表面布满整齐的折痕,看起来刚铺好没多久。   放枕头的那一侧靠门,另一侧放了个纯黑色的编织袋,里面装着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拉链拉得很严实。   编织袋上面摞着好几件衣服,多为灰黑纯色,样式也十分简单。   这位灵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郑超然说:“灵猫说你们以前认识,是么?”   师椋鸣愣了一下,意识到她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俩吗?”   郑超然扭头直勾勾地盯着她,“是啊,她说你们以前在同一个单位上过班,不是吗?”   她的言语中带着几分强硬,仿佛在逼问到底是谁说了谎。   眼前这个瘦脱了相的女人可以确定是异境里的npc。   而灵猫大概是与她一同进入异境的探秘者。   为什么要主动向npc透露她们的关系?   师椋鸣在心里短暂犹豫,还是决定顺着灵猫的谎演下去,免得刺激到郑超然。   “对。”她熟练地撒谎,还胡说八道,“我们以前做过一段时间同事,她开挖挖机我开铲机,她挖完了我铲走,我们很有默契的。”   郑超然脸上的表情有点崩坏:“你在说什么?”   师椋鸣:“哈哈,开玩笑,我们以前在一个报社做翻译,哈哈哈。”   郑超然也露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你这玩笑开的,吓我一跳。”   “这样的话,我就把你们分到一个组了?”   “好的好的。”师椋鸣说,“我俩肯定好好干,放心吧郑姐。”   郑超然“嗯”了一声,“上去收拾床铺吧,下午吃完饭给你们分配工作。”   师椋鸣先把自己的行李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套床单被褥和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几个本子、一瓶墨水,一支老式钢笔。   本子她打开看了下,写的是一些英文笔记,字迹是她自己的字,标准衡水体英文字,高考前突击练了两个月,直到现在都改不回来,一直写成这鬼样。   行李里面的换洗衣服也都是她平时爱穿的风格,纯色卫衣和有很多个兜的裤子,这异境还怪懂她的。   她踩着掉漆生锈的楼梯爬上去,异境里是秋天的季节,脚下的触感微微冰凉,但也不算特别冷。   她的上铺床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搭在铁架子上的薄薄木板。   另一边的上铺,是一套粉白色的床单被套,上面印着彩色的小爱心,看起来很有少女心。   声音闷闷的那个女人缩在被子里,整个脑袋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些黑色的头发。   没有白发,说明这个女人的年纪在四十岁以下。   或者她十分爱美,长出白发就马上用染发膏染黑。   不过这可能不太现实,这儿的住宿环境活着都成问题,哪儿来那么多闲工夫捣鼓变白的头发。   “不用管她。”郑超然注意到她在看对面床上的女人,解释道,“她就是有点害羞,每次来新人都这样。”   “滚开!”被子里传来口齿模糊的低吼,“别看着我!”   师椋鸣赶紧挪开眼。   怎么这么凶......   这怕不是有点害羞吧。   在此之后,她规规矩矩整理自己的床铺,没再看对面床铺那个奇怪的女人   对方也是很能躺,从始至终一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完全不挪窝。   这里的上下铺没有装床帘,在床上干了些什么互相之间都能看见。   尽管师椋鸣尽量没去看对面的床位,可有些时候铺床需要整理被角,挪来挪去,总会不小心看到对方。   她发现那个女人的头发,似乎黑得有些不正常。   正常的头发,不管是纯黑色还是黑棕色,总是带有自然的光泽,一看就有韧性,不能轻易扯断。   而这位奇怪室友裸露在外的头发,焦枯无光,色沉黯淡,用手轻轻一捻仿佛就能捻断。   她的枕头上还有一些焦黑的痕迹,似乎正是被压断的头发碎屑。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这一头脆弱的头发。   师椋鸣一边套被子,一边鬼鬼祟祟偷看隔壁床的奇怪室友,忽然听到床下郑超然在和人说话。   “你回来了?干嘛去了?”   一个有点冷淡的女孩声音回答道:“去拿纸。”   “纸用完了?”郑超然说,“怎么让你去拿,你刚来就干这种活,肖玉兰,你怎么让灵猫替你干活呢?”   师椋鸣听到隔壁床的女人沉声道:“我不想出去。”   郑超然说:“你这样逃避是没有意义的。”   蒙在被子里的肖玉兰发出一声如野兽般恼怒的嘶吼。   她这位室友脾气真的不太好的样子啊。   师椋鸣默默把自己的枕头从靠着她的方向挪到靠门的方向。   就算枕头朝门睡得不舒坦,也得离她远一点。   万一自己呼吸声惹得对方不高兴,半夜抱起枕头把她捂死咋办。   就在这时,她听到床下那个冷淡的女孩声音开口道:“没关系,我可以多干活。”   师椋鸣动作一顿。   这灵猫果然是个工贼!   一上来就表现得这么积极,想卷死谁?   她趴在床边栏杆上,探头往下望,望见一个长发女孩,穿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灰色棉质长裤,背对着床铺方向,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她的头发和自己查不到长,大概垂到肋骨的位置,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又长又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冷峻气质。   不过她的头发没有符泠的头发那么长,师椋鸣在心里哼了一声,心想,也就那样,这么点长度,不如符泠一星半点。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会想到符泠,她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趴在床边偷偷看这个代号叫做“灵猫”的工贼同行。   郑超然说:“时一到了,她睡你的上铺。”   她抬抬下巴,指向师椋鸣所在的床铺,“喏,就在那儿呢,你俩叙叙旧。”   师椋鸣被她暴露,来不及想叙旧的事情,飞快缩回床上假装自己正在忙活。   她眼睛放在套了一半的被子上,听见床边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那个黑长直女孩的声音在床下离她很近的位置响起。   “时一。”她说,“下来。” 第94章 异端之徒(七) 你有什么毛病?   名叫“灵猫”的女孩说话好没礼貌。   但她冷淡的语气却让师椋鸣感到几分熟悉。   还有她这完全不讲道理的命令态度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她俩很熟吗!   为什么把她当狗一样喊???   她又不是狗,叫她一声名字就乖乖听话。   师椋鸣有点不高兴,假装没听见,故意不搭理她。   床下传来踩楼梯上床的声音。   “时一。”   女孩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从身侧传来,师椋鸣皱眉,扭头看向她。   “干什么?”   看清她的脸,师椋鸣愣了一下。   她的脸上有大片不均匀分布的苍白皮肤,鼻子周围一圈区域一片惨白,左脸布满白色的斑斑点点,而右脸完好的皮肤比左脸多一些,但也只是稍微好一些,实在说不上正常。   师椋鸣尽量克制,让自己的目光不那么惊讶。   灵猫却不怎么在意,望着她的眼睛,径直喊她:“下来,吃饭。”   郑超然也说:“时一,先下来把饭吃了吧,灵猫给你带了盒饭,我们就在屋里吃,不出去了。”   师椋鸣拧着眉毛从床上爬下来。   她望着灵猫收拾桌面的背影,在心里犯嘀咕。   好奇怪。   好奇怪。   这个灵猫。   给人的感觉好熟悉。   而且她看着这么冷冰冰的一个小姑娘,为啥这么自来熟啊?   她俩以前应该是不认识的吧?   一上来就这么喊她名字,还爬到她床边上来叫她吃饭。   她要干啥?   师椋鸣想到纪濯粼说的话,熟练的探秘者会找新人做探路的替死鬼。   她不会就是灵猫看上的替死鬼吧?   师椋鸣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烧坏了,真实的异境果然比游戏里的模拟异境复杂千倍万倍。   单单一个同行的同事,就能创造出无限的可能与意外。   她脑子发懵,安静地在狭窄的木桌边坐下,后背抵着上下床冰凉的金属楼梯,脊背凉凉的,心里也凉凉的。   郑超然递给她一双筷子和一盒份量不太多的米饭。   这盒米饭也就拳头大小,感觉吃两口就没了。   除了米饭,桌上还有两个菜,一个是西红柿炒鸡蛋,另一个是醋溜白菜。   菜很简单,份量同样少得可怜。   三个人吃饭,饭菜却只有一个人的量。   师椋鸣问:“玉兰姐呢?她不吃吗?”   郑超然说:“她吃不下这些,不用管她。”   吃不下?   上铺的肖玉兰没吭声,师椋鸣“喔”了一声,看向她碗里的一小团米饭,只有拇指大小一块。   “郑姐,你的饭怎么比我们少这么多?”   郑超然说:“我在修行,不能吃太多。”   修行?   “快吃吧。”郑超然说,“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话虽这么说,这顿饭份量实在太少,还不够塞牙缝的。   师椋鸣两三口就吃完自己那份,意犹未尽地搁下筷子,感觉胃里空空,仿佛什么都没吃。   就这么一点东西,还不如不吃,一直饿着没那么强烈的饿意,忍忍也就过去了。   这地方可真够黑心,叫人打工还不给人吃饱饭。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要饿饭。   吃饭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去看灵猫的脸。   并不是因为奇怪她脸上那些白斑。   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脸,师椋鸣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好像.......她不该长这样。   这直觉来得太莫名其妙,师椋鸣本来不怎么在意。   可是这个灵猫,举手投足间,总是让她感到非常诡异的熟悉。   到底是哪儿来的怪人,B级任务一千积分也要报名参加,亏本打工,脑残吧。   师椋鸣在心里骂了句,灵猫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她。   “我吃完了。”她说。   师椋鸣:“........哈哈哈好棒啊。”   灵猫说:“该你收拾。”   师椋鸣:“........”   “哦。”   谁做了饭,另一个就要洗碗。   这种关于家务活的规则怪谈,师椋鸣只在小姨还在家的时候经历过。   小姨做饭特别难吃,所以一直是她做饭,小姨洗碗。   不过前两天符泠到家里来做客,也帮忙洗了碗,理由就是这个。   不做饭的那一个人就该洗碗。   就算是进了异境,也得遵守这套规则。   她三两下收拾好吃完的一次性餐盒,用最外层塑料袋装好所有垃圾,打个死结,拎在手里看向郑超然。   “郑姐。”她问,“垃圾往哪儿扔?”   郑超然说:“门外,走廊门口,有个大垃圾桶,扔那里面。”   师椋鸣谨慎地多问了一嘴,“没什么讲究吧?”   “讲究?”郑超然疑惑,“扔个垃圾,能有什么讲究?”   当然是死亡条件之类的禁忌规则,不过她这个反应应该是没什么讲究。   师椋鸣打着哈哈说:“没事没事,我以为需要垃圾分类啥的。”   郑超然说:“没有。”   师椋鸣独自拎着垃圾走出房间。   走廊上有人,她刚才开门的时候就听到了交谈声。   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站在回廊入口防盗窗边抽烟聊天,一个穿黑色冲锋衣,另一个穿棕色薄羽绒服。   “你是为什么来?”穿冲锋衣的女人问男人。   男人回答:“为了发财。”   “嚯,这么有理想,我还以为你也有病。”   男人以为她在骂自己,怒道:“你骂谁有病?!”   女人摊了摊手,“我可没这意思,你不知道吗?到这里来的人,要么有病,要么有罪。”   男人像是被他戳中痛处似的,一下没了嚣张气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人抱着手臂“呵”了一声,香烟支到嘴唇边,眯起眼使劲吸了口。   男人忽然道:“你有罪吧?”   女人深呼吸,烟气过肺,缓缓吐出一圈白雾。   “猜的?”她随口问。   男人冷哼了声,“有病的人敢这么抽烟?”   女人扭头冲他笑了一下,冷冷的,很有讽刺意味。   “不巧,我有病,肺癌,中晚期。”   男人猜错了答案,又被她这么一说,如同遭到羞辱,气急败坏骂道:“你脑子也有病吧,肺癌还抽烟?”   女人说:“抽不抽都是死。”   男人骂了句傻x,女人一点没生气,看样子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两人手里的香烟都已燃到尽头,男人狠狠吸了最后一口,随手把烟捻灭在窗台边缘,转头直接离开了。   他气冲冲地走过师椋鸣,浑身一股劣质香烟味,气味刺鼻。   师椋鸣抬头看他,只看见他气得绯红的耳根,还有后颈掩盖在衣领下的一颗豆子大的黑痣。   这颗痣大得十分显眼,像肉瘤一样凸起,上面还长了几根黑毛,看着怪恶心的。   师椋鸣想起自己以前应该在网上看到过,说这样的黑痣大多有什么什么皮肤癌的隐患,需要多多关注,及早去掉。   男人走进她的隔壁屋,“砰!”的一声关上门,砸得整个走廊的墙微微震颤起来。   脾气真大。   师椋鸣拎着垃圾袋走到垃圾桶边,女人还站在一旁窗户边,手里拿着一个款式老旧、生锈掉漆的银色香烟盒。   她将抽完的烟头压在盒盖上捻灭,又用窗台缝隙积蓄的雨水洇湿,最后扔进垃圾桶里。   她顺便也这么将男人随手扔在窗台边的烟头处理好后扔进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后,她从香烟盒里取出第二支烟,掏出打火机,正要点燃时,看见走近的师椋鸣。   她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烟和打火机。   师椋鸣说:“没事,你抽。”   女人摇了摇头,等着她扔掉垃圾。   师椋鸣本来还想和她搭话,可她这么等着自己,一下就不知道该咋说了。   “之前没见过你。”女人忽然开口,“你也是新来的?”   师椋鸣见她把烟收回烟盒里,应该是要和自己聊聊天的意思。   “上午刚到,今天是第一天。”   女人问她:“你有什么毛病?”   师椋鸣:“........”   该说不说,她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像在骂人。   她说完顿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白。”师椋鸣坦率道,“我没什么毛病,我是来打工的。”   “打工?”女人皱眉,“这儿还能打工?你做什么?”   她一脸严肃,好像审讯犯人。   师椋鸣真是纳了闷了。   这异境里的人,怎么一个一个都这么奇怪。   她们也不是很熟吧,这咋就逼问上了。   不过她没从对方身上感觉出来什么恶意,于是如实回答:“翻译,英文和日文。”   虽然日语她根本就不会。   英语水平也不咋地。   女人点了下头,向她伸出手,“四号房,季询。”   师椋鸣和她握了一下手,回头看了眼自己那间宿舍的门牌号,“额,九号房,我叫师.......时一。”   季询听到她的房号,似乎惊讶了一下。   “你在九号房?”   “是啊。”   “和郑超然一个宿舍?”   师椋鸣:“是,是啊。”   季询神情严肃道:“小心一点,郑超然和肖玉兰,她们两个,最好离她们远一点。”   师椋鸣装作无知新人,好奇地问她:“为什么?我觉得郑姐人很好诶,不过肖姐今天好像有点不太高兴,一直躺在床上,连午饭都没吃。”   季询说:“不是不吃,她吃不了正常的饭。”   “吃不了?”   不久前郑超然也是这么说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期待地望着季询,等待她的回答。   季询摇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总之你小心一点,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师椋鸣问:“你呢?”   季询一怔,随后笑了一下,“我的话,你也可以不信。”   师椋鸣当然不会相信。   异境里所有人的话她都不会轻易相信。   她也冲季询笑了一下,笑得腼腆又懵懂,像一个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大学生。   “我知道了,谢谢季姐。”   季询点了下头,从烟盒里取出烟,打火机拿在手里准备点火。   师椋鸣知道这是不打算和她接着聊,在催促她离开的意思了。   她识趣地与季询告别,季询依旧只是点点头。   师椋鸣原路返回宿舍,打开门,郑超然和灵猫一左一右坐在那张窄小的木桌前,手里拿着笔往纸上写东西。   “怎么去那么久?”郑超然问她,“不就是丢个垃圾吗?”   师椋鸣说:“垃圾桶旁边有两个人在吵架,吵得挺凶,我在旁边等他们吵完了才过去。”   郑超然抬头看她,依旧是那种直勾勾的审视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比划。   “哦。”她说,“找个位置坐下,我给你分配工作。”   师椋鸣在她旁边位置坐下,她却突然说:“别坐这儿,坐灵猫那边去,这儿不能坐人。”   师椋鸣莫名其妙,让她自己挑位置,她挑好了又把她说一顿,强行给她安排位置。   这是啥意思。   一开始就给她安排位置不行吗。   她换到灵猫身边坐下,桌子有点小,她半个身体悬在外边。   灵猫往边上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空位。   郑超然没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什么问题,探身过来递给她一本书和一叠白纸。   “这本诗集,你这两天把它翻译了,明天晚上交给我。”   师椋鸣接过那本厚厚的诗集,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   第201页。   这本书一共有两百页。   一页一首诗,一共有两百首诗。   师椋鸣觉得自己就算照着抄都得抄一周。   “郑姐,明天下午,这有点太多了吧。”   “不多。”郑超然立马反驳。   她费力地从自己脚下搬出四五本大部头英文原书,加起来至少有上千页。   “这是我的。”   她用手指了指她旁边灵猫的桌面,上面也放着厚厚两本书。   “那是灵猫的。”   她说:“你的最少。”   师椋鸣快要被惊掉下巴。   两天写这么多,她俩还是人类吗?   还有这灵猫果然是个工贼!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师椋鸣误入卷王小组,面对同事和领导的压迫,只能选择妥协。   她十分勉强地答应了下来,郑超然点了下头,“开始吧。”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与笔尖划过纸张的唰唰声。   听着这充满书卷气的动静,师椋鸣久违地回想起了多年前,临近高考的那一个初夏。   那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绝望得想死。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翻开第一页看上面的字。   随后她便发现一件更加绝望的事。   这是一本日语诗集。   她根本不会日语。 第95章 异端之徒(八) 像冰一样   师椋鸣觉得自己不会日语这件事很正常。   她只是偶尔看看日语的动画片,有时候嫌懒得看字幕还会专门去找中文版。   日语她就会“哒咩”“所得斯内”“哟旮瘩”,这种简单口语。   叫她翻译诗集,她哪有这文化水平。   这异境怕不是想让她死了。   师椋鸣对着摊开的诗集发呆。   郑超然翻译完一段字,抬头见她还在发呆,语气严厉地喊她。   “时一,怎么还不动笔?”   师椋鸣被她吓一跳,赶紧狡辩说:“我在酝酿。”   “酝酿什么?”郑超然一边写字一边问。   师椋鸣说:“我习惯把它们先看一遍,再更快地翻译出来。”   不知道翻译界是不是真有这种技巧,郑超然竟然信了她的鬼话,点了点头说。   “那你赶紧酝酿。”   师椋鸣:“好勒。”   -   五分钟后,在郑超然不知道第多少次抬头看过来后,师椋鸣终于酝酿不下去了。   她拿起自己那支加满墨水的老式钢笔,拔开笔盖,硬着头皮开始编造诗句。   还好日语里有好些字是繁体字。   还好这些诗是现代诗,逻辑性不强,写错了也能用比喻拟人排比等修辞手法掩饰说,这就是文学。   抛去良心和并不存在的职业道德,她胡编乱造越写越快,一支笔在手下舞得虎虎生风。   她渐渐忘记疲惫忘记羞耻忘记时间,不知不觉翻译了诗集一大半。   手臂酸疼,手指僵硬,笔写得没了墨,她终于停了下来,一抬头发现窗外天都黑了。   一整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郑超然不知道去了哪儿,灵猫还在她身边坐着干活,胳膊压着厚厚一叠纸,上面写满了字。   她已经在翻译另外一本书,翻开的书里写着的字母看起来和英文好像不太一样。   这是一本德语书。   师椋鸣震惊地瞪大眼睛,偷摸凑过去更仔细地看。   真的是德文。   她一个词都不认识。   她再看了看灵猫写下来的字,一个一个组合起来,文字优雅而有灵气。   还真是诗。   灵猫说:“继续写。”   师椋鸣从她的纸上挪开目光。   灵猫依旧头也不抬地飞快写字,“尽量在晚饭前做完分给自己的工作。”   师椋鸣应了一声,又往她的翻译稿件上瞄了一眼。   她的字写得还挺好看的,笔锋苍劲有力,字的间架结构瘦长锋利,很有特色的字。   师椋鸣觉得这字自己好像也在哪儿见过,很眼熟,不过印象不是很深,应该只是什么时候偶然地瞥见一眼。   可能她练的是哪个名家的字帖,传播度比较广。   灵猫催促道:“快写。”   师椋鸣飞快低下头,画画似的胡乱写起来。   经过一下午的工作,她总结出一些经验,一篇诗里四五个繁体字就够她编一首不知所云的现代诗。   两人又这么安静地工作了好一会儿,灵猫率先写完,搁下笔,右手握成拳,微微用力,五根手指十个指节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师椋鸣听到声音,好奇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立马皱眉,“快点写。”   师椋鸣把头扭回去,一边写诗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这个灵猫怎么这么凶。   还有她老管着自己干嘛。   她俩难道很熟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灵猫让她赶紧做完自己的工作,她也有一种直觉,必须在今天结束之前做完。   因此她虽然对灵猫的态度很不爽,但还是照做了。   诗集还剩下二十多页和一篇编者序。   编者序这种长篇大论她真是无能为力,只能根据能够认出来的中文繁体字尽量扩写。   七百字的序,她编了快半小时,写完拿在手上读了两遍,居然感觉还可以。   做完这些工作,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半。   郑超然还没回来,肖玉兰依旧缩在上铺被窝里。   她一整天都没吃饭,也没怎么动弹。   要不是她偶尔翻个身,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声,师椋鸣都要以为她被活活饿死了。   灵猫在她写诗的时候出去了一趟,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那会儿她正好在写编者序,灵猫就坐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看着她写,目光十分专注,搞得她还挺不好意思的。   做完所有的工作,她趴在桌上伸了个懒腰,手指手掌乃至手臂全部酸痛无比。   灵猫说:“我们应该出去看看。”   师椋鸣说:“你去呗。”   灵猫问:“你不去?”   师椋鸣说:“不去,我得歇歇。”   其实不是,她就单纯不想和这个灵猫一块儿行动。   遭到她的明确拒绝,灵猫却没有立刻离开。   师椋鸣趴在桌上没抬头,但能够感觉到身边直挺挺坐着一个人,身体过于板正僵硬,简直像个僵尸。   “你光坐着干什么?”师椋鸣十分不爽地问她,“不出去了?”   灵猫没回答,一声不吭的,压根不搭理她。   师椋鸣把头扭到一边去,也不想理她了。   俩人小学生式赌了会儿气,相互之间保持沉默,谁也不搭理谁。   师椋鸣其实也没把她放在心上,只是趴着有点困,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就在她昏昏欲睡,努力伸手掐住自己大腿保持清醒时,门外走廊突然传来“砰!”的一身闷响。   她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一跳,条件反射手下一使劲,大腿传来一阵剧痛。   她“嘶”的一声坐直身体,整个人立马清醒了。   身侧刮起一股风,灵猫越过她快步走到房间门口。   师椋鸣也站起身,走到门边,在灵猫开门前扭头瞥了眼肖玉兰所在的上铺方向。   肖玉兰仍然躲在被窝里,即使外面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肯探出头来看一眼。   灵猫手握在门把手上,沉静地对她说:“我要开门了。”   师椋鸣下意识回了一句:“好。”   之后她愣了一下,灵猫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如果门后情况未知,开门之前,需要提醒队友,约定开门时间。   这是研究所写在训练手册上的内容,在第七条还是第八条上面。   而螃蟹根本没有员工手册,配套的app上关于异境的公开教程并不多,对成员的训练也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师椋鸣站在灵猫身后,奇怪地打量她的背影。   这个灵猫,为什么遵循的是研究所的规矩。   为什么开门这种危险的事,她想也没想就默认自己来做。   师椋鸣想不明白她进入这个亏本的异境到底有什么目的。   而转眼之间,灵猫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宿舍的门。   门外聚集着男男女女十几个人,穿着朴素,无一不身形消瘦,面色枯黄。   在这一群人中,师椋鸣很轻易就看到其中最瘦的郑超然。   她站在人群外圈,垫着脚看向人群内侧。   人群最中心,是两个推搡争吵、快要扭打在一起的男人。   其中一个长发男人手上拿着一本红色外皮的书,高高举过头顶就要往另一个男人头上砸。   这书也就比成年人巴掌大点,外壳是硬质的纸壳,包了一层塑封的塑料皮,大概有四五百页那么厚,砸下来应该挺疼的。   他嘴上叫喊着:“是你先惹我的,是你先惹我——”   另一个男人理着寸头,脸上全是血,看样子已经挨过一次砸,被砸得头破血流,摇摇晃晃身体站不稳。   他见对方又一次举起手里的书,急忙往边上躲。   师椋鸣和灵猫站在宿舍门口冷眼旁观。   其他围观的人瞧着也没有打算上去阻止的。   又是“咚!”的一声。   那本红色的书狠狠砸在寸头男人的右眼眼眶上。   他的眼珠子当即爆开,发出“噗——”的一声。   他凄惨地叫了一声,颤抖着手捂住受伤的眼睛,鲜红的血和浑浊的淡黄色液体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拿着书的那个中短发男人站在原地瞪着通红的眼睛,像发怒的牛一样呼吸沉沉地哆嗦半天,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叫,嘶吼着扑上去将他压在身下。   师椋鸣站在人群最外围,只能看到压在上面的那个中短发男人的上半身。   师椋鸣看见他举起手里的书,一下又一下往身下那个寸头男人脸上砸。   一开始发出的是“咚!”“咚!”,硬物砸在骨头上的声音,并且伴随着寸头男人凄惨的求饶和痛苦的哀叫。   后来那个男人渐渐没了声音,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过去。   “咚!”“咚!”的砸击声越来越沉闷,后来多出一些“噗嗤”“噗嗤”,像是砸在烂肉上的声音。   拿书的男人呼吸声越来越沉,脸涨得通红。   师椋鸣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每一次书本砸下,他的呼吸都会变得更加艰难,胸口剧烈起伏着,如同正在练蛤//蟆功的什么什么邪神来着。   很快,他手里那本红色封面的小书“砰”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脖子浑身痉挛,剧烈颤抖一阵后轰然倒下。   人群发出一阵嘘声,血腥味在两人都没了动静后缓缓飘了出来。   站在前排几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蹲了下来,后背对着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干嘛。   后排的人躁动着想要往里挤,似乎也想蹲下来和他们做一样的事情。   师椋鸣得以看到人群中心那副血腥的景象。   那个理着寸头的男人脑袋被砸成了肉泥,头皮粘着极短的头发,挂在头骨上摇摇欲坠。   他脑袋下那块地板上一大片淡红色的血浆,是鲜血和脑浆混在一起的液体颜色。   另一个男人压在他的身上,像块木板一样僵直地趴着,脸涨成猪肝色,胸口完全没有呼吸起伏,看样子也已经死了。   纵使师椋鸣见过不少血腥画面,可像这么恶心诡谲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打架的这俩人都死了,这事.......应该就算完了吧?   她如此想着,扭头看了眼灵猫,却见对方眉头紧皱,表情十分严肃。   师椋鸣立刻看向人群中央,只见先前只是蹲着的那群人,如今已经齐齐跪趴在地上,身体向前倾倒,双手捧起地上的混浊血浆,伸长舌头贪婪地舔舐着。   被阻隔在外围的人着急地想要挤进去,绝大部分都红了眼,失去了作为人类的理智。   然而即便这样,依旧有几个人站在原地。   她和灵猫,走廊另一边角落里的季询,以及站在人群中盯着地上血泊吞咽口水的郑超然。   除此以外,还有四五个师椋鸣不认识的人。   她大致看了两眼,其中有一个正是后颈长了黑痣的男人,另外几个人面色铁青,表情十分难看,应该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季询脸色也很难看,却是和他们不大相同的另一副表情。   师椋鸣没有从她脸上看出害怕,只看到她紧紧皱着眉,咬死后槽牙,好像很生气。   就在师椋鸣疑惑她为什么是生气的反应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两三个人的脚步声。   灵猫扭头看了一眼,伸手拉了她一下,冰凉的手指触碰她的手腕内侧,只有短暂一瞬间的接触便马上挪开。   像冰一样。   师椋鸣脑子里响起一声如弦断一般的轻响。   她扭头看向灵猫。   灵猫神情冷淡道:“跪下。”   师椋鸣心口一滞,却见她说完便率先屈膝跪下,如驯顺小鹿般垂下脑袋,露出清瘦的脊背形状。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师椋鸣余光瞥见郑超然和季询都跪在了地板上。   她迅速蹲下身,假装自己也是寻求血液的疯狂群众一员。   她与.......灵猫并肩跪在硬邦邦的水泥地板上。   “噔——”   “噔——”   “噔——”   耳边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没多久,脚步声在她们跟前停下。   她微微抬起头,视野里多出一双黑色的布鞋,一截灰色的棉布裤脚。 第96章 异端之徒(九)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灰色布鞋和黑色棉裤,市面上最普通的款式,没有额外的花纹和特殊的样式。   这人穿着打扮非常朴素。   师椋鸣小心翼翼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她看到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穿纯白色丝质的单衣,脸色红润,皮肤如同婴儿一般白嫩,看起来很年轻,年纪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岁这个范围内。   他的鼻子形状短圆,像猪鼻头,眼睛是上吊的三角眼,大片大片眼白中,那对透着煞气的黑色瞳孔微微下斜,蔑视一般低眼看向跪在下方的师椋鸣。   他们就这么对上了目光。   师椋鸣心口一阵刺痛,飞快挪开眼,没敢再直视他的目光。   这个肥胖的男人却一直没有动弹,在她跟前停了格外长的时间。   她感觉自己浑身冷汗都快被风吹干,不知道头顶那胖子在干什么,光站着不动弹,是不是一直在看着她。   看着她干嘛,她头顶又没有写字,也没有长花花草草。   真是有病。   师椋鸣在心里如此唾弃一句,下一秒便听见头顶胖男人开口说话。   “超然。”   他在喊郑超然,说话声音带着一丝目中无人的威严,让师椋鸣想起自己上一份工作里的蛮横不讲理领导。   叫啥来着?好像是孙力,最后在异境里突然发疯想要杀了她,被她一枪枪毙。   她的思绪被胖男人的询问拉了回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的声音落下,躁动而疯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郑超然站起身,弯着腰挤开四周层层叠叠如青蛙一般匍匐在地的人们,来到胖男人跟前重新跪下。   “师父。”她低声喊道。   师父???   师椋鸣震惊了。   这男人看起来最多不到三十岁,郑超然瞧着怎么也比他大一点。   可她的语气恭敬小心,听起来不像开玩笑。   被称作师父的胖男人高深莫测地“嗯——”了一声,授意郑超然继续往下说。   郑超然说:“小冯在晚坛快要结束时因为书上一个词的释义和张峰吵了起来,张峰失言骂他是懦夫。”   “小冯气不过,就拿着手里的书砸向张峰。”   “张峰后来道歉,小冯没有接受。”   然后张峰就这么一下一下,被小冯用一本巴掌大小的书,活生生给砸死了。   不过是口角之争,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年轻的微胖男人悠然叹气,语气平淡,态度说得上冷漠。   “这个张峰,我早就提醒过他,平日里要积口德,心口相应,切勿妄语。”   “你们也要注意。”男人拔高声音,“戒贪戒嗔,谨言慎行。”   嘴角挂着鲜红血迹的人们,不久前如野兽一般匍匐在地上舔舐同类的血液,此时却如同温顺的宠物,恭敬地齐声回答:“是,师父。”   众人回答的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震得师椋鸣耳朵生疼。   她垂着脑袋偷摸呲牙裂嘴,在嗡嗡的耳鸣声中听见男人接着问郑超然。   “这两位,是什么时候来的?之前好像没见过。”   师椋鸣心神一震,他这是在问自己和灵猫?   一定是,她俩是新来的。   郑超然回答道:“今天早上刚到,目前的打算是和我一起做翻译工作。”   “哦?翻译,看来两位都很优秀啊。”   胖男人问:“这位叫什么名字?”   师椋鸣垂着脑袋,不知道他指着谁在问。   不过她很快听到了郑超然的回答:“时一,擅长英文和日文。”   师椋鸣:“.......”   郑超然问:“师父,她是有什么问题吗?”   胖男人语气和善地说:“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和她有缘,我们气场相合,这是难得的缘分。”   他这么说完,师椋鸣感觉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让人后背发凉,显然都不是什么友善的眼神。   她咬牙切齿。   这死男人,什么意思,说这种奇怪的话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真恶心,去死吧。   师椋鸣被恶心得不行,接着又听那男的说:“既然这样,她们的净身仪式,提前到明天,就由我亲自来做吧。”   郑超然不太赞同:“师父,净身仪式今晚才做过,她们只不过是——”   “超然。”胖男人语气平和地打断她,“既然此时我已决定,就别再说这些没意义的话。戒贪戒嗔,这句箴言你也要注意。”   郑超然顿时没了声音,低下头小声道:“是,师父。”   胖男人站在原地继续打量了一会儿,又说了些师椋鸣听不懂的口号,四周群众纷纷符合,态度堪称狂热。   再过了一会儿,最初师椋鸣在门口见到的那个枯瘦的男人赶到,同样恭恭敬敬喊胖男人“师父”。   胖男人嘱咐了两句,把人好好送走之类,然后就带着自己那三四个随从似的跟班离开了走廊。   人群纷纷如鸟兽散去,经过师椋鸣时还都用眼睛瞪她,搞得她很莫名其妙,同时更烦那个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说和她有缘的死胖子。   很快走廊上只剩下几个人。   季询在离开前经过师椋鸣身边,也看了她一眼,目光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嫉妒与厌恶。   她的眼神中,更多的是担心和怜悯。   师椋鸣难得松了口气,苦哈哈冲她笑了一下。   季询嘴唇绷直,勉强地动了两下,实在笑不出来,只能冲她点了点头。   郑超然帮着干瘦男人收拾走廊上鲜血淋漓的惨状。   灵猫也上去帮忙了,哄得郑超然连着夸她好几句。   师椋鸣磨磨蹭蹭凑上前帮忙,偷偷找机会打量那个枯瘦男人。   对方撸起袖子正与几个瞧着健壮一些的年轻人一起搬动地上尸体,挂在腰间皮带上的钥匙串随着动作叮叮当当地摇晃。   该怎么才能把这串钥匙搞到手。   师椋鸣兀自思索着,很快发现灵猫也在观察男人腰间挂着的钥匙串。   她俩想到了一块去。   她们帮忙把尸体抬进刚好一人高的袋子里,目送几个年轻人扛着袋子离开走廊。   枯瘦男人和郑超然打了个招呼也走了,顿时走廊上只剩下她们和郑超然三个人。   郑超然回头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一阵心虚:“郑姐,我和那位.......”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那个胖男人,索性不称呼了。   “我和他真不认识。”   郑超然平和道:“我知道。”   她说:“明天早上,我会尽量陪你们一起去。”   师椋鸣嘴甜道:“谢谢郑姐。”   郑超然说:“回去吧,明天要参加净身仪式,今晚就不能吃饭了,也尽量不要喝水。”   师椋鸣推开宿舍门,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郑超然说:“食物是欲望与杂念的化身,你们应该学着远离它们。”   师椋鸣听不明白,并且无法理解。   人不吃饭和找死什么区别?   身边灵猫鲁莽地问:“不吃东西,死了怎么办?”   “不会死。”郑超然笃定地说,“师父已经有整整十年没有吃过东西,他是最纯净的人,和我们不一样,上天给了他回应,所以他能保持这么好的状态。”   说到这里,郑超然看了看自己瘦得皮包骨头的一双手,苦笑道:“我还差得远,需要更加努力。”   努力啥呀。师椋鸣腹诽道,这都快瘦成干尸了,再努力连人带盒就只剩三斤,那才是真正的纯净。   三人进门后,郑超然立刻坐下接着做自己的翻译工作,顺便问了问两人的工作进度。   灵猫说:“做了一半。”   师椋鸣愣了一下,赶紧跟上撒谎:“我也是,做了一半。”   “嗯。”郑超然好像对她们的进度挺满意,“可以,累了的话就去洗漱休息,开水在客厅旁边的开水房打。”   她用笔指了指自己床边一个绿色的塑料水壶。   “装水的暖壶在那儿。”   灵猫走过去拿起水壶,回到师椋鸣身边,和她说:“走。”   师椋鸣应了一声,故意慢腾腾站起来。   灵猫不爽地皱眉看着她,瞧着很想伸手拉她,让她动作快点。   师椋鸣看她这反应忍不住想笑,但是不敢真犯贱笑出来,不然肯定挨揍。   灵猫催促:“快点。”   师椋鸣动作稍微快了点,和她一块走出宿舍。   走廊上的血迹还没完全清除,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们一言不发地穿过走廊,来到外面的客厅,开水房就在旁边,里面有一台不锈钢材质的烧水炉。   客厅里有人,是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盘腿坐在铺开的床铺上,闭着眼睛,看样子似乎是在冥想。   察觉到两人从回廊走出来,客厅的人在同一时间全部睁开了眼睛,齐齐转头朝向她俩,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她们。   师椋鸣顿时感到如芒在背,赶紧把暖壶放到出水口接水。   滚烫的热水冒出腾腾热气,一股脑灌进暖壶里。   师椋鸣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无聊地抬起头,烧水炉的不锈钢外壳光洁如镜,映照出她的身影。   她看见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不锈钢外壳里那个明艳美丽的女人也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师椋鸣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自己现在的样子。   柳叶眉桃花眼,水灵灵的瞳仁像是含着一汪秋水,秀气挺立的鼻子小巧又精致,嘴唇饱满红润,皮肤白皙晶莹,如同羊脂玉,一切的一切,都堪称完美。   好,好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绝世美人儿呐。   她现在这张脸的漂亮程度,只比符泠差一点点,说得上是她这辈子见过的第二漂亮的脸蛋。   但是——   她咋长成了这样??? 第97章 异端之徒(十) 又要出门去作死   师椋鸣很快想起来,自己进入异境后换了一张脸,大概是纪濯粼给她的那个易容面罩起了作用。   看看自己的脸,再想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她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那死胖子说自己和他有缘。   谁会觉得自己和绝世美人没有缘分。   没有缘分那也得制造缘分。   想到这里,师椋鸣嫌恶地皱起眉,不锈钢外壳里的美人也皱起眉,美丽的脸蛋挂着冰霜一般的厌恶,透着几分不自觉的娇嗔,真是相当地好看。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忽然发现这张脸有点眼熟。   她凑近了些,仔细端详倒影里那张美丽的脸,发现五官竟然和自己以前的模样差不多。   只是她的本来面貌更多的是少年气,眉目更加英朗,在外貌上收到夸赞时,更多是“帅气”和“酷”之类的词语。   当然漂亮也有,但和现在这样的明艳美丽根本不是同一种类型。   而且.......她现在的样子,怎么越看越觉得和纪濯粼有点像啊?   她承认,纪濯粼确实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可是这张脸为什么又像她自己,又像纪濯粼啊?   再加上修改面容的道具就是纪濯粼给她的。   那个坏女人,到底想对她干嘛啊?   她仔细想想,此前种种迹象,那坏女人真的非常可疑。   师椋鸣被自己脑补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正在此时,耳边响起灵猫冷冷的声音。   “时一,水溢出来了,你在看什么?”   师椋鸣猛地回过神来,水声哗啦啦如碎纸翻响,溢出的热水顺着暖壶淌到水泥地面上,整间屋子满是热腾腾的水蒸气。   一些滚烫的热水流到她的脚下,脚底传来烫人的温度。   灵猫站在她的身侧,越过她去关水龙头,伸出的手臂不小心蹭到她的腰,带起一阵酥酥的痒意。   师椋鸣炸毛似的浑身寒毛肃立,“噌”的一下往边上躲。   地面湿滑,她脚下打滑差点摔跤,手忙脚乱抓住烧水炉的金属外壳。   谁料外壳滚烫,她被烫得发出“嗷”的一声惨叫,飞快收回手,但还是没站稳。   她眼看着就要摔倒,脑子一热,张开双臂树懒似的抱住灵猫的胳膊。   这下倒是站稳了。   但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再飞快收回手臂,像个小学生罚站一样老老实实站好时,开水房里的气氛已经变得十分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尴尬与冷意。   她偷偷抬眼打量灵猫的表情。   灵猫侧着身一动不动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师椋鸣就是能够感觉出来,她现在已经相当不高兴。   师椋鸣怂怂地喊她一声:“灵猫。”   灵猫:“嗯?”   师椋鸣耷拉下脑袋,贼兮兮地抬眼偷瞧她,小声地问:“你没有生气吧?”   灵猫:“没有。”   师椋鸣听着感觉她这俩字像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师椋鸣说:“不好意思嘛,地上太滑了,你不要生气。”   灵猫说:“我没有生气。”   她用橡木塞塞住暖壶壶嘴,拎起暖壶往外走,“走了。”   师椋鸣赶紧跟上。   走出开水房,客厅里那几个盘腿坐床铺上的男人又直勾勾地盯着她俩看。   师椋鸣被他们看得浑身难受,全身上下像是抹了一层猪油一样油腻腻的恶心。   她从灵猫手里接过暖壶,加快脚步,飞快走出客厅。   走进回廊,季询又靠在防盗窗边抽烟。   窗户打开一大半,大片大片冷风吹得走廊凉飕飕。   季询只穿了一件单衣,手里夹着烟凑嘴边吸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空气太冷,烟气还没过肺就呛得她连连咳嗽。   师椋鸣想起中午她说自己有肺癌的事,再看看她快要把肺咳出来的惨样。   不会真有吧?   她还以为当时季询是在胡说八道来着。   师椋鸣这时候正好走到她旁边,见她咳得那么厉害,不太好意思直接走开,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拍拍她的后背,替她顺顺气。   季询好一会儿后才把气给喘匀。   “谢谢。”   师椋鸣摆摆手,刚想说‘没事,你注意身体’这种模板化的体贴话,便见她举起烟狠狠吸了一口。   师椋鸣:“.......季姐,你还是少抽点烟吧,吸烟有害健康啊。”   季询带着咳出来的眼泪冲她笑了一下,竟然是一个安抚性质的笑容。   “已经无所谓了。”她说。   师椋鸣关心道:“咋了季姐?”   季询摇了摇头,问她:“你明天确定要去参加仪式?”   师椋鸣说:“那没办法,领导叫我去我没法反抗。”   季询说:“他不是领导,仪式过后,你就得叫他师父。”   师椋鸣问:“仪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季询摇摇头,“我不知道。”   师椋鸣疑惑:“不是所有人都要参加的吗?”   季询说:“是,但是师父说我罪孽深重,简单的净身仪式没有作用,要等他好好准备一下。”   师椋鸣闻言仔细看她的脸,只觉得她一脸正气,看不出半点罪孽。   “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师椋鸣一向嘴甜,“可能是那个师父看走了眼。”   季询又笑了一下,像是被她逗笑了一样,笑容很短暂,像烟花一样一瞬间就消失了。   “他没有看错,我确实罪孽深重。”   灵猫在她们身后喊了一声:“时一。”   师椋鸣应道:“马上,我来了。”   她回头和季询道别,季询点了下头,和她说:“刚才那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在这里一定要对师父表示敬重。”   “还有。”   她抖了抖烟灰,灰色的烟灰如雪花一般从她手中簌簌飘落。   “如果你想在这里保持清醒,最好不要相信他们的任何话,少吃一些他们给的东西,水也少喝。”   师椋鸣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暖壶。   “用水洗脸呢?”   季询点头,“可以。”   “好。”师椋鸣说,“我知道了,谢谢。”   季询“嗯”了一声,吸了一口烟,转过身去对着窗户呼出白雾,放远目光,看着窗外被一条一条防盗栅栏割开的破碎风景。   师椋鸣安静地从她身边退开,回到灵猫的身侧。   灵猫带着她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刚才她们说的话,灵猫应该都已经听见了。   师椋鸣微微偏过脑袋看灵猫那张布满白斑的侧脸。   还是没表情。   冷脸的灵猫,真的像一只猫。   趁着她们还在外面,师椋鸣忍不住开口问:“灵猫,你觉得她刚才的话有多少可以信?”   灵猫停下脚步,反问她:“你觉得有多少?”   师椋鸣说:“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是坏人。”   灵猫说:“她想帮你。”   师椋鸣:“为什么?”   灵猫又问:“你觉得为什么?”   师椋鸣:“........”   “可能是看我长得好看吧。”师椋鸣自恋地胡扯。   灵猫没接她这一茬,直接忽视后回答她的问题:“她有很强的责任心,她觉得帮助你是她的责任。”   师椋鸣:“哈?我可不认识她。”   灵猫说:“她是异境里的人,你肯定不会认识她。”   师椋鸣问:“那我怎么就成她责任了?我俩明明都是新来的,你怎么就不是她的责任?她都不和你说话。”   灵猫说:“因为你很弱。”   灵猫这么说完顿了一下,怕她听不懂,接着补了一句:“我很强。”   师椋鸣:“.........”   她犯贱说:“我发现你这人还挺臭屁的。”   灵猫微微仰头看向她,抿着唇没说话。   这是一个让人感到十分熟悉的姿势,师椋鸣目光向下,与她对视。   她们之间的身高差,刚好有半个脑袋。   “灵猫。”   师椋鸣喊完这一声,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为了不被灵猫发现异常,十分刻意地压低声音。   “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作死?”   灵猫问:“几点?”   “不知道啊,宿舍好像没钟吧,到时候看情况,咱约个暗号,你喊我?”   灵猫说:“我敲你的床板,两下,我先去外面等你,你数五百个数再从床上下来。”   师椋鸣问:“你打算在外面哪里等我?”   灵猫说:“走廊尽头那间念经房,里面有很多书,晚上去看看。”   师椋鸣肃然起敬:“你去过?”   灵猫摇头,“拿纸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   师椋鸣问:“当时里面人多吗?”   灵猫回答:“不多,五六个,师父不在。”   师椋鸣问:“他们在干啥?”   灵猫:“不知道。”   干脆利落一句“不知道”,一如往常。   师椋鸣已经完全习惯,“好吧,我们回去吧。”   她们回到宿舍,郑超然还在认真工作,唰唰唰飞快写字,纸张翻得哗啦啦响,根本没空搭理她俩。   两人轻手轻脚挨个洗漱完毕,精打细算用了半壶热水,给郑超然和肖玉兰留了半壶。   直到两人爬上床,郑超然依旧在疯了似的发狂工作。   肖玉兰依旧躲在被窝里,连脑袋都用被子挡住,只露出一小截黯淡无光的黑色头发。   师椋鸣躺在床上,郑超然在奋笔疾书,所以灯没有关,上铺离灯特别近,灯光刺眼,就算闭着眼皮,那过于明亮的白炽灯光仍然像针一样使劲刺她的眼珠子。   再加上晚上没有吃饭,中午只吃了一点点,她现在不仅眼睛痛,胃也饿得发疼,躺上床不知道为什么,右腿小腿骨的位置隐隐作痛。   这里痛那里痛,环境如此恶劣,她根本就睡不着,一点困意也没有。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打开脑子里的系统翻了一圈,没有新的消息。   这个系统一般都比较安静,经常让她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疑似金手指的东西。   她躺了一会儿,躺得腰疼,翻了个身朝向床外,灯光实在刺眼。   于是她又翻了回去,面对着墙。   在她第三次翻身的时候,隔壁床上铺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啧”。   师椋鸣立马一动不敢动,被子从肩膀滑倒了腰上,也不敢伸手去拉。   秋天的空气凉飕飕的,她本来打算过会儿等对方不那么不耐烦以后就扯一下被子。   结果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半身凉飕飕的同时,竟然渐渐感觉到了困意。   浑身变得沉重酸软,眼睛已经适应了刺眼的亮光,胃里的饥饿感也已经麻木。   不过她的右腿还是疼,而且好像比之前更疼了点,针扎一样的刺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扩散,像是有虫子在啃噬她的骨头。   还好相比疼痛,困意更胜一筹,她晕晕地闭上眼睛,就这么盖着半截被子睡了过去。   但她惦记着晚上和灵猫的约定,所以睡得不怎么深。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郑超然在床下收拾东西的声音,纸张发出细碎的响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与嘈杂。   但这一次肖玉兰却没不耐烦地“啧”,躺在自己的上铺没有一点动静。   师椋鸣被吵得清醒了些,之后没过多久,“咔哒”一声后,灯灭了。   宿舍总算陷入黑暗。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面对天花板,白炽灯残余着微微的光亮。   这阵光应该要好一会儿才能消失。   待她适应黑暗后,她整个人已经非常清醒。   只是脑子有点晕,偶尔闭上眼小睡几分钟,再睁开眼睛还是感觉很清醒。   她时刻注意着床下的动静。   关灯后没过多久,郑超然的床位传来平稳沉重的呼吸声。   师椋鸣迷迷糊糊又闭上眼睡了一觉,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好像身上多了一层被子,把她压得快要透不过气。   可是好奇怪,她明明只盖了半截被子,腰以上的部位都凉凉的。   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至少得像被子那样捂出点温度吧。   可是根本没有,上半身凉凉的,只有薄薄的睡衣勉强保暖。   她这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十分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她整个人又清醒又迷糊,直觉告诉她得赶紧睁开眼,可身体无论如何使劲就是做不到。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吗!!!   她闭着眼睛给自己折腾出一身的冷汗,身体沉得像灌了铅,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她心情凉凉的时候,身下床板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响。   “叩”。   “叩”。   这是灵猫和她约定的暗号,她们就要出门去作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惦记着这个计划,她想到这里,眼皮忽然就使得上劲了。   她努力睁开眼,却在白炽灯残余的微弱灯光中,隐隐约约看见自己身上竟然真的压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第98章 异端之徒(十一) 竟然变成了.......   “鬼压床”里的那个“鬼”,难道都是有实体的?   这不对吧!!!   想到这里,师椋鸣一瞬间就清醒了,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浑身都没力气。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就像个漆黑的小孩,身高大概在一米四到一米五之间,很瘦,非常非常瘦,感觉和骷髅架子没什么区别。   这东西跨坐在她腰上,肆无忌惮地隐匿在模糊黑暗的环境里,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不过屋子里实在很暗,师椋鸣看不清它的脸,也看不清它的眼睛,只是直觉认为它就是在盯着自己看。   她这时候能够保证自己已经完全醒了过来,可是身体依旧不能动弹,而且右腿疼得她好想直接去死。   好疼啊,她这辈子没感觉过这样的疼痛,这比她去年蛀牙坏掉后做的根管手术还疼。   她痛苦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和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怪物静静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从睡梦中醒了过来,那怪物也和她一样一动不动,只是坐在她的身上,压得她腰酸背痛,浑身难受。   苍天呐,这日子也太难过了。   她欲哭无泪,想哭还哭不出来,绝望之际,她听见下铺传来轻微的响动。   灵猫起床了。   她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踩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   她轻轻把门打开一条缝,从门缝里溜了出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而在此期间,师椋鸣试着发出声音让灵猫来救救自己。   说话也不行,咳嗽也不行,就连呼吸也只能平稳地呼吸,连使劲大喘气都做不到。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灵猫悄无声息地从宿舍离开。   而她只能继续和黑黢黢的鬼大眼瞪小眼。   还有她的腿真的好疼啊,怎么能疼成这样,她白天也没干啥啊。   突然,她发现宿舍里非常安静,听不到任何沉睡的呼吸声,好像隔壁床那两个人都突然死了一样。   或者是........醒了过来。   人在清醒时的呼吸声会变轻很多。   她之前还能听到下方郑超然的呼吸声,此刻却怎么也听不见了。   大概是在灵猫离开时,她就已经醒了过来。   师椋鸣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原来心脏是可以使劲的。   可惜她控制不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郑超然醒了要干嘛,大半夜的她会不会突然发狂。   很快,床下传来窸窣的响声,没过多久,变成拖鞋踩在地面上的拖拽脚步声。   脚步声从郑超然的床位出现,一点一点向她靠近,一直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随后门“嘎吱”一声打开,脚步声从门口向走廊渐渐远去。   门没有关,就这么大大地敞开着,走廊冷风使劲吹在师椋鸣身上,让她感到十分绝望。   这次好像是真的要完蛋了。   灵猫作死就要被鬼逮到。   而她好像已经被鬼盯上了。   也不知道这鬼压在她身上到底要干嘛。   吓唬半天还不动手,杀生不虐生这鬼到底懂不懂,一点素质都没有。   师椋鸣絮絮叨叨在心里发牢骚,最后也是一点用也没有。   为了记住一个大概的时间,她很快停止絮叨,在心里默念数数。   数到五百个数的时候,她想到如果一切顺利,这时候她应该已经下床去找灵猫一起作死了。   可惜一切不顺利。   不过作死倒是很成功。   因为她俩真的要死了。   她睁着眼睛盯着黑乎乎的鬼,继续往下数数。   数到第两千个数的时候,有人回来了。   拖拽着拖鞋的沉重脚步声,一步一步向门口靠近,不是灵猫,是郑超然。   郑超然回到寝室,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屋里很快恢复成灵猫出门前的状态。   寂静的屋子里,渐渐响起郑超然沉重平缓的呼吸声。   这也就意味着等会儿灵猫回来,无法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半夜出门作死已经暴露。   谁知道这些异境里的坏东西会有什么可怕的打算。   身上身下都是鬼,师椋鸣有心无力,只能在心里祈祷灵猫能够早点发现宿舍里的情况。   时间流逝变得无比缓慢,她在郑超然装模作样的呼吸声中忐忑地等待。   大概又过去几千个数,应该是半小时后,那扇今晚被反复打开又关闭的门,再一次打开了。   这一次没有脚步声,对方所有的动作都轻得仿佛听不见,是灵猫回来了。   门只打开了一条缝,很快关上,之后是一阵非常非常轻微的响声,师椋鸣感到身下床板轻轻晃了一下。   灵猫躺下了。   宿舍恢复到最初的宁静,一切如常。   只有师椋鸣知道不久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可她不能动,也不能发出声音。   右腿还特别疼,疼出来的冷汗已经打湿她的床单,就连没盖被子的寒冷都不怎么顾得上了。   她煎熬地等待郑超然的质问。   可是此后一整夜,郑超然没再醒来。   在忐忑不安的寂静中,她们度过了平安的一晚。   师椋鸣一夜没睡,睡不着也没法闭眼,和那黑漆漆的鬼脸对着脸大眼瞪小眼。   直到天快亮时,压在她身上的鬼终于消失。   她渐渐能够动弹,却完全没有力气动弹,脑袋疼得快要爆炸,浑身也疼得要死,特别是右腿,疼得像是被人砸成了骨头渣。   她又困又累又疼,眼睛一闭,直接昏死了过去。   -   再次恢复意识,天已经完全亮了,灵猫踩在楼梯上喊她起床,语气十分淡漠,只是喊她的名字。   “时一。”   师椋鸣“唰”的睁开眼睛,坐起身看向灵猫。   灵猫穿戴整齐,神色平静,看起来并没有受到鬼的刁难。   她伸手抓住灵猫的手腕,着急想要告诉对方昨晚发生的事情。   可她张开嘴,没能发出声音。   嗓子好痛,像是被刀片割得稀巴烂。   她努力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吵闹声。   脑袋也好痛,浑身轻飘飘的,只有脑袋沉甸甸,像块笨重的大石头。   灵猫见她脸色惨白,脸颊却带着红晕,皱眉问她:“你感冒了?”   师椋鸣一下顿住,停止了呜呜啊啊的吵闹,变得十分安静。   感冒了?   她变成哑巴只是因为感冒?   怎么可能!   她这副身体可是很健康的,她至少有十年没生过病。   她不屑地撇嘴,灵猫突然伸手摸向她的额头。   冰凉的手心贴在她的脑门上,像雪糕一样冰冰凉凉好舒服,摸得她脑袋都没那么疼了。   她忍不住蹭了蹭对方的手心,之后忽然回过神——   自己这举动怎么这么像狗!   她才不是狗!   她飞快躲开,生怕遭到嘲笑,却听见灵猫很认真地说:“你发烧了。”   哈???   她发烧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用眼神问:‘那不能说话是怎么回事?’   灵猫和她很有默契,一下就领会到她的意思。   “生病就是会嗓子变哑。” 她破天荒耐心地解释,“之后病好一点了可以说话,声音会变得像鸭子叫,很难听。”   这种事情师椋鸣其实还是知道的。   但是哪有感冒夜之间变得这么严重的!   而且还是在她有重要事情想和对方说的时候。   她面带忧愁,呜呜啊啊发出一些听不出意思的声音,试图提醒灵猫。   灵猫却领会错了她的意思,竟然安慰她。   “没关系,也许生病正好满足参加仪式的条件。”灵猫说,“这可能不是坏事。”   灵猫这话怎么说得这么直白?不怕被另外两个人听见?   她从床位探出身往外看。   郑超然呢?   隔壁下铺空空荡荡,她直起身看向隔壁上铺,同样空无一人。   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师椋鸣精神一振,这时候就算不能说话,那也没关系,她会写字。   宿舍里正好有现成的纸和笔,她把想提醒灵猫的话写下来不就好了。   她试图爬下床,但灵猫还踩在楼梯上,挡住了她下床的路。   她呜呜啊啊两声,挥挥手表示自己要下去。   灵猫给她让开位置。   她爬到楼梯边,伸出右脚往下探,脚踩在金属横杆上,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小腿骨传来。   她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白着脸看向灵猫,眼泪汪汪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灵猫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问她:“腿疼?”   师椋鸣眼睛一亮,冲她使劲点点头。   灵猫转身给她搬来一条凳子。   “先迈左脚,踩在这上面,右脚不要太用力,跳下来。”   师椋鸣按照她的指示,一步一步跳下楼梯。   右腿只是动一下都特别疼,不动也疼,疼得简直没法活了,前两个异境她就算断胳膊断腿浑身是血都没这么疼过。   这还是人类能感觉到的疼痛吗?   只是下个床,她竟然累得精疲力尽、满头大汗,坐在凳子上稍微歇了口气,赶紧找到纸和笔,拔开笔盖就要把昨晚发生的事写给灵猫看。   灵猫搬回给她垫脚的凳子,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在纸上写字。   她刚写下两个字:“昨晚——”   宿舍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灵猫,时一,你俩都起了啊?”   是郑超然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今天开会领导说我开发的系统界面太丑了,让我去找美工同事帮忙设计一下重新搞[爆哭][爆哭][爆哭]我的审美竟然遭到了质疑!明明就很简约好看,简直厕品[愤怒][愤怒][愤怒] 第99章 异端之徒(十二) 干啥去了你   师椋鸣飞快把纸揉成一团攥手心里,另一只手拿着笔转来转去假装转笔玩。   然而郑超然已经看到她的动作,直接问她:“干什么呢?还藏起来,写了什么?”   师椋鸣呜呜两声,说不出话来。   郑超然疑惑:“她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灵猫替她回答:“感冒,发烧,嗓子发炎,说不出话。”   师椋鸣呜呜地点点头。   “生病了呀。”郑超然关心道,“是不是昨天晚上着凉了?被子太薄?我床上有条多的毯子,要不你拿去盖着?”   师椋鸣连连摇头。   鬼的东西她哪里敢用。   而且.......她偷偷用眼打量郑超然。   她怎么还没发作?   昨晚上的事情,一直到今天早上还没来找她们算账。   师椋鸣不相信她打算放过她们。   灵猫说:“刚才她在用纸写字和我说话。”   郑超然问:“写了什么?”   灵猫说:“什么都没写。”   郑超然不相信,但这确实是事实。   灵猫向师椋鸣伸出手,手心朝上,和她讨要纸团。   师椋鸣愣愣地把纸团展开,抚平褶皱,放到她的手里。   灵猫把纸递给郑超然看,上面就俩字,“昨晚”。   郑超然看了以后总算相信了她们,嗔道:“早说就写了两个字不就好了吗?”   师椋鸣心想,她们一开始不就是这么说的吗,怎么没有早说。   灵猫没有反驳她,只是“嗯”了一声。   郑超然说:“早饭在客厅,你们要吃的话自己去领。”   灵猫闻言站起身,郑超然又说:“让时一去吧。”   灵猫说:“她腿伤了。”   郑超然看向师椋鸣:“腿伤了?什么意思?”   灵猫说:“她的右腿很疼,走不动路。”   郑超然说:“昨天不都好好的吗?怎么回事?”   灵猫说:“不知道,她不说话。”   师椋鸣十分不满地皱起眉。   她那是不说话吗?!   她根本就说不出话!   她现在就跟遭了天谴似的,一觉醒来这儿不对劲,那儿不对劲,变成了半个残废。   郑超然说:“既然这样,她睡觉爬上爬下是不是不太方便啊?”   “灵猫,要不你和她换个床?”   灵猫干脆地回答:“好。”   郑超然说:“那你帮她收拾一下床铺吧,把你们的东西换过来。”   灵猫点头,起身就去干活,动作麻利,三两下打包自己的东西,一股脑扔到上铺,再把师椋鸣的行李和换洗衣服从上铺扔下来。   床单被罩什么的灵猫没有换,反正都是新的,只睡过一个晚上,她俩相互将就着用没什么问题。   东西互换以后,她开始整理床铺,先把上铺的被子叠好,衣服一件一件摞在床角,收拾得整整齐齐,再来到下铺,接着整理师椋鸣的床铺。   叠被子,理衣服,她把师椋鸣揉得乱糟糟的衣服一件一件展开放置平整,再规规矩矩叠成一个又一个规整的小方块。   她干活干得非常认真,师椋鸣就一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想不到灵猫连这种杂活都会做。   她心中生出一些奇怪的感觉,像是小狗摇尾巴的骄傲和快乐,还有一些受到独一无二对待的得意。   灵猫只给她一个人铺过床!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她兀自得意着,忽然听见灵猫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   “时一,这是什么?”   师椋鸣抻长脖子望过去,见她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旁边放着一件铺开的衣服,看样子应该是刚从衣兜里摸出来。   郑超然问:“灵猫,你找到了什么?”   灵猫回答:“时一的诊断单。”   “诊断单?”郑超然看了师椋鸣一眼,对灵猫伸出手。   “拿给我看看。 ”   师椋鸣也想看,诊断单不就说明她有病么。   原来她真有病。   灵猫从她的床铺下来,来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把诊断单放桌上。   师椋鸣立马凑过去看,脑袋很自然地搁在灵猫手边。   灵猫垂眸看了一眼,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离自己那么近,几乎就在手掌边,稍微挪一下就能碰到。   她抬起手,把诊断单往师椋鸣那边递了递。   师椋鸣呜呜地说谢谢,低头好奇地看诊断单上的字。   “右胫骨近端表面可见肿瘤组织,细胞异型,可见肿瘤性成软骨,部分细胞圆形、卵圆形,细胞丰富,可见粉染基质,符合恶性间叶源性肿瘤。”   “诊断结果:右胫骨恶性肿瘤。”   师椋鸣:“.........”   她呜呜两声,这啥?   骨头上的恶性肿瘤,是骨癌?   郑超然忽然说:“把你的ct光片给我看。”   师椋鸣压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ct光片,灵猫去她行李里翻来翻去,翻了好一会儿,从编织袋底部翻出一张超大的半透明灰色塑料影片。   郑超然伸手讨要,灵猫犹豫了一下,把ct光片递到她手里。   郑超然拿着影片认真地看,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师椋鸣用眼神问灵猫:‘她学过医?’   灵猫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师椋鸣往郑超然那边凑近一些,也看看自己的ct光片。   光片上是一截白色的小腿骨,上半截就是普通的骨头形状,下半截却异常肿大,表面长满密密麻麻的尖刺,如同一根根尖锐的细针。   郑超然放下手里的光片,扭头看向师椋鸣,眼神悲悯,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师椋鸣:“.......”   不用等她说什么,师椋鸣就已经从她的眼神里得知病情的糟糕。   灵猫像个等在手术室外的病人家属,问她:“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郑超然问师椋鸣,“晚上睡觉的时候,腿很疼吧?”   师椋鸣连连点头。   那可不是一般的疼,她以前一手臂全是血窟窿都没喊过疼,只有这次疼得她是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郑超然说:“辛苦你了,还好你来了我们这里,你很快就能得到解脱。”   解脱?   她这话听起来怎么不像好话啊?   这是在安慰人还是咒人呢?   师椋鸣歪了一下脑袋,表示自己的疑惑。   郑超然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运气很好,来对了地方。”   哦?   来对了地方?   难道这小小居民楼里,真的藏着什么有悖伦理的医学研究机构?   师椋鸣单侧挑眉,继续表示自己的疑惑和惊讶。   变成哑巴以后,为了简单高效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她的表情比以前丰富很多。   郑超然说:“等会你就能知道。”   师椋鸣努努嘴,表达自己对她卖关子的不满。   郑超然说:“正好我这里有副拐杖,可以借给你用。”   师椋鸣惊讶地看着她站起身,去自己床上翻来翻去,从被子底下翻出一对粉色的拐杖。   “给你,小心点,别给我用坏了。”   师椋鸣接过她递来的拐杖,金属材质,很轻,是空心的,接触皮肤的部分细心地用柔软的棉布包裹着,周围贴了一些图案可爱的卡通贴纸。   她撑着拐杖站起来比划了两下,有点小,得弯下腰才能勉强支撑身体。   可是郑超然和她差不多的身高,怎么会有一副这么矮的拐杖,她自己用着不难受吗?   而且她总感觉,这拐杖.......应该不是给成年人用的。   她拄着拐杖看了郑超然一眼,却见对方一脸慈爱望着自己,那闪烁着母爱的温柔眼神把她吓一大跳。   随后她就听到郑超然开口说道:“既然有拐杖能走路了,现在就出去拿早餐吧。”   师椋鸣指着自己,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我?’   郑超然说:“对就是你,快去,你这病不能整天待着不动,得多活动活动,出去走一圈回来就没那么痛了。”   师椋鸣:“........”   真的假的......   有这么对病号的吗,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师椋鸣将信将疑,郑超然推推她的后背,哄着她道:“去吧去吧,快出去,你不是很疼吗?走动走动就不疼了,你难道不想缓解疼痛吗?”   师椋鸣其实是不想的,她觉得郑超然这提议很可疑。   她求助地看向灵猫,灵猫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她俩。   没有得到灵猫的支持,她很快就被郑超然推到了门外。   郑超然给她指了指客厅所在的方向,拍拍她的肩膀,“今天早餐是素包子,很好吃,拿你和灵猫两个人的份量就行。”   师椋鸣点了一下头,郑超然目送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直到她快要走到回廊出口才关上门。   师椋鸣听见关门的声音,立刻停下脚步,调转方向。   拐杖点在地上会发出叩叩的响声,她为了不被发现,拎起拐杖忍着右腿传来的剧烈疼痛,轻一步重一步,艰难地挪回宿舍门口。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隔着门听不太清楚。   她凑近一些靠着门,耳朵贴门板上,屏住呼吸,仔细听门口的声音。   人声透过木门门板变得有些沉闷,伴随着颤动的嗡嗡声,仿佛收音机里已经失真的对话。   “灵猫,昨天晚上两点多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在宿舍里?”   这是郑超然的声音。   “昨晚时一和我说,你半夜去了念经房?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想去那里呢?”   师椋鸣万分震惊。   她什么时候和这女人说了!!!   明明是她自己半夜发现的!   这简直是污蔑!!! 第100章 异端之徒(十三) 不要怀疑   师椋鸣震惊之余,很快领会到对方的坏心思。   郑超然这是在挑拨离间,想要让她和灵猫互相怀疑,产生嫌隙,最后演变成昨晚走廊上打架的那两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她耳朵贴在门板上,担心地继续往下听,想要听一听灵猫的反应。   她会怎么狡辩,她会怀疑自己吗?   好可恶,师椋鸣暗暗咬牙。   这人居然趁自己哑巴了没法说话过来挑拨离间,还是背着她和灵猫说她的坏话。   为什么不从她这边下手、和她说灵猫的坏话?   她肯定会坚定地站在灵猫这一边。   可是灵猫........灵猫会相信她吗?   灵猫知道她的身份吗?   门后响起灵猫的声音:“我在念经房找到了一样东西。”   郑超然语气沉了一些,质问她:“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灵猫平静地说:“我正在回答。”   门后陷入一片安静,大概是灵猫在给郑超然看她找到的东西。   师椋鸣站得腿疼,靠着门呲牙裂嘴地等待,门后没有声音。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噌”的窜上天灵盖。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神色锐利的黑色眼睛。   是季询。   季询手指竖在嘴唇前,对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师椋鸣煞有介事地认真点点头,虽然她本来就说不了话,这个噤声的提示其实很没有必要。   季询看向她的拐杖,用眼神询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师椋鸣无声地向她表演自己一瘸一拐走路的样子,向她表明自己如今已然是个瘸子。   季询有点惊讶,不过还是很快接受,对她点了点头,一只手帮她拿上拐杖,伸出另一只手搀扶她。   师椋鸣有点不好意思,没来得及推脱,对方的手已经稳稳扶住她。   她的力气很大,师椋鸣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她直接抱起来了。   这个季询,恐怕不是普通人。   师椋鸣倾斜着身体靠在季询的手臂侧边,清晰地感受到隐藏在衣袖下的坚硬肌肉,没有一丝赘肉。   能拥有这样的状态,她一定受过非常严苛的训练,并且直到现在始终保持着自律的锻炼。   师椋鸣偷偷摸摸抬眼瞥她,只能看见她的侧脸,眉毛皱得很深,表情一丝不苟。   季询扶着师椋鸣来到自己常抽烟的窗户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开口问她:“你的腿怎么受伤了?”   师椋鸣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季询疑惑问:“什么意思?”   师椋鸣看了她一眼,想起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变成哑巴这事。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表情为难地“呜呜”了两声。   季询顿住,然后问:“你说不了话?”   师椋鸣用力点头。   季询眉头皱得更紧,从兜里掏出一叠便签纸和一支油性签字笔递给她。   “写字可以吗?”   师椋鸣在纸上写:“可以。”   季询尝试与她对话。   “你的腿怎么了?”   师椋鸣在纸上写,“瘸了。”   “瘸”字她一开始还忘了该怎么写,想了半天想起来。   季询问:“受伤了?”   师椋鸣写:“生病。”   季询:“什么病?”   这是在查户口本吗?   师椋鸣耐心地写:“骨癌。”   季询惊讶:“这么严重?”   师椋鸣皱着眉认真地点了点头。   季询问:“疼吗?”   师椋鸣:“疼。”   “之前就疼还是昨晚忽然疼?”   师椋鸣有点疑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在纸上写:“昨晚忽然疼。”   她继续写:“非常非常疼。”   季询说:“这种病就是会特别疼,你别再吃他们准备的饭菜了。”   师椋鸣问:“那吃什么?”   她在后面补上一句:“我现在很饿。”   为了表现自己的饥饿程度,她特意把“饿”字写得超级大。   季询看着她,忽然又问她:“你为什么不能说话了?”   师椋鸣写:“感冒了,嗓子发炎。”   “这么严重?”   她也想问,为什么感冒发烧能严重到这种程度。   其实她头同样很晕,鼻子塞塞的,只是腿实在太疼了,相比之下这些小伤小痛就跟闹着玩一样。   她点了点头,季询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师椋鸣单腿站着,靠在窗户边看她快步走进四号房。   那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进去没多久,很快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用白色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体积不大,就比成年人拳头大一点。   她把这东西塞师椋鸣手里,“你吃这个。”   师椋鸣掀开塑料袋一角看了一眼,是铝壳装的硬方块,抽了真空,很硬,像石头一样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和石头一样沉。   季询怕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和她解释:“压缩饼干,一块能顶一天,这里有四块,你和你的那个朋友分一下吧。”   她说的“那个朋友”,应该就是灵猫。   师椋鸣点了一下头,在纸上写,“谢谢。”   季询说:“别喝开水房里的水,喝自来水。”   师椋鸣问:“哪里有自来水?”   季询坚定地回答:“厕所。”   师椋鸣:“.......”   “好的。”她在纸上写,“我知道了,谢谢你。”   为了表达自己的感谢,她在字的后面画了朵歪歪斜斜的玫瑰花。   季询看着那朵丑陋的小玫瑰花,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用谢。”她的语气似乎变得温柔了些,“你和你的朋友都小心一点,这里很危险,最近这几天晚上最好待在宿舍里,千万别出来。”   师椋鸣点点头,瞧着很老实、很听话的样子。   “回去吧。”季询说,“别让他们发现你和我说过话。”   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只银色的香烟盒,打开盒盖,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又从另一个兜里拿出一个方块形状的打火机,银色金属材质,上面雕刻了一朵漂亮的玫瑰花。   这是师椋鸣第一次见到她的点烟工具。   她握着打火机,手指轻轻摩挲上面雕刻的玫瑰花图案,左侧犬牙咬着过滤烟嘴,微微垂着眼,神情有些失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师椋鸣觉得自己这时候就这么走开实在有些不厚道。   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什么不做就直接离开。   她短暂地犹豫了一会儿,心想横竖不过是异境里的鬼魂,不管怎么冒昧都无所谓。   她大着胆子伸手,宽慰地拍拍季询的后背。   季询一愣,抬头看她。   “你怎么还没走?”   师椋鸣说不了话,单手在便签纸上写,“不要难过。”   她顿了一下,接着写:“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我可以帮忙。”   “谢谢。”季询说,“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别人不能帮,也帮不了。”   好中二的一句话。   师椋鸣抬头看向她,见她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回去吧。”季询说,“你是一个好孩子。”   师椋鸣:“.......”   她已经二十三了,算什么小孩!   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四舍五入她俩可算是同龄人。   想到对方正在难过,师椋鸣没有反驳,老老实实从她跟前离开。   师椋鸣揣着兜里的压缩饼干,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向宿舍九号房。   “咔哒”。   身后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响声。   一股淡淡的薄荷香烟味飘散在空气中。   师椋鸣脑海里忽然响起“叮——”的一声。   是脑子里那个系统的提示音。   她在宿舍门口站定,打开系统界面,消息弹窗跳了出来。   “恭喜您!您已解锁成就:【官方认证的乖小孩】,获得奖励: 1 点技能点。”   “您已达成本次任务的隐藏前置条件:获得季询的认可。”   “您已解锁支线任务:配合季询完成任务。”   “任务描述:异端的异端,是哪一端?”   “任务奖励:她的遗物。”   遗物?她的遗物?谁的遗物?   师椋鸣单腿站在宿舍门口,手撑着门板,打开任务弹窗消息看了又看。   有用的信息就这么点,她很在意这一次的任务描述。   “异端的异端,是哪一端?”   第一个异端,指的是“异端之徒”这个异境?   应该是这样,那第二个异端是什么?   异境里的异端,说的是她和灵猫,还是使她触发支线任务的季询?   她扭过脑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季询。   瘦削的女人靠在敞开的窗户边,白色的烟雾在她指尖飘摇着上升,窗外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另一只手里拿着师椋鸣刚才写的便签字,若有所思地打量着。   师椋鸣不太想用寻常的善恶标准来揣测这个看起来总是有些忧伤的女人。   她暂时放弃对任务的思考,打算之后根据情况再做决定。   开门之前,她点开最开始提示的那什么乖孩子成就看了一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异境途中获得成就,和大多数游戏里的成就差不多,只是一个没什么用处的称号,附赠一点毛毛雨似的奖励。   师椋鸣关掉系统弹窗,转回去敲敲宿舍门。   郑超然在门内应了一声,“进。”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师椋鸣心情忐忑推开房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门后出现一道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门口。   她用力推了推,也能推动,发出一阵尖锐物品剐蹭水泥地面的“咯吱”声。   门艰难地打开一半,她总算看到屋里的一片狼藉。   窄小的木桌掀翻在地,桌上的书和翻译稿件七零八落散得到处都是。   抵在门后的是一条破碎的木头板凳,只剩下一条凳子脚,另外三条腿不翼而飞。   师椋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宛如凶杀现场的景象。   灵猫坐在唯一完好的那条凳子上,衣装整齐,神色自然。   郑超然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眼圈微微泛红,见师椋鸣看向自己,表情露出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露出胳膊上一条纵深的伤口,鲜红血液如同蜿蜒爬行的蚯蚓,淌到手肘处,滴滴答答往下滴落。   她很快调整表情,对师椋鸣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你回来了?去拿的早饭呢?”   作者有话说:   昨天突然也发烧了,烧得好严重,走路都走不动,头也很疼,真是对不起椋鸣,原来发烧这么难受,早知道就写一个变哑巴了[可怜]   不过这本文一百章了耶![加油][加油][加油]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101章 异端之徒(十四) 如何成为一个普通人   宿舍内的气氛明显很不对劲。   师椋鸣看了灵猫一眼,照旧没能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郑超然催促她回答自己的问题:“时一,我问你,让你去拿的早饭呢?”   师椋鸣走到自己的床铺坐下,从地上捡起一张纸,写下一行字。   “我突然悟了,郑姐。”   她把纸递给隔壁床坐着的郑超然。   郑超然皱着眉看了一遍,问她:“你悟了什么?”   师椋鸣接着写:“我悟到了,口腹之欲,也是可恶的欲望,师父说戒贪戒嗔,所以饭,也要尽量少吃。”   她越写越来感觉,笔舞得飞快,笔尖剐蹭粗糙的纸张,发出连续的唰唰响声。   “因此,我决定,以后都不吃早饭和晚饭,午饭也少吃,我要像您这样刻苦地修行,早日得到福报,治好我这个腿病。”   郑超然有点惊讶,大概是没想到她如此一个普普通通的漂亮女孩,竟然能在短短一天内悟出这般道理。   她不禁欣慰地点了点头,“你很有悟性。”   师椋鸣见扯谎成功,忍不住犯贱,唰唰唰写字问:“那我以后能变得像您这样厉害吗?”   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戳到郑超然哪根筋,师椋鸣感觉她的心情顿时变得明朗不少。   “可以的。”她微笑着说,“只要努力,你一定可以。”   师椋鸣也扬起脸,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假笑,随后在纸上写道:“嗯!谢谢郑姐,我会努力的!”   灵猫突然从那张唯一完好的凳子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师椋鸣见状立刻起身跟了上去,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回到自己床铺边,拿起刚才和郑超然对话时写字的纸,又赶紧追了上去。   灵猫没有走远,靠在宿舍门口墙壁站着,看样子本就是在等她出来。   师椋鸣有点忐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耗子见了猫一样心虚。   灵猫听见了她拄拐走来的叩叩声,转过脸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师椋鸣下意识冲她讨好地笑笑。   灵猫没说话,直接对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讨要什么东西。   师椋鸣立刻心领神会,把写着自己和郑超然对话的那张纸递到她手上。   灵猫接过去快速看了一遍,问她:“你怎么悟到的?”   师椋鸣拿出新的一张纸,按在墙上写字:“不是我悟的,是季询和我说的,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在走廊遇到的那个高个子女人,她让我俩尽量少吃这里的饭菜,还有水也少喝,要喝就喝厕所里的自来水。”   灵猫“嗯”了一声,竟然没有对此表示质疑。   师椋鸣受到鼓舞,接着写:“她还给了我们饼干,可以吃好几天。”   她把纸和笔塞给灵猫,让灵猫帮忙拿着,自己腾出手从衣服内侧一个隐蔽的兜里翻出那个沉甸甸的白色塑料小包。   一层一层打开,塑料袋里装着四块规格一致的压缩饼干。   她取出两块,递给灵猫。   灵猫却只接过去一块,剩下一块留在她手里。   师椋鸣不同意,犟头犟脑地把剩下那块饼干塞她手里。   灵猫说:“我不用这么多。”   师椋鸣拧着眉不高兴地写:“一人两块,用不上也拿着。”   灵猫没回应,但也没再拒绝她塞过来的饼干。   师椋鸣还有话想问,写之前扭头瞄了眼灵猫的表情。   看起来还好,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高兴,应该就是很普通的心情。   她在纸上写:“刚才你和郑超然怎么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灵猫说:“她知道我昨晚出了门,她问我为什么出去,做了什么。”   师椋鸣紧张地听着,点点头。   这倒是和她在门外偷听到的一样,灵猫没有隐瞒她。   她在纸上写:“还有吗?”   灵猫:“嗯,她说是你告诉她,我晚上和你约好要出去。”   师椋鸣绷着脸紧张地看着她。   灵猫也一直在看她,两人忽然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寂静。   灵猫率先开口:“昨晚为什么没来?”   师椋鸣在纸上写:“我被鬼压床了。”   灵猫看着她写的那一行字,皱起眉:“鬼压床?”   师椋鸣写:“是一个黑了吧唧的鬼,瘦巴巴很小一个,看着像小孩,坐在我腰上,我完全动不了,也不能说话。”   “昨晚你出去的时候,我其实醒着。”   她一口气写好多字,手有点酸,腾出左手拿着纸和笔,甩了甩酸疼的右手。   灵猫耐心地等她一个字一个字接着往下写。   “当时鬼一直压在我身上,你起床的时候,郑超然好像就已经醒了,你出门后没几分钟,她就跟着你出了门。”   她的字越写越潦草。   “后来是她先回屋,躺回床上假装无事发生,不是我告的密,是她尾随你,我当时根本没下床,我腿都瘸了,那时候躺在床上就已经很痛。”   师椋鸣很想和她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她会不会相信,愿不愿意相信,都得由她自己决定。   师椋鸣另起一行,第一个字写了一撇一横,发觉自己写错字,急忙划掉重新写。   “灵猫,我没有骗你。”   这是最后一句话,她把写着一大片字的纸递给灵猫。   灵猫接过她递来的纸,没再看第二遍,在她希冀的注视下,十分淡定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她昨晚离开过。”她抬眼注视着师椋鸣的眼睛,“我也知道你一直没下床。”   师椋鸣惊讶,在新的一张纸上写:“你有监视技能?”   灵猫说:“没有。”   “我做了记号,在你们的拖鞋上。”   “郑超然的记号变了位置,而你的没有变。”   灵猫说:“我以为你是睡着了没醒过来。”   师椋鸣微微脸红,唰唰写字狡辩:“我哪里会是那种人!”   灵猫说:“郑超然在说谎,她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如此聪明冷静的灵猫,无需多言便看出了坏人的坏心思。   师椋鸣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感动的眼泪。   灵猫还在冷静地分析,“她想借我的手杀掉你?可是你还有利用的价值,她的目的不是杀人,她想做什么?”   她抬头看向师椋鸣,眼神带着询问。   师椋鸣眼神清澈,望着她眨眨眼。   灵猫沉默地从她身上挪开目光。   “回去吧。”她说。   她抬脚往宿舍走,师椋鸣突然灵机一动,拉住她的手腕,让她等一下。   “怎么了?”   师椋鸣在纸上写:“等下进去了,你对我冷淡一点,凶一点。”   灵猫问:“为什么?”   师椋鸣写:“我们将计就计,假装在外面吵了一架,看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灵猫说:“我不会演戏。”   师椋鸣写:“没事,你保持平时对我的态度,再冷漠一点就行,差不多的,接下来她的攻略重点应该是我,看我发挥。”   灵猫沉默片刻,“好。”   她们往前走了两步,师椋鸣突然停下来,使劲搓了搓自己的右脸,把脸颊搓得红彤彤。   灵猫问她:“你在干什么?”   师椋鸣懒得写字了,拉起她的右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比划了两下。   意思就是,假装自己被她扇了一巴掌,脸都扇肿了。   灵猫再次沉默。   师椋鸣挑眉朝她相当得意地笑。   灵猫依旧沉默。   -   两人回到宿舍,刚推开门,师椋鸣想起自己还有想问的事情忘了问。   在她离开和季询说话的那段时间,符泠到底是怎么把郑超然给糊弄过去的。   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溜出门,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可惜她们已经回到了屋子里,失去了独处的机会,这样的小事只能留到之后再问。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宿舍,郑超然正在打扫卫生,见她俩之间气氛不好,假装没看见,装模作样问:“灵猫早上吃什么?”   灵猫在那条唯一完好的凳子上坐下。   “不吃。”   郑超然一喜,“你也悟了?”   灵猫置若罔闻,问她:“ 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郑超然被她这无比生硬的话题转换搞得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答。   “本来应该是八点半,但是师父主持的话,师父很忙,只能挪到中午,可能在十二点左右。”   灵猫说:“还有四个小时。”   郑超然点了下头,“嗯。”   还没等灵猫说些什么,门外响起“叩叩”的敲门声。   郑超然猛地扭头看向门口。   师椋鸣坐在靠门最近的下铺,挪挪屁股,离门再近一些,伸手就能握住门把手。   肖玉兰没在寝室,她之前一直以为对方是出去吃早饭了,这会儿正好回来。   她下意识伸手要去开门,忽然听到头顶床板传来微微的响动。   是隔壁床的上铺在动,两张床挨得太紧,连带着她所在的这张床也动了动。   隔壁上铺有人?是肖玉兰?   她之前不是没在寝室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是她根本就没走,她一直在寝室里,只是最开始她们都没发现。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门外到底又是谁在敲门。   师椋鸣后背升起一阵寒意。   郑超然高声对着门外喊:“谁啊?”   “是我。”一道低哑的男人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郑超然急忙站起身,走到门口亲自开门。   门打开,带进来一阵凉凉的风,师椋鸣在发烧,风吹在身上一股子冷意,刺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灵猫看了她一眼,她也背着郑超然悄悄和灵猫挤眉弄眼。   灵猫从她脸上挪开目光。   门外那个男人说:“师姐,出版社的人来了,稿子翻译好了没?”   郑超然愕然:“不是约在明天吗?”   男人说:“提前了,他们新来的主编想参观我们的仪式。”   他对郑超然说:“仪式之前,把这周的稿整理出来。”   郑超然说:“可是时间——”   他打断郑超然的话,语气带上一丝威胁:“师父对新主编很上心,我希望事情不要在你这个环节出什么差错。”   郑超然怔了一下,从师椋鸣的角度看,她的神情很可怜,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就是让人感觉她快要哭了。   师椋鸣很想说点什么,可惜她今天是个哑巴。   她回头看向灵猫。   灵猫独自坐在那条唯一完整的凳子上,布满白斑的脸上神情冷漠。   她并没有把郑超然包括门外的陌生男人当做人来看待。   在她眼里,这些只不过是异境化出的幻觉。   可悲也好,可怜也罢,与她们这些活生生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郑超然对门外的男人说了许多保证不会出错的话,态度十分诚恳。   她称呼那人为师弟,她是师姐,可实际上两人的地位完全相反。   她毕恭毕敬将人送走,关上门回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死气沉沉道:“都听到了吧,交稿时间提前了,只剩下四个小时。”   “如果做不完自己的工作,惹怒了师父,我可不会为你们承担后果。”   师椋鸣和灵猫都坐着没动。   她有点生气:“还不赶紧起来干活?”   灵猫说:“我和她都做完了。”   郑超然起先没反应过来,正要做出愤怒的姿态,一下愣住。   “做完了?”   她伸手指着灵猫:“你的两本。”   她又伸手指向师椋鸣:“她的一本。”   “都做完了?”   灵猫“嗯”了一声,师椋鸣连连点头。   郑超然忽然一副受到重大打击的表情,这次是真的快哭出来了。   偏偏灵猫还强调似的提醒她一句:“只有你没完成。”   郑超然丢了魂似的,浑浑噩噩走到桌边,想要坐下,却发现凳子坏了。   她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做得这么快?”   一直以来,做得最快的,最好的,明明是她才对。   灵猫说:“因为你太认真了。”   郑超然问:“认真?不应该吗?”   灵猫说:“你给自己施加了太多的压力,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郑超然说:“我得做到,我一定要做到最好。”   灵猫问:“这是谁给你下达的命令?”   郑超然怔了怔,是谁和她说,凡事都要做到最好,每日每夜拼命地努力,一定要成为同龄人中,最突出、最优秀的那一个。   不要虚度光阴,不能浪费每一分钟,就算是吃饭、洗澡,躺在床上尚未入睡的每一分钟,都要利用起来,做有意义的事。   她茫然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师椋鸣现在的表情和她没什么两样,震惊地瞪大眼睛,一会儿看看灵猫,一会儿看看她。   灵猫接着说:“你很可怜。”   师椋鸣眼睛瞪得更大。   这怎么都开始人身攻击了!   她觉得这话题越说越不对劲,害怕灵猫把人给说哭了,赶紧呜呜两声阻止她。   灵猫转向她,冷冰冰道:“闭嘴。”   师椋鸣:“........”   虽然她知道这是她们的约定,要装出吵架的样子。   可是灵猫这样也太凶了吧!!!   好吓人啊!!!   师椋鸣也要哭了,和郑超然一起安静得跟个鹌鹑似的,老老实实挨骂。   郑超然脸上的表情很不对劲,被说了可怜竟然没有生气,脸上满是迷茫之色。   之后灵猫还说了好些人身攻击的,说她没有自我,没有主见,根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她依旧是一脸的迷茫,仿佛一块人形的木头。   师椋鸣真怕灵猫把人给说疯了,等会儿突然暴走杀了她俩。   她偷偷用拐杖戳戳灵猫的脚后跟。   灵猫手背在身后,悄悄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应该是想和她说自己这边情况良好,不用担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师椋鸣对此抱有十二万分的怀疑。   而且她根本不是关心的意思啊!!!   她是想让灵猫少说两句!   平时看着沉默寡言的小姑娘,怎么骂起人来这么狠!   灵猫说了很多,说到后面话题似乎已经来到了哲学的范畴,郑超然安静地从头听到尾,没有发疯,也没有暴走。   她一直很迷茫,努力思考许久后,抬起头认真地问灵猫。   “如果做不到最好,那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灵猫说:“你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一次郑超然没再逆来顺受地接受,眼神忽然坚定:“不,我不是。”   “我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我现在做的事情,普通人永远做不到。”   灵猫毫无触动,只是问她:“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神情痴狂地发笑,发出“桀桀桀”反派一样笑声。   她嗓音粗哑,比起刚才茫然脆弱的模样,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   “我在侍奉神明,向祂们奉献自己。” 第102章 异端之徒(十六) 两种选择   郑超然说完继续疯了似的大笑,可怕的笑声在狭小的寝室内回荡。   灵猫冷眼看着她笑,师椋鸣则是心里凉凉。   完蛋了。   真把人说疯了。   不过灵猫这一通莽撞发言,似乎挖掘出来一些关于异境的重要信息。   师椋鸣在刺耳的笑声中奋力思考。   郑超然说她在侍奉神明。   神明.......异端........   这俩词凑一块,莫名让人感到不安。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们不是搞翻译的吗?翻译怎么能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   灵猫不耐烦地说:“你别笑了。”   郑超然的笑声渐渐变弱,很快停了下来。   师椋鸣震惊地看着她。   这么听话???   灵猫说:“赶紧工作,你还剩几本书没做完?”   郑超然说:“最后三本。”   灵猫说:“拿出来。”   郑超然从寝室角落里搬出三大本英文书,其中两本特别厚,一本稍微薄一些。   桌子在先前的打斗被掀翻在地,她就先把书放到床上,再过去扶桌子。   她很瘦,已经到了影响健康的程度,自然没什么力气,折腾半天桌子纹丝不动。   灵猫走过来,单手举起桌子,翻个面,“砰”的一声摆回原位。   郑超然怔怔地看着她,她这一次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继续刚才的人身攻击。   她把三本书摆上桌,两本厚的挪到一边,薄的那一本放到郑超然跟前。   郑超然不明白,茫然地唤她一声“灵猫”。   灵猫说:“你太慢了,做最少的这份。”   她回头冷冷地喊师椋鸣:“时一,过来。”   师椋鸣“哎”的应了一声,懒得拄拐杖,抬着右腿往前蹦了两下,跳到桌边,灵猫一脚把唯一那条凳子踢到她身后。   她顺理成章坐了下来。   灵猫推给她一本厚书,“你做这个。”   师椋鸣翻开看了一眼,是英文。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德语法语之类她完全不懂的语言。   “中午之前。”她听到灵猫口气强硬地对郑超然说,“不管你做的质量怎么样,四个小时之内把它完成。”   郑超然:“如果做不完.........”   灵猫说:“当初你接下这些工作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能不能做完?”   郑超然说:“如果时间再多一点,我再努力一点——”   如果她再节省一些时间,少睡两个小时,少吃两顿饭,如果一天二十四小时,二十个小时都拿来工作.......   灵猫打断她:“你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郑超然怔怔地看着她。   灵猫说:“不能成为第一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放下你的骄傲,正视自己的平凡。”   郑超然没再说话。   而师椋鸣这时候已经争分夺秒开始工作。   英文诗集翻译,说实话,比日文要难。   日文她几乎全部不认识,瞎编得很快。   英语她好歹过了六级,仔细读每一句都能读明白。   可是仔细读,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她才翻译几十页,算了算进度,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   她看了灵猫那边的情况,灵猫面前的书翻开三分之一,手边的稿纸已经写了厚厚一叠。   怎么搞得这么快.......   师椋鸣也暗暗加快进度,每一页瞄一眼,看到什么词,就胡乱写上去,放弃大脑的思考,用直觉进行翻译。   没到四个小时,她和灵猫都做完了自己的工作。   郑超然还在写,看起来也快完成了,只剩下几十页的样子。   她们早上没有吃早饭,昨天晚上也没有吃,师椋鸣感觉自己快要饿晕过去,找了个借口说要上厕所,把灵猫一块叫了出门。   灵猫脸色臭臭地跟在她身后,看样子是还记得演戏这事。   出门时师椋鸣带上写字的小本子,走到走廊没人的地方,停下来靠在墙上写字问灵猫。   “你刚才为什么骂人?”   灵猫居然不承认:“我没有骂人。”   师椋鸣微微睁大眼睛,往纸上写:“郑超然都快被你骂哭了!”   她一开始只在末尾写了一个感叹号,想了想觉得这样不足以表现自己的语气,又用力往上添了两个。   “你骂得好凶!”   灵猫说:“念经房隔壁是一间储藏室。”   师椋鸣一愣,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   她愣愣地写:“什么储藏室?”   灵猫说:“里面有很多上了锁的储物柜,二十厘米长宽高的体积,只能装很小的东西。”   师椋鸣:“就像超市里寄存柜?”   灵猫:“嗯,差不多。”   灵猫说:“柜子有编号,我找到了郑超然的柜子,撬开锁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   师椋鸣关注点偏到了另一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撬锁?”   灵猫说:“上周。”   她评价道:“很方便。”   师椋鸣:“好吧,那张纸是什么?”   灵猫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印着黑色的字,写着——“退学预处理通知书”。   最顶上还有“北京大学”四个字,红色的手写体,左侧印着校徽。   虽说这退学通知书有点旧,但下面签字的地方还盖了戳,看起来不像假的。   师椋鸣第一反应是问灵猫:“你被退学了?”   灵猫说:“这是郑超然的。”   师椋鸣再仔细看了一眼,果然在右下方看到了郑超然的签名。   字迹和郑超然现在的字迹差不多,只有细微的差别,大概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反正瞧着不像假的。   “1987年3月28日。”她看清签名后面跟着的签字日期,惊讶地看向灵猫。   灵猫说:“这是三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   “但现在不是1987年。”   师椋鸣问:“你怎么知道。”   灵猫说:“把你的压缩饼干拿出来。”   师椋鸣听话地从怀里翻出藏好的饼干。   灵猫说:“封口的地方,有生产日期。”   师椋鸣翻到饼干封口处,果然在银色的包装壳上看到一行刻印上去的数字。   “2003715”。   灵猫说:“现在至少是十五年以后。”   师椋鸣记得压缩饼干保质期很长,也许现在是2004年,或者2005年,也都说不一定。   这时候她才刚出生呢。   她感叹道:“看不出来她现在都三十多岁了,她长得还挺显年轻。”   她接过灵猫手里的退学通知书,把中间写了详细情况的小字仔细地读了一遍。   “1986级,外国语学院翻译专业。”   1986年入学,1987年退学,读了一年多书,大二没读完就退学了。   师椋鸣不清楚北大的退学情况,写字问灵猫:“北大每年退学的学生多吗?”   灵猫“嗯”了一声:“跟不上课程,或者不喜欢自己的专业,第一年试着转专业,第二年转不了,就退学重新考。”   师椋鸣问:“郑超然算哪一种?”   灵猫说:“她接受不了自己变成普通人,这是很常见的心理。”   师椋鸣说:“想不到你对心理学还有研究。”   灵猫说:“进来之前,我做过调查。”   师椋鸣捧哏似的在纸上写:“调查到了什么?”   “郑超然的童年。”   师椋鸣震惊地瞪大双眼。   灵猫问她:“你进来之前不先调查?”   师椋鸣内心大呼冤枉,飞快写字,写得唰唰响。   “我调查了的!什么都没有!根本查不到!”   灵猫顿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似乎有所顾虑,犹豫片刻后,相当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郑超然的父母是胜利二厂的总经理和高级工程师。”   师椋鸣闻言在纸上画了三个超大的问号。   “她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灵猫说:“工厂倒闭以后,她爸爸丢下家人,卷款跑到国外,留下她和她妈妈。”   “当时她正在读高中,她妈妈很多年前就提前下岗全职照顾她,辅导她的学习。”   “网上能找到很多关于她的报道,初中高中参加的各种比赛、拿到的各种奖项。”   “她妈妈对她要求很严格,物质生活跌落谷底,女儿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灵猫附上自己的分析,接着和师椋鸣说后来发生的事情。   丈夫触犯法律、抛弃妻女,周围的人觉得郑超然的母亲很可怜,但她自己并不觉得,她依旧高傲,认为自己的女儿比谁都强。   她的期待化作无形的压力,压迫着自己的女儿必须做到最好,不管付出多少努力,学习、成绩、考试、排名,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郑超然如愿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作为那一年的高考状元。   可是入学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不管如何努力,她再也回不到第一名。   母亲要求她每晚给自己打电话汇报当日学习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每天晚上打电话等待电话接通那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就像上了刑场等待行刑的犯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是最听话、最聪明的孩子吗?   某一天,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二十岁,二十岁不能再算小孩。   可她依旧打电话向母亲汇报自己的学习生活。   一切的一切,她都需要得到母亲的允许。   第一个学期结束,她的成绩缀在中等偏上,均科八十分,并不算差。   母亲看到她的成绩单,歇斯底里地大发脾气,说她的女儿废了,一定是被人带坏,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才八十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糟糕的成绩。   不论她怎么解释,母亲固执地认为是因为她不够努力。   真的是她不够努力吗?   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大学第一年下半期,她开始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放弃所有的社交,所有的娱乐,就连吃饭时间也压缩到十分钟之内,一边吃饭一边学习。   她依旧每天给母亲打电话,中午十二点,晚上八点,一天两次。   可她的成绩依旧保持在中上游,甚至有下滑趋势。   她太累了,过度的疲惫让她的脑子如同生锈一般迟钝,她整日没有食欲,整夜整夜失眠。   她的母亲怀疑她在大学偷偷恋爱,因此影响了学习,偏执地认为她遭到了玷污,不论她如何解释,她的母亲不愿意相信她。   某天中午,课后她被老师留下来询问情况,她的状态很差,瘦得皮包骨头,神情总是木讷的,没有正常的人际交往,身边的同学和老师都很担心她。   那天她大概是哭了的,下午没有去上课,坐在老师办公室的椅子上一直哭。   老师给她买了食堂的盒饭,她记得很清楚,是西红柿炒蛋和冬瓜烧肉,中午阳光很亮,暖气快停了,但依旧很暖和。   吃完午饭,她哭累了,靠在椅子里睡了过去,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办公室外有人争吵的声音,其中一个女声格外尖锐刺耳,骂得很脏,用的侮辱性词汇,她十分熟悉。   眼睛哭得红肿,眼皮很重,她脑子钝钝的,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中午忘了打电话,她的母亲找到了学校里来。   她被冲进来的女人扯到办公室外,被揪着衣领质问到底在和谁谈恋爱。   她没有回答,只看到周围到处是人,认识的同学、上课的老师,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在一声声难听的辱骂中,她的心情很平静,她只是在想,像自己这样的人,未来几十年该怎么过。   她好像不是一个正常人,连普通都说不上,更谈不上优秀。   她还能逃离这样的束缚吗?她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吗?   递交退学申请书的那一天,她的心情很平静,那是一个很黑的夜晚,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申请书揣在兜里,只是薄薄一张纸,她却感觉有千斤重。   她的身体很沉,她总是感到疲惫,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未来应该怎么做。   她本来要去系主任办公室,从教室过去有一条直行的小路。   她却绕着道,来到未名湖畔。   湖里淹死不少人,她看着化冰的湖面,只觉得湖底藏着巨大的诱惑。   上交退学通知书还是去死,她在两者之间犹豫。   内心的天平多次将她拉向死亡,她也迈开了那一步,水淹没到腰部,身体沉重冰冷,与死尸无异。   “学姐。”   一个年轻充满朝气的声音在她身后叫她。   “把你的生命奉献给神明吧。”   “祂一定会拯救你。” 第103章 异端之徒(十七) 这里有,有毒——   “郑超然退学以后,就像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灵猫说。   “两年后、,她的母亲患癌去世,父亲偷偷回国被抓,判了无期徒刑,前年死在了监狱里。”   从此以后,她的消息只能在过往的报道寻找,1987年永安市文科状元,一篇篇关于此事的报道充满对她的赞扬,亦是曾经束缚着她的枷锁,将她捧到高高的云层间,重重地摔下来。   师椋鸣在纸上写:“灵猫,你为什么知道这么详细?”   灵猫说:“我去问了她以前的老师,对方对她印象很深。”   师椋鸣问:“她以前是什么样?”   灵猫说:“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温和,软弱,很容易对人散发善意,无法狠下心伤害身边的任何人,非常能吃苦。   师椋鸣接着写:“你觉得她会是核心吗?”   灵猫说:“可能是。”   师椋鸣说:“要杀她吗?”   灵猫摇了摇头,“异境规则发生了变化,只是杀死核心很多时候会陷入死路,我们需要找到附加条件。”   这个师椋鸣也知道,上一个异境就是这样,得先救下lisa,再杀掉核心。   不过那不是特殊异境的规则吗?普通的异境也不可以?   灵猫像是知道她的疑惑,解答道:“在真正摧毁核心之前,无法判断它到底是不是特殊的异境。”   “以前遇到特殊异境的概率很低,但是现在不一样。”   她从兜里摸出一支笔:“这是钥匙。”   她递给师椋鸣,师椋鸣接到手里看了一眼。   是一支生锈的旧钢笔,上面刻着“胜利小学1991级毕业留念”,塑料笔壳尾部用小刀歪歪斜斜刻着“郑超然”三个字。   稚嫩的字迹,写得方方正正,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孩,父母陪伴在身边,即将升上初中,烦恼很少,快乐很多,在面对真正的学习压力之前,她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师椋鸣拔开笔盖,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墨水味,她的鼻子有点塞,闻起来气味模模糊糊的,好像有股水臭味。   银色的笔尖光滑圆钝,这支笔应该用了很多年。   她试着用笔写字,往上画一个圆圆的笑脸,还真能写,只不过有点断墨,前两笔颜色稍微深一些,后面出墨顺畅许多,颜色也变得正常。   她回头看了灵猫一眼,灵猫正看着她写字的纸。   她灵机一动,往纸上画了一朵玫瑰花,回头呲牙朝灵猫傻乐。   灵猫说:“好丑。”   师椋鸣:“胡说!我小学拿过手抄报一等奖!大家都叫我神笔马良!”   灵猫坚称:“丑。”   师椋鸣不高兴地拧着眉,不想和她说话了。   灵猫从她手里拿过纸和笔,在她那朵圆圆的小花旁边,三两笔勾勒出一朵形意俱全的水墨风玫瑰花。   师椋鸣在一旁看呆了眼。   好,好漂亮......   灵猫把画着玫瑰花的纸还给她,她还愣愣地望着人,耳根红红的,像只傻乎乎的土拨鼠。   灵猫说:“吃饼干,吃完回去。”   师椋鸣慢吞吞地点了下头,慢吞吞地把画着花的纸折好,仔细放进衣服口袋里。   压缩饼干只有两块,一个异境最多能待五天,现在还剩下四天,她们每天可以吃半块饼干。   她们很有规划地吃掉四分之一的饼干,又喝了一点水,胃里的饥饿感消失许多。   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   她们不紧不慢回到宿舍,郑超然已经做完了自己的工作,坐在床边安静地发呆。   见两人开门进屋,她急忙抬手抹了抹眼睛,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了解了她的过去,师椋鸣觉得她真挺惨的,灵猫确实没说错,她是一个可怜人。   “回来了?”郑超然强装自在,“坐一会儿,我们十二点过去。”   灵猫问:“写完了?”   郑超然:“嗯。”   灵猫跟个小领导似的,拽得二五八万,走到桌边翻开郑超然那份翻译稿,从头到尾快速检查一遍。   郑超然紧张地看着她。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却没有说什么。   郑超然紧张地问:“还可以吗?”   “嗯。”灵猫说,“不错。”   郑超然松了口气,对她轻轻笑了笑。   灵猫放下翻译稿,一言不发地从她身边走过。   接着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屋内的气氛很尴尬,灵猫不爱说话,郑超然不敢说话,师椋鸣不能说话。   空气像死了人一样安静。   十来分钟后,有人在门外敲门,郑超然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新的陌生人,女人,梳着很有特色的整齐短发,像一颗黑色的蘑菇,让师椋鸣想起曾经吃过的一种长得像蘑菇的巧克力饼干。   身体是褐色的牛奶饼干,头发是黑色的代可可脂巧克力。   她喜欢先咬掉那颗甜甜的巧克力脑袋,再解决不那么甜的饼干身体。   蘑古力女人说:“师父在客厅接待客人,师姐,你们直接去做仪式的礼拜堂。”   郑超然:“我们这些翻译稿......”   蘑古力女人说:“带去礼拜堂。”   郑超然应了一声好,蘑古力女人压低声音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心不在焉听完,点了点头。   蘑古力女人离开,她关上门,回头对两人说:“我们先过去等着。”   她问师椋鸣:“时一,你的感冒好点了吗?”   师椋鸣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写。   她愣了一下,和师椋鸣道歉:“不好意思,忘了你说不了话。”   师椋鸣摇摇头。   她们紧接着收拾东西出了门,师椋鸣得拄拐杖,灵猫帮忙拿着她那一份翻译稿。   走廊外没有人,所有寝室房门紧闭。   靠近客厅的方向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了些什么,听起来十分优雅。   女人说完,又响起一个带着点奉承口气的男人声音,听起来好像是那个所谓的师父。   师父对这女人态度十分恭敬,可惜离得太远,师椋鸣听不清他们具体说的话。   拐过拐角,身后的说话声消失。   她们来到此前从未到过的回廊另一边。   这条走廊稍微短一些,只有五个道门——走廊尽头一扇门,走廊左右两边各两扇,都是老式卧室门的样式,浅黄色木质门板,金属门把手略微生锈掉漆。   门上没有挂门牌,分不清都是干嘛用的。   走廊上依旧没有人,四周安静得出奇,只有师椋鸣拄着的拐杖敲击地面,发出的“叩叩”声响。   郑超然带着她们一路直行,来到走廊尽头那扇单独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三人在静默中等待,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脸色蜡黄的男人探出头来。   这就是师椋鸣刚来时见到的那个男人,腰上挂着锁门的钥匙,管门的,想来应该是个小领导。   男人穿着白色的棉衣棉裤,身后几名随从似的年轻人穿着与他大差不差,衣服版型或多或少有些诧异,但都是白色的长袖和长裤。   “师姐。”他对郑超然点头。   郑超然脸上挤出虚假的微笑。   “师弟,辛苦了。”   男人看看她们身后,确认没人后让出位置,让她们进门来。   师椋鸣腿不行,排着队等到最后进去。   屋子里同样很安静,打开门一股闷热的暖风吹到脸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气味。   好像是寺庙里烧的那种香烛气味,她有点鼻塞,闻不出来具体的气味。   她拄着拐杖挪进屋内,郑超然伸手来扶她。   她挥挥手表示不用,眼前忽然弹出一个红色边框的系统弹窗。   “警告!检测到您吸入有毒气味,已自动为您激活被动技能:毒物免疫(初级)。”   弹窗最底下还有一行批注的小字:“此类技能通知将转为静默通知。”   毒物免疫,初级?   师椋鸣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技能,是之前获得系统的时候附赠的技能,当时还花了她一个技能点点亮。   检测到吸入有毒气体,毒物免疫被触发.......   也就是说......这屋子里的空气有毒?   她第一反应扭头去看灵猫,屋子里有毒,灵猫没有毒物免疫的技能。   灵猫眉头微微皱起,大概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师椋鸣偷摸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师椋鸣。   ‘有毒’。   师椋鸣用嘴型无声地提醒她。   灵猫眉头皱得更深,不知是没看懂她的提醒,还是看懂了以后感觉棘手,所以皱眉。   师椋鸣放心不下,偷偷拉着她的手,展开手掌,试图在她的手心写字。   ‘有——’   她刚写完“有”字,“毒”字才写两横,旁边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拉进屋子里来。   她单手拄着拐杖,被对方一股大力拉扯得险些跌倒。   郑超然伸手扶她,奈何力气太小,自己也被扯得站不稳,差点和师椋鸣一起摔在地上。   最后还是灵猫伸出手来,一手拉一个,把两个拉得站稳。   “师弟。”郑超然脸上温和的笑终于消失   此时他脸上残留几分得意的笑,就是他身后拉扯师椋鸣。   “你做什么?”郑超然不满地质问他。   男人眼神如同淬了毒的蛇,没有回答她的话,审视地盯着师椋鸣。   “你刚才在干什么?”被称作“师弟”的干瘦男人质问她。   师椋鸣又不能说话,“呜呜”两声,眼神很无辜地望着他。   她忘了自己现在这张脸十分美丽,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更加令人心生怜惜。   一时间周围许多人的目光投射过来,一直黏在她身上,紧紧盯着她。   灵猫忽然靠过来,挡在她身前,替她遮住绝大部分目光,冷冷地对脸色蜡黄的男人说:“她腿疼。”   男人低头打量师椋鸣的腿,“怎么回事?”   郑超然站出来和他解释情况,关于师椋鸣的骨癌还有伤寒感冒不能说话之类,巴拉巴拉说了好多。   师椋鸣趁此机会躲在灵猫身后偷偷观察四周,刚才进门太仓促,又在担心别的事,一直没注意看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间比外面客厅还要大的屋子,四周规整地摆放着二十来个白色的蒲团,蒲团正前方是一张供桌,桌上摆着贡品、燃烧着的香烛、一堆看不出来是干嘛用的仪式用具和十来块佛牌一样的洁白玉牌。   供桌左右两边装了一圈玻璃橱窗,玻璃后面是一尊尊一米高的坐立人像,身着丝绸白衣,慈眉善目,面色柔和。   看起来像是佛像,但整体风格又不大符合教派审美,个个皮肤白皙,样貌写实,倒更像是西方雕塑。   左边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位黑色皮肤的人像,人种都不对劲了。   可是这些雕像又是打坐姿势,在师椋鸣的认知里,西方的各种教派好像没有打坐的吧?   屋子里灯光很亮,橱窗顶部装了特制的灯束,暖白色的灯光照得这些打坐的人像如同长着白色翅膀的温柔天使。   可师椋鸣却总感觉一束束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如同一把把剔骨刀,一刀一刀缓慢地割开她的皮肤,剜下她的血肉。   这些半阖着眼睛、低垂目光、神色怜悯的神像们,似乎正以无法察觉的状态窥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第104章 异端之徒(十八) 不讲道理的考验   “过来。”面色蜡黄的男人招手对师椋鸣与灵猫说,“去那边跪下。”   他手指着不远处那二十来个蒲团,一共摆了三排,最前面那排只有五个蒲团,已经有两个人跪在上面,他让她们过去坐下。   师椋鸣拄着拐杖一跛一跛地走过去,灵猫没有跪,扭头看向她。   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尝试屈膝。   膝盖刚弯曲一点,小腿靠上的部位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额角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灵猫皱眉,回头对男人说:“她跪不下去。”   “这说明她心不够诚。”男人冷漠地说,“忍受疼痛才能得到神明的眷顾。”   这算哪门子邪神。   师椋鸣疼得脑子一片空白,还有闲心在心里吐槽。   为了不耽误事情,她忍着剧烈的疼痛努力弯曲膝盖。   尖锐的刺痛顺着骨头传遍全身,就连骨头缝隙都填满难以忍受的疼痛。   她控制不住地发抖,浑身细细地哆嗦着,眼眶里盈满生理泪水,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很快在舌尖尝到腥甜的鲜血滋味。   一只细长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手指冰凉的温度透过卫衣布料贴在她的皮肤上,帮助她保持些微的清醒。   “放松。”灵猫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语气十分冷静,如同夏日里一捧清凉的冰水,“不要过度呼吸。”   师椋鸣感到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收紧。   她后知后觉自己果真呼吸急促,肺部胀痛,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好想吐。   她努力想要遵从灵猫的告诫,可是身体不受控制,好疼,好疼,她根本没办法放松呼吸。   眼前一切景象逐渐变得扭曲可怖,耳边响起嗡嗡的嗡鸣与各种音色的尖叫声。   灵猫沉声喊她:“时一!”   师椋鸣晕晕地想,干嘛又这么凶,她又没犯错,自己这不是很努力在下跪吗?   脑子已经彻底停转,肺被冰凉的空气胀得快要爆炸一样疼。   好奇怪,她明明呼吸那么急促,却无法吸入能够用于血液循环的氧气。   眼皮很沉,她想要闭上眼,脸颊传来一阵模糊的凉意,还有点疼,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捂住她的口鼻。   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冷香,师椋鸣忍不住嗅了嗅,很香,像冬天梅花的香味,在冰天雪地里香得彻骨。   “放慢呼吸。”灵猫冷声道,“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她没有喊疼,只是很可怜地“呜”了一声,蹭蹭灵猫的手掌心,呼出一团湿乎乎的热气。   那只捂在她脸上的手微微一顿,稍微往后退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收回手,犹豫片刻后依旧继续帮她捂着。   在此之后,师椋鸣的呼吸总算变得缓慢,那股头晕目眩的难受劲也在逐渐散去。   脑子变得清醒的同时,小腿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她跪坐在蒲团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两条腿上,右腿的疼痛程度简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么疼?   她含着眼泪,委屈又可怜地望向灵猫。   灵猫深呼吸,收回覆盖在她脸上的右手。   她的眼神顿时更加委屈。   灵猫视若无睹,在她身边另一个蒲团跪下,跪姿挺拔不屈,脊背笔直,没有一点虔诚或是臣服的意思。   “师弟”走到她的蒲团边,踢了她一脚,踢在她的脚踝处。   他轻蔑道:“弯腰。”   灵猫顿了一下,一声不吭地弯下腰,微微垂下脑袋,做出一个顺从的姿势。   师椋鸣看得一阵火大,敢这么对灵猫,这人怕不是想死了。   她抬头仔细看向那位“师弟”,浓眉细眼,脸型窄长,两颊凹陷,颧骨突出。   很好,很有特征的长相,她记住了。   等她俩在蒲团上跪下,接受仪式的人应该算是到齐了,其他身着白衣的人纷纷在后面两排蒲团上跪下,虔诚垂下脑袋,口中念念有词。   郑超然跪在师椋鸣身后,好像没有跟着念叨,师椋鸣没听到她的声音。   腿实在太疼,师椋鸣感觉自己脑子都有点转不动,跪在地上度秒如年。   她左边跪着灵猫,右边跪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年纪很小,大概十七八岁,眼神空洞,嘴里也在念叨着什么。   她仔细听了听,女孩声音带着哭腔,在一声一声喊“妈妈”。   她扭头望去,女孩穿着与周围人相同的白色衣装,两只手冻得通红,右手攥着什么东西,只露出一点蓝粉色的边角,像是一个小荷包。   女孩身材瘦小,眼圈通红,眼眶盈满眼泪,眼睛很大,显得眼神更加惶恐无助。   她哭着不停地喊“妈妈”,“救救我”,“救救我”,“妈妈”。   她嘴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两句词,念叨了好一会儿,忽然伏倒在膝盖上,抬起双手,“呜呜”地捂住耳朵,痛苦闭上眼。   她握在右手的东西显露出来,是一个蝴蝶形状的挂坠,表面是用蓝色和粉色丝线绣成的十字绣,绣好以后缝合起来,往里面塞满棉花。   她眼眶中积蓄已久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白色的蒲团上,洁白的布料晕染出一大片灰色的痕迹。   师椋鸣耳边一片嘈杂,混杂着她的哭声,与身后节奏不一的嗡嗡低语。   那些白衣人好像是在念经,念出来的内容很奇怪,不像佛经,也不像圣经,还有点道教的风格,但也不像道德经。   她侧耳倾听,辨认出一句她之前听到过的经文。   “敬禀广应慈悲天尊,祈求一切灾厄罪孽随苦痛而去,祈求幸福与安康降临来世,祈求磨难,洗净今生污垢。”   是那个被郑超然称为“师弟”的脸黄男人念的,听起来好像是一段祈福的话。   可是经文中,幸福与安康降临在来世,并不是现在这一世,最后一句竟然还祈求磨难,这不纯有病么。   师椋鸣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听清这句话以后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接着她身侧那个女孩直起身,失神低喃,将这句奇怪的祈愿经文重复了一遍。   她念完没有停下,接着念道:“弟子柳织,持此诵经,为已故母亲祈愿,愿,愿普天上帝,为弟子母亲降下福报。”   她断断续续说着,低下头哭着诵念师椋鸣听不懂的经文,嘴里偶尔蹦出一两句格外清晰的大白话。   比如“母亲生养,含辛茹苦”,“祈求更多灾难,换母亲今世身体健康,幸福快乐”。   师椋鸣听着感觉这不像是经文,更像双手合十,便想当然地和幻想中的神明说悄悄话。   既然是已故母亲,难道不该祈求来世的幸福安康,为什么刻意强调今世?   人死不能复生,延后的祈愿又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她这不是愿望,是痴心妄想。   师椋鸣怜悯地看向身边这位名为柳织的小姑娘,却在这时听到身后的开门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零碎的脚步声,听起来大概有五六个人,从门口逐渐向她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这么多人啊。”她听到之前在客厅的那个女人声音惊奇道,“二十多个人?这些都是你的弟子?”   女人旁边响起师父的声音,回答道:“前面那几位还不是。”   “现在还不是,等会儿就是啰?”女人玩笑似的说。   “嗯。”师父回答,“如果仪式没有出错,过会儿就是了。”   女人问:“如果仪式出错了怎么办,需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师父回答:“不用,神是很宽容的,只是缘分未到,潜心修行一段时日,下次再试即可。”   他们聊着天走到供桌边,师椋鸣垂着脑袋,看到一截白色的裤腿和灰色的布鞋。   师父今天也换成白色衣服了啊。   紧接着又一个人走入她的视线中,穿一双黑亮的皮鞋和深蓝色西装裤,在这一众朴素的打扮中格外惹眼。   “小姑娘怎么哭这么厉害?”那双黑亮皮鞋的主人在师椋鸣身侧蹲下身,抬手为那个失去母亲的女孩擦拭眼泪。   师椋鸣偷偷瞄向对方,映入眼帘是一张让她感到十分熟悉的陌生人脸。   上一次给她带来这种感觉的人,是灵猫。   师椋鸣花了半秒认出这个温柔女人的身份。   她先入为主,代入对方真实身份再去观察此人长相,那可真是相当的违和。   女人眉目柔和,细眉与眼型的走势向下撇,不论做什么表情都是一副悲悯模样,加上她现在温柔而怜惜的神情,简直是一副天生的菩萨心肠。   师椋鸣在心里“呸”了一声,这坏女人,还挺会装大尾巴狼。   师父在一旁为她解答:“这是昨晚仪式失败的女孩。”   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轻轻地给女孩擦脸。   “我看她很乖呀,怎么会失败呢?”   师父说:“原因很多,缘分未到,或者昨晚主持仪式的弟子修为不够,所以今天我来试试。”   “这样啊。”女人怜爱地揉揉女孩头发,温温柔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师椋鸣余光瞥着,心想这坏女人平时也爱这么揉她脑袋,果然坏女人就是坏女人,一个小姑娘是哄,一群小姑娘是一起哄。   女孩懵懂地抬头看向她,泪眼朦胧,很是可怜。   “柳织。”她如实回答。   女人说:“加油,柳织,你一定可以。”   柳织眼中的泪渐渐变多,被她这么一哄,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涌了出来。   “谢谢.......”   女人把手里的手帕递给她,“自己擦掉眼泪,可以吗?”   柳织点点头,女人笑着夸道:“真棒。”   师椋鸣看到这里,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这女人好能装!   对着一个npc演成这样,要不是早知道她是什么人,说不定自己这会儿真以为她是个温柔美丽的大姐姐。   女人站起身,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咦?这里还有两个小姑娘,今天的仪式怎么这么多女孩?”   师父说:“这也是缘分的一种。”   女人像是不认识师椋鸣似的,依旧用那温柔的语气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师椋鸣是哑巴,说不出来话,没法回答她,偷摸用眼睛斜她。   坏女人,说了陪她一起进来,这都过去一天半了才出现。   这时候还问她叫什么,和她搞这种cosplay,谁愿意陪她玩!   灵猫帮忙回答:“她叫时一,嗓子发炎说不出话。”   师椋鸣“唔”了一声,算是附和灵猫的话。   “你叫什么呢?”女人又很温柔地问灵猫。   灵猫不为所动,不卑不亢回答:“灵猫。”   “时一,灵猫。”她笑眯眯道,“我记住你们啦。”   师父说:“见明主编,时一和灵猫这次也参与了诗集的翻译。”   “哦?这么厉害?是英文那些?”   郑超然这时候出声解释道:“是日语和德语。”   见明看着郑超然,礼貌地询问:“这位是........”   师父赶紧回答:“这是我的大徒弟,翻译稿大部分是她完成的。”   郑超然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抬头纠正道:“这次时一和灵猫帮了我很多,是我们合作完成。”   师父神情一怔,看向郑超然的眼神变了变,却没说什么。   见明笑盈盈看向跪在前排的两人,“你们果然很厉害呀。”   师椋鸣垂下脑袋,看着很谦逊的样子,暗地里不屑撇嘴。   早知道收稿的是这个坏女人,她就不那么认真写了。   干脆写都不写,白浪费那么多应该用来探索异境的时间。   见明逗完她,看向剩下两个跪在蒲团上的新人。   两个男人,年纪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   其中一个是曾经与季询在走廊上交谈的那个男人,后颈处长了一颗豆子大的黑痣,上面还长了根黑毛,令人印象深刻。   另一个男人,则是师椋鸣第一次见,身材高壮,啤酒肚红鼻头,平常大概有喝酒的习惯。   见明明显对这俩人不感兴趣,瞥了一眼便挪开目光,转头和师父说话。   “仪式什么时候开始?”她做出一副非常期待的模样,“等会儿仪式过程中,他们也要这么跪着么?”   师父点头说:“如果神明原谅了他们,就不用再跪。”   “原谅?”见明好奇地问,“他们是犯了什么错吗?为什么需要神明的原谅?”   师父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那一嘴牙白得亮眼,牙齿表面光滑平整,漂亮得像假牙。   这家伙不会做了烤瓷牙吧.......   师椋鸣在诡异的肃穆氛围中不合时宜的腹诽。   师父显摆白牙似的笑了好一阵,缓缓解释道:“来到这里的人,都有属于他们的罪行或是目的。”   “仪式是为了让神明看清他们的决心,也是为了让他们暂时成为一个洁净的人。”   “消弭病痛,消除罪孽,仪式能为他们带来短暂的安定与舒适,但长久的幸福,需要他们通过修行去为自己争取。”   他向跪倒在地上的信众们张开双臂,如同慈悲的神明。   “痛苦是幸福的温床,奉献才能换取真正的福报。”   他话音落下,后两排跪倒在地的白衣弟子们忽然一齐高声念诵经文,叽里咕噜念着生僻词语,语速飞快,一个字都听不清。   师椋鸣吓了一跳,急忙低下头假装驯顺。   仪式原来已经开始了,师父手里拿着一本巴掌大的红皮书,忽然以一种怪异的步伐绕着圈在新人跟前走来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挥舞着书挨个拍打新人们的脑袋。   他力气很重,每次砸下都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师椋鸣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到他了,受到他的特别照顾,别人挨一下打,她能挨三下。   他差不多就是,打一下灵猫,打一下她,打一下柳织,再打一下她,打一下那俩男人,再再打一下她。   她感觉自己脑子里的脑浆都快被拍匀了,砸得她头晕眼花,还特别想吐。   这个念经砸打的过程相当漫长,砸到后半部分,师父每砸一下便高声道:“愿神明保佑你!”   这话给师椋鸣一种自己在玩中世纪骑士冒险游戏的错觉,每次出发讨伐敌人之前都要向教会祈祷,求取神明佑护。   他们的神明到底是哪个国家的啊.........   神大概保佑了师椋鸣十一二次,师父终于停手,收起了书。   两个弟子来到他身旁,在供桌前架起一个陶制火盆,往里加了些煤炭,没点燃,只是这么放着。   他迤迤然走到火盆边,从供桌上取来一支燃到一半的红色蜡烛。   他“咻”的一下把蜡烛丢进火盆里,点燃盆里的煤炭,燃起浅蓝色的洁净火焰。   火盆里的蜡烛在火焰的灼烧下,很快化成一滩红色的腊液,沉在盆底,如同火焰中沸腾燃烧的血液。   师父立在火盆边,对柳织喊:“柳织,到这边来。”   柳织跪在第一排从左到右第一个,害怕地站起身,往前走时踉跄了下,回头怯生生看向见明。   见明不知从哪儿搞了把椅子,正舒舒服服坐着,对她安抚地笑笑。   “加油,别害怕。”   柳织含着眼泪点点头,握紧手里那个粉蓝色的蝴蝶挂坠,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去。   她快要走到火盆边时,师父伸手使劲拉了她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你的愿望太大,决心不足。”师父缓声道,“神明对你的虔诚抱有怀疑,你能证明自己吗?”   柳织啜泣着问:“我......我该怎么证明?”   师父说:“把你的手放进火里,圣火会检验你的真心。”   柳织闻言害怕地往后退,“火.......火,我不行的........”   师父平心静气道:“如果你的决心足够坚定,这点火不足为惧。”   柳织含着眼泪摇摇头,师父失去耐心,有点不耐烦地对她说:“不敢就先退下去,我看你的决心也不怎么样,你真的爱你的母亲吗?你到底爱她吗?只是这点疼都忍不了,之后的修行又怎么能坚持?”   柳织微微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看着他。   师父说:“退下吧。”   柳织停在原地没动作,好一会儿后,忽然鼓起勇气说:“我......让我试试。”   师父往边上挪了一步,背着手冷漠地对她说:“把手放进去。”   柳织哆嗦着伸出右手,伸到一半顿了一下,大概是想到右手没了生活会变得非常不方便,中途收回手,换成左手。   师父冷哼了声,显然对她的表现十分不满。   柳织此刻无暇顾及旁人的反应,哆哆嗦嗦地伸手往火里探。   煤炭燃烧的浅蓝色火焰无风摇曳着,鲜红色的蜡液沉在底部,铺了厚厚一层,她的指尖尚未触及火焰外层,便吃痛地缩回手。   师父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柳织没有搭理他,忍着眼泪再次伸手尝试。   这一次她努力凑得更近了些,可还是不行,火焰灼热,她的指尖只是稍微触碰火焰便被烧得通红。   她实在坚持不下去,哭着再次收回手,手心的冷汗打湿攥紧的蝴蝶挂坠,她很想完成考验,可是根本做不到,灼烧的疼痛难以忍受,或许他们口中的神明并不愿意眷顾于她。   “退下吧。”师父失望地说,“时一,你过来。”   师椋鸣挣扎着从蒲团上站起身,灵猫伸手想扶她,后排的“师弟”厉声呵止。   “别动!轮到你了吗你就动!”   “智心。”师父说,“弟子之间互相帮助,是神明希望看到的善举。”   智心顺从地低下脑袋,“是,师父。”   师椋鸣自己本来也站不起来,挣扎半天疼得满头大汗,右腿使不上劲,一动就疼。   灵猫把智心的话当放屁,拉住师椋鸣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扯起来。   师椋鸣摇摇晃晃站不稳,没力气地往旁边歪倒,正好倒她身上,软绵绵地靠着。   灵猫的身体硬得像石头,僵硬地站着一动不动。   师椋鸣的头发快要和她的头发缠在一起,与她肩膀靠着肩膀,身体很多地方隔着衣服布料挨在一起。   她的鼻尖萦绕着一股好闻的淡香味,心情如平静水面滴入一滴水荡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时一。”师父的声音不合时宜地闯入她耳中,“把手伸进火焰里。” 第105章 异端之徒(十九) 净身仪式   把手伸进火焰里。   就算是村口的傻子,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可是看完刚才柳织的表现,进行净身仪式的前提似乎就是完成这项不可能完成的考验。   师椋鸣脑子一团乱,被灵猫搀扶着,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心情也乱七八糟,心脏怦怦直跳,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的。   她一瘸一拐走到火焰边,浅蓝色的火焰烧得猖獗,连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几分。   这可是实打实的炭火啊。   师椋鸣心想做做样子得了,反正她也不是很诚心,不过关就不过关,她又不是真为了修行来的。   她刚打算抬起手,还没动作,灵猫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疑惑地看向灵猫。   灵猫垂着眼,并不看她,只是握着她的手腕,一股冰凉的冷气迅速攀附在她的皮肤上,如同穿了一层冰做的盔甲,但不怎么冻人,冰冰凉凉,靠在火焰边还挺舒服。   灵猫这是在帮自己作弊?   师椋鸣领会到她的意思,微微一点头,趁着手上附着的冷气尚未退散,立刻伸手探进火盆中。   蓝色火焰穿过她的手臂,她的手掌和手腕都笼罩在火焰之内。   得益于灵猫的冰,她没有感到一点灼烧的疼痛,手放火里烤了整整十秒才收回来。   她扭头看向师父。   师父一脸震惊,像是完全没料到她竟然能够通过考验。   见明看热闹不嫌事大,惊讶地说:“竟然真的没事,她这样就算得到神明的认可了?”   师父慌张回神:“额,嗯,对,看来神明对小时非常满意。”   小时?叫谁小时?叫这么亲热,恶不恶心?   师椋鸣心里骂骂咧咧,站在火盆前没动,灵猫很不客气地开口问他:“然后呢?要做什么?回去接着跪还是有别的事?”   师父被她这一连串逼问搞得更懵,愣了一下说:“先,先坐吧,你......轮到你了。”   灵猫“嗯”了一声,又是扶又是扯把师椋鸣弄到蒲团上坐下。   这次只是坐,不用跪着压在疼痛的右腿上,感觉好受很多。   灵猫紧接着走到火盆边,一刻没有犹豫,把手伸进去,烧烤似的放火里烤,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煤炭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碎响,空气十分安静,四周气氛十分不对劲。   师父脸上流露出深深的震撼神情,他身边几名弟子也是一脸惊骇,看怪物一样看着灵猫。   灵猫说:“神明对我也很满意。”   她说完收回手,回到自己的蒲团坐下。   通过试验的人就能坐下,这大概是条没有声明的规则。   按照顺序,下一个试验对象是后颈长着黑痣的男人。   他也许是从师椋鸣和灵猫两人的成功经历中得到不少信心,不等师父催促,便相当自信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火盆边,径直伸手触摸火焰。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手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师父不悦道:“你着什么急?”   男人大声叫唤:“手啊,我的手,好疼,为什么她们没事,为什么我这么疼?!”   他单手撑着爬到师父脚下,扯住对方洁白的衣摆,举着烧得血肉模糊的一只手哭嚎连天。   师父生气地将他拂开,“聒噪。”   智心和他身后一众弟子立刻上前将他拉开。   他不管不顾地挥开众人想要向师父扑去。   男人体型健壮,弟子们个个身材干瘦,但耐不住他们人多,三四个人一起使劲将他按住,把他死死按在地板上。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智心扬起手狠狠扇了他好几巴掌,同其他弟子将他拖出礼拜堂。   凄惨嚎叫逐渐远去,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后男人的骂声持续许久,屋内总算恢复平静。   师父脸上不见一丝尴尬,神情自若对周围弟子道:“神明喜静,切勿喧闹。”   弟子们恭敬回:“是,师父。”   师父转过身,看向最后一名等待考验的新人。   “高长林,是叫这个名字吗?”   那名唯一剩下的男人惊惧万分跪地上给他一个劲磕头。   他伸手将人扶起,“不要怕,心存善念,多行好事,神明一定会保护你。”   “去吧。”他如笑面虎温柔地鼓励道,“试试你的决心。”   高长林畏畏缩缩走到火盆,就在他犹豫不决将要往火里伸出手时,火盆里的火忽然灭了。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惊恐扭头看向师父。   师椋鸣悄悄观察着他们的动静,也偷摸看向师父。   只见师父神色如常,走到火盆边,抬手往里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后,幽蓝色的火焰慢慢升起,剧烈摇晃着重新回到原本的火势大小。   师父对此的解释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让神明感到了冒犯。”   他叮嘱高长林:“一定带着尊敬之心进行尝试。”   高长林害怕地点点头,师父看了一眼火盆的火,看起来像是在查看火焰的状态。   大约七八秒后,摇晃的火焰趋于稳定。   师父对高长林说:“现在可以了。”   高长林紧张地伸出手,缓慢匀速地穿过火焰。   随着手臂向前深入火焰之中,他脸上渐渐露出欣喜的神色。   师椋鸣则是皱起眉,满心的疑惑。   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个人,怎么也能完好无损地通过试验。   难道他也是有特别能力的探秘者?   她低头询问地看向灵猫。   灵猫毫不掩饰地望着供桌前的火盆。   师椋鸣也去看,发觉幽蓝色火焰缓慢摇曳,颜色与形态都和之前的火有些细微的不同。   重新燃起的火焰,颜色更深,外焰晃动幅度更小,看起来更像凝固的实体,而非缥缈无形的火。   师父微笑道:“看来你也得到了认可。”   高长林自己都不相信,一脸不可置信看看自己的手。   “怎么,怎么会这样?”   师父说:“这是神力。”   高长林惊喜:“我得到了神力?”   “胡言乱语。”师父皱眉,“你得到的是神力的庇护。”   高长林顿时变得失落,“居然只是这样啊。”   师父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转过身去不再和他说话。   这样一来,没能通过考验的,除了已经被拖到门外的那个男人,就只剩下柳织。   柳织跪在师椋鸣旁边小声抽泣着,不时掉下三两颗豆子大的泪珠。   师父瞥了她一眼,接着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后背发毛,侧过身故意躲开他的目光,垂下脑袋,假装自己是一个十分虔诚的信徒。   她听到师父的脚步声,往自己这边走了两步,布鞋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很轻,有一种落不到实地的别扭感,像是鬼飘着走路。   那双布鞋一直走到师椋鸣面前停下。   “小时。”   师父对她说话时语气总是温和一些,这让她感到非常不适。   她仗着自己现在是个哑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很敷衍。   师父态度依旧温和:“起来吧,你是第一个。”   什么第一个?   师椋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师父伸手想来牵她,她赶紧假装腿疼站不稳,歪歪斜斜往边上躲开对方伸过来的手。   还好对方没有坚持,尴尬地抚了抚掌。   智心见状立刻上前来,鞠躬弯腰,为他送上一把白色的拂尘。   他接过拂尘挥了挥,卷起一股皮毛油脂味的凉风。   师椋鸣还在疑惑他这到底是个什么教派,又是念经又是拂尘,感觉啥都沾点,但都没搞明白。   他忽然举起拂尘,狠狠抽在师椋鸣后背上。   “啪!”   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师椋鸣扭头看他,见他再次举起手,下一鞭马上就要落下来,下意识往边上闪。   “别动!”智心呵斥道,“这是在为你净身!”   师椋鸣定定地停在原地,又是“啪”的一声,这次打在右手手臂上,瞬间传来剧烈的疼痛。   拂尘柔软的毛竟然能够抽出这种效果,疼得好像被剥了皮,就像钢丝抽打在身上。   前两鞭带来的疼痛她还没缓过来,紧接着又看见师父举起拂尘,对准她受伤的右腿。   她这下完全顾不上净身不净身,能动不能动了,这一鞭子要是打她腿上,她恐怕能被当场疼死。   她当下立刻侧身往旁边躲,却被身后智心扑上来死死按住。   拂尘重重打在她的右腿胫骨上,爆发出一股极其剧烈的尖锐疼痛。   她眼前一黑,疼得晕了过去。   -   “还没醒,让她再睡会儿。”   师椋鸣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了符泠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冷淡语调,又藏着几分小猫似的可爱,就像冰冻的甜草莓,除了符泠没人能给她这种感觉。   眼前黑乎乎一片,灯光透过沉重的眼皮映在眼球上,刺得她眼睛疼。   她渐渐从迷糊的状态中找回几分清醒,头好晕,眼皮沉甸甸一时半会儿掀不开。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全身软绵绵的,使劲想要抬起手,却没有足够的力气。   她直挺挺的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棕色的床板。   她平躺在宿舍里的床上,靠门的下铺,原本是灵猫的床位,早上她们换过一次。   枕头上残留着淡淡的香味,她挣扎着翻了个身,侧过身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棉花和冷香交杂的气味,枕头很软,她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寝室那张唯一的破烂木桌边,一个女孩站起身说:“小猫姐姐,时一姐姐醒了。”   小猫姐姐?   异境里面有小猫?在哪里?是什么猫?   师椋鸣瞬间精神,“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咣当”一声,她的脑袋砸在支撑床板的钢条上,天灵盖的疼痛延迟了整整半秒,才带着冰凉的钢铁触感传达到她的大脑。   她“嘶”的一下捂住脑袋,还惦记着猫,抻着脖子到处张望。   左右看了一圈,猫她没有看到,只看到坐在桌边看书的灵猫,背对着她坐着,背影清瘦,披散的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毛茸茸的。   小猫,真可爱。   她眼前闯入另一张脸,是一个小姑娘,眼睛很大,眼神怯生生的,带着几分关切。   “时一姐姐,你还好吗?”   师椋鸣望着隔在两人中间的空气,捂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女孩的身份。   柳织,来到这里的目的与她已故的母亲有关。   不过师椋鸣记得她净身仪式时没有通过考验,竟然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她还以为不通过考验就是死路一条。   “我.......没事。”她艰难地出声回答,嗓音异常沙哑。   灵猫忽然扭过头来看她,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外语书,具体不知道是什么语言,反正不是中文。   灵猫的表情好像很震惊,师椋鸣顿时感到几分心虚。   .......虽然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这完全是她面对灵猫时下意识的反应。   灵猫问她:“你能说话了?”   师椋鸣一愣,“诶?”   “我能说话了?”   灵猫说:“好难听,像鸭子叫。”   师椋鸣却很高兴,有种刑满释放的解脱自由感。   “灵猫,我可以说话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对灵猫说。   灵猫“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师椋鸣叽里呱啦说了好些没营养的废话,好像要一口气把白天没说话的话全补上。   灵猫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偶尔也会应两声。   她实在太吵了,人怎么能有这么多废话。   “吓死我了我当时还以为要被疼死了,结果只是晕了过去,好过分啊居然打我受伤的腿!”   灵猫问:“现在还疼不疼?”   师椋鸣疑惑地“嗯?”了一声,刚睡醒还有点迷糊,乍一听就像软软的哼唧。   “你的腿。”   灵猫抬眼看她,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漂亮的灰色瞳孔映出她的身影,把她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还,还好,好像不是很疼了,就是有点麻麻的,好奇怪啊,为什么不疼了?”   她询问地看向灵猫,发现对方脸上的白斑似乎淡了一些。   “诶?你的脸.......是不是也好了一点?”   灵猫点头,一本正经说:“这就是神力。”   师椋鸣大惊:“灵猫!怎么你也被洗脑了!”   “没有。”灵猫说,“这是郑超然说的。”   说到这个,师椋鸣左右看了一圈,狭小的寝室里只有她们三个新人。   “郑姐呢?”   灵猫说:“两个小时前出去了,智心说师父有事找她。”   师椋鸣问:”什么事?”   灵猫回答:“不知道。”   她说:“也找了你们,让晚上九点左右过去。”   你们?   师椋鸣问:“你不去吗?”   灵猫说:“没让我去。”   师椋鸣不满:“竟敢不叫你!”   真是有眼无珠,鼠目寸光,目光如豆,耳聋眼瞎。   灵猫说:“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啊?”师椋鸣懵懵的,“为什么?”   灵猫说:“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事?”   她说得很有道理,师椋鸣坐着想了一会儿,看向柳织。   “这位小朋友是干嘛来的?”   柳织说:“我今年十七岁了。”   “嚯。”师椋鸣大惊小怪,“还没成年呢。”   灵猫说:“她来找你一块去。”   柳织弱弱道:“姐姐,我有一点害怕。”   师椋鸣:“没事,姐姐也害怕。”   柳织本来已经做出感动的神情,反应过来她说的话,一下顿住,表情变得十分可怜。   师椋鸣赶紧补救,干笑两声,“哈哈哈,开玩笑的,别怕,肯定没事。”   柳织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师椋鸣问她:“你后来怎么样了?在那个仪式上,我记得你是唯一一个没通过试验的人吧?”   “嗯。”柳织点头,“师父说我决心不够坚定,所以让我私下找他,他会帮我解决。”   “帮你解决?”师椋鸣不懂,“这种东西还能帮?怎么个帮法?”   柳织摇头,“不知道,师父没有和我说,只是让我去找他。”   师椋鸣挠挠头,“那我怎么也要去,我不是通过了考验吗?”   柳织也不知道。   灵猫解释道:“他说你的病很严重,需要私下给你治疗。”   师椋鸣:“真的假的,说什么鬼话呢他,他一个普通人,又不是医生,还能治骨癌?”   灵猫说:“你现在长得很漂亮。”   师椋鸣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这是在夸她吗?灵猫居然会夸人,虽然只是夸她长得好看.......   除了外貌,她明明还有很多优点来着......   灵猫接着说:“柳织也很漂亮。”   师椋鸣急忙说:“你也好看,可爱。”   灵猫摇了摇头,“不,我有病。”   师椋鸣没懂她的意思,眼神迷茫地看着她。   灵猫问她:“你觉得郑超然漂亮吗?”   这是个什么问题.......   师椋鸣揣测不出她的意思,没办法刻意讨好她,只能实话实说。   “挺漂亮的,就是太瘦了,有点影响身体健康,如果能胖一点就更好了。”   她说:“但是我觉得人不能只看外貌,郑姐人还是很好的,很温柔。”   灵猫说:“晚上九点,智心说会来接你们。”   话题再一次突然变换,师椋鸣有点惊讶:“这么晚?”   “嗯。”   现在是傍晚七点半,灵猫和柳织都没吃晚饭。   柳织害怕得吃不下,灵猫则是出于警惕,不想吃异境里的饭菜。   师椋鸣索性也不吃,反正异境最多就五天,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再饿个一两天也饿不死。   寝室里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柳织,她和灵猫没敢太放肆,随便聊了两句,就各自找了本书接着看。   师椋鸣手上拿的是日语书,看不懂字,就看上面的插图,看到一幅古代仕女图,忽然想到纪濯粼。   不知道那个坏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师椋鸣记得仪式上师父叫她‘见明主编’。   混得还挺好,都是个领导了。   灵猫在身边很认真地看书,书页翻得哗哗响,很安静很催眠。   师椋鸣看了没一会儿就趴桌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间已经快要来到九点。   柳织轻轻把她摇醒,灵猫站在开着门的寝室门口,好像在和谁说话。   “现在八点半,为什么时间提前了?”   她揉了揉眼睛,听到门口传来智心的声音,“侍奉......神明,接受馈赠之前,需要保证身体的洁净。”   灵猫语气十分不客气,冷漠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不是做过净身仪式?还要做什么?”   智心说:“洗澡。”   ......原来是物理去污。   师椋鸣探头往门口,看见穿一身白色的智心,手里捧着一摞叠起来的衣服,颜色粉嫩,看样式好像是裙子,最上面还有两双折起来的白色丝袜。   师椋鸣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不太好的联想。   这两套裙子.......不会是给她和柳织穿的吧? 第106章 异端之徒(二十) 吱吱   师椋鸣这辈子就没主动穿过裙子。   即便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她也最多穿短裤短袖,从没想过尝试短裙或者长裙。   她不喜欢穿上裙子后被迫保持举止淑雅的状态,不方便跑动,感觉很别扭。   而且她这人的性格也不太能保持安静,很小的时候,在她父母还没离婚的那几年,她妈妈试着买一些小姑娘穿的漂亮裙子,想要打扮打扮自己的女儿。   那会儿师椋鸣住在小镇上,整天和镇上的小伙伴疯玩,每天玩得浑身脏兮兮,灰头土脸就像条小流浪狗。   第一次穿上裙子,她像头小熊鼓囊囊硬邦邦站在她妈跟前。   她妈捏着下巴打量半天,皱着眉让她脱下来。   当天下午,她看到自己穿上又脱下的那条短裙,出现在了邻居家的小女孩身上。   她一直知道她妈更喜欢文静可爱的小姑娘。   她不是一个传统的招人喜欢的小孩。   从那以后,她再没尝试过裙装。   谁能想到,将近二十年后的此刻,又一次被迫的机会摆在她面前。   智心站在门口对灵猫说:“请你把她们叫出来,我们要出发了。”   灵猫:“等着。”   她转身看向师椋鸣,见她直直坐着,问她:“醒了?”   “嗯。”   师椋鸣撑着桌沿站起身,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柳织懂事地伸手过来扶她,她却下意识往边上躲开。   灵猫看着她走路,问她:“怎么样?”   师椋鸣说:“有点使不上劲,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一跛一跛地走到门口,柳织像条小尾巴跟在她身后。   智心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让出门口的位置,“请吧。”   师椋鸣看见他身后还有两个穿白衣服的男人,身形高大,一脸横肉,是睡在客厅的那一堆人里的其中两个。   她正要走出寝室,身边灵猫忽然喊她:“时一。”   她立刻回头,询问地看向灵猫。   灵猫说:“过来。”   她们本来就已经挨得很近了,她就站在灵猫身边,快要肩膀挨着肩膀。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还要近,但是很听话,努力往灵猫那边靠了靠,两人胳膊贴在一块,挨得特别近。   灵猫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手。   下一刻,她被挡住的那只手里多出一个硬硬的东西,很沉,是实心的金属,比巴掌大点,用厚厚的棉布裹着,捂得温温热,是灵猫的体温。   灵猫在她耳边低声道:“藏好,遇到危险再用。”   师椋鸣稍微摸了一下包裹的形状,瞬间明白这是什么东西,赶紧藏到衣服口袋里。   灵猫说:“别死了。”   “你呢?”她小声问灵猫。   她们挨得实在太近了,灵猫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扑打在她耳侧,她说话时紧张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让灵猫感到不舒服。   灵猫说:“不需要。”   师椋鸣说:“你也要小心。”   灵猫:“嗯。”   智心问:“在说什么?好了没有?”   灵猫从她身边退开,走回寝室桌边坐下。   师椋鸣对柳织说:“走吧。”   柳织怯怯地点点头。   她们走出门,三个男人围上来,将她们圈在中间,就像被牧羊犬看管着的两只小羊羔。   师椋鸣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掂量着扎实的包裹重量,内心的恐惧说不上太多。   大不了把这地方的人全部杀光。   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鲁莽的念头,她吓了一跳。   自己怎么也变得和符泠一样莽撞了?   她急忙压下这个莽撞的念头,毕竟今日不同往日,异境越来越怪异,单纯的杀戮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她们跟着智心往客厅走去,走到一半时经过四号房。   门“嘎吱”一声忽然打开,跟着智心的其中两个男人立刻上前去,将她们和四号房敞开的房间门隔开。   “去哪儿?”季询撑着门探出头,身上穿一件板正的白衬衣。   她和智心几人穿的都是白色衣服,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像两种极端。   师椋鸣莫名想起之前看到的技能描述。   异端,与异端的异端。   “和你没关系。”智心不客气地说,“回房间去,继续你的修行,把门关好。”   季询站原地没动弹,甚至没看他,只是盯着师椋鸣和柳织看。   师椋鸣说:“季姐,师父说要教我们修行,侍奉神明,我们等下洗好澡,就去师父那里了。”   她装作好奇的样子问:“季姐侍奉过神明吗?”   季询眉头紧皱,表情非常难看。   “你俩才来多久?这么快就让你们去?”   师椋鸣说:“师父说我情况严重,要比别人更刻苦地修行。”   智心说:“这是师父的吩咐。”   季询依旧不搭理他,语气有些急切地问柳织。   “你也要去?你现在多少岁?”   她的态度说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凶,说话很急,表情也很急,十分咄咄逼人。   柳织被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回答:“我,我今年十七岁了。”   “还没成年?!”季询不可置信,露出咬牙切齿的愤怒表情。   她瞪向智心一众人,智心平淡道:“这是师父的吩咐。”   季询说:“我替她去。”   智心皱眉道:“师父没有同意让你参加。”   季询说:“我也没通过火焰,让我先去。”   智心依旧是那一套说辞:“没有师父的吩咐,你不能去。”   季询深呼吸一口,愤怒已经忍耐到极限。   “行。”她皮笑肉不笑地裂了咧嘴,“去吧。”   师椋鸣看见她攥紧的拳头,安慰道:“别担心,季姐,还有我呢,我看着她。”   季询“嗯”了一声,目光挨个扫过智心一行人的脸,像是把他们的长相记在心里。   她转身回到寝室,“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智心对她们说:“继续走。”   师椋鸣率先迈步,柳织反应慢了半拍,小跑着跟在她身后。   她害怕地问师椋鸣:“时一姐姐,刚才那个姐姐是谁呀?”   师椋鸣想了想说:“不知道,她比我来得早,人很热心,好像是因为生病来的。”   柳织担心道:“她生病了,严重吗?”   师椋鸣:“会到这里来的病人应该病得都挺严重的吧。”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回廊与客厅的相连之处。   季询很喜欢在这一块的窗户边靠着抽烟。   窗户的正对着的是客厅进入回廊的第一间房,门板上没有挂门牌,这间房的下一间才是一号房。   智心带着她们在这间房门口停下,从腰带上解下一长串钥匙,拿在手上掂了两下,翻得哗哗响。   他找到对应的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间和宿舍差不多大小的公共浴室,左侧墙边放了一排简易的衣物架,右侧和正对着门的那堵墙安有七八个淋浴头,相互之间没有用任何东西隔开。   非常普通常见的老式公共澡堂。   师椋鸣上学那会儿学校里的澡堂就这样。   不过她小学初中高中都是走读,没住过校,上了大学倒是住校,又正好赶上学校宿舍翻修,每间宿舍配备干湿分离的独立卫生间,根本用不上澡堂。   智心说:“进去好好洗洗,可以相互搓一下,半小时之内出来就行。”   相互,搓一下???   师椋鸣震惊地瞪大双眼。   智心见了她的表情说她:“你这什么表情?赶紧进去。”   她没进去,柳织也不敢进,站在她身边怯怯地看着她。   师椋鸣感觉耳根发烫,胡乱应了一声,走进澡堂。   “等等。”智心叫住她俩。   师椋鸣回头,智心把怀里抱着的衣服递给她。   “洗完换这身,你俩身上这些衣服太不正式了。”   师椋鸣说:“这裙子和丝袜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神的审美怎么这么差?   智心皱眉呵斥:“别瞎说!”   师椋鸣撇了撇嘴,接过他递来的衣服。   折好的衣服堆底部残留着他刚抱过的温度,师椋鸣觉得恶心,特意翻了个面,抱着冰凉的另一面,和柳织一起走进澡堂。   身后房门“嘎吱——”一声关上,接着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   智心在外面锁了门,她们被锁在了这间澡堂内部。   师椋鸣叹了口气,对柳织说:“洗澡吧。”   柳织没有应声,定定地站在她身侧,发出一声颤抖的呜咽。   “墙上.......时一姐姐,墙上是......那是什么?”   “墙上?”   师椋鸣扭头看向她,见她脸色惨白,脸上惊惧交加,抬手指着面前的墙壁。   师椋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堵发脏的白墙,一米腰线以下镶嵌着白绿色的瓷砖,往上的墙面刷了白色的腻子。   刷腻子的部分密密麻麻写着字,其中最显眼的是正中间暗红色的刻字,巴掌大的一个“死”字。   师椋鸣把柳织拉到身后,柔声安抚道:“别怕,我去看看。”   柳织很可怜地拉住她的衣角,害怕地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走过去看。   脏兮兮的墙面上写满诅咒的字眼,“去死”“杂种”“全家死”之类非常恶毒且质朴的谩骂。   师椋鸣玩游戏老挨骂,看到这些词汇内心竟然十分平静。   而柳织一看就是个乖小孩,很少见到这样的字眼,吓得腿软地往师椋鸣身上靠。   又热又软的身体靠过来,师椋鸣没被墙上的字吓到,被她吓得差点跳起来。   “别!”她“嗖”的一下往边上躲,“妹妹,别,别这样,女女授受不亲,咱还是保持点距离。”   柳织难过又困惑地看着她。   师椋鸣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大白天这么挨着,怪吓人的。”   柳织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喔”了一声,往边上挪了挪,和她保持一点点距离。   师椋鸣说:“别怕,墙上就是人为刻上去的字,可能谁洗澡心情不好胡乱写的。”   柳织欲言又止说:“可是时一姐姐.......”   师椋鸣:“嗯?”   “这个字,怎么是红色的?”   她指的是最大的那个红色的“死”字,刻痕深深,狭隙间布满红色的污泥。   师椋鸣凑近了仔细看,鼻尖一股很淡的腐臭味,暗红色的污垢卡在缝隙里干巴巴的,像是干透的血肉。   她伸手摸了一下“死”字顶上那条横线,刻痕凹凸不平,越写到后面越深,大概是刻字的人掌握了某种技巧。   也有可能是对方伤口的疼痛已经麻木,带着刻骨的恨意刻下这个“死”字。   师椋鸣担心吓到柳织,对她撒了个善意的小谎,“感觉像是颜料。”   “可能这个澡堂是间忏悔室,还是叫什么来着?告解室?人在洗澡的时候就是会很容易胡思乱想,所以刻下这些字,忏悔自己的罪过。”   她巴拉巴拉胡说八道一通,话里没什么逻辑,成功把柳织绕晕,连哭都忘了,就只是傻愣愣地望着她。   师椋鸣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洗澡吧,那个什么智心只给了我们半小时,等下还要换衣服。”   柳织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低下眼,低声应了个“好”。   师椋鸣故作镇定开始脱衣服,柳织一直站在旁边没动,背对着她,跟个木头人一样。   师椋鸣问:“咋了?”   柳织声如蚊蚋:“时一姐姐,你先洗吧,我,我等下再洗。”   师椋鸣恍然:“你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她也挺不好意思来着,这不巧了。   柳织“嗯”了一声,扭过头很坚决地不看她。   师椋鸣说:“我赶紧洗然后你洗,我们错开,我不会看你的。”   柳织又应了一声,背对着她,两只小巧的耳朵藏在头发里,红得像夏天的樱桃。   师椋鸣一边脱衣服一边好奇地问她:“你不是北方人吗?怎么上澡堂洗澡还害羞呢?”   “我不是北方人。”柳织说,“我和妈妈一直住在南方的城市,g城,时一姐姐听说过吗?”   师椋鸣脱完衣服,折好放在一旁水管架子上,确保灵猫给她的那个包裹藏在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抬手打开淋浴开关。   “听说过,是不是你们那边的烧鸭做得很好吃?”   她小姨以前有个同事就是g城的,经常给她们带真空密封的新鲜烧鸭。   她很小时候见过那个同事一面,忘了长什么样,只记得是一个特别温柔,特别漂亮的大姐姐,比小姨大三四岁,很成熟很有气质,算算日子,现在应该有三十五六岁了。   “嗯,烧鸭是我们的特产。”柳织说话总是轻轻的,淋浴头“哗哗”出水,她的声音被水声盖住,需要全神贯注地听才能听清。   师椋鸣问:“那你是怎么跑这么远来,g城到c......永安,这俩地方隔得有点远啊。”   柳织说:“我的表姐和我说,她找到了一个地方,里面很多厉害的人,就算得了绝症也能治好。”   “我的妈妈.......她去年生病去世了,表姐说,来这里试试,也许有机会。”   “ 哦?”师椋鸣往身上打香皂,“你表姐也在这里?”   “嗯。”   师椋鸣问:“那怎么没看到她?她叫什么?”   她问完这个问题,眼睛不经意瞥见不远处墙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吱吱,快逃”。   快逃?   吱吱是谁?听起来像小老鼠,和她的小名还挺像。   师椋鸣拧眉,听到身后柳织回答:“表姐叫肖玉兰。”   师椋鸣动作一顿,“肖玉兰?”   “嗯。”柳织说,“玉兰花的那个玉兰。”   肖玉兰......   师椋鸣想到睡她隔壁上铺那个室友,好像也叫肖玉兰来着......   她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心底涌现一些不好的预感,花洒流出的热水似乎越来越凉,淋得她浑身冰冷,就像有鬼趴在后背上。   她问身后的女孩:“柳织,你有没有小名?叫什么?”   “有的。”柳织说,“家里人都叫我吱吱,老鼠吱吱叫的那个吱吱,时一姐姐也可以这么叫我。” 第107章 异端之徒(二十一) 标记了一处新地点   “吱吱,快逃。”   师椋鸣的目光一直放在墙上刻着的那四个字上。   柳织在她身后小声说着表姐和自己说过关于这个组织的各种事情。   表姐说,这里的人都很友善,师父也很温柔,就算犯了错也没有责怪她。   表姐说,这里的条件虽然不太好,但是大家怀揣梦想,也都在做对社会有贡献的事情,这里的生活很有意义。   表姐说,神明将会根据他们的善举与奉献,降下相应的赐福。   如果她做得够好,也许神明会带回她的母亲,作为她努力的奖励。   在这里,努力是有意义的,经受苦难与折磨,也一定能够得到回报。   表姐和她说了好多好多,平日里也经常和她聊天通电话,是自从母亲离世以后,唯一一个关心她,对她很好的亲人。   而且表姐一直很优秀,又漂亮,又温柔,当初考上了全国最好的舞蹈学院,毕业以后进了全国数一数二的舞团,在国家大剧院演出过。   表姐不会骗她,不会害她,她相信表姐。   师椋鸣听完,伸手使劲刮掉墙上刻着的那句“吱吱,快逃”。   “你相信表姐说的,努力和受苦一定有回报吗?”她问柳织。   柳织说:“我其实......不太相信。”   “嗯?为什么?”师椋鸣用凉凉的温水冲掉手上刮下来的那层白灰。   柳织说:“我妈妈一个人带我长大,她很努力,也很善良,一直在吃苦,可是她才四十岁,就生病死掉了。”   师椋鸣沉默了一下,“抱歉。”   柳织声音有点哽咽,语气却很平和,“没关系的,时一姐姐,我会努力救回妈妈。”   师椋鸣问:“所以你相信他们说的那些?”   柳织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声地说:“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不相信了。”   师椋鸣听到这里,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瘦小的女孩独自站在墙角,遵守承诺一直背对着她没有偷看,耷拉着脑袋,默默地抬手抹眼泪。   师椋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人死不能复生,这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   人应该学会接受死亡,而不是拒绝死亡。   但这种时候明显不适合说教,她也不喜欢说教。   “别哭。”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定可以的。”   柳织可怜巴巴地“嗯”了一声。   聊哭了小姑娘,师椋鸣心里其实很不好意思,良心像是被针扎一样隐隐作痛。   她动作飞快洗完澡,关上水,走到另一边放衣服的架子边翻那两套裙子和白色丝袜。   柳织听到水停下的声音,小声问她:“时一姐姐,你洗好了吗?”   师椋鸣“嗯”了一声,“我刚用的那个淋浴头水有点凉,你换个别的试试,别感冒了。”   “好。”   柳织慢吞吞挪到离她最近的那个淋浴头,伸手打开开关,水淋到身上,她才想起忘了脱衣服。   师椋鸣提醒地喊了一声:“柳织。”   柳织猛地回过神来,没忍住不小心抽泣出声。   师椋鸣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造孽啊,这群畜生。   柳织动作缓慢地脱衣服,师椋鸣立刻转回去不再看她。   她低头打量眼前两套样式差不多的裙子,一条裙摆长,衣领刚刚没过胸口,她不知道这叫什么,抹胸还是什么的,露出了大半个胸,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另一条裙子好一些,没有那么暴露,但是裙摆比较短,刚到膝盖。   这两条裙子都是均码,她和柳织穿哪条都可以。   她一手举起一条,左看右看仔细地对比,最后选出更加暴露的那条抹胸裙子穿上。   抹胸长裙穿在身上的感觉很奇怪,胸口空落落凉飕飕的,她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居然是这样的感觉。   她胡乱理了理裙摆,看向架子上那两双白丝袜。   袜子分了型号,一条S码,一条M码,她比柳织高不少,自然选择大一点的M码。   丝袜她也是人生头一回穿,她长这么大,连白色的袜子都没穿过。   她小姨有点幼稚的怪癖,给她买袜子老买那种花花绿绿的卡通儿童袜,一买就买几十双,直到现在她还有二十多双小姨给买的袜子存在衣柜深处抽屉里一直没穿。   以前上学的时候,每次遇到体检,她都特别不好意思,测身高体重和坐位体前屈,脱下鞋露出一双明艳可爱的卡通袜,和她当时的中二闷骚人设一点也不搭。   她每次都会遭到整个班级乃至隔壁班级的嘲笑。   她一边回想以前的黑历史,一边艰难套上丝袜,一点一点扯平整,腿部皮肤传来紧绷感,就像被胶带一圈一圈缠紧。   浴室里没有镜子,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身体很僵硬,状态紧绷,浑身不自在,她果然不适合这样的打扮。   她穿上拖鞋,一瘸一拐姿势别扭地走向放着旧衣服的水管架。   柳织还在洗澡,倾泄的水流“砰砰”砸在瓷砖地面上,空气中弥散开带着热气的浓郁香皂味。   她应该刚打好香皂,正在用水冲掉身上的泡泡。   师椋鸣翻了翻身上的衣服,裙子没有口袋,也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师椋鸣想了想,把目光放在丝袜上。   她弯腰用牙齿咬破大腿侧面的丝袜,咬出一个小洞,再用手指扩充得更大一些。   随后她尝试把灵猫给她的包裹塞进去。   包裹在外面的棉布有点耽误事,她犹豫了一下,拆开棉布,单独把枪塞进丝袜洞里。   还好丝袜比较紧致,枪身紧紧贴着她的大腿,裙摆也很好地挡住了丝袜的凸起,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来她藏了东西。   她试着迈步,有点迈不开腿,步子不能迈太大,不然裙摆撑开会印出枪的形状。   不过这也能掩饰,穿裙子就是不太方便大步走,她可以假装淑雅,小步小步地走路,就像日本人穿木屐那么走 。   拆下来的棉布她很珍惜地放进旧衣服的口袋里,毕竟是灵猫给她的东西,可不能弄丢了。   藏好枪,她稍微安心了些,有武器在手,就如同掌握了真理。   这时柳织那边哗哗的水声停下,师椋鸣理着裙摆问:“洗好了?”   柳织小声地回:“嗯,洗好了。”   师椋鸣没回头,背对着她和她说:“衣服在左边架子上,裙子和袜子,穿好了我们出去。”   身后响起脚步声,柳织慢吞吞走到架子边,拿起裙子往身上套。   她以前应该经常穿裙子,穿得比师椋鸣快,也熟练许多,几分钟就穿好裙子和丝袜。   “姐姐,我穿好了。”   师椋鸣回头看她,见她红着脸站在衣架边,害羞地揪着裙边。   “不错,可爱,走吧?”   柳织“嗯”了一声,两人一起走出浴室。   智心和三个大汉守在门口,刚好有人路过好奇地往看。   三个大汉狠狠地瞪向对方,智心态度恶劣骂道:“看什么看?赶紧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师椋鸣和柳织走出门,那人见了两人的打扮,表情顿时从好奇变成了怜悯,摇着头快步离开。   柳织见了害怕地问:“姐姐,他怎么这样呀?”   师椋鸣尴尬地笑了笑,安慰道:“可能见我俩打扮得太奇怪,以为我们脑子有问题吧。”   柳织将信将疑:“这样吗........”   智心转过脸皱眉道:“胡说什么?收拾好了就走。”   他说完像是发现了什么,上下打量师椋鸣。   师椋鸣心虚,斜眼问他:“看什么?”   智心目光在她大腿处扫来扫去,“你的裙子是不是有点奇怪?”   师椋鸣:“哪儿怪了我觉得没问题啊。”   智心伸手探向她的大腿,她立刻躲开:“你干什么!”   她心惊胆跳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冰冷的枪身紧紧贴在她的大腿内侧,稍微掀开裙摆便能看见。   她厉声骂道:“这也是师父对你的吩咐?你就不怕冒犯师父和神明?”   智心动作一顿。   不知师椋鸣哪个词刺激到了他,他竟然真的缓缓停了手,绷着脸掩饰似的说:“你自己整理一下。”   师椋鸣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裙子,压根没问题,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真是恶心。   几人调转方向,又从原路返回,经过师椋鸣住的四号房。   四号房房门开着,她往里望了一眼,没看到人,郑超然不在,灵猫也不在。   刚才出门的时候灵猫还在,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人就不见了。   灵猫去哪儿了?   她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跟着其他人继续往前走。   智心带领众人在念经房停下,再度掏出腰间那串钥匙,“咔咔”开锁。   打开门,屋里没有开大的照明灯,只有那十几个玻璃展柜的小灯幽幽亮着光。   面容各异的神明雕塑在垂直投下的灯光照映下显得狰狞可怖。   屋内温度很低,空气透着丝丝阴冷。   智心走进念经房,另外三个壮汉却在门口停了下来。   直觉告诉师椋鸣最好不要进入这间屋子,智心催促地喊她们。   “快点进来。”   这次只有他们三个,智心带着她们走到中间那个展柜,不久前师椋鸣还跪在这跟前被师父拿着拂尘狠狠抽。   智心手伸到供桌底下,摸索一阵后按下什么东西,随后转来“咔哒”一声。   正中央的展览橱窗裂成两半,缓缓往左右移动,露出一扇藏在里面的银色小门。   智心走到小门门口,回头看向师椋鸣和柳织。   “过来啊。”他说,“你们就从这扇门里进去。”   师椋鸣问:“你不进去?”   智心遗憾地说:“我还不够资格。”   他依旧用腰上那串钥匙里的其中一把钥匙打开门锁,拉动小门右下角小小的门把手,门缓缓打开。   门后挂着玻璃珠串成的门帘,风一吹叮叮当当响,看起来很有格调,像是东南亚那边的异域风情。   师椋鸣率先走入门中,掀开门帘,里面是一间装修精美的屋子,正中间茶几上放着一颗插着电的迪斯科球,旋转着向四周散布闪耀两眼的灯光。   四周家具与装饰大多使用木质或是藤条材料,上色部分色彩鲜艳,用色十分大胆,脚下地毯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底色是交错的鲜艳色块。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薰味,墙边放置几盆阔叶植物,师椋鸣叫不出名字,只觉得很眼熟,像是芭蕉树叶子,但在形态上又有细微的不同。   桌上摆着几尊佛像,双手合十,端坐莲台,却都用黑布蒙着眼睛。   身后传来叮叮当当的门帘晃动响声,柳织进来了,顺便带上了门。   师椋鸣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脸色发白,被屋里的景象吓得满脸惊惶。   师椋鸣安抚道:“没事,都是吓唬人的。”   柳织咬着唇点点头,眼中闪烁泪光。   师椋鸣不怎么擅长和小姑娘交谈,对着柳织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遇到危险自己找地方躲起来,等我解决。”   柳织听完脸色变得更差,小声喊她:“姐姐.......”   师椋鸣“嗯”了一声,走到桌边,揭开遮挡佛像眼睛的黑色布条,被佛像的完整面貌吓了一跳。   只见佛像怒目圆睁,满脸怒色,眼睛瞪得像牛眼睛,眼珠凸起,大片大片眼白中只轻轻点了一个黑色小点算作眼球。   佛像脸上布满红色的弯曲纹路,一条条汇聚在额心,形成一个火焰形印记。   她压下心中惊异,揭开另外几个佛像眼前的黑布,露出的都是这样的愤怒表情,不过佛像的面部花纹与皮肤颜色稍有不同。   有的是蓝色的皮肤与黄色的点状纹路,还有红色的皮肤和白色斑点样式的纹路,以及纯黑色没有花纹装饰的皮肤,脸上长着三只眼睛,怒目直视,双手持剑。 第108章 异端之徒(二十二) 藏在暗处的一条蛆   师椋鸣拿着佛像看了好一会儿,看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佛像个个表情狰狞。   柳织走过来也想看,师椋鸣怕她被吓着,赶紧把佛像放回去,全部调个方向,面对着墙,背对着她们。   “门锁上了?”她问柳织。   柳织不知道,有点懵地回头看。   师椋鸣走到门口,拧了拧把手,完全拧不动,就像焊死在门上,不管用多大力气始终纹丝不动。   她低下身查看锁孔,十字形的,不锈钢材质,表面光滑没有毛刺,做工很好,从里面能看到复杂叶片的轮廓,和这房子大门用的锁是一个类型,很难撬开,需要使用专业的工具,花上好几个小时。   她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放弃,看来想要出去还是得继续往里走。   “走吧。”她对柳织说,“跟在我后面,小心一点。”   柳织胆怯地点点头,两人继续往里走,屋子深处又有一道门。   这扇门比起开头那扇银色小门就要简单得多,看起来只是一扇普通的卧室门,拧动把手稍微用力往里推,门便缓缓打开了。   师椋鸣一只手按在腿上,只要门后出现危险,第一时间就能拔枪射击。   门后很亮,刺眼的灯光从逐渐扩大的门缝透出来。   没等她们看到门后的景象,一道熟悉的声音率先传了出来。   “总算来了。”是师父的声音,此时此刻听着竟然格外温柔,给人一种怪异的不真实感,就像戴着虚假面具的杀人魔,伪装出善良的模样。   “等你们很久了,快过来坐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师椋鸣很恶心师父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客观来说,师父的声音其实挺好听,很有厚度的男中音,普通话也非常标准,没有任何地区的口音,是那种很适合唱歌或是做配音演员的嗓音。   大概是多次出入异境培养的直觉,这所谓的师父是个人渣,她最开始见到对方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简单的房间门完全打开,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卧房,至少有四十平,中间靠墙摆放一张三米多宽的大床,非常夸张的大小。   房间内一股更加浓郁的香薰味,装修富丽堂皇,和外面那间客厅模样的房间是同一种装修风格,多用木质与藤条材料,家具与各种器具的边角处细心地做了圆弧处理。   四周靠墙摆放着芭蕉叶模样的绿植,天花板吊顶铺的是深色胡桃木木板,内嵌柔和补光灯带,显得整间屋子豪华又温馨,充满金钱的气息。   右边阳台打通做了整面墙那么大的落地窗,因为在顶楼,从窗户望出去能直接看到广阔的夜空,黑色幕布之下璀璨的星星闪烁,就像一颗一颗闪亮的钻石。   能够住在这种房间,真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日子过得很好啊。   师椋鸣愤愤地看向靠坐在大床正中间的“师父”。   师父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丝绸浴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胸口皱巴巴的苍老皮肤,与他脸上白嫩的皮肤截然不同。   师椋鸣看过来的时候,他正用审视商品一般的目光上下打量两人。   师椋鸣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他看向柳织的目光。   师父问:“吃饭了吗?”   师椋鸣回答:“没有。”   师父:“那就等会儿一起吃。”   “听说您打算帮助我们修行。”师椋鸣提醒他,“我和小柳有什么问题?”   师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过来问她们:“你们觉得我现在多少岁?”   师椋鸣面无表情回答:“六十。”   师父玩笑似的板起脸,对她说:“你这孩子,好好回答。”   师椋鸣掀起眼皮瞥他一眼,他长得很年轻,脸上的皮肤状态也好,右脸脸颊边还长了颗青春痘,看起来就和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差不多。   师椋鸣说:“十八。”   师父说:“错了。”   “其实我已经六十二岁了。”   师椋鸣再一次抬头看他,惊异他竟然有如此之厚的脸皮。   自己一开始不是猜的挺对吗?凭什么让她改答案。   师父见她惊讶地看向自己,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真实年纪震惊,笑眯眯地说:“这就是修行的意义,知道吗?真心侍奉神明,神明就会在你们身上降下福报。”   “我记得——小柳的母亲已经过时好几年了吧?”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柳织刚哭过没多久,因为他这一句眼圈再次变红,眼泪在眼眶打转。   师椋鸣问:“神明还能起死回生?”   师父崇敬地说:“祂们无所不能。”   师椋鸣很严谨地追问:“有没有先例?是谁?什么时候?死了多久?又重新活了多久?需要侍奉神明到什么程度才能得到类似的回报?”   师父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僵硬,感觉要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早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师椋鸣问:“难道您不记得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您没有具体例子,怎么能胡说八道呢?这可犯了口戒啊。”   师父坐在大床上呵斥道:“放肆,天机不可泄露,时机成熟之时,回报自会到来。”   “侍奉神明首先要发自内心地尊敬,将祂们试作比自己生命更加重要的存在,看来你还是没有达到标准。”   师父说:“你好好想想,净身仪式后,你的腿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师椋鸣说:“还是很疼,疼死我了。”   师父盯着她:“不要撒谎。”   师椋鸣撒谎脸不红心不跳,“我没有啊,我这个人很诚实的,从来不撒谎,您不能因为自己经常撒谎就怀疑别人也是撒谎精吧。”   师父看起来快被她气死,脸都涨红了些,深呼吸两口,转向柳织。   “小柳,过来,到我床边来。”   柳织没有第一时间动作,抬头请示地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摇了摇头,她听话地就没有再动。   “过来啊。”师父催促道,“你难道不想再见到你的母亲?我现在就能让你看到她。”   师椋鸣在心里骂了句,身边柳织往前迈了一小步,显然已经动摇。   “来吧。”师父循循善诱,“到我身边来。”   好恶心,好恶心啊。   师椋鸣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缓慢伸到裙边去拿枪。   杀了吧,只杀这一个,没什么影响的,本来就在这么隐蔽的空间,其他人都进不来,死了直到尸体腐烂恐怕都不会被发现。   心里冲动的恶魔在疯狂叫嚣动手,她努力保持冷静,在脑子里默念。   再等等,再等等。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更多的线索,只在危险的时刻出现。   只是一个npc,并不是真人,不管被怎么对待,都不会有真实的生命受到伤害。   师椋鸣目光紧紧盯着柳织,看着她一点一点挪到师父床边。   师父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从她们进门到现在一直没下床,被子搭在腰上,遮盖整个下半身。   “你很乖。”师父伸手拉住柳织的手。   柳织抽了一下手,没抽动,师父说:“闭上眼睛,我会让你看到。”   柳织犹豫了下,将信将疑闭上眼,眼皮不住颤抖。   师父往床边挪了一点,两只手一起握住柳织的右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柳织难受地皱起眉,师椋鸣几乎快要把牙咬碎。   她飞快把枪掏出来,右手手指叩在扳机上,抬枪瞄准射击,只需要半秒。   再等等,再等等。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柳织发出一声可怜的啜泣,呜咽地喊:“妈妈.......”   师椋鸣好不容易建立的冷静立刻崩塌。   她举起枪,枪口对准坐在床上的师父,没有涂装的银色枪身沉重而冰冷,时刻提醒着她尽快冷静下来,可惜收效甚微。   没人注意到她,射杀眼前这个邪恶的头领,只需要扣下扳机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灵猫给她这把枪,是想让她在这时候用上吗?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灵猫,灵猫会怎么做?   没等她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身后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有人来了,会是谁?   神明?还是与师父狼狈为奸的另外一个人?   谨慎起见,师椋鸣飞快收起枪。   身后传来熟悉得令人心惊的女人声音。   “师父,饭做好了,先吃饭吧。”   偏冷的女人声音,比之从前多了几分粗哑,与印象中那人的形象并不相符,声音里透出的气质也完全不同。   师椋鸣把枪藏进衣袖里,缓缓转身,郑超然端着餐盘站在门口,竟然真的是她。   她的状态与之前截然不同,眼神很冷,浑身充斥着阴郁的气息。   她不咸不淡地瞥了师椋鸣一眼,挪开目光,看向床边那两人。   师椋鸣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自己手里的枪,磕磕巴巴喊她:“郑,郑姐。”   郑超然没搭理她,径直从她跟前经过,走到床边,“砰”的一声把餐盘放在床边桌上。   她伸手拉住柳织的手,强硬地将其从师父手里扯出来。   柳织猛地睁开眼,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她冷漠地对所有人说:“先吃饭。” 第109章 异端之徒(二十三) 她给的明显暗示   先吃饭.......   郑超然这句话就像一句咒语,不停地在师椋鸣耳朵里回荡。   她看着郑超然过于瘦弱的背影,回想起刚才对方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偶然瞥见的景象。   郑超然后颈处有很大一块粉色淤青,从领口往里看,后背大大小小全是伤。   有些是旧伤,也有新的,她原本身上就有不少伤,但是后颈那一块很明显,师椋鸣敢肯定之前绝对没有。   师椋鸣看向她,她正在往师父跟前摆床上桌,将餐盘里的饭分出一部分装进一个大碗里,放小桌上。   师父说:“小柳那份也放这儿,她和我一起吃。”   师椋鸣一听立马想要反驳,郑超然却比她先开口。   “不行。”   “这不合规矩。”   她转过脸,对柳织冷声道:“出去。”   紧接着她看了师椋鸣一眼,对师椋鸣说:“时一,你也出去。”   这位鬼姐姐竟然还记得自己,师椋鸣诡异地感到一丝受宠若惊。   她麻溜地拉着柳织回到外面的客厅。   客厅桌上那几尊被她揭开黑布的佛像不翼而飞,她后知后觉想起这事,心里咯噔一下。   揭开黑布这种行为应该算是对神明不敬,要是被逮到了说不定把她抽筋剥皮。   她心惊胆战环视四周,竟然在一旁架子上看到了整整齐齐摆成一排的佛像们。   他们眼睛上盖着黑布,和她刚进门时看到的情况一样。   怎么回事?   有人帮她把这些佛像复原了?   鉴于这个地方目前已知只有四人,而在这四人中,柳织全程与师椋鸣待在一起,师父同样如此。   所以嫌疑最大的人,就是郑超然。   可是这就带出了另一个更加令人费解的问题。   郑超然为什么要帮她?   郑超然难道不是很讨厌她吗?   师椋鸣感到十分费解,这时候郑超然竟然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端着餐盘放到桌上。   “吃饭。”   她丢下冷漠的一句话,直接在沙发上坐下,自己给自己添了一碗饭,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师椋鸣在她对面位置坐下,怀疑地看着她。   这人什么情况?平时不是不怎么吃饭的吗?这回怎么吃得这么香,变性了?   柳织在师椋鸣旁边坐下来,师椋鸣顺手给她添了碗饭,递给她一双筷子,之后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   就这装两碗饭的功夫,郑超然碗里的米饭竟然已经见了底,这进食速度实在太快了点。   师椋鸣震惊地看着她给自己添上第二碗饭。   饭菜只是普通的家常菜,热腾腾的,是刚做好的热菜。   她特意点进系统消息列表看了一眼,没有报警说有毒。   她想到季询说过的尽量不要吃这里的饭菜,但这顿饭是单独开的小灶,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吃饭的时候偷摸着观察了圈,才发现进入房间的那扇门旁边还有一道被装饰物和挂毯遮掩得十分隐蔽的小门,   郑超然应该就是从那扇门里出来的。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之后有机会溜进去看看。   她刚吃完半碗饭,余光瞥见郑超然竟然开始添第三碗饭。   这也太快了点。   而且她是不是吃得有点多啊???   她们用的饭碗比普通饭碗大不少,师椋鸣自认为饭量比较大,但撑死也就吃一碗饭。   能一口气吃三碗,这是个什么大胃王啊?   师椋鸣吃着吃着,心思已经不在吃饭上面,脸埋进饭碗里,偷摸抬眼看郑超然吃饭。   她的进食速度相当惊人,一刻不停地咀嚼吞咽,目的并不在品尝食物滋味,只是机械地进食,如喝水一般将提供生存能量的食物塞进胃里。   师椋鸣眼睁睁看着她以相当惊人的速度吃完第三碗饭,抬手开始盛第四碗。   这下不仅是师椋鸣一个人,就连柳织也目瞪口呆了。   郑超然并不在意她们异样的眼光,闷头自顾自吃饭。   从第四碗开始,她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等师椋鸣和柳织吃完饭,她也不紧不慢地结束了自己第六碗饭。   太,太恐怖了.......   这人是饿死鬼投胎吧?   师椋鸣由衷钦佩像她这样有实力的鬼。   桌上饭桶和菜碟都已空空如也,郑超然最后一个搁下筷子。   她起身收拾碗筷,师椋鸣也想帮忙,被她拍了一下手背,只好悻悻地退到一边去。   郑超然冷着脸站起身,后面卧室传来师父的声音。   “超然,超然。”   师椋鸣清晰地听到郑超然“啧”了一声。   她抬眼看去,见郑超然脸色更加冰冷,满脸不耐烦。   师父还在喊:“超然——把小柳带进来。”   这畜牲。   郑超然“砰”的一声放下手里的碗筷,对师椋鸣说:“把东西收去厨房。”   她指了指银色小门边上那扇被挂毯挡住的门,“那儿。”   师椋鸣看向柳织,“吱吱,过来。”   柳织依旧处于懵懵的状态,愣愣的没动弹。   郑超然对柳织说:“你也去。”   大概是她的命令语气太过强硬,柳织脑子转不过弯来,晕乎乎跟着师椋鸣走了。   郑超然一个人走进了师父所在的那间卧房。   师椋鸣推开厨房门,自己先进门探明情况,里面就是很普通的厨房布置。   她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于是让柳织赶紧进来。   柳织进门后,师椋鸣扒在门口,没有急着关门,探头往外望,只看见郑超然的背影。   她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从曾经的柔软温和,变得尖锐冰冷,从一团棉花变成了一把刀。   她消瘦的背影在此刻显得无比伟岸,脊背挺得不算笔直,却能让人感到无与伦比的坚韧。   她大概吃过很多苦,或者一直在吃苦,眼前的一切早已习惯。   她不会再对眼下的生活感到悲伤,唯一的感受只有厌烦。   苦难一次又一次重复降临在她身上,她只觉得无趣。   她的心早已破损,她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郑超然叹了口气,抬脚走入那间卧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昭示着她此刻烦躁的心情。   周遭寂静,客厅空无一人。   师椋鸣立刻转回身关上门,埋头开始在菜架上到处翻找,动作一气呵成,一刻没有耽误。   柳织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很老实在洗碗池边洗碗,拿了块洗碗布仔仔细细把每一个碗擦得干干净净。   师椋鸣顺着菜架找到她跟前,她扭头好奇地问师椋鸣。   “姐姐,你在找什么呀?”   师椋鸣说:“钥匙,郑超然既然专门让我们到这间厨房里来,肯定是留了钥匙在这里。”   如果不是为了特殊目的,那又何必特意提一嘴让她俩都进厨房,待客厅不是一样的吗?甚至客厅还有椅子可以坐,比厨房还方便些。   柳织老实地说:“不是让我们洗碗嘛?”   师椋鸣惊异于她的天真浪漫,却在恍然之间发觉自己的天真竟早已失去。   “没事,你先洗吧。”师椋鸣拍拍她的肩膀,“洗完帮忙一起找。”   她们虽然吃得多,但用上的碗不算特别多,也就六七个。   柳织看起来在家经常干活,动作麻利三两下洗完碗,顺手就往裙子上擦手。   等她擦干净手,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时,裙子已经被弄得湿漉漉。   师椋鸣扯来餐巾纸快速地给她擦了擦,安慰道:“没事,擦干净就好,别凉感冒了。”   柳织埋着脑袋,小声“嗯”了一下。   擦干净裙子上的水,师椋鸣说:“好了来干活吧,尽可能翻找每一个角落,我们要找的是一把银色或者黄铜色的钥匙。”   “我的倾向是银色,但也有可能是黄铜色,十字型,比一般的钥匙粗一些,锁齿多而且复杂,一眼就能看出来和其他钥匙不一样。”   “好了。”师椋鸣说,“开始找吧,只要找到钥匙就喊我。”   接下来的时间,她和柳织翻箱倒柜,把洗手池都翻了个底朝天。   当柳织撸起袖子摆开架势,气势汹汹和和窗台缝作起斗争时,师椋鸣正在搜查灶台底下的一排柜子。   一共三个单独开门的不锈钢灶台柜,打开第一个,里面放满调味品。   师椋鸣谨慎地把每一个装非透明液体的瓶子拿起来晃一晃,仔细确认里面没有类似钥匙的可疑物体。   打开第二个柜子,里面是备用的锅碗瓢盆,还有一个黑色的大砂锅。   这些碗啊盘啊藏不了东西,一目了然,她很快转向第三个柜子。   第三个柜子存放着米和面粉,还有袋装的挂面。   挂面吃了一半,袋子瘪瘪的靠在米缸边。   米缸其实就是一个粉白色不透明的塑料箱子,师椋鸣觉得这里面藏东西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她怀揣着浓烈的期待把手伸进去,哗啦啦翻了半天,却没能找到除了米之外的其他东西。   她失望地收回手,忽然发现米缸的缸壁厚度似乎非常可疑!   这个塑料箱子有点太厚重结实了,箱壁足足有两指宽。   二零零几年塑料制品,怎么可能在一个米缸上浪费这么多材料。   而且只是一个米缸而已,哪有必要做这么厚   她敏锐地察觉到几分不对劲,立刻重新检查米缸缸壁以及四周。   很快她在箱子靠墙的那一面箱壁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卡扣机关。   手指卡进去轻轻一拧,机关跟着不大顺畅地转动,最后旋转到底,卡进一个凹槽中,发出“咔”的一声。   一把冰凉的金属钥匙滚落到她手心里。   “吱吱!找到了!”   她“噌”的站起身,开心地对柳织说:“快下来,钥匙找到了。”   柳织正背对着她折腾窗户边框,闻声回过头来看她,脸蛋脏兮兮灰扑扑的,像条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白狗。   “怎么把脸弄得这么脏。”   师椋鸣扯了张纸沾上水给她擦了两下脸,把剩下的纸巾递给她。   “自己擦擦,走吧,这钥匙应该没问题。”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钥匙,忽然发现钥匙表面悬浮着一个熟悉的半透明弹窗。   “检测到可鉴定目标,是否进行鉴定?”   师椋鸣不假思索选择鉴定,下一刻弹窗弹出。   “鉴定结果:一把万能钥匙。”   “鉴定进度:7/25”   这次的鉴定结果怎么这么简单?   师椋鸣掂量掂量手里的钥匙,和她之前推测的大差不差,银色,十字型,锁齿繁复,做工精致。   这居然是一把万能钥匙。   她以后都不用撬锁了?   她拿着钥匙,和柳织一块儿来到密室门口。   打开那扇银色的小门,就能逃离此处。   师椋鸣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郑超然和师父单独待在卧室里,卧室门紧紧关着。   她偶尔能听到几声粗重的呼吸声从门后传出来。   里面的人在干嘛呢?   难道在打架?   她有点犹豫要不要把郑超然一起带出来。   不过看郑超然一脸冷酷拿捏师父的态度,好像没有什么必要。   而且她们还有另一个问题亟待解决——   门外守着的那几个大汉该怎么糊弄。   胡说八道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关,毕竟她们才进去四十分钟不到。   不管做什么,这点时间都有点太短了。   她把柳织拉到身后,“我要开门了,你自己小心,如果有危险马上找地方躲起来。”   柳织紧张地点了点头,师椋鸣拿起钥匙,插进锁孔里,正要开门,门后忽然传来智心的声音。   “灵猫?你怎么进来了?外面那三个在干什么,怎么没把你拦住?”   灵猫?   灵猫在门外?   师椋鸣一听急忙把耳朵贴门板上。   灵猫冷冰冰的声音穿过门板传入她耳中。   “开门,我要进去。”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其实我是打算加更的,因为昨天我的云顶之弈终于上钻石了!庆祝庆祝[加油]   但是我的存稿真的不多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马上就要进入我比大家早知道剧情半小时环节了呜呜呜呜不要哇[爆哭][爆哭][爆哭]这几天晚上我将摈弃云顶努力码字![愤怒][愤怒][愤怒] 第110章 异端之徒(二十四) 桀桀桀,真正的反派另有其人!   ‘开门,我要进去。’   这么直接不客气的话,用那么好听的声音说出来,果然是灵猫。   可是灵猫怎么来了?   师椋鸣疑惑地拧眉。   她还以为今晚她们要分头行动,各干各的。   门后智心回绝道:“不行,现在是她们修行的关键时刻,不能让你进去打扰。”   灵猫没说话,智心说完这句话之后门后便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师椋鸣在这片寂静之中逐渐开始担忧。   灵猫为什么不说话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智心对她做了什么?   念经房里的空气有毒,她会不会已经中毒了?   师椋鸣越想心越乱,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拧动门锁,推开门。   门后是两个紧靠在一起的身影,灵猫贴在智心身后,手臂圈住智心的脖子,眼神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空气,冷静地收紧手臂。   智心脸和脖子涨得通红,由于缺氧手脚潜意识地胡乱挥舞,左手偶然打到灵猫的额头,惹得她脸色更冷。   在她坚决的束缚之下,很快智心两腿一蹬,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死了。   灵猫依旧没有放手,好一会儿后,师椋鸣忍不住喊她。   “灵猫。”   灵猫抬头看向她,皱起眉。   师椋鸣说:“干嘛皱眉?”   灵猫松开手臂,智心像块融化的猪油软软地滑到地上,不省人事地躺着。   师椋鸣问:“他是晕了还是死了?”   灵猫说:“不知道。”   她回答完,蹲下身探了探智心的鼻息,再次回答道:“死了。”   师椋鸣:.......   “我们这么快就开始杀npc,是不是不太好?”   灵猫紧紧盯着她,没有搭理她的顾虑,反而问她:“他对你做了什么?”   师椋鸣一愣,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你说谁?”   灵猫说:“师父。”   师椋鸣说:“没做什么,没来得及做,我们遇到了郑超然,她支开了师父,还带我们吃了个饭,之后又让我们去厨房洗碗,我在碗柜里找到了开门的钥匙,就出来了。”   灵猫上上下下打量她。   师椋鸣说:“真没事,不信你摸摸。”   她说完很自然地凑过去,像狗一样把脑袋往灵猫跟前伸,还真是要摸摸的肢体表达。   灵猫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地“嗯”,没有摸她的脑袋,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师椋鸣被她推得站好,没有继续说无关紧要的话,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   “他怎么办?”   灵猫好像很有经验,不假思索道:“扔了或者藏起来。”   师椋鸣回头看了一眼密室里的情况,珠帘后的客厅空无一人,郑超然和师父还在卧房里。   柳织缩在一旁一动不敢动,看起来像是被灵猫的杀人过程吓坏了,一时间快要分不清到底哪一边才是好人。   师椋鸣想了想还是安抚她一句:“别怕吱吱,小猫姐姐是大好人,这个智心才是真坏,小猫姐姐在感化他呢。”   柳织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师椋鸣没有多说,狗狗祟祟又往灵猫身边凑,和人挨得好紧站一块儿说悄悄话,几乎快要脸贴着脸。   “灵猫,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这个事情变得悄无声息。”   灵猫侧头看着她的眼睛,“什么办法?”   灵猫的眼神很专注,又是那么漂亮一双灰色的眼睛,师椋鸣自诩脸皮厚,却在这时被她认真的注视看得脸红耳赤。   她心虚地挪开目光,不敢再看向灵猫,眼睛全程落在周围不相干的空气上。   “门口那几个男的,你是不是也杀了?”   灵猫平淡地“嗯”了一声,“也可能是晕了,没注意。”   师椋鸣说:“他们看到了你的脸吗?”   灵猫说:“没有。”   师椋鸣点点头,“好,等下我们把他们搬进来,尸体和尸体摆一块儿,搞成自相残杀的样子。”   她问灵猫:“你觉得怎么样?”   灵猫想了想,轻轻一点头,“可以。”   两人有商有量定好计划,师椋鸣去隔壁储藏室搬灵猫藏起来的尸体,灵猫则负责把尸体按照死亡原因摆放出合适的姿态。   师椋鸣偷偷开门溜到门外,走廊上没有人,晚上这里的人好像都不怎么出门,很早就睡下,也不起夜。   这倒是方便了她们计划的执行。   她手上有万/能/钥/匙,进入储藏室甚至不用撬锁。   储藏室没有开灯,三个男人的尸体就堆在门口。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地上没有血迹。   她蹲在地上简单查看三人身上的伤,一人伤口在脖子,灵猫用刀割开了他的颈动脉,随后不等血液喷溅出来,立刻冰封住他的伤口以及周边的血液。   另外两人的伤口也都十分干净利落,其中一人稍微矮一些,大概只有一米六五,他的太阳穴上凿开了一个洞,大半个脑袋冻得邦邦硬。   最后那个人压在最底下,身上没有伤,呼吸很微弱,像是被吓晕了过去,所以侥幸存活。   师椋鸣挨个把人搬出去,死人的身体非常沉,不管是拖还是背,都比活人的身体重不少。   明明是一样的重量,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也太不方便了。   她艰难地搬完三具尸体,灵猫也根据几人的死亡原因摆出了合理的姿势。   脖子被划开的那人双手掐住窒息身亡的智心脖子,两人一起歪歪倒在地上,呈现出的死亡场景同归于尽的死亡场景。   另一边,灵猫把剩下两人摆在一起,往晕过去的那人手里塞了把刀,刀捅进另一人太阳穴伤口里。   四个人各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西眷侣,看起来一切自然又合理。   师椋鸣打量一圈,朝灵猫竖起大拇指,“天衣无缝!”   灵猫化开封住他们伤口的冰,大股大股鲜血汩汩涌出,很快汇聚成一大片鲜红的海。   “快走快走。”师椋鸣对依旧缩在角落里发愣的柳织说,“别沾上血了,快先出去。”   柳织懵懵地走出念经房。   师椋鸣和灵猫最后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遗漏,便也打算离开。   这时门口响起季询的声音。   “你怎么在门口,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他对你做了什么?”   柳织支支吾吾回答:“没,没有,什么都没有。”   师椋鸣和灵猫在房间内沉默地对视一眼,一齐望向门口。   季询穿着白衬衣,侧着身站在门口,从师椋鸣的角度只能看到半个小柳,小姑娘神色慌张地直摇头,季询焦急地拉着她问个不停。   忽然季询看到她裙子上那一团水渍,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她不再向柳织询问情况,咬牙切齿骂道:“这群畜生——”   师椋鸣知道她这是误会了,赶紧上前去解释:“季姐,不是你想的那样,裙子是小柳洗碗的时候不小心弄湿的,她没事,进去以后一直和我在一起。”   季询扭头看向她,又越过她看到她身后的灵猫,以及灵猫脚边那一堆尸体和一地的鲜血。   季询瞳孔地震,低头看看尸体,再抬头看看眼前两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女孩。   其中一个神情冷酷,浑身煞气十足,还有那么点职业杀手的感觉。   但是另一个,就很不好说了。   这家伙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性格跳脱活泼,模样也乖,说话透着一股顽皮劲,给人感觉很有意思。   她原以为对方就是一个普通平凡的漂亮女孩,性格好教养也好,只可惜误入歧途,就像一朵被风吹落悬崖的可怜小花。   现在看来,好像是她误会了些什么。   师椋鸣往她跟前挪了挪,试图挡住门后的尸体,故作疑惑问她:“季姐,你过来干什么呀?”   季询说:“我看见了。”   师椋鸣:“......”   季询看起来是个不太好糊弄的人,她即刻放弃,“好吧,是我们干的,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她说完这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现在怎么越来越像个大反派了?   但灵猫好像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立刻拎起刀往前走了一步。   季询震惊:“你俩——”   师椋鸣当着她本人的面和灵猫商量,“要不把她打晕算了,我觉得她人还挺好的。”   灵猫想了想,点点头,收起刀,“可以。”   季询:“你们——”   师椋鸣冲她呲牙笑,笑得好贱。   眼看着灵猫的手刀就要劈下来,季询没有反抗,只是迅速扭身躲开,叫停道:“等等,我们可能有共同的目的。”   师椋鸣疑惑: “共同的目的?”   灵猫没有停下,再次抬手就要向她劈砍而去。   师椋鸣忽然想起之前接到的支线任务,让她协助季询什么什么的。   她拉住灵猫衣角:“等一下,灵猫,听听她怎么说。”   灵猫停了下来,盯着季询和她说:“她的身手不一般,她不是普通人。”   季询没太意外,对她笑了笑,“你也不简单,很厉害。”   灵猫没吭声。   现在可不是商业互吹的时候,师椋鸣左右看看,四周没有其他人。   她把人领到隔壁储藏室躲着,仔细锁好两边的门,和灵猫站一块儿,与对立站着的季询对峙。   柳织搞不懂状况,也没有话语权,独自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灵猫开了一盏灯,屋里有些微弱的光亮,四周都是像图书馆书架一样的立式储物柜,一排一排将空间切割开。   季询说:“我是来这里收集证据的。”   师椋鸣:“证据,什么证据?”   季询说:“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贩卖人体器官,强/奸妇孺,组织诈骗。”   师椋鸣听她列出一串罪名,惊讶道:“姐你干嘛的?”   季询掏出一把黑色涂装的手/枪握在手里,握枪的姿势很专业,“如果你们能够配合我寻找线索,出去以后,我会帮忙为你们争取正当防卫和重大立功,你们不会有事。”   师椋鸣目瞪口呆,异境里的npc竟然还有枪!   有枪的不止她们!   灵猫看着她手里的枪,“9//2//式9mm型半/自/动手/枪,九十年代初开始替代6//4//式/手/枪成为警/用制/式/手/枪。”   灵猫说:“你是警/察。”   季询说:“不错,我是警/察。”   师椋鸣身上也有枪,灵猫给的,被她藏在丝袜里,捂得热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型号,她不太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面从丝袜里掏出来。   而且直觉告诉她,现在并不危险,没有必要拿枪。   她偷瞄灵猫,灵猫的状态同样十分放松,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一直在看季询手里的枪。   季询问:“怎么样?考虑合作吗?”   灵猫抬头,认真地问她:“好用吗?”   季询一愣,“什么?”   灵猫问:“这把枪,听说射击精度不错,五十米内弹道一致性应该还行吧?”   季询:“确,确实还行。”   灵猫继续问:“它的扳/机力是多少?击/发反馈和格/洛/克比哪个好一点?”   季询:“格/洛/克没用过,但这把枪扳/机其实不太好用,有时候需要比较用力地按压,有点影响射击精度,我之前调过好几次,调不好。”   灵猫说:“可以换轻一点的复位弹簧,你试过么?”   季询:“这个......没试过。”   灵猫说:“下次试试。”   季询:“好.......”   话题偏得邪门,灵猫看起来甚至还有话想问。   师椋鸣赶紧扯扯她的衣角,小声和她说:“灵猫,你这样她会以为我们是坏人。”   灵猫:“会吗?”   季询也反应过来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灵猫说:“兴趣爱好。”   世界上拥有奇怪爱好的人那么多,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枪械爱好者。   季询将信将疑,正了正枪口道:“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同意合作,还是拒绝。”   师椋鸣有问题,举手问:“如果拒绝会怎么样?”   季询说:“我会把你们打晕捆起来,等到最后完成任务再放你们出来。”   师椋鸣:“这也太温柔了吧。”   季询说:“我是警察,不是匪徒。”   师椋鸣心想,她和灵猫应该能算匪徒,不过这是在异境里,回到现实,她可是标准的五好市民,违法乱纪的事情从来不做,连红绿灯都没有闯过。   灵猫说:“可以,我们和你合作,我已经找到了证据。”   季询和师椋鸣一齐惊讶地看向她。   师椋鸣问:“你找到了?什么时候?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灵猫说:“刚才,你去找师父的时候。”   季询急切地问:“在哪儿?”   灵猫回答:“地下室。”   “地下室?”师椋鸣和季询一齐疑惑出声。   灵猫抬眼看了看她俩,“嗯”了一声,“我刚才下去了一趟,你想要的线索应该都在里面。”   师椋鸣问:“你怎么下去的?大门不是锁上了吗?”   灵猫说:“爬窗户。”   师椋鸣看向她的手,没有受伤。   灵猫说:“我戴了手套。”   季询闻言道:“从哪个窗户往下爬?”   灵猫说:“就在这里。”   说完她就要带季询去看,季询也很相信她,跟着她走到窗户边。   这里每一间房都安了防盗窗,手指粗的铁栅栏,灵猫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硬生生在上面掏了个洞。   “这件屋子平时没人来,应该是安全屋。”   这话她是对师椋鸣说的。   师椋鸣急忙上前,和季询一起探头往窗外看。   防盗窗围出的平台上盖了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纸板,灵猫把纸板揭开,露出下面的大洞。   “外墙的管道生锈严重,动作轻一点,不然可能会掉下去。”   师椋鸣慢吞吞地想,她这是在说什么呢,难道她们还要爬下去吗?这可是七楼啊,会死人的吧。   季询说:“我先下去。”   灵猫点头:“可以。”   师椋鸣弱弱插嘴道:“有个事我想先说一下,朋友们。”   灵猫:“说。”   师椋鸣:“.......我好像有大门钥匙。”   灵猫皱眉:“哪来的?”   师椋鸣把自己刚才找到的万能钥匙双手捧着上交给她:“郑超然给的。”   “还有一件事,小柳怎么办,她难道跟着我们一起下去?”   灵猫拧着眉思索片刻,迅速推翻计划,重新打算。   “爬墙太危险,我们出门从楼道走,先把柳织送回宿舍。”   她的反应太过冷静,不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岁小姑娘,惹得季询忍不住问:“你俩到底是做什么的?”   灵猫没回答,师椋鸣觉得她俩都不搭理人实在太不礼貌了,于是代替灵猫回答道:“我俩来打工,挣点辛苦费。”   “打工?”季询问,“做什么工作?”   师椋鸣含含糊糊地说:“就是......额,哪里有危险,就去解决危险,反正就是打工挣钱,累得很。”   季询没再追问。   灵猫和季询都不是那种很会安慰人的性格,和柳织沟通的重任就又落到了师椋鸣头上。   她磨蹭到角落,和柳织简单说明情况,告诉她晚上独自在外面会很危险,要她现在回宿舍好好待着,不要轻易离开房间,最好连床都不要下。   柳织很信任她,怯生生地点点头。   师椋鸣问她:“你在哪个房间?”   柳织说:“我在八号房。”   “八号房?”师椋鸣看向灵猫,“就在我们房间隔壁诶。”   灵猫:“嗯。”   说到房号,她想起季询之前提醒她小心九号房的室友。   这会儿季询成为她们的合作伙伴就在身边,正好是个询问的机会。   她们走到房间门口,灵猫去旁边关灯,师椋鸣好奇地问季询:“季姐,你之前为什么让我小心郑超然和.......另一个室友啊?”   她本来脱口而出想说肖玉兰,却想到柳织和肖玉兰的关系,急忙改了口。   季询说:“郑超然状态不可控,最好不要惹怒她。”   “你们的另一个室友。”季询看了她一眼,也沿用了这个称呼,“你们见过她吗?”   师椋鸣摇摇头,扭头问灵猫:“你见过吗?”   灵猫回答:“没有。”   “我见过。”季询说,“她有点古怪,我不知道那是医学奇迹还是什么,她的样子就像一块焦炭,五官都被烧化了,就是几个窟窿,体型也缩了水,只有小孩那么高,浑身漆黑,头发一碰就碎成渣。”   师椋鸣听完她的描述,立刻想到昨晚压在自己身上,压了一夜的那个所谓的“鬼”。   浑身漆黑......   体型像小孩.......   头发一碰就碎成渣.......   “我.......”她艰难道,“我好像也见过她了。”   身边柳织忽然发出一声呜咽,哆嗦着扯住她的衣角,“姐姐......”   师椋鸣正想问她怎么了,听到灵猫平静地说:“我也看到了。”   师椋鸣扭头看她,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很认真。   “诶?灵猫你也看到了?什么时候?今天吗?”   她记得早上自己说起这个鬼的事情,灵猫都还没什么反应,难道是今天下午她睡觉的时候看到的?   灵猫却回答道:“现在。”   师椋鸣一惊,一股凉凉的寒意迅速攀上脊背。   她缓缓扭头,看向灵猫望着的那扇窗,正是不久前她们所在的那扇开了洞的防盗窗。   如果不是她打岔使灵猫改变了计划,现在她们应该都已经爬到了窗户外。   然而此时此刻,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正弓着腰穿过防盗窗的大窟窿,四肢并用缓慢地往里爬。   作者有话说:   报告长官!昨晚又玩云顶了!   但是写了六千字,还不错吧哼哼哼哼哼[亲亲][亲亲][亲亲] 第111章 异端之徒(二十五) 哄哄灵猫   窗外那个黑影动作看似缓慢,实际一眨眼的功夫,整个身体都已经爬了进来。   它背对着众人,佝偻地弯着腰,脊背骨头像蜿蜒的山脊扭曲地隆起。   季询举枪瞄准,将年纪最小的柳织护在身后。   柳织怕得浑身都在哆嗦,紧紧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哭声。   师椋鸣和灵猫倒是见怪不怪,只是觉得有点瘆人,毕竟一起睡了一个晚上,还在师椋鸣身上压了一整晚。   她小声问灵猫:“它这是烧死的吧?是因为死后不甘心,所以留在了异境里吗?”   灵猫:“可能吧。”   她问道:“现在怎么办,杀了它还是把它关这屋里?”   灵猫想了想,“刚才杀了人,应该已经加快了异化进度,再杀不太好。”   师椋鸣感慨:“你居然懂得了克制。”   灵猫抿着唇不搭理她。   她扭头对季询说:“带上小柳,我们出去,先不管它。”   季询扭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师椋鸣打开门,让她们先溜。   那怪物原本动作还很慢,看到季询和柳织竟然胆大包天直接离开了房间,尖利地嘶叫一声,四肢并用蜘蛛精一样向师椋鸣和灵猫冲了过来。   师椋鸣“哇”了一声,拉着灵猫飞快闪到门后。   那怪物边跑边抬头看向她们,露出一张皮肉模糊的黑脸,鼻子整个烧没了,只剩下两个小洞。   它的上下嘴唇萎缩成一小块烂肉,皱巴巴地缩在一起,然而嘴里牙齿竟然还好好的,牙龈黢黑,显得牙齿特别白。   它的眼眶很大,和人头骨里的眼眶差不多大小,只有一层皮盖在上面,眼眶里没有眼珠,能够直接看到内部黑乎乎的大脑结构。   这怪物身上一股臭味,像是烧焦的尸体腐烂的味道。   师椋鸣赶在怪物撞上来的前一秒关上门,随后门板立刻发出“砰!”的一声撞击声,门后传来“呜呜”的低吼声。   门剧烈晃动着,她手忙脚乱锁上门,可是门晃得越来越厉害。   照这个趋势下去,里面的怪物要不了多久就会破门而出。   师椋鸣用后背抵着门,快速思考对策。   系统里的道具,什么时间管理,状态回溯,似乎都起不了作用。   开枪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肯定会对怪物造成伤害。   弄伤怪物,激怒怪物,或者击毙怪物,都不是她们想要的结果。   她这时候想,要是自己能有一个哄睡的技能就好了,能够让身后的怪物平息愤怒,她们本来就没有招惹它,干嘛咄咄逼人。   身后门板被剧烈的撞击顶出一个一个无法复原的凸起,再来几次这门真要坏了。   她扭头试图向灵猫寻求帮助,却见灵猫拿出一根笔直的线香,竖着拿在手里往季询那边伸。   季询正用自己的那只银色打火机给她点香。   线香很快点燃,白烟飘出,缓缓逸散在空气中。   灵猫把香从门缝塞进房间里,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在门外。   储藏室里的怪物立刻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又渐渐变得安静。   很快门内完全没了动静,灵猫把香抽出来,鼓起一口气吹灭。   师椋鸣发觉这根香和白天做净身仪式时用的香一模一样,气味也一样。   她进入系统界面看了一眼,果然有新的消息弹出,她刚才中毒了,这香有毒。   她和灵猫说:“这香有毒啊?”   灵猫:“嗯,会影响人的思维,让人情绪低落,陷入自我怀疑。”   师椋鸣问:“你中毒了吗?”   灵猫说:“不知道,吸入少数应该不会立刻表现出来。”   这样吗?   她看向季询和柳织,她俩看起来也没太大问题。   灵猫说:“走吧,趁还没人发现。”   四人沿着走廊往外走,八号房离得不远,走两步就到了。   师椋鸣拧了拧门把手,拧不开,里面的人锁了门。   她问柳织:“锁门了,你有钥匙吗?”   柳织白着脸摇摇头。   师椋鸣吐槽道:“你的室友们怎么这么坏,你还没回来呢就把门锁上了。”   她话音刚落,寝室门从里面打开,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你这小鬼,偷摸说谁坏话呢?”   师椋鸣僵硬地扭头,冲站在门后的见明讨好笑笑,“肯定没在说您坏话,哈哈,见明主编,好巧啊。”   见明挑眉,“打扮成这样去哪儿捣乱了?”   师椋鸣:“什么捣乱,我们忙正事。”   她回头对柳织说:“快进去吧,小柳,晚上好好待在宿舍里,不要随便出来。”   柳织乖乖回到宿舍,见明站门口没有要关门的意思,看了看她身后的灵猫和季询,饶有兴趣地问她:“今晚还要作死?”   师椋鸣想翻白眼,这坏女人说要带她,结果进了异境就当甩手掌柜,过得舒舒服服简直就像来享受生活的,留她一个人哼哧哼哧干活。   “是啊,不然怎么办。”师椋鸣没好气地说,“麻烦你帮忙看一下那个小姑娘,她可能被盯上了,你自己也小心点。”   “哟。”见明稀奇道,“小孩长大了,居然知道关心人了?”   师椋鸣面无表情道:“再见,我要继续干活了。”   说完她从外面把宿舍门关上,纪濯粼伸手按住门框。   “等下。”   师椋鸣挑眉问她:“干嘛?”   纪濯粼没回答,转身回屋,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   很快她找到东西,重新回到房间门口,懒洋洋靠在门边,伸手递来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   “穿上,大半夜穿这么点你也不怕感冒加重。”   师椋鸣看着她跟个家长似的,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小学生,愣愣地接过衣服,愣愣地套在身上。   “行了,玩儿去吧。”纪濯粼对她挥挥手。   师椋鸣转身对灵猫和季询说:“走吧,我们出发。”   灵猫沉默地看着她,沉默地抬腿往前走。   师椋鸣有点迟钝,起先没有发觉不对劲,直到三人来到客厅,看着灵猫沉默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   灵猫在不高兴!   可是为什么不高兴?   客厅里有人看守,现在不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   她将疑惑压在心里,心虚地偷瞄灵猫。   灵猫略微皱着眉,心情不妙的模样很可爱,像只难过皱眉的小猫,毛茸茸地皱起两条细细的眉毛。   客厅里还有四个壮年男人,歪七扭八睡地板上鼾声震天。   灵猫想了想,转身和师椋鸣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悄悄走过去,不要惊动他们。   要是吵醒了他们,那就不好了,再杀四个人,指不定明天异境就完全变异了。   师椋鸣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季询不太明白,她没有学过研究所设定的沟通手语。   师椋鸣用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和她解释,伸出两根手指当做人的两条腿,做出蹑手蹑脚走路的姿势,接着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就是一个很标准的噤声手势。   季询一下就懂了,认真地点点头。   三人轻手轻脚穿过客厅,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音,有惊无险走到玄关处。   万能钥匙在灵猫手里,开锁会有声音,灵猫用衣袖裹住钥匙和锁孔,缓慢地转动钥匙。   锁芯内部转来细碎的金属撞击声,听得师椋鸣心惊胆战,上前来帮忙捂着钥匙。   季询在玄关与而客厅相连处望风,警惕客厅里的情况。   门锁缓慢转动三圈,师椋鸣紧张得浑身冒汗。   好在直到大门成功打开,季询那边都没有出现突发/情况。   三人顺利来到楼道,灵猫把门轻轻关上,接着又锁上门,小心地转动三圈门锁,尽量将声音降到最低。   她们非常安静,没有惊动楼道的声控灯,世界一片黑暗。   灵猫说:“下楼的时候,不要数楼层。”   师椋鸣问:“为什么?”   灵猫说:“容易鬼打墙。”   师椋鸣立刻道:“明白了。”   季询疑惑地皱眉,好像在思考什么。   灵猫率先下楼,师椋鸣跟在她身边。   师椋鸣不知道自己是贱得慌还是怎么的,只是这样安静地下楼梯,总忍不住想数台阶。   也有可能是奇怪的力量在作祟。   她赶紧想办法,小声和灵猫搭话,正好现在可以解释刚才的事情。   “灵猫,我和见明没什么别的关系,你不要不高兴。”   灵猫说:“我没有不高兴。”   师椋鸣:“真的?”   灵猫没有继续回答。   这就是真的不高兴了。   师椋鸣说:“是她骗我来给她打黑工,我被她骗好惨。”   灵猫直视前方不愿意扭头看她,“你一直没和我说,为什么?”   师椋鸣说:“因为一开始我和她不是一块进来的,我自己一个人先进来,我还以为她没进异境。”   灵猫轻声“嗯”了一下。   师椋鸣因此受到鼓舞,再接再励道:“而且后来我哑巴了嘛,写字那么麻烦还容易被外人看见,就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和你说。”   灵猫又“嗯”了一声,师椋鸣偷偷看她的侧脸,皱起的眉毛松了许多,看起来好像已经没再生气了。   师椋鸣加紧讨好道:“平常有什么事情,你看我都马上和你说了,哼,她算什么,灵猫,我肯定不会为了她骗你。”   灵猫没吭声,单手把钥匙抛给她。   师椋鸣双手接住,疑惑地看向她。   灵猫说:“自己收好。”   师椋鸣小声地嘿嘿笑,“你没生气啦?”   灵猫说:“我一直没生气。”   “明明刚才就是在生气。”师椋鸣坏兮兮地说,“眉毛皱得那么深,额间纹都要皱出来了。”   灵猫坚持道:“我没有。”   师椋鸣怕把她说得再度生气,没敢继续坚持,只是发出猪一样的得意哼哼声。   聊天分散注意的效果很好,两人说这么久,都没注意自己走到了哪一层。   季询一直跟在她们身后,师椋鸣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竟然在哭,满脸的泪,被发现后匆匆抹掉脸上的眼泪。   师椋鸣没说什么,小声和灵猫说:“我们快到了吧?真的不能数楼层吗?上一次在维优我每次爬楼都数了楼梯诶,从来没遇到过鬼打墙。”   灵猫说:“你狗屎运。”   师椋鸣:“.......”   师椋鸣问:“那想要去特定楼层该怎么办?”   灵猫说:“倒着数,做减法。”   师椋鸣:“做减法?”   灵猫说:“七楼到四楼一共三十阶楼梯,从七十开始倒着数,数到四十,或者每次数十个数重新回到七十。”   师椋鸣摩挲下巴,“感觉怪有道理但是又说不出道理在哪里。”   灵猫说:“到了。”   她们走下最后一个台阶,眼前是进入居民楼的大铁门。   拐过拐角,她们来到地下室门口。   师椋鸣凑上去,耳朵贴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   耳边只有嗡嗡的声音,门后很安静。   灵猫对她说:“开门。”   师椋鸣“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用万能钥匙开门。   她一打开门,耳边立刻充满嗡嗡的电流声,比她以前去过的学校机房还要吵。   脚下是一截向下的台阶,大多数地下室都是这样的构造。   师椋鸣第一个进去,灵猫走最后,普通人季询夹在中间。   身为警察,季询人生第一次受到这样的保护,况且还是两个小姑娘,她感到非常不适应。   但她今晚见到了太多奇怪的东西,这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世界,很多问题不能依靠她自己解决。   她只能选择相信这两个奇怪的女孩。   师椋鸣率先走下楼梯,眼前是一块黑色不透明的塑料门帘,滋滋的嘈杂电流声穿过门帘回荡在狭小的楼道里。   她回头看向灵猫。   灵猫也正看着她,对她轻轻点点头。   她转回去,深呼吸两下,抬手掀开门帘。   门帘后是一间四十多平的粗装修空旷房间,靠墙立满与天花板相同高度的柜子,大大小小一共上百个格子,摆满装着浅黄色液体与奇怪物体的玻璃罐子。   房间内没有规律地随意摆放着七八张桌子,没有椅子,也分不清具体的朝向,桌面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物。   乍一看似乎还有几张浅蓝色的卡片,卡面落满灰尘,似乎是身份证。   室内灯光昏暗,只有一盏不太明亮的吊灯,说是吊灯,其实就是一条黑色缠胶的电线吊着一只低功率节能灯泡,外面连个壳子都没套。   师椋鸣进门后留在原地,保持着掀开门帘的动作,让后面的季询和灵猫也都进来,之后再放下门帘,站到灵猫身边。   季询见到眼前的景象,表情立刻变得严肃,握紧手里的枪,警惕地观察四周。   师椋鸣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放着浅蓝色卡片的那张不锈钢桌子跟前,拿起其中一张卡片,拂去灰尘,果然是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一个面容美丽的女人,二三十岁,高饱和妆容是千禧年常见的风格。   证件上写着的名字师椋鸣没见过,是个很稀奇的姓,叫“辜清”,出生日期写着“1974年”。   距离现在应该有三十年了。   她接着翻了翻桌上其他几张身份证,几乎全是美丽的年轻女人,生日大多在1970到1980之间。   其中唯一的例外是一个1984年出生的男生,照片上的他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五官清秀稚嫩,看起来更像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除此以外,这张桌上杂乱无章地放着许多其他证件,学生证,工作证,暂时居住证,各种各样的旧文件,纸张泛黄,表面落满灰尘。   师椋鸣翻到最底下,看到一个黑色皮质的证件封面,压在乱七八糟的证件底下,只露出了一个小角。   她把这张证件抽出来,上面压印着黑色的文字,端端正正五个字——“人民警察证”。   师椋鸣回头看向季询。 第112章 异端之徒(二十六) 信众心理剖析与精神控制大全   季询正在查看柜子上大大小小的玻璃罐,手里拿着一个巴掌的黑色小盒子,正中间有一个照相机镜头一样的玻璃圆片,看着像是记录仪之类的东西。   师椋鸣喊她一声:“季姐。”   季询扭头看过来,师椋鸣挥了挥手里的警察证。   “来看下这个。”   季询神情一凝,快步走过来,师椋鸣把警察证递给她。   “我还没打开看,这是真的警察证吗?”   季询正反面都仔细看了一遍,点头道:“嗯,是去年最新更换的全国统一证件。”   师椋鸣问:“你也有吗?”   季询:“有,我藏——”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师椋鸣疑惑地看向她,见她已经翻开警察证的封面,手微微颤抖,瞳孔缩紧,脸色煞白,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惊恐的内容。   师椋鸣凑过去看了一眼,季询没有反应,依旧紧紧盯着警察证内页那张盖戳的证件照片。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身着淡蓝色警服,头发扎成马尾,身板挺直端正,即使表情很严肃,但还是能看出几分来自个人性格的柔和。   照片底下写着一行字,“w省永安市公安局”。   卡片另一面是更加详细的信息——   “姓名:梅瑰”   “性别:女”   “血型:A型”   “出生日期:1980年7月4日”   “职务:永安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侦查员”   永安市公安局,这不正好就是当地的警察吗?   师椋鸣惊讶道:“他们胆子也太大了点。”   季询沉闷地呼出一口气,颤抖着手将这张警察证收进衣服口袋里。   师椋鸣感觉她状态有点不对,小心地问:“季姐,你没事吧?”   季询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指了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我去那边继续看。”   师椋鸣:“好、好的。”   三人默契地分工,季询负责左边柜子上的玻罐璃,灵猫负责右边,师椋鸣则是负责查看桌面上散落的文件和各种器具。   偶尔灵猫会背着手走过来和她一起看,两人安静地并肩站在一起,看各种象征着死者身份的证件与文件。   师椋鸣只是看,尽量不去动这些东西的位置,上面很多落满灰尘,稍微一碰就会留下触摸的痕迹与指纹。   搜完好几张桌子,她走到角落里一张长得像课桌的木桌前,桌上没放多少东西,就只有几本书。   这张桌子有点不一样,桌面没有灰,旁边还有一条椅背断裂的木头椅子,正是课桌配套的那种椅子。   桌上的书也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其中一本书翻开一半,一页写满字,另一页是一幅插图。   几个人戴着黑色没有五官的面具围坐在草地上,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圆圈中央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手鼓。   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戴黑色的尖尖帽子,头发颜色有银色、金色和黑色,脖子皮肤非常白,明显是外国人。   插图下配字:“新兴宗教人士正在为他们的法器施加力量。”   另外一页的字太多了,师椋鸣懒得看,翻书的封面看书名。   “宗教传播,从入门到精通”。   师椋鸣:“......”   她把书复原到翻开的状态,看旁边另外几本书的书名。   ——“近现代教派结构解析,有这本书就够了”   ——“三十分钟教你学会如何构建属于自己的信仰组织”   ——“信众心理剖析与精神控制大全”   师椋鸣:“......”   好邪门的一堆书。   她正想让灵猫过来看看稀奇,忽然不远处季询愤怒地骂了一句:“畜生!”   她和灵猫一齐看向季询,灵猫直接走过去查看情况。   她也赶紧过去,来到季询负责的那一排玻璃罐跟前。   长长的柜子就像一堵镂空的墙,大大小小摆放上百个玻璃罐。   罐子里装着略微浑浊发黄的透明液体,像是什么化学物质,离近了能够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   柜子顶部是一个个箱子形状的通风柜,抽气排风,嗡嗡地高功率运作着,电流声与嘈杂的嗡鸣声便来自于此。   新鲜的空气不停送入这间地下室,勉强驱散这些罐子发出的怪味。   除了那些气味刺鼻的液体,罐子里还装着大大小小的奇怪肉块,浸泡成粉白色,有些略微胀大,不大能看出原本的形状。   师椋鸣一开始没认出来这是些什么东西,直到看到一颗完整并且长得十分标准的大脑,装在一个方形的罐子里,几根银色的丝线从罐口伸进去,钉在大脑皮层上,将这颗脑子牵扯着悬浮在液体中。   这时候她再去看其他罐子里的东西,发现里面装着的全部是单独的人体器官,心肝脾肺,有些可能没有处理好,皱巴巴缩成一团。   季询和灵猫站在最里面那排柜子前,抬头望着顶上那层格子。   师椋鸣走过去看,发现上面摆着的罐子里装着自己叫不出名字的器官。   形状细长如同丝带,两端分别有一个椭圆形的肉球,弯弯曲曲漂浮在透明的液体里。   她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具体叫什么。   季询说:“是输卵管和卵巢。”   一旁另一个小一点的罐子里装着娇小的男性生殖器,连根切下,只有拇指大点,还没有发育完全,浸泡在浑浊的液体中,里面还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白色絮状液体。   好恶心。   师椋鸣看得想吐,只看了一眼就偏开头不想再看。   灵猫也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皱着眉走到一边。   师椋鸣跟着她去看下一排柜子,里面装着的是一颗颗不再跳动的心脏,有些上面贴了标签,写着三个字或者两个字的人名。   师椋鸣在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梅瑰”这两个字。   是那个警察证上写着的名字。   梅瑰对应那只的罐子里,只有半颗残缺的心脏,破损的边缘能够看出牙齿的痕迹,似乎是被人生生咬掉了一半,露出心脏内部的心室与心房。   师椋鸣上次看到这么标准的心脏构造还是初中生物课上,老师带来心脏的塑料标本让学生们对比着画图。   她的生物不好,画画也不好,那堂课课后的作业只得了五十分,画出来的心脏图被小姨狠狠嘲笑说长得像大便。   师椋鸣仰头看着那颗被咬掉的心脏,季询带着记录仪从旁边走了过来,她赶紧挪开目光,若无其事地往旁边瞧。   季询在那颗心脏前安静地站了很久。   师椋鸣不好意思打扰她,在一边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找机会拉着灵猫偷偷走开。   灵猫竟然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她来到另一边,背靠着储物柜仰头看她。   这附近的玻璃罐里装着一些截断的手指和脚趾,各种不同的形状,指甲长度也大不相同。   再往边上一些,师椋鸣看到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罐子,里面装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她踮起脚凑近一些仔细看,罐子里的东西很薄,半透明微微泛黄,表面覆盖深深浅浅的细小纹路,就像人类身体上某块皮肤。   或者说这就是一块人皮。   这块人皮中间有个黑色的鼓包,像颗外露的肿瘤,背对着师椋鸣悬浮在液体中。   师椋鸣伸手把罐子拨到朝向自己这边,看清了皮肤表面那颗鼓包。   那是一颗黑色的痣,浸泡在液体里,边缘略微发烂。   痣的中心长了几根粗壮的毛发她曾经见过,那时对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灵猫默不作声走到她身边。   她低声问:“灵猫,你记得他吗?”   “嗯。”灵猫说,“顶撞师父,被拖出念经房,他果然死了。”   她这话听着有些冷漠,但也没说错。   师椋鸣说:“这间屋子的主人,感觉有点异物癖。”   她扭头看了眼灵猫,眼神欠欠的,也不说话。   灵猫问:“看什么?”   师椋鸣问:“要是我俩被逮着了,他会割下我们哪些部位?”   灵猫说:“我的脸皮,你的腿骨。”   非常客观中肯的回答。   师椋鸣搓搓胳膊,“真是个变态。”   她偷摸回头看了看季询,对方依旧站在放置心脏的柜子前,双手捧着梅瑰那半颗心脏,一脸失魂落魄。   师椋鸣没好意思多看,扭回脑袋,见灵猫站在柜子前踮脚,伸手按了个什么东西。   左边储物柜忽然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整个柜子缓慢地滑向一边,露出一道开在墙上的暗门。   师椋鸣震惊地看着灵猫走上前去,捣鼓捣鼓门锁,过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自己。   师椋鸣:“干嘛.......”   灵猫伸手:“钥匙。”   师椋鸣掏出钥匙递给她,小声问她:“你要进去?”   灵猫:“嗯。”   季询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开口询问:“你们打算进去?”   师椋鸣点头,“都到这里了,肯定要进去看一下,你和我们一起吗?”   季询表情严肃地点头,怀里兜着那颗被咬去一半的心脏。   “我.......”她支吾地问,“我能把她带走吗?”   师椋鸣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罐子里的心脏。   这事她不好做主,扭头望向灵猫。   灵猫正把万能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扭,“咔嚓”一声。   她停下动作,回答季询的问题。   “可以。”   她接着对师椋鸣说:“我要开门了。”   师椋鸣紧张地点了点头,右手放在腿侧,随时准备拔枪射击。   灵猫拧动门把手,轻轻推开门,门后一片黑暗,淡淡的铁锈味随着门板卷起的微风飘到每个人的鼻腔里。   是血的味道,酷似锈铁的血腥味在门后的黑暗中静静翻卷。   灵猫的表情更加沉重,她率先走入黑暗中,师椋鸣急忙跟上。   这道暗门后的屋子里,气温很低,空气阴冷,地板上铺着隔水的塑料布,满地到处是水,踩上去湿哒哒的。   灵猫很快找到灯的开关,“咔哒”一下打开灯,屋内瞬间变得明亮。   师椋鸣花了半秒钟适应忽然的亮光,随后迅速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几乎没有装修的毛坯房,水泥地面铺着蓝色透明的塑料布,粗糙的水泥墙面没有刷腻子,使房间内的整体风格更加冷峻。   屋内陈设很像医院手术室,四周一圈柜子桌子和操作台,冰冷的器械透着无言的残酷。   正中央是一张铺着蓝色床单、大约两米高、一米宽、能够从中间折叠起来的铁床,铁床底下放着一个不小的塑料桶,盖着盖着,从光照映出的影子来看,里面装着大半桶深色液体。   铁床的两边装着白色的金属扶手,就像医院里的手术床。   床边扶手上分别挂着一副打开一半的银色手铐,解开的那一端搁在蓝色的床单上。   床单整齐铺开盖在床上,下半部分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师椋鸣刚产生这样的猜测,就见灵猫抬脚走到手术床边,伸手一把掀开床单,露出肤色发灰的半截臃肿人体。   盖在床单底下的,是一具只剩下半身的男性尸体,这人体毛挺旺盛,两条粗壮的大腿表面覆盖黑色毛发,像森林里的野人。   灵猫看了一眼,立刻嫌恶地皱起眉,重新把床单拉上去盖住尸体,一脸厌恶地走到另一边操作台前,背对着手术床,完全不想再看那具裸露的男人尸体。   季询拿着记录仪走上前,重新掀开床单,镜头对准尸体断裂的切口仔细拍摄。   尸体断裂面的血肉发粉,应该做过放血处理。   师椋鸣打开床下那个塑料桶盖子,里面果然是一大桶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块。   掀开盖子,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呕”了一下,差点吐了出来。   灵猫拧着眉回头看她,她赶紧盖上盖子,含着眼泪晕乎乎走到灵猫身边。   她们面前是一张放置着各种瓶瓶罐罐的操作台,最边上还有水龙头和水槽,水槽里放着几个液体颜色各不相同的玻璃瓶子,看起来像化学实验室里用的那种量瓶。   师椋鸣仔细数了数,一共六个瓶子,其中四个瓶子里装着的都是红色的液体,不过深浅不同。   剩下两个瓶子里一个装着完全无色像自来水一样的液体,另一个装着浅黄色半透明的浑浊液体。   操作台旁边有一台形状像洗衣机的方形机器。   灵猫看了一眼,又拿起水槽里的玻璃瓶晃了晃。   师椋鸣紧张地等在一旁,听她说:“血浆和细胞悬液,这是一台离心机。”   “哈?”师椋鸣诧异,“这么科学?”   灵猫:“嗯。”   她放下手里的玻璃瓶,接着把其他每一个瓶子都拿起来看了看,神情十分认真,师椋鸣想起她本来就是化学专业,也许对这方面的东西很感兴趣。   不过细胞血浆什么的......不是生物方面的知识么?   灵猫正在查看离心机,师椋鸣看不懂,若无其事走到操作台的另一边,是一个厚重的大铁柜,双开门,两扇门关得紧紧的,她伸手拉开,费了好大的劲。   门拉开的手感有点像冰箱,打开后也和开冰箱一样,一股冷气袭来。   这就是一个大冰箱,里面的布局和普通冰箱差不多,满满当当放满塑料袋裹着的血包,和鲜红色看起来十分新鲜的人体内脏,多是肠胃和一些不大值钱的下水,没有看到心脏和肝脏之类的重要器官。   这一冰箱的人体碎片,七零八碎拼凑起来,这里面至少有七八个人,还挺热闹的。   师椋鸣闭了闭眼,尽管已经习惯不少,但还是感到略微的恶心与不适。   她屏住呼吸,回头喊季询,“季姐,你来拍这个。”   季询快步走过来,站在冰箱前久久沉默。   师椋鸣小声问她:“这是人的不?”   季询点了下头,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闭上了嘴。   墙壁微微震颤,楼道上的脚步声,隔着墙壁从她们的斜上方传来。   “噔噔”“噔噔”。   脚步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响亮,胶质鞋底踢踏地敲击水泥地面,   从步伐节奏来看,只有一个人。   如果对方目的地是地下室,那她们只能被迫想一些办法。   师椋鸣余光瞥见身边的季询拿起了枪,灵猫动作迅速将被她们摆弄开的物品一一还原。   师椋鸣也赶紧上前去帮忙,头顶的脚步声如同死亡的倒数,她们胡乱收拾一通,大致抹除翻找的痕迹。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师椋鸣和灵猫回到密室,从门内将遮挡的柜子还原,伪造出无事发生的景象。   季询站在她们身后,手里拿着那罐破碎的心脏。   她看起来有话想说,师椋鸣愣了一下,猛地扭头看向灵猫。   这罐心脏,她们忘了放回去!   灵猫表情稍有变化,但反应不是特别大。   季询满脸歉意走过来,把罐子递给她们。   灵猫接过玻璃罐,拿在手里掂了一下,接着放回她手里。   季询怔然,师椋鸣不知道该说啥,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椋鸣和灵猫心态都挺好的,遇到问题相互指责可不是解决办法。   她们凑到门边,仔细听门后的动静。   “咔嚓——”   “咔嚓——”   是钥匙转动开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十二点半还在开会[爆哭][爆哭][爆哭] 第113章 异端之徒(二十七) 半夜爬墙   “咔嚓咔嚓咔嚓”,三圈转动门锁的声音后,门打开了。   胶底鞋的脚步声在密室门外响起,绕着靠墙那一圈柜子徘徊,最后在离密室不远的某一处停下。   此后外面那人许久没有发出声音,密室内外十分安静。   师椋鸣悄悄扭头看向同样贴在门板上偷听的灵猫,见她微微蹙眉,表情冷漠而严峻,像一只认真办事的小猫。   小猫警长。   “咔哒”。   空气中响起打火机弹响的声音。   这屋里她和灵猫都不抽烟,只有季询抽烟。   师椋鸣下意识转头看向季询,却见季询一只手捧着玻璃罐,另一只手空着什么也没拿。   不是她用的打火机。   一股淡淡的烟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是门外的人用了打火机点燃香烟,ta在门外抽烟。   烟里焦油味很重,师椋鸣第一次闻到气味这么独特的烟味,熏得鼻子不太舒服,忍不住想打喷嚏。   可这时候要是打喷嚏被门外的人发现那可就全完蛋了。   她努力忍住鼻腔内的痒意,用食指指节揉了揉鼻子,勉强压下那股呛人的不适感。   烟气弥漫后的两分钟内,一切平静,无事发生。   直到门后重新响起脚步声,这次离得更近了,挡在密室门口的柜子被推得发出响声。   那人正在尝试推开柜子,露出密室的门。   师椋鸣心脏瞬间揪紧。   她紧张得手心都是冷汗,再次悄无声息看向灵猫。   灵猫眉头皱得更紧,单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按在门板上,手背青筋微微鼓起,手指微曲,大概是准备在对方进来的那一瞬间立刻动手。   “咔咔、咔咔”   外面那人推动柜子,发出好几串卡住似的摩擦声,柜子始终没能推开   师椋鸣这才意识到灵猫刚才的动作并不是在准备动手。   她隔着门板,用冰把柜子卡住了。   门外那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听声音是个男人,像是师父的声音。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门后响起一串按电话号码的“嘀”声,非常古老的提示音,手机界的老古董,距今至少有二十年。   电话铃声响起,十来秒后,电话里传来另一个有些失真的女人声音。   “喂?什么事?”   男人大声说:“喂?超然啊,你今晚来过楼下?我这进门的柜子怎么又卡住了?”   果然是师父的声音,听起来不如先前中气十足,有点淡淡的疲惫感。   郑超然冷冷地回答:“不知道,我明天下来修。”   “那你得搞快啊,我放里面的肉还没收拾,再耽误得臭了。”   郑超然用不容置喙的威严语气道:“我明天下来。”   师父回:“好吧,还有c区柜子上,我记得有颗挺漂亮的心脏,当初我还尝了口,挺新鲜的,你拿走了?”   电话那边郑超然沉默了几秒,沉闷地“嗯”了一声。   师父问:“你拿去哪儿了?赶紧放回来啊。”   郑超然说:“烂了,我扔了。”   “啊.......”师父遗憾道,“怎么就烂了,我前两天看着还好好的。”   郑超然没接话,瞧着不怎么愿意搭理他,对他非常冷漠。   “好吧好吧。”师父妥协道,“那我回来了,你还在房间里吗?”   郑超然说:“我马上回宿舍。”   师父问:“这么早?”   郑超然说:“累了。”   师父问:“你要睡了?”   郑超然:“嗯。”   师父问:“明天晚上还来吗?”   郑超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看情况。”   师父撒娇和她说:“来嘛,超然,我想你呀。”   “嘟嘟——”   郑超然挂断了电话。   师椋鸣震惊地瞪大双眼,看向身边灵猫。   灵猫嫌恶地皱着鼻子,显然被娇滴滴的师父恶心坏了。   他俩这是......这是啥呀?   师父怎么被拿捏得这么厉害,还是说他就好这一口?   可是为什么郑超然忽然变了个性格,变得这么强势霸道。   这根本就不可能是郑超然的性格,她人生中的灾厄大多源自软弱的性格,如果她早能够表现得这么强势而独立,绝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她可是二十多年前的状元,就读于国内最顶尖的大学,她的人生本不该如此落魄。   师椋鸣疑惑地拧眉,眉头皱得紧巴巴。   门后师父抽完烟,最后尝试着推了推柜子,还是没推动,最终放弃。   他嘀嘀咕咕骂了句“什么质量”,踢踢踏踏往地下室门口走去。   胶质鞋底踩在铺塑料布的水泥地面上,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师椋鸣一直贴在门上仔细听,地下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发出非常清晰的一声关门声。   她悄悄松了口气,却并没有轻举妄动。   灵猫同样保持安静,一动不动继续听门后的动静。   季询看了看两人的反应,好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开门关门,也许只是一个幌子,她们看不到门后的具体情况,无法判断对方是否真正离开。   她静默地打量靠在门边的两个女孩。   面对险境依旧能够保持如此的沉着冷静,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地下室内陷入长久的沉寂中,她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门外也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师椋鸣渐渐放松下来,也许对方满脑肥肠并非一个奸诈之徒,实际上早就已经离开,是她们想得太多。   她刚想张嘴喊一声“灵猫”,却忽然想到一件事,心头突的一跳,立刻闭嘴,保持缄默。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们进入地下室时,门上了锁,三层,需要转动三次门锁,发出三声“咔嚓”的响声。   而刚才门关上以后,并没有响起任何类似的声音。   这声音很明显,她绝不会漏听。   师父也许真的没走,此刻正守在门口,就等她们放松警惕,主动从密室里出来!   灵猫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对着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不能说话!   门外的鬼会发现她们!   可是自己也不能出声阻止,灵猫马上就要张嘴发出声音。   情急之下,她飞快伸手捂住灵猫的嘴。   掌心传来湿热柔软的触感,冷冰冰的灵猫,嘴唇竟然一点也不冰,温热的呼吸扑打在她的虎口上,给人一种难得在灵猫身上体现出来的鲜活生命感。   师椋鸣顿时心跳如擂,脸颊迅速升温,烫得好像被放在火上灼烤。   她低下头不敢看灵猫的反应,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要松开,还是继续这么捂着。   灵猫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用力,将她的手推下来。   她的手这样被灵猫握住,好奇怪,竟然一下就没了力气,灵猫轻轻一推,她就很顺从地把手放了下去。   她忐忑地抬头看向灵猫,灵猫不出声用口型对她说:“我知道。”   她也赶紧装出很正经的样子,正色点头,严厉地皱起眉,一脸认真看着灵猫。   灵猫目光从她脸上快速掠过,落在一旁没有实体的空气上。   师椋鸣面红耳赤,浑身热得发汗,手心依旧残留着那股湿乎乎的热气。   灵猫的脸好软,好软,好......软......   鼻腔内忽然涌出一股流体一般的热意,她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摸到了一手湿漉漉的水。   水?什么东西?鼻涕?   自己感冒虽然还没好,但也不至于一下流这么多鼻涕吧?   她慢半拍发现灵猫和季询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劲。   灵猫震惊得瞳孔都缩小了些,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实话说,这是师椋鸣第一次见到灵猫露出这样惊讶的表情。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入目一片血红。   不是鼻涕.......   是鼻血......   她流鼻血了.......   怎么会这样!!!   她完全没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而且这样显得她好像真的有点猥琐.......   师椋鸣百口莫辩,更何况她们现在不能发出声音。   她着急地用很可怜的眼神望向灵猫。   灵猫沉默片刻,在身上翻找一通,从衣兜里摸出一叠整齐叠好的餐巾纸递给她。   师椋鸣愣愣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之后便无事可做,心虚地躲着灵猫的目光。   正在气氛尴尬之时,门后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脚步声。   这是一串急速奔跑的脚步声,“咚咚咚”迅速向她们逼近,密室四周墙壁随之震颤。   每一声“咚”都好像砸在人心尖上,心跳也跟着“咚咚咚”地剧烈颤动。   转瞬之间,脚步声逼近密室,对方已经来到了遮掩的柜子前。   “砰!”   门外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在了柜子上。   玻璃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灵猫立刻将手按在门板上,加固挡在门后的阻碍。   果然,这一次撞击只是一个开始。   接着一连串的“砰!”“砰!”“砰!”,几乎快要把抵着门的师椋鸣耳朵震聋。   她隔着门板听到对方发出无比愤怒的低吼,听起来简直不像个人,像头失去意识的野兽。   “砰!”   “砰!”   “砰!”   柜子快要被撞碎,却因为灵猫的暗中阻挠,始终无法挪动分毫。   对方愤怒的撞击随着力竭渐渐平息。   师椋鸣折腾出了一身的汗,血结痂附着在鼻子表面,让她感觉有点呼吸不畅。   灵猫依旧警惕地盯着门板,师椋鸣在房间里蹑手蹑脚翻找一圈,翻出一支笔和一叠纸。   她把纸按在门板上写字,无声地与灵猫沟通。   ‘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回到宿舍。’   灵猫接过她手里的笔,将就着她按着纸的姿势,往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   这个问号蕴含许多含义,师椋鸣接过笔继续写。   ‘他现在已经怀疑密室里有人,怀疑目标可能就是我们。’   ‘回到七楼,他肯定会想办法清点人数,确定到底是谁不见了。’   ‘我们必须赶在被他发现之前回去。’   她写完抬头看向灵猫。   灵猫点了点头,拿起她手里的笔,往纸上写:“从窗户爬出去。”   门外的动静已经完全停止,但隔着门板依旧能听见门外尚未平息的呼吸起伏。   师椋鸣快步走到唯一的那扇窗户边,窗户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底下,依旧装着防盗窗,右下角窗框处开了一个小门,挂着一把生锈的锁,将窗户锁住。   她抬头往上看了看,地下室窗户连接着楼体表面的墙,只要能够从防盗窗钻出去,就能顺着墙壁爬回七楼。   她往窗外探出身,试着用万/能/钥/匙开锁,锁孔看起来比钥匙细一些,大小明显不对。   但随着两者靠近,钥匙竟然逐渐缩小,很快变成了适合锁孔的大小。   她将钥匙插进锁孔,没有感受到阻碍,锁齿相对,运作非常顺滑。   手腕轻微用力一拧,“咔嚓”一声,锁打开了。   她推了推窗户底下的小门,没有出现意外,门也顺利打开。   师椋鸣回头看向灵猫,递去一个眼神,灵猫顿时领会到她的意思,快步来到窗边。   “灵猫,你看。”师椋鸣小声地说,“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   她们贴得很近,灵猫身体有些僵硬,闷闷地“嗯”了一声。   师椋鸣接着说:“但是肖玉兰,那个黑黢黢的怪物,还记得吗?她可能在外面。”   “嗯。”灵猫说,“我来解决。”   “哇。”师椋鸣亮晶晶地看着她,“灵猫。”   灵猫说:“别耽误时间。”   师椋鸣“喔”了一声,把季询叫过来,和她简单解释了几句。   季询对于她们的决定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表达异议,想了一下,点头道:“我相信你们。”   她们按照顺序依次从窗户底下的小门爬出。   师椋鸣是第一个,季询第二,灵猫最后。   师椋鸣缩着手脚爬出小窗,室外空气冷飕飕,吸进肺里有些刺痛。   周围没有照明的灯光,只有头顶冷冷的月光,为她勉强照亮前路。   她踩在窗沿上,四处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楼体左侧有一排竖着的管道,金属材质,日晒雨淋之下生锈严重,一摸一手铁锈。   但现在不是挑剔这个的时候。   管道每隔一段会有一个岔口,刚好为她们提供歇脚搭手的借力点。   前几天下过雨,夜里露气重,居民楼墙面湿滑,师椋鸣爬得很小心,尽量让每一步稳稳踩下,依旧好几次差点脚滑,呲溜一下摔到楼底下。   季询动作比她还要僵硬一些,警察的训练可能从来没有爬楼这一项。   她的动作完全没有技巧,全靠强硬的身体素质支撑,竟然也能勉强跟上。   灵猫是她们三人中爬得最轻松的一个,墙面附着水汽,她可以用冰加固,不太需要顾虑手滑失误的问题。   不过师椋鸣回头看了好几眼,她似乎并没有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不知是因为谨慎,还是为了锻炼自己。   她只是像一个普通人,赤手空拳悬挂在楼体表面。   师椋鸣没有太多关注灵猫,专注地向上攀爬,老式居民楼不怎么难爬,路上没有故意设置的阻碍,每层之间还有管道、防盗窗和空调外机可以攀附。   几分钟后,她们有惊无险爬到七楼,没有遭遇意料之外的怪物。   师椋鸣找到储藏室对应的那扇防盗窗,之前灵猫在窗框底部破开了一个洞,豁口周围残留着一些黑色碎屑。   她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在指尖仔细瞧了瞧,黑乎乎的像焦炭,轻轻一碰就碎,应该是之前肖玉兰从洞里钻出来吓唬她们的时候留下的。   不过她们这一次爬了一路都没有遇见对方,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害她白白提心吊胆一路。   难道是下班了?   怪物也会下班吗?   师椋鸣胡乱猜测着,从防盗窗洞口往里钻。   储藏室一股呛人的香火味,灵猫之前点燃塞进门缝里的已经烧完了。   屋里没开灯,师椋鸣往里粗略地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季询已经爬到她脚下,她赶紧爬进屋里,脚踩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心里终于生出几分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手上全是沙砾和铁锈,她搓了搓手掌,手心在攀爬时磨出不少细小伤口,一碰就疼。   身后铁窗轻微颤动,没一会儿季询也钻了进来,趴在窗户边,伸手去拉最后的灵猫。   师椋鸣摸黑走到门边开了一盏不算特别明亮的照明灯。   屋子里灯光朦胧,她第一时间看向窗边两人,试图确认所有人的安全。   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储藏室堆积着杂物的角落时,忽然发现角落里似乎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她动作瞬间僵住,想说的话卡在嘴边,一顿一顿地扭头看向那团黑色的怪东西。 第114章 异端之徒(二十八) 和灵猫一起睡觉!   角落杂物堆里,焦炭一般的怪物像条玩累了的大狗,蜷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身体里,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很香,没有被她们闹出来的动静吵醒。   杂物堆在视野盲区,窗户边另外两人不知道怪物就在屋子里,动作没有刻意放轻,乒乒乓乓的响声听得师椋鸣心惊胆战。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害怕吵醒沉睡中的怪物,着急地向灵猫挤眉弄眼,试图无声传递情况紧急的讯息。   灵猫缓慢地停下动作,疑惑并且沉默地看着她。   师椋鸣指了指角落的杂物堆。   灵猫放轻脚步,几近无声地走到她身边,看向角落,脸色变得凝重。   季询也小心地走了过来,看到角落里的怪物,脸上浮现惊恐神情。   师椋鸣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师椋鸣用手语比划,和灵猫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她们的对策一向简单莽撞,装模作样讨论一圈,最后决定就这样趁着怪物睡着,悄悄地溜到门外。   储藏室上了锁,有万/能/钥/匙事情方便很多。   但是开锁的声音过于响亮,恐怕会吵醒沉睡中的怪物。   师椋鸣担心灯光让怪物醒来,小心地关上灯,屋内陷入黑暗,天上的圆月再次成为唯一的照明物。   开锁这项艰巨的任务最后交给动作最轻的灵猫来做。   她把钥匙递给灵猫,转而盯着角落里的怪物,黑暗中少了很多顾虑,她的手肆无忌惮按在枪上,随时准备射击。   虽然不知道子弹对这怪物有没有用,她们遭遇两次,还没真正动过手。   “咔——嚓——”   “咔——”   灵猫开始尝试开锁,转动锁芯,不得已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阒若无人的寂静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师椋鸣的心脏跟随这响声跳动,眼睛紧盯着怪物,看见它动了一下,心脏重重一跳。   “嚓——”   怪物忽然直起身,猛地抬头看向她们,那对漆黑的眼眶直勾勾盯着她。   师椋鸣心脏狂跳,身边灵猫听到了动静,立刻加快动作。   门锁只剩最后一圈没转完,最后一声“咔嚓”拧得飞快。   开门的瞬间,门外的凉风打在后背上,走廊的光从门缝里穿透到屋内,只是一条细细的光束。   与之同时,怪物嘴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歪歪斜斜站起身,迅速向她们扑来。   灵猫在身后,师椋鸣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走,而是举枪反击,试图争取一些时间让另外两人率先离开这间危险的储藏室。   “走。”灵猫一手按下她的枪,另一只手揪住她的衣领,用力将她丢出门。   她被扔得站不稳,一屁股跌坐在走廊上,混乱之际看到灵猫一脚踹在怪物身上,“砰”的一声。   怪物被踹中的部位掉下不少黑色的碎渣,露出更深处微微发红发亮的身体,就像正在燃烧的黑炭。   它不可置信地停顿了一下,灵猫便借着这点空隙把季询推到走廊。   季询手里有枪,但状况十分混乱,她害怕打空子弹四处弹射,也怕误伤灵猫,迟迟不敢开枪。   然而怪物迅速接近,危险迫在眉睫。   师椋鸣胆子更大,甚至没花太多时间瞄准,坐在地上双手握枪,手指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她的耳朵顿时像是要聋了一样嗡嗡作响。   她清楚地看到子弹射进怪物心脏的位置,径直穿透怪物的身体,在它的心口破开一个大洞,边缘烧得通红。   怪物动作立刻停住,走廊回荡着枪声残留的嗡鸣,枪口硝烟味格外刺鼻。   灵猫侧身闪到门外,季询迅速扑上去关上门。   师椋鸣放下手里的枪,揉揉脑袋,头好疼。   灵猫对她说:“站起来。”   师椋鸣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枪口朝向自己,把枪还给她。   “还可以吧。”她歪歪斜斜靠着墙,和灵猫说,“这次一枪就打中了心脏。”   灵猫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看储藏室紧闭的房门。   里面的怪物没再发出其他响动,安静得仿佛已经死去。   灵猫眉头微蹙,问题解决了,她的心情反而变得沉重。   师椋鸣问:“为什么皱眉?”   灵猫说:“如果它没死,今晚肯定回来找你。”   师椋鸣愣住:“这么记仇啊?”   灵猫:“嗯。”   好小气的鬼,不就是打了一枪么,多大点事。   师椋鸣深呼吸平复心情,灵猫说:“先回宿舍。”   她们在走廊开了枪,枪口没有消音装置,枪声格外响亮,比打雷还响。   走廊上暂时没有其他人,灵猫用衣袖擦了擦滚烫的枪口,裹着枪身塞进兜里。   她们往前跑了两步,师椋鸣感觉有什么不对,回头看了看,发现季询还愣在原地。   “季姐,快来,我们要溜了。”   季询急忙回神,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们一眼,快步跑到她们身边。   三人跑到九号房门口,是师椋鸣和灵猫的宿舍,师椋鸣就要开门进去,季询忽然拉住她的手臂。   季询的手在轻微地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情绪。   师椋鸣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季姐?还有别的事吗?”   季询盯着她的眼睛,半秒后,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一枪........你们怎么会有枪?”   师椋鸣:“啊?哈哈哈,哪里来的枪,刚才我用的不是真枪,是玩具枪,道具枪,姐你看错了哈哈哈哈哈。”   季询依旧盯着她,抓着她的手慢慢收紧,语气深沉道:“国内禁枪,你从哪儿弄来的?”   “干嘛。”师椋鸣使劲把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往灵猫那边缩了缩,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玩具枪而已,姐你不会想抓我去蹲监狱吧。”   季询说:“我不瞎,也闻到了开枪后的火药味,刚才是真枪。”   师椋鸣欲哭无泪。   她们好不容易从怪物手里逃脱,回到宿舍马上就要解决所有的问题。   结果这时候冒出来个反目成仇的正义同伴。   这种狗血剧情,好烦呐!!!   她在脑子里飞速搜寻更多狡辩的办法,还没想到合适的借口,走廊的另一头,客厅的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还有好几个人窸窸窣窣起床的动静。   灵猫说:“他回来了。”   师椋鸣抓住机会,急忙道:“季姐,先回去吧,这种小事我之后再和你说,咱好不容易逃出来,可别被逮到了!”   季询眉头紧皱,表情十分为难,目光在她俩脸上左右徘徊。   客厅传来男人恭敬的说话声。   “师父,您回来了。”   师父问:“刚才都醒着吧?见到有谁回来了吗?”   “没有,师父,从您出去到现在,没有人回来。”   师父“啧”了一声。   师椋鸣伸手推推季询,“季姐你瞧,这都什么时候了,别纠结了,快回屋去吧。”   季询总算从她俩脸上收回目光,沉沉“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宿舍。   师椋鸣看着她关上房门,长长松了口气。   师父还在客厅和看守的男人核对信息,声音一阵一阵传到走廊上来。   灵猫打开房间门,打开灯,九号房里空着,一个人也没有。   和她们料想的一样,她俩在外面作死,郑超然在师父的房间,肖玉兰变成怪物在外面游荡。   师椋鸣侧身闪入,轻手轻脚关上门,靠着门长舒一口气,疲惫道:“好麻烦,这里怎么会有警察,搞得事情好难办。”   灵猫顺着楼梯往上铺爬,踩在台阶上,直直看着自己的床铺,没有接话。   师椋鸣感到一丝奇怪,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灵猫一言不发地爬下楼梯,她好奇地爬上楼梯,往上铺一看。   床单被套包括枕头乌七八糟一片,床铺表面布满沥青一样黑色油腻的污渍,枕头上沾上一些黄褐色泥状物质,隐隐散发出一股怪异的气味。   “谁这么坏啊?”师椋鸣从楼梯上爬下来,压低声音愤懑地替灵猫打抱不平,“竟然做出这种缺德事情,太下作!”   门外传来脚步声,师椋鸣紧张看向灵猫,“他要过来了,灵猫。”   灵猫脸色沉凝,“我打地铺。”   “不。”师椋鸣拉住她的手腕,“来不及了,灵猫,睡我床上吧。”   灵猫问:“你睡哪儿?”   师椋鸣语速飞快,不带停顿地说:“睡你旁边我俩挤挤怎么样?”   灵猫沉默。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大概应该经过了季询那间房。   季询并不是受怀疑对象,因此门外的脚步没有停留,一步一步逐渐向她们靠近。   师椋鸣说:“来不及犹豫了我睡觉很老实的快来吧灵猫!”   灵猫走到门口关上灯,对她说:“你睡里面。”   师椋鸣得了允许,像条鱼钻进水里,呲溜一下非常顺滑地躺上床,钻进被子里。   她努力缩起身体,紧紧贴着墙,尽量为灵猫腾出更多空间。   脚步声已经逼近她们的房间门口,步伐稍微慢了一些,听起来从容悠闲,如同游刃有余的猎人,逐步接近掉入陷阱的猎物。   灵猫站在床边,有一瞬间的犹豫,抬头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正努力维持缩成一团的姿势,像只缩水的虾米,傻了吧唧的,眨眨眼很无辜地望着她。   灵猫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动作极轻地躺上床,就像一片羽毛飘然落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黑暗中,窗外月光明亮,屋内光影朦胧,师椋鸣看见她的身体,那截纤细修长的脖子,还有宽松衣领下若隐若现透出的白皙锁骨,皆以从未见过的状态迅速向自己靠近。   她脑子“轰”的一声炸开,脸颊迅速变得滚烫,浑身都热了起来。   枕头轻微下陷,她们挨得越来越近了,灵猫就在她的身边,她们在同一张床上。   她甚至不敢呼吸,下意识屏住呼吸,胸腔内心脏剧烈跳动。   恍然之间,眼前是一片灼眼的雪白,她不敢再看,“唰”的一下闭上眼睛。   视野昏暗,听觉被无限放大。   “咚——”   “咚——”   “咚——”   门外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大概已经来到她们的房间门口,此刻静静伫立在门外。   咚咚咚的嘈杂响声,是她的心跳。   好奇怪,好奇怪啊,她的心跳怎么这么大声,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不能安静一点。   “咚——”   “咚——”   血液剧烈撞击鼓膜,心脏仿佛就在她的耳边跳动。   “咔嚓——”   一声更加突兀的、转动门把手的声音,闯入这片黑暗的寂静中。   师椋鸣闭着眼,隐隐感觉到一束光透过略微打开的门缝,映在了她的眼皮上。 第115章 异端之徒(二十九) 噩梦中的噩梦   门外的人打开了她们的房间门,站在门口,大概正穿过门缝观察她们。   师椋鸣很清楚自己此刻所面临的危险,好奇怪,她本该感到害怕,感到紧张。   可是她的心跳竟然一点一点平息了下来。   可疑人物站在门口像鬼一样盯着她,带给她的情绪波动却不如灵猫在她身边轻轻躺下。   怎么会这样?   她有什么毛病?   难道她潜意识里,灵猫比鬼还要可怕吗?   可她一点也不......也不怎么怕灵猫吧........   师椋鸣感到十分困惑。   这股困惑诡异地冲淡了她心中本该产生的恐惧感。   耳边不时能够听到灵猫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她们之前跑动得很厉害,身上都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汗。   两人捂在同一床被子里,她似乎能够感觉到灵猫身上散发出的热乎乎香气,十分清透的香味,也是她一直认为的灵猫身上那股好闻的冷香。   原来冷香是一种嗅觉,而不是实际的冷热触感。   脸好烫,灵猫身上的香味,比雪地里的梅花还要袭人,她不知为何,很心虚地不敢过多嗅闻,侧过脑袋,尽量放轻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是因为门口的鬼,她需要装样子给鬼看,所以调整呼吸,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她才不......不那么怕灵猫。   门一直开着,师椋鸣煎熬地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努力放松身体,放轻呼吸。   灵猫躺在她的身边,这让她非常紧张,但也为她带来几分心安。   脸依旧很烫,大概已经红透了。   她在心里庆幸,还好没开灯,月光和走廊外那点光不至于照亮她的脸色。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她脸红的窘况,只有天、地与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虽然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脸红得这么厉害。   是因为鬼怪的逼近,是因为害怕吗?   是这样的吧........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胡思乱想,脑子像是被海水胀大的海绵,很难进行正儿八经的思考。   “咯——吱——”   一段刻意拖长的门板摩擦异响后,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走了吗?   师椋鸣稍微放松了些,下意识想要挪一挪僵硬的身体。   忽然被窝里伸过来一只手,指尖发冷,冰凉凉地握住她的手,警告似的紧了紧。   师椋鸣立马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变得软绵绵,一动不动。   灵猫的手......   灵猫拉着她的手.......   很用力,应该是让她不要说话的意思。   她头晕晕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像没牵绳的氢气球,轻飘飘地旋转飞上天空。   灵猫用力握着她的手........   轻缓的呼吸声在房内交错,灵猫的,她的,还多了一个。   屋内依旧有三个人的呼吸。   阴险狡诈的怪物,又在诈她们!   灵猫依旧拉着她的手没松开,门口传来非常非常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她们这张床走来。   宿舍空间不大,从门口过来也就几步路,对方很快在她们床边站定。   师椋鸣在心里规划着与其周旋的计划,枪在灵猫手上,她只有一双拳头,不过有灵猫在,打架的事轮不到她操心。   也许床铺和被子真有什么神奇的结界,那人只是在她们的床边站着,眼睛紧紧盯着她们,却没有其他的动作。   又是一阵持续而漫长的寂静,床边的人影晃了一下,发出一阵衣服摩擦声。   走了吗?   师椋鸣把眼睛眯开一条缝,想着偷偷看一眼,那人是不是真的走了。   离开时对方一定背对着她,所以偷看一眼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然而她没想到,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的景象,竟全然不如她预料的那般。   那黑漆漆的人影依旧在她们床边,朝向床内侧,倾斜身体,对着她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摸她的意思。   这老色鬼!!!   师椋鸣差点忍不住坐起来骂人。   她咬着牙好歹忍下这份冲动,冷静地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是继续装睡,就这么给他摸,还是突然暴起打断他的动作?   师椋鸣没能在短暂的时间内做出决定,眼见着对方的手就要碰到她,身边灵猫忽然动了一下。   向她伸来的那只手立马停下,床边那道人影扭头望向灵猫。   灵猫又动了,非常自然地翻了个身,原本是背对师椋鸣的姿势,翻个身,直接面对着她。   她眯缝着眼,看到灵猫睁着眼,目光在月光映照下散发银光,像一团银白色的烟雾,冷冷淡淡落在自己身上。   她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这根本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过好消息是,那只伸向她的手在灵猫翻身以后慢慢收了回去。   这是为什么?难道察觉到了灵猫散发出的杀意,突然怂了?   床边那人定定站在她们床边,似乎有些不甘。   漫长的几分钟后,他沉沉吐出一口气,转身拖着步子离开了她们的宿舍。   门第二次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师椋鸣眯着眼仔细确认,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这次是真的走了。   她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灵猫最后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收回拉着她的那只手。   她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这间屋子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只有她们两个......   灵猫没有说话,看样子是打算就这么睡下。   灵猫要睡觉了。   那她也要睡觉了。   可是这该怎么睡,灵猫的呼吸在她耳边绵软地起伏,像白色的羽毛一下下拂过她的心尖。   她觉得自己心脏很不舒服,痒痒的,很想拿个痒痒挠像挠后背一样使劲挠挠。   脸持续发烫,枕头都被她脸颊的温度烧得滚烫。   浑身哪哪儿不对劲,她很快无法忍耐,“噌”的一下坐起身。   被子随着她的动作在两人中间掀开一个小口,冷空气迅速灌入,灵猫没睁眼,抬手压了一下被子边沿。   师椋鸣扭头盯着她看,几秒后开口喊她:“灵猫。”   灵猫依旧闭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冲动过后,师椋鸣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知道该和灵猫说些什么。   灵猫迟迟没有等到她的下一句话,睁开眼看向她,“坐起来干什么?”   师椋鸣脸还是烫,担心自己又要流鼻血,北方快要进入冬天,这里的空气太干燥,流鼻血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没话找话一样说:“好热啊,灵猫,你热吗?”   灵猫伸出右手,放在她身前的被子上,也就相当于隔着被子放在她的大腿上。   一股冷气迅速蔓延开,灵猫为她手动制冷,被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许多。、   灵猫说:“睡觉。”   师椋鸣悻悻躺下。   被子里一股冷气,把她冻成一个矛盾体,脸滚烫,身体发冷。   她没好意思和灵猫说冷,兀自忍耐着,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可能她抖得太厉害,也有可能同床共枕会放大枕边人的一切动作。   灵猫很快发现异常,冷冷地开口问她:“你在害怕?抖什么?”   师椋鸣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缩着身体,哆哆嗦嗦说:“又有点冷了,灵猫。”   灵猫从床上坐了起来,半天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像尊木雕一动不动地坐着。   师椋鸣喊她:“灵猫?”   灵猫从床上爬起来,“我去打地铺。”   “别,别啊。”师椋鸣急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贴在她热乎乎的手腕内侧,好温暖。   “两个人,两个人一起睡,暖和。”   灵猫站在床边,自上而下静静俯视着她。   窗外的月光打在她的后背上,为她镀上一层漂亮好看却不近人情的银边。   灵猫说:“今晚你还要发烧。”   师椋鸣打个哆嗦,吸吸鼻子,确实已经来了点感冒的感觉,但还是要嘴硬一下。   “不会,昨晚是意外,我身体很好的,快来睡觉吧,我不瞎搞了,咱们挤着就不冷了。”   灵猫定定瞧着她,好半天以后,忽然伸手把床上唯一那床被子扯了下来。   师椋鸣这时候才发现,被子里冷气太足,不盖被子反而要暖和一点。   她疑惑地看向灵猫,见灵猫对半折叠被子,拎着四角使劲抖抖。   “哗骅”   “哗哗”   抖完后,灵猫把被子铺回床上,原本的冷气少了很多,抖过的被子变得蓬松柔软。   师椋鸣十分感动,态度更加诚恳,“你人真是太好了我要报答你灵猫,快上床快上床。”   灵猫沉默片刻,一言不发地重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师椋鸣感受到身下床板的轻微下陷,总算安定一些,人也老实了很多,脸还是烫,心情依旧忐忑,却没有再作妖,只是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今天其实折腾得挺累,她还生了一场病,到现在没好完全,安静地躺了一小会儿,困意迅速袭来。   她很快沉沉睡去,陷入温柔的梦乡。   -   身处异境,做噩梦的概率非常高。   常识课里讲过,异境里的梦,有时候会是非常有用的线索。   所以每当发觉自己陷入噩梦,做梦的人一定要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不要过早惊醒,尽量在噩梦中待久一点,争取收集与异境有关的重要信息。   进入异境的第二个晚上,第一个安然入睡的夜晚,师椋鸣成功做上了噩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梯田上,田地里种着水稻苗,看样子刚插下去没多久,秧苗很嫩。   梯田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鱼塘和一间破旧的木屋。   她身上穿着布料粗糙的衣服,宽松不合身的长袖长裤,原本是天蓝色,但洗得太旧,颜色发白,褪色褪成了浅蓝色。   她感觉很饿,饿得肚子难受,不知道之前是不是在干农活,身体十分疲惫,腰酸背痛,四肢沉重。   山下的茅草屋大概是她的家,她迈开缓慢的步伐,扶着路边栽着的果树苗一点一点往下走。   身体隐隐传来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异样感,很强烈,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且很容易感到疲倦,她每下一层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天快要黑了,风吹在身上有点冷,她下到最后一层田地时,忍不住紧了紧衣服领口。   衣摆晃动,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梦里控制身体有些困难,需要与梦境里的潜意识抢夺主动权,她挣扎了一会儿,控制这具身体伸出手,摸向腹部。   手下隆起的幅度不算特别高,但足够令人震撼。   她的肚子很大,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她在梦里,怀孕了???   不会吧!!!   怀孕这种事,和她完全搭不上边,和这个异境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还是说,她得了什么大病,这是腹水?胃里长了个巨大的瘤子?   她更愿意相信生病这个说法。   她尝试着揉了揉肚子,隆起幅度很明显,身体晃动时听不到里面的水声。   腹水能够隔着肚皮听到水声吗?那她这是长了个瘤子吧?   她心怀侥幸地想着,歇好了继续往下走,慢慢来到那间破旧的茅草屋前。   面前是陈旧掉渣的木门,伸手轻轻一推,划出一道尖锐的“嘎吱”声。   屋内一股陈腐的气味,里面没有开灯,看起来好像也没有灯,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两张桌子和两条木头长凳。   一张方木桌摆在中央,看起来应该是平时吃饭的桌子,上面还放着两个小碗装的剩菜,外面套了个纱质的防蚊罩。   方桌后面靠着墙,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摆着一个小一些高一些的木桌,桌上摆着两块灵牌,上面刻了字,她离得太远看不清,灵牌前竖着三根燃尽的香。   她跨过门槛,走进屋内,第一时间走到木头供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三根香,用廉价的塑料打火机点燃,插在灵牌前,双手合掌,认真地拜了三拜。   两块灵牌,她快速看了一下上面写着的字,故先考什么什么一长串,最后是名字,一个叫“辜铸鸿”,另一个叫“楚丹华”。   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妻,也许是这间屋子主人已经故去的父母。   她看见桌上香烛台边放着一张拇指大小的照片,颜色鲜艳,是很多年前流行的那种大头贴。   她拿起照片看了看,上面是两个女人,化着甜美可爱的妆容,长相很漂亮,满脸开心的笑,洋溢着青春活力。   师椋鸣多看了两眼,觉得这两个人都挺眼熟。   其中一个,她看了又看,发现好像是郑超然,长得很像,只不过没现在这么瘦,也年轻很多,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个善良可爱的小姑娘。   另外一个女孩,她也觉得眼熟,拧着眉认真想了很久,不确定地想到不久前在地下室看到的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那个漂亮的女人,似乎就是几年后这个女孩的长相。   她记得对方叫做“辜清”,很少见的姓,和灵牌上刻着的“辜铸鸿”姓氏刚好对上。   同一张照片上相拥而笑的两个女孩,辜清和郑超然,她们会是什么关系?   所以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辜清吗?   她暂时没法确定,跟随梦境的安排继续往下发展。   她来到方桌前,揭开防蚊罩,端起桌上那两碗剩菜,走进右侧一扇小门内,里面是厨房,有灶台,但是没有生火。   她动作笨拙地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肚子大得令人心惊,居然已经到了坐下都不太方便的程度。   如果是腹水的话,她这状态应该活不太久了吧?   地上有一叠报纸和一只塑料打火机,看起来是专门用来生火的。   她把报纸铺开,一行一行认真看上面有没有写什么有用的线索。   可惜这是一份农业方面的报纸,通篇使用非常官方正式且严谨的语气,向读者教学该怎么种植玉米、防止虫害。   报纸上连个寻人启事啥的都没登,一点用也没有。   她撕下一片纸,用打火机点燃,重新点好灶台,起锅烧水,加热那两碗剩菜。   其中一碗是豌豆蒸饭,另一碗是炒青菜,看不太出来具体是哪一种青菜,应该是自家地里种的。   她很累,坐在灶台边小板凳上打瞌睡,本来就在做梦,居然还会在梦里打瞌睡,真神奇。   她瞌睡着,锅里的水烧得咕咚咕咚响,烧干后传出一股糊味。   她猛地惊醒,只是从梦里的瞌睡醒来,撑着灶台边缘,很是吃力地站起身。   不管是腹水、瘤子还是怀孕,肚子这么大好不方便啊。   锅里的剩饭烧糊了,青菜还好,就是蔫巴巴的,多看两眼食欲都没了。   她用抹布裹着饭碗端到外面桌上,两样剩菜看着就不好吃,她很饿,但是没什么胃口,刨了两口饭就想吐,磨磨蹭蹭好久,才艰难地吃完这顿饭。   饭后她坐在凳子上歇了会儿,吃饭都吃累了。   天快黑的时候,她拎着水桶出去了一趟,到鱼塘边打水晚上洗漱用。   鱼塘水发绿,天空飘满红霞,红色与绿色两种颜色在水面交映,没风的时候,平静的水面就像一面镜子。   她偶然间看见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面容憔悴,身形消瘦,曾经秀丽貌美的脸上布满愁容。   这不是她的脸,是郑超然,水面上倒映出的憔悴女人,竟然是她所熟悉的那个郑超然。 第116章 异端之徒(三十) 薛定谔的双胞胎姐妹   水面静静倒映着郑超然憔悴的脸。   师椋鸣不信邪,从旁边捡了根木棍,往水里捣捣。   水面荡起涟漪,郑超然的脸化成碎末散去,很快又重新凝聚。   她忧愁地压着眉,柔和的眼睛里盈满抹不开的悲伤与迷茫。   她看起来还是很年轻,比梦境外的郑超然年轻不少,也就二十出头,刚大学毕业的年纪,和师椋鸣差不多。   师椋鸣抬手摸了下脸,水面上的郑超然也做出相同的动作。   这事已经确定得不能再确定,她总算放弃挣扎,接受了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怎么会是郑超然呢?   她不是从大学休学就去侍奉她的神明了么?   好不容易逃离了拥有变/态控制欲的母亲,怎么又落到了这样命苦的境地。   师椋鸣觉得她真是一个纯种倒霉蛋,不管是生病还是怀孕,她现在的处境在师椋鸣看来还不如死了算了。   师椋鸣长长叹了口气,拎起装满水的水桶回到房间。   拎了重物,她的肚子有点不太舒服,有种胀气的感觉,也有点疼。   这让她更加心凉,颓然坐在长凳上发呆,供桌上的三根香烧尽了,窗外天空也完全黑了下来。   她烧了桶水,简单擦洗身体,脱下衣服的时候她甚至不敢低头看自己,害怕看到隆起的肚子。   怀孕这种事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超前了点,她一直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个快乐的二货,养条狗都要和狗打架斗殴的那种,生小孩太恐怖了,不如让她再养条比格。   夜里气温降低,她无所事事一直坐到浑身发冷,站起身走进左侧那扇门。   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卧室,摆着一张桌子,一架简易行军床,垫着木板和一层薄薄的棉花,被子很薄,套在外面的床单被罩洗得倒是挺干净,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她疲惫地坐在床上,揉了揉酸疼的腰,蠕动着躺下。   怀孕了应该怎么躺着睡觉,她不太清楚,反正是梦,就算胡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这么想着,面朝墙壁侧躺着,很快陷入梦乡中的梦乡。   这次没有做梦,她混混沌沌感觉自己应该是睡着了有好几个小时,肚子忽然爆发剧烈的疼痛。   她瞬间惊醒,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那间破旧的屋子里,身下行军床嘎吱作响。   肚子撕裂一般疼,她颤抖着手摸了一下,摸到一手的血,还有一道长长的豁口,边缘翻出一圈软肉,摸起来手感非常诡异。   她的肚子破开了一个洞,就像剖腹产一样,隆起的幅度消失,里面的小孩不见了。   所以她在睡觉的时候生了个小孩???   可是不对啊。   屋子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谁破开了她的肚子,还不缝上,她生出来的小孩呢?   她感觉有点头晕,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没清醒,还是因为失血过多。   她挣扎着坐起身,肚子好疼,连带着整个腹部包括腰部都疼得要命。   梦里没有痛觉,这话根本就是骗人的,她都要被疼死了,梦竟然还没醒。   她呼吸沉重,哆嗦着看向自己的腹部,窗外月光明亮,照得屋内像开了灯一样清晰明亮。   她看得很清楚,肚子上果真一个大洞,一条白色发蓝的粗管子从她肚子的洞里向外伸出。   她伸手摸了一下,热热的,有点软,像肠子。   她好奇地捏了一下,里面好像有东西,也是软软的,捏起来像糊糊,让她想起烧烤摊经常卖得那种粉肠。   等......等一下......   她忽然想起来了,生了小孩,需要用剪刀剪断和小孩连接的........脐带。   这条粉肠,不会就是脐带吧!!!   师椋鸣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涌着,连疼都顾不上了,恶心得想吐。   脐带的另一头,连接着的是她肚子里的小孩。   她忍着恶心,扯了扯脐带,扯到一定程度就扯不动了,脐带另一头还没断,连着什么东西。   她感受着阻力的来源与方向,判断那东西极有可能就在她脚边趴着。   她再用力扯了下,没扯动,对方也没有什么反应,像块石头。   死了么?   她忍着疼,艰难地直起身去看到底什么情况,忽然脚边有什么东西“唰”的一下跳上了她的小腿。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嘴里发出一串尖细的怪笑,姿势奇怪地摆动四肢。   师椋鸣顿时毛骨悚然,猛地往后倒去,不知从哪个角度看清了那东西的具体长相。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浑身苍白,长着国字脸,耳垂长长地垂下,浓眉大眼,长相酷似佛像的肥胖小孩。   那小孩肚子上连接着脐带,感受到她的目光,“噌”的一下扭过头,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牙齿雪白,沾着鲜红的血,嘴边残留着细碎的肉渣,两只短粗的胳膊上全是血。   是它自己撕开了师椋鸣的肚皮,从里面爬了出来。   它此时见到师椋鸣不知为何很激动,扭着身子一脸惊喜地望着她。   师椋鸣惊惧交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体,那怪物小孩像是被按下什么开关一样,怪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她内心绝望,那小孩太丑了,她怎么能生出这么丑的小孩,虽然只是梦,虽然那小孩也不是她亲自生的,但是好恶心啊。   小孩离她越来越近,她大着胆子又看了一眼,发觉对方五官轮廓,竟然与师父有那么几分神似。   她心头一震,眼前突然变暗,像瞎了一样,脑袋里一阵天旋地转,她一直没有闭眼,使劲睁着眼睛,眼前视野渐渐恢复一些光亮。   梦醒了,她睡在宿舍上下铺的下铺,灵猫在她身边。   浑身冷汗早已打湿衣服,还好在那怪物小孩扑到身上之前她及时醒了过来。   她的身体残留着恐惧的余韵,难以控制地不停发抖,呼吸也十分急促,呼哧呼哧,像在拉风箱。   她有点害怕吵醒睡在旁边的灵猫,挪挪胳膊想要捂住自己的嘴。   她刚动了一下,余光瞥见灵猫躺着的位置上,竟然压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黑影也算她半个老熟人,十二三岁小孩体型,浑身漆黑如同焦炭,正是昨晚压着她的那只鬼,睡她们隔壁上铺、已经被她一枪打中心脏的肖玉兰!   师椋鸣尚未从恐惧中平息情绪,就又近距离撞到另一只鬼。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却很难如愿,身体依旧哆哆嗦嗦,止不住地发抖。   她发现灵猫也还醒着,睁着眼,平躺着与压在自己身上的怪物对视。   鬼压床时身体完全不能动弹,灵猫现在完完全全落入了受制于人的被动处境。   所以她必须得赶紧支棱起来,成为灵猫的坚实后盾,在这期间保护好灵猫。   师椋鸣自己给自己下达了必须完成的任务,这分散了她的一些注意力,萦绕在心头的恐惧消去不少。   她蜷缩身体,努力平复状态,调整好呼吸后,身体的颤栗也缓解许多。   她恢复了一些力气,犹豫地思索接下来该做什么。   黑影对她没多大反应,那一双黑洞洞的眼里只有灵猫,垂下脑袋直勾勾盯着灵猫,似乎在等待灵猫露出破绽,只要有一瞬间注视的目光偏移,就立刻扑上去将灵猫吞吃入腹。   师椋鸣大着胆子打算搞些动作试试怪物的反应,刚腾出一只手,还没等她做点什么,宿舍门忽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是门锁发出的响动,今晚没什么风,不可能是风吹出来的动静。   有人在外面,在动她们的宿舍门。   “咔嚓——”   门锁打开,紧接着响起拧动门把手的声音,门外果然有人在开门。   大半夜的,难道师父又回来找她们的麻烦了?   压在灵猫身上的这只鬼,师椋鸣感觉它应该和师父多少有点仇怨。   要是能够一石二鸟,怪物和师父打一架,打得难分伯仲两败俱伤,她和灵猫轻而易举坐享渔翁之利,那可就太美好了。   她在这里美美做梦,宿舍门很快从外面打开。   开门扇起一股微风,她赶紧闭上眼假装睡着。   等待几秒后,门口响起非常轻的脚步声。   她眯起一只眼睛偷偷看,是一个瘦高的女人身影,背后是走廊的光,显得她整个人模糊得像一片一碰就碎的薄薄纸片。   郑超然,又是郑超然。   师椋鸣努力分辨她脸上的表情,冰冷,淡漠,成熟并且独立,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她洗了澡,脸上挂着水珠,头发湿漉漉,穿长袖长裤款式的睡衣,脚下踩着湿拖鞋,走路时偶尔发出一声“biaji”的滑稽摩擦声。   她走进屋内,一边关门,一边抬眼往师椋鸣和灵猫的床位看了一眼。   她能看到压在灵猫身上的怪物吗?师椋鸣好奇地想,她会怎么做?她和这个怪物是一伙的、是合作捕猎关系,还是更加简单粗暴的竞争关系?   郑超然并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自己的立场。   她走到里面那张床边,在自己床铺坐下。   空气中响起扯断卷纸的声音,她在用纸擦拭着什么,像是在擦身体的某个部位。   过了一会儿,擦拭声停下,她重新站了起来。   “biaji”   “biaji”   滑稽的拖鞋声一直走到她们床边才停下,师椋鸣好奇地偷摸瞧过去,看见郑超然定定站在她们床边,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似的长条形棍状物。   下一秒,郑超然举起棍子,一端抵在压着灵猫的那个黑影肩膀上,警告似的戳了戳。   那黑影动了一下。   师椋鸣莫名从怪物这轻微的动作读出几分不可置信。   郑超然接着继续用力戳戳怪物的肩膀。   怪物不情不愿从灵猫身上爬了下来。   它扭过脑袋,一双黑咕隆咚的大眼睛看向师椋鸣,像是在考虑换一个猎物折磨。   师椋鸣心里疯狂冒汗,却不得不装出已然熟睡的模样,被迫成为一块案板上任鬼宰割的鱼肉。   郑超然再次警告地戳戳那个怪物。   怪物不满地“吭”了一声,鼻腔喷出一股气,慢腾腾地爬下床。   郑超然冷冷盯着它,它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爬上楼梯,回到自己的上铺躺着。   危机解除,郑超然再一次帮了她们。   可惜师椋鸣已经不再天真单纯,不太敢相信郑超然帮助她们是完全出于好心。   ‘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她的异境交友准则早就从先相信再怀疑,变成了先怀疑,再相信。   灵猫终于得到解放,身体轻微动了动,师椋鸣立刻停止内心对郑超然嘀嘀咕咕的怀疑,所有注意力倾倒在灵猫身上。   灵猫轻轻呼出一口气,脑袋往师椋鸣这边偏了一些。   她们正好对上了目光。   师椋鸣本想闭眼装睡,可是动作慢了点,睁着眼睛的样子已经被灵猫看到。   灵猫沉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就像刚才与肖玉兰对视那般,目光专注,眼睛一眨不眨。   师椋鸣感觉自己手脚开始变烫,脸不出意料也在急速升温。   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她紧急闭上眼,用最原始的办法躲避与灵猫的注视。   眼前一片黑暗,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在心里偷偷地想,灵猫这时候是不是还在看她。   大概煎熬地揣测半分钟后,她忍不住再次悄悄睁开眼睛。   灵猫没在看她,平静地闭着眼,似乎已经入睡。   师椋鸣稍稍松了口气,宿舍氛围恢复平静与安宁,她坚持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清醒,期间无事发生。   不知什么时候,她重新闭上眼,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   师椋鸣下一次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床边空空荡荡,灵猫不在她身边。   宿舍内有人交谈的声音,嗡嗡嗡模糊不清的。   头有点疼,她躺着想起昨晚做的那个噩梦,头更疼了。   她心有余悸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平坦坚硬,最近辛苦训练,她的腹肌明显了很多。   没有奇怪的小孩,也没有被奇怪小孩破开的大洞。   还好只是一场梦。   她从床上坐起身,嗡嗡的交谈声停了下来,她扭头看过去,灵猫和郑超然站在窗户边,看样子好像在聊天。   哈?   她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师椋鸣现在看到郑超然有点ptsd,生怕和人对上目光,瞄了一眼就赶紧挪开眼。   她在心里嘀咕,灵猫竟然大早起来就跑去和郑超然说话,都不喊她,哼,真是过分。   一串轻轻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灵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时一。”   师椋鸣急忙抬头,老实巴交看向她:“干嘛?”   灵猫说:“十点有早会,我们现在要去帮忙提前布置念经房,快起床。”   师椋鸣:“帮忙?帮谁的忙?”   师父的忙她可不想帮,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她都已经被师父折磨够了。   而且念经房........昨晚那几具尸体,就堆在念经房。   灵猫说:“郑超然。”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一句:“我刚才在和她说这个。”   师椋鸣小声哼了一下,没好意思说责备的话,偷偷看了一眼郑超然,对方背对着她们在看窗外的风景。   师椋鸣问:“你起来很久了吗?”   灵猫说:“十分钟。”   灵猫再次催促她:“起来,跟我一起出去接水。”   师椋鸣揉揉眼睛,“哦。”   她磨磨蹭蹭从床上下来,昨晚睡觉时没有换睡衣,随便理理衣服就能出门。   灵猫在旁边一直盯着她看,搞得她心理压力很大,像是被老师盯着交作业的吊车尾小学生,玩了一整个假期其实作业一个字没动,什么都交不出来。   她们一起出去的时候,郑超然依旧站在窗前,师椋鸣没看到她的脸,不知道她现在是冷漠版郑超然,还是温柔版郑超然。   灵猫“砰”的一声关上门,师椋鸣左右瞧瞧,两个人四手空空。   “不是打水吗?我们没有带水壶诶。”   灵猫往前走了两步,离宿舍更远一些,回头问她:“你昨晚做噩梦了?”   师椋鸣:“哇,灵猫,你怎么知道?”   灵猫说:“昨晚你一直发抖。”   师椋鸣:“有吗?我记得很快就没抖了,我当时还准备帮你把怪物弄下去!”   灵猫说:“你没醒的时候就在抖。”   师椋鸣:“.......”   她狡辩道:“其实我不是在害怕。”   灵猫不说话,显然不相信她的狡辩。   师椋鸣说:“真的!那个梦太恶心,我被精神污染了。”   灵猫问:“梦到了什么?”   师椋鸣左右张望,确认周围没人,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梦到,我怀孕了。”   灵猫拧眉,“什么?”   师椋鸣和她简单形容了一下梦境最初的状态,从梯田开始,到辜清父母的牌位,以及辜清和郑超然的合照。   灵猫问:“辜清是谁?”   师椋鸣说:“应该是郑超然的朋友,照片上她俩抱在一块儿笑,还有昨晚咱们不是去......了吗?里面那堆证件里面有一张是辜清的学历证明。”   灵猫问:“她是什么学历?”   师椋鸣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小学毕业还是初中毕业?我记得学历不太高。”   灵猫靠墙站着,“嗯”了一声,“继续说。”   师椋鸣继续说:“梦里我给那俩牌位上了香,拜了拜,就去烧火做饭,用农村那种土灶,热了两碗剩饭吃。”   “吃完饭我感觉很累,打算睡了,就去外边池塘打水,烧水洗漱。”   灵猫打断她:“说重点。”   “马上就是重点了。”师椋鸣说,“我在池塘边看水面的倒影,发现梦里的‘我’,居然长着郑超然的脸!”   灵猫皱眉,师椋鸣说:“梦里怀孕的女人,是郑超然。”   灵猫说:“不可能。”   师椋鸣附和:“我也觉得很奇怪,按理说她自从退学不就一直在这里搞那种事情了嘛?怎么会有时间去乡下生小孩呢?”   什么这里那里的,灵猫皱眉问:“之后呢?你为什么害怕得发抖?”   “其实我也没特别害怕,就是单纯恶心。”师椋鸣嘴硬,“因为我不是怀孕了吗?额,不是我,是郑超然,她不是怀孕了吗?晚上很早就很累地上床躺着睡觉了。”   “睡到半夜,我觉得肚子好痛,睁开眼睛一看,肚子里的小孩撕开我的肚子爬了出来,脐带都还没断,呕,呕。”   她现在回忆起来都想吐,伸舌头装吐,“呕,那个脐带就像肠子,捏起来软叽叽的,我扯了两下,那个小孩就跳到我腿上朝我扑过来,看样子想打我。”   “然后我就醒了,把我吓死了差点。”   灵猫问:“小孩长什么样?能不能看出性别?”   师椋鸣仔细想了想,“它的脸我看得还挺清楚的,长得很像那种有点凶有点诡异的佛像,但是性别,具体的器官我没看清,它身上全是血,不过我感觉应该是个小男孩,哦对了,它和师父长得很像。”   灵猫陷入思考,师椋鸣也顺便思考思考。   “等等,灵猫。”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眼睛亮亮地看向灵猫。   灵猫:“嗯?”   师椋鸣说:“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世界上有两个郑超然?一个温柔的,一个凶的,她们是双胞胎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平时轮换着出现,装作是同一个人。”   “但实际上她们是两个人,同一个名字,同一副样子,两个不同的郑超然。” 第117章 异端之徒(三十一) 再次作死   同一个名字,同一副样子,两个不同的郑超然。   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事吗?   灵猫问:“这样做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师椋鸣老实巴交回答:“不知道,好像没有。”   灵猫压着眉,还在认真地思考她的猜测。   “其他的时间,另一个郑超然在什么地方?”   师椋鸣说:“这地方密室那么多,随便找个地方躲着睡觉都不会有人发现。”   她问灵猫:“今天早上的郑超然是温柔还是凶巴巴?”   灵猫说:“温柔。”   师椋鸣又想到了新的主意:“我有一个判断的办法。”   灵猫:“什么?”   师椋鸣说:“昨晚在师父那里,就是念经房那间密室,我看到凶的那个郑超然身上有伤,到处都是,脖子上有一大块,形状比较特别,我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是今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郑超然穿了一件高领毛衣,挡住了脖子。   “灵猫,她今天穿了毛衣。”   灵猫想了一下,对她说:“我想办法让她对你露出脖子。”   这个办法具体是什么,灵猫没有在这时候和她说。   她们接着聊了聊昨晚鬼压床的事,灵猫其实没被压多久,大概半小时,郑超然就回来帮她把鬼赶走了。   师椋鸣感慨:“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这两天真的帮了我们很多,昨天我和小柳也是因为有她帮忙才那么快就逃了出来。”   灵猫说:“回去问问。”   她们回到宿舍,肖玉兰躺在上铺没动静,郑超然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两人推门进屋,她放下书回头看过来,“回来了?”   师椋鸣偷摸观察她的脸色,果然和昨晚见到的那个冷冰冰的郑超然不太一样。   她现在的样子一看就十分柔软好拿捏,像块奶油蛋糕,往上砸一拳,不但不会受伤,还沾一手的甜奶油。   灵猫点头回话,“嗯。”   郑超然问:“热水呢?”   灵猫说:“没了。”   郑超然说:“壶里还有些昨晚剩下的,渴了可以对付一下。”   灵猫应了一声,走到角落,从暖壶里接一杯凉水,没有喝,端在手上有点刻意地专门从郑超然身边绕着走。   郑超然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没太注意她的动作。   她在正好经过郑超然背后的时候,故意不小心左脚拌右脚,身体向前倾倒,水杯飞出,正正好大半杯凉水浇在郑超然后背上。   这会儿入秋有一段时间,天气已经有点冷,屋里还没来暖气,正是最难熬的时候。   郑超然倒吸一口冷气,“噌”的一下站起来。   灵猫定定站在原地和她道歉,语气特别生硬,像个不善言辞的小机器人。   “对不起,我脚滑了,你没事吧?”   师椋鸣目瞪口呆。   这就是她想的办法???   郑超然脸色不大好看,捂着后背看向灵猫,“你.......”   灵猫脸上毫无悔过之色,依旧像个生硬的机器人,张嘴想说些什么。   师椋鸣怕她再说什么带有挑衅意味的话把郑超然气死,赶紧挤过来,脸上堆起标准的赔礼道歉尬笑,对郑超然道歉。   “郑姐,郑姐,真不好意思啊,灵猫昨晚睡觉有点着凉,她现在头晕着,走路不太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郑姐你衣服弄湿了吧?要不赶紧换一件?我这儿还有一件毛衣郑姐你换上不?我前两天刚洗过一次,之后一直没穿,很干净。”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郑超然本身又是一个温和木讷的人,她都这样诚恳地道歉了,就算生气也说不出责怪的话。   “我.......”郑超然轻轻叹了口气,“我还有别的衣服,不用你的。”   师椋鸣接着连声道歉,郑超然没说什么,沉默地走到自己床边翻找出另一件白色的毛衣。   师椋鸣站旁边守着她。   郑超然问她:“你干什么?”   师椋鸣说:“郑姐,你换下来的衣服交给我就好了,我去给洗干净。”   郑超然缓慢地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抬手脱掉毛衣。   毛衣底下,她还穿了一件打底的灰色棉衣,衣领也比较高,遮住了大半截脖子。   还好灵猫泼的水够多,凉水顺着毛衣流到打底内衣上,打湿了她整个后背。   师椋鸣扯了两张纸递给她,“郑姐,擦擦水。”   郑超然接过她递来的纸,背对着她慢腾腾开始脱内衣。   从下往上,脖子是最后露出的部位。   师椋鸣和灵猫都盯着她,看她后背的皮肤一点一点露出来,大片大片青紫伤痕触目惊心。   她背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内衣逐渐褪去,她伸长手臂,将衣服从身上剥离,露出后颈青紫一片。   她的脖子上挂有伤,而且正好就是那块形状特殊的淤青。   师椋鸣敢肯定自己不会认错,其他细碎的伤痕布局也一模一样。   此时的郑超然,和她昨晚在师父那见到的冷漠郑超然,是同一个人。   她提出的双胞胎理论,是错误的谬论。   她伸手接过郑超然脱下来的毛衣和内衣,凉水浸湿后变沉了不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郑超然开始穿衣服,师椋鸣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找借口开溜。   “郑姐,我和灵猫去洗衣服,真对不起啊,我们很快洗了回来。”   郑超然点了下头,师椋鸣拉着灵猫飞快溜出门。   洗衣服只能去厕所旁边的小隔间,大早上走廊没人,正好方便她俩嘀嘀咕咕说悄悄话。   师椋鸣情绪激动和灵猫说:“灵猫!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她背上全是伤!怎么搞的!好过分!”   灵猫说:“我看到了。”   师椋鸣继续激动:“她脖子上也有伤,有块形状特别的,和我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灵猫说:“只有一个郑超然。”   师椋鸣:“竟然只有一个,可恶!”   灵猫说:“你想太多了。”   师椋鸣:“竟然只是我想太多,可恶!”   她们来到洗衣服的地方,师椋鸣进行工作的分配,内衣比较好洗,递给灵猫,毛衣难一些,留给自己。   灵猫说:“我来洗吧。”   “不用,我们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灵猫沉默地开始洗衣服。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看起来像是从来没自己洗过衣服。   师椋鸣平时也不会自己手搓衣服,有洗衣机谁找那罪受。   不过她大学的时候手洗过很长一段时间,为了省下一次五块钱的洗衣机钱。   重操旧业,她干得很快,洗完了回头一看,灵猫还在往衣服上抹肥皂。   不知道为什么,师椋鸣看她这样总感觉可爱,一向聪明冷静做什么都能做很好的灵猫,竟然在这样简单的事情上遭遇滑铁卢。   笨手笨脚,好像小猫。   灵猫这个绰号取得真是绝妙。   师椋鸣拧干毛衣,坐在旁边看灵猫洗衣服。   灵猫手指被水泡得发白,显得更加纤细修长,呈现出水润如同白玉一般的颜色,非常漂亮。   她将衣袖撸到手肘处,浅青色的青筋自手背蜿蜒至手腕下侧,细韧的小臂肌肉轻微鼓起,皮肤表面散布苍白的白斑,病态却透出几分诡异的脆弱美丽。   师椋鸣感觉嗓子有点干,无所适从将目光往上挪,恰好落在灵猫脸上。   好可爱。   她不好意思多看,晃晃脑袋,伸手对灵猫说:“我们一起把这衣服拧干净吧。”   灵猫抬头看了她一眼,递给她衣服一角。   她略带心虚帮忙拧衣服,心情和这件衣服一样,一拧就淅淅沥沥往下滴水。   拧干衣服,两人收拾好就要离开洗衣房,灵猫忽然开口问:“你的脸很红,又发烧了?”   师椋鸣动作一僵,站在前面没回头,磕磕巴巴说:“没,没有啊,我还没有发烧吧,感觉,感觉还好吧,我头不疼啊。”   灵猫走到她跟前,依旧是一脸的认真,专注地打量她的脸,伸手摸她的额头。   冰冰凉凉的手掌,师椋鸣觉得自己脸更烫了。   灵猫说:“你发烧了。”   师椋鸣下意识反驳:“没有,我不是——”   她忽然住嘴,愣愣地看着灵猫。   灵猫的眼睛好漂亮啊。   如果她不是因为发烧额头烫,那是因为什么?害羞?   灵猫问:“什么?”   师椋鸣愣愣地改口说:“灵猫,我又发烧了。”   灵猫:“嗯,你的额头很烫。”   师椋鸣装可怜,眼中泪光闪烁,“那怎么办呀灵猫我的命好苦。”   灵猫说:“没有办法。”   师椋鸣:“.......”   大概是想着照顾病人,灵猫主动抱起两件洗好的湿衣服,让她回去的路上能够稍微轻松一些。   回去路上,她们遇到了齐肩发很像蘑古力的女人。   对方刚从九号房退出来关上门,看见师椋鸣和灵猫两人,什么也没说,径直向客厅方向走去。   师椋鸣回头看她快步离开的背影,疑惑地看向灵猫。   灵猫摇了摇头,伸手推门。   推开门,郑超然就站在门后,抬手也是打算推门的动作,只不过灵猫比她快了一步。   她身上穿着新换上的一件低领毛衣,为了遮住脖子上的伤,十分突兀地系了一条浅灰色的丝巾。   那条丝巾很短,样式也不怎么好看,看起来更像一条手帕。   灵猫往边上让了让,郑超然走出门,对她们说:“智行让我现在就去念经房收拾,你们准备好了也过来吧。”   师椋鸣回答:“好的,我们放了东西就马上过来。”   郑超然一个人往念经房走去,消瘦的背影透出几分不可形容的孤单。   师椋鸣跟着符泠回到房间,屋里没别人了就她俩。   她关上门小声问灵猫:“智行,那个蘑古力女人叫智行吗?她和智心是一个辈分吧?”   灵猫疑惑:“蘑古力?”   “一种饼干小零食,和她长得很像,还挺好吃的。”   灵猫依旧疑惑,人怎么会和饼干长得像?   师椋鸣说:“下次带给你尝尝。”   灵猫没吭声,师椋鸣也意识到直接这么说不太好,她们还在cosplay呢。   “哈,哈。”她尴尬地发出笑声,转移话题道,“快放下东西吧,我们也去念经房看看,也不知道那屋里的尸体有没有处理好。”   她跑到床底下抽出两只衣架,帮着灵猫把衣服晾到窗户外。   这间屋子窗外正对着火车站,也就是她们初入异境时所在的永安北站。   有时候晚上睡觉能够听到窗外火车发动,鸣笛后缓慢发动滚动轮毂的声音,不算太吵,并不怎么影响睡眠。   灵猫说:“早上郑超然问我,现在火车票贵不贵。”   师椋鸣:“嗯?她怎么问这种问题,你怎么回答的?”   灵猫说:“我说不贵。”   师椋鸣:“一张车票多少钱?”   灵猫说:“不知道。”   师椋鸣感到几分奇怪:“她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灵猫说:“不知道。”   不知道这三个字现在都快成灵猫口头禅了,师椋鸣话特别多,晾好衣服还拉着灵猫嘀咕半天,灵猫不怎么接她的话,只是站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好一会儿后,灵猫扯住她的衣服,对她说:“闭嘴。”   师椋鸣顿时安静,疑惑地冲她眨眨眼。   灵猫说:“门外有动静。”   师椋鸣闻言急忙凑到门边去听,没听到动静,回头询问地看向灵猫。   灵猫说:“刚才有,现在没了。”   真的假的?   师椋鸣将信将疑,灵猫说:“走吧。”   早会在十点,师椋鸣觉得这不能叫早会,得叫午会。   至于具体要干嘛,她们一点头绪也没有,走到念经房门口推开门,里面除了郑超然,竟然还有另一个人。   “你们来了。”季询站在供桌边,扭头看向她们,手里拿着一块打湿的抹布,看样子正在擦桌子。   师椋鸣:“季,季姐,你怎么也在?”   她记得她们昨晚分开之前因为开枪的事情吵了一架来着,现在看季询的表情,好像没有对她们抱有敌意。   不过刚才念经房里只有郑超然和季询两个人,她俩不会聊些什么吧?   季询语气平淡回答:“我还不能修行,平时有什么事就过来帮帮忙。”   师椋鸣:“这样啊........”   她偷摸打量四周,没有看到昨晚堆积在地上的尸体。   谁收拾了? 第118章 异端之徒(三十二) 揭开遮掩神像的幕布   昨晚的放置此处的尸体不翼而飞,屋子里其他两人都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师椋鸣看向季询。   季询已经重新低下头用抹布抹桌子。   而郑超然正在左侧展柜边擦拭展柜玻璃。   她擦完最后一块玻璃,放下抹布,走向师椋鸣和灵猫。   “去洗洗手,帮我抬一下新修成的神像。”   新修成的神像?   郑超然领着她们去放洗抹布水的水桶边洗手。   脏兮兮的水洗得不怎么干净,反正是那么个意思。   洗完季询借给她们抹布擦了擦手,郑超然走到墙角边,喊她们过来。   她旁边角落里放着一块搭着黑布的什么东西,一米左右高度,长条形。   这大概就是她所说的,新修成的神像。   郑超然说:“不要揭开盖布,你们一人一边,我在中间,我们一起把它抬到那边展柜里的空位上。”   师椋鸣问:“郑姐,这些神像有什么说法吗?”   郑超然摇摇头,表情有些严肃,这大概是个不能妄语的话题。   盖着黑布的神像很重,感觉应该是石头或者金属材质,实心的,至少有一百多斤,三人合抱都有点吃力,况且师椋鸣和灵猫都力气都比普通人大不少。   最后季询也过来搭了把手,一起将神像抬进展柜。   郑超然打量一番,给神像正了正位置,点头道:“可以了。”   接着她给师椋鸣和灵猫安排工作。   “时一,你去把那堆蒲团摆好,这里有书,每个位置前面摆一本。”   “灵猫,功德箱里硬币太多了,你用这个把硬币舀出来,倒进这个桶里。”   她递给灵猫一只葫芦做的水瓢,踢了踢脚下饭桶样式的木桶。   “装满桶放桌下就行。”   供桌垫了长桌布,藏桌下除非掀开去看,不然没人能发现。   灵猫应了一声,拿上瓢和木桶,去功德箱哗啦啦舀硬币。   师椋鸣觉得好玩,偷看了一会儿,郑超然喊她:“时一。”   “哎。”她回头应道。   郑超然说:“快去做自己的事。”   今天早上的郑超然,果然很温柔,师椋鸣应了一声,溜溜达达去干活。   需要分发的书就堆在供桌边,挨着功德箱,她蹲下去抱书,灵猫舀一瓢硬币,倒进放她旁边的木桶里。   耳边炸响“哗啦啦”的金属撞击声,她低头看书封面上的字。   “经典花样毛衣——毛线编织的一百零八种技法。”   师椋鸣:“???”   这什么书?   她不信邪,翻开瞧了两眼,居然真是教怎么打毛衣,图文并茂,一页就是一种织毛衣的技巧。   毛衣真的有一百零八种织法吗?   问题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这种地方怎么会教人打毛衣啊???   她内心是千般不信,万般怀疑,扭头却见郑超然不知道从哪里拖出一个巨大的麻袋,里面装满花花绿绿的毛线球。   她拖着麻袋走到放置蒲团的区域,一个位置放三团不同颜色的毛线球,挨个分发。   师椋鸣赶紧上前去,摆正蒲团,在毛线球旁边放下毛衣书。   这次蒲团比昨晚的净身仪式多不少,约莫五六十个,比她读书时候一个班的人数还多。   她和郑超然一前一后摆放书本和毛线团,花了二十多分钟才全部整理好。   之后郑超然马不停蹄开始扫地拖地,季询偷摸和她们说,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拖地。   她们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拖过一次。   灵猫还没舀完硬币,师椋鸣眼馋很久了,自告奋勇主动上去帮忙。   瓢只有一个,在灵猫手里,她蹲旁边眼巴巴望着,灵猫迟疑了一下,把瓢递给她。   她接过葫芦瓢,很快玩得噼里啪啦不亦乐乎。   灵猫皱眉,这人真是吵得要死。   不过玩归玩,师椋鸣没有忘记顺便观察一下里面的东西,看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   两人宽一人高的功德箱里铺了满满一层硬币,面额多是一角,也有一块,甚至还有一分钱,而且还不少。   箱子很深,每次都要把上半身探进去,伸长手臂舀一瓢,直起身倒进小桶里,再重新弯腰探进桶里。   这样效率好低,对腰也不太友好,她来回折腾两回,想到一个省时省力的办法。   灵猫在她旁边站着看她折腾,她回头喊人。   “灵猫。”   她眼睛亮晶晶,闪烁着一层贼光,每次她想出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是这个表情。   灵猫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什么?”   师椋鸣把桶放到她手里,“帮我拿一下。”   灵猫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塞了个木桶,里面装着薄薄一层硬币,有点沉。   下一秒,师椋鸣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过来一下,把手搭在箱子边,这样,应该就不那么沉了。”   灵猫被她忽然的动作弄得踉跄了下,身体向前倾倒,手臂不小心擦过她的腰。   她的身体立马变得僵硬,耳根迅速浮上淡淡的粉色。   还没等灵猫做什么,她自己“嗖”的一下跳到一边。   灵猫挑眉,她支支吾吾说:“我,我有点怕痒啊,不,不要这样灵猫,我都痒得浑身没力气了。”   灵猫说:“不小心的。”   师椋鸣哼哼了两声,回到原本的位置,趴到箱子边,回头喊灵猫:“你,你靠过来一点吧,把那个桶拿过来。”   本来她玩得挺开心的,被灵猫碰了一下腰,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和气氛忽然变得好奇怪。   之后气氛一直奇怪,灵猫也不说点什么,她趴功德箱边伸手往里舀起硬币,反手倒旁边木桶里。   有灵猫的帮忙,她直接省去了弯腰和直起身这个重复的步骤,效率大幅提升,没过一会儿功德箱就见了底。   她在心里想着刚才浑身痒痒的事情,干活心不在焉,一瓢下去,箱底露出一截黄纸。   黄纸?什么东西?   她停下动作,回头看向灵猫。   灵猫也发现了异常,不动声色对她试了一个眼神。   意思是不要声张,偷偷拿走藏起来。   师椋鸣鬼鬼祟祟低下身,飞快攥住纸条,灵猫伸手过来接,她“嗖”的一下把纸条塞进灵猫手里。   灵猫说:“你这样太明显了。”   她这样真的好像个贼。   师椋鸣听了很紧张,压低声音小声问她:“真的吗?她们看到没有?”   灵猫说:“没人看你。”   师椋鸣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郑超然在门口拖地,季询在离她们最远的角落擦窗户。   灵猫说:“继续干活。”   师椋鸣接着舀箱子里的硬币,心里想着刚才捡到的那张黄纸。   纸上写着字,她看得清清楚楚,上面写了六七个字,字迹非常潦草,仿佛是在十分紧急的情况下写下的这张纸条。   可是这样的字条,怎么会在功德箱里?   功德箱装的全是信众上交的“真心”,一张破破烂烂没有价值的纸条算什么,神明可不会喜欢这样廉价的真心。   师椋鸣思索着,不知不觉箱子里的硬币已经全部腾了出来。   灵猫把装满硬币的木桶推到桌子底下,她们的这项任务就算完成了。   之后郑超然又给她们布置了一些打扫卫生、布置场地的工作,不算太难,都是杂活。   她们继续忙碌了半个多小时,门口有人敲门,季询本打算去开门,郑超然叫住她。   “等等。”   季询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我来开门。”她对季询说。   她脸上摆出非常僵硬的微笑,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后有人对她问好,“师姐,早上好。”   她微笑着点头,“智性,你好,请进。”   智性走了进来,他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微胖男人,和师父是一个属性的。   他装着白色西装,脚下一双黑色尖头皮鞋,头发往后梳用发胶固定住,是当时非常流行的“赌王”发型。   他腋下夹着一个鼓囊囊的皮包,脖子挂金色粗项链,手上两块表,左手一支金色,右手一支银色。   除此之外,他手腕上还戴不少链条首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就差把“我很有钱”四个字直接写在脸上。   这么有钱还上当受骗,真不知道他那么多钱是怎么赚来的。   富有的智性是第一位到达的信徒,在此之前师椋鸣从来没有见过他。   在他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信徒,几乎全是陌生面孔。   他们不住在这里,只是今天过来参加活动,上课学织毛衣。   他们的打扮也有一些相似之处,大多穿着白色修身得体的衣服,头发梳得整齐,戴漂亮昂贵的首饰,瞧着非富即贵,个顶个的有钱。   郑超然站在门口迎宾,脸上挂着生硬的微笑,所有人都叫她师姐,她也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智性,智宇,智云,智奇,慧明,智心,慧海,慧玲......   慧字打头的人普遍比智字打头的年轻一些,大概是下一个辈分的弟子。   又过了大概有半小时,外来弟子到得差不多了,粗略数数应该有三十来个。   师父带着常住此处的弟子来到念经房。   他们依旧是昨天那副打扮,白色衣服,白色裤子,简朴的布鞋,一切从简,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首饰和装扮,一看就非常朴实虔诚。   如果师椋鸣昨晚没见识过师父豪华的“行宫”,或许这会儿还真就信了。   智心不在,他已经死了,平日里他总寸步不离跟在师父身边,此时他的位置被蘑古力智行取代。   智心该做的事情,也轮到智行来做。   她低声与郑超然说了些什么,郑超然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她便拧起眉,不满地责备两句。   郑超然尴尬地对她笑了笑,领着她去了左侧展柜背后放置杂物的地方。   “咳咳。”师父站在放置蒲团的区域前,高声道,“感谢大家今日的到来,今天我们的课题是,珍惜时间,请将每一分每一秒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郑超然从展柜后走出来,脸色苍白,神情惨然看着前方侃侃而谈的男人。   智行从她身侧走出,手里拿着三根香,回到师父身后站着。   师父做了好一会儿无意义的演讲,终于说:“坐吧,各位。”   师椋鸣和灵猫站在人群最后面,正打算就近找个离师父最远的位置坐下,却听见师父下一句喊她俩。   “时一,灵猫,你俩过来,坐我身边来。”   师椋鸣:“.......”   这畜牲,就知道逮着她霍霍。   不过这次怎么连灵猫也带上了?之前他不是对灵猫没多少兴趣么?   平时总和她一块儿倒霉的小柳呢?   她和灵猫在众人或艳羡或讶异或好奇的目光打量下,起身走向前去。   她一路四处偷瞧,没有看到小柳,见明也不在。   俩人干嘛去了?   她们来到师父跟前,师父笑眯眯看着她俩,“精神不错,看来你们这两天适应得挺好。”   师椋鸣糊弄地点点头,灵猫压根就不搭理他。   “坐吧,坐我身边。”   师父坐在第一排中间的蒲团,智行和其他弟子站在他的左侧,师椋鸣和灵猫就挑着右边的蒲团坐下。   这次是盘腿坐,师椋鸣之前忙着作死,一直没注意自己那条有病的右腿,卷起腿发现右腿小腿骨中部肿了一大圈,疼痛不怎么尖锐,只是手指戳下去会有一点疼。   真奇怪,昨天明明疼得要死来着,她记得好像就是洗礼仪式之后变得没那么疼了。   众弟子在师父的允许下,纷纷落座,师父对智行招了招手,智行恭敬点头,向他双手捧上取来的三支香。   师父就着供桌上的烛火把香点燃,插到香插上,清苦沉闷的木质香缓缓逸出,逐渐弥散到整间屋子。   师椋鸣打开系统看了一眼,百害不侵体质又给她报警提示有毒。   但她看了看四周其他人的反应,却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   就连灵猫也只是微微皱眉,脸上表情没出现太大变化。   师父点完香,站在供桌边开口说话:“大家稍安勿躁,在开始今天的课程之前,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分享。”   他脸上挂着和蔼可爱的微笑,周围弟子也各自展开笑容,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如同春日暖阳,四周环境干净整洁,气氛和谐得诡异。   “就在昨晚。”师父带着笑意说,“我们迎来了第十六位神明。”   他话音落下,屋内响起如雷的掌声,他满脸笑抬手往下压了压,做出一个让他们安静的手势。   掌声渐渐消弭,师父继续说:“这一次我想邀请智性为我们进行揭幕,感谢他近几个月做出的贡献,我们用这些资金做了不少重要的事情。”   掌声又一次激烈地响起,师椋鸣也装模作样跟着拍了两下手,灵猫没动,看样子是懒得抬手。   手上带着两块手表的智性笑着站起身,师父对他说:“来,智性,请你过来。”   智性走到师父身边,掌声渐渐停了下来,他谦虚道:“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大家的支持与帮助,离不开师父耐心的开导与指引,更重要的是,我们慈悲伟大的神明,像我这样的人,神明们愿意宽恕我,愿意为我敞开光明的大门,我满怀感激,我会继续奉献自己。”   这一大通获奖感言似的发言听得师椋鸣头疼,她横着听竖着听,听来听去就听出一个意思。   兜里有钱,就算在邪教组织里都能混得如鱼得水。   有钱真好。   智性眼含热泪说完自己的获奖感言,师父接过话头继续说。   他说的差不多也就那些笼统的套话,什么奉献什么真心,什么行善获得来世的回报,此时受苦下辈子享福。   说了大概五分钟,他终于说到:“接下来,就让智性来为我们第十六位神明揭开幕布!”   掌声雷动,智性走向左侧玻璃展柜,里面放着不久前师椋鸣她们搬上去的神像,盖着黑色的绒布。   郑超然端着一盆清水站在展柜边,智性对她微笑,手伸进水里仔细洗洗。   其他所有人的注意都在他们身上,师椋鸣趁机小声和灵猫吐槽。   “干嘛什么事都让郑超然做啊,伺候人洗手都折腾人家,盆放旁边自己洗会死吗?”   灵猫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喋喋不休道:“这些人对她可真够恶毒的,我要是郑超然,我早把他们全弄死了。”   灵猫说:“郑超然在这里,很突兀。”   “突兀?”师椋鸣疑惑。   灵猫说:“她没有融入这里,身边的人排斥她,不把她当做同伴,她在这里就像一个突兀的异端。”   “异端?”师椋鸣眼皮一跳,“她是异端?”   灵猫说:“她是异境里最重要的核心。”   两人说话间,智性已经揭开盖在神像上的黑色绒布,露出绒布下的神像,周围人群自发跪下开始诵念经文。   师椋鸣抬头望过去,只见一尊面带微笑的男性雕像,坐立姿势,怀里抱着三个躺卧着的潦草小人。   三人皆是男性,一个脖子上缠了一圈丝带,另一个心口插着一朵花,还有一个没看出什么异常,只是平静地闭着眼。   而那尊怀抱着他们的神像,慈眉善目,面带微笑,师椋鸣看着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盯着琢磨半天,赫然发现神像那张脸,竟然有着与智心即为相似的五官。 第119章 异端之徒(三十三) 你有病我有病,我们都有病   神像的面容做了艺术加工的调整,可眼型眉形嘴形唇形,鼻子扁平耳朵外翻,这些基础的特征和智心几乎完全一样,绝不可能是巧合。   神像长着智心的脸。   怎么会是智心的脸?   就在师椋鸣百思不得其解时,师父开口道:“智心的真诚奉献已经被神明看见,各位也要继续努力。”   众人齐声回答:“是,师父。”   师父领着他们参拜神像,挨个额头,师椋鸣和灵猫也排队去磕了。   她俩排在最后,磕完师父叫住她们:“时一,灵猫,过来,我有事和你们说。”   师椋鸣一愣,和灵猫交换一个眼神,一起走上前去。   师父回头喊了一声“超然”,郑超然刚去放下洗手盆,急忙小跑过来。   师父说:“桌上有两块玉牌,你帮我拿过来一下。”   郑超然应了一声,跑去供桌边拿了东西,又跑回来递给他。   那是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牌,上面雕刻着什么东西。   玉的材质不怎么好,就算是师椋鸣这种完全不了解玉石的门外汉都能看出来,肉质灰蒙蒙的,比起玉更像两块白色的石头。   玉牌穿着红绳,师父翻到背面看上面刻着的名字,对应着递给师椋鸣和灵猫。   师椋鸣接到手里,玉牌背面刻着“时一”两个字,正面刻着的是一个她不认识也看不出来性别的神像。   师父说:“这是你们的信物,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诵念经文的时候握在手里,能让神明听到你们的真心。”   放什么屁怎么可能,这不就是块破石头吗。   师椋鸣满心不屑,表面却装得恭敬诚恳,“真的吗?那这真是太好了,谢谢您!”   师父十分受用,背着手晃悠晃悠地走开了。   灵猫握着玉牌若有所思,师椋鸣拎着红绳把玉牌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忽然玉牌上浮现一个半透明的小框,非常小,是鉴定技能的提示框。   可以鉴定.......这是个道具?   师椋鸣立刻选择鉴定,弹窗弹出——   “类别:一次性道具”   “名称:未激活的容器。”   “鉴定结果:真心或悔悟,皆可注入其中,请不要强迫他人、违背本心。”   “鉴定进度:8/25”   这写的是个啥啊.......   师椋鸣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明白这牌子到底鉴定出了个啥。   啥叫未激活的容器,啥叫真心或悔悟皆可注入其中。   能说人话吗?   她气愤地关掉弹窗,灵猫问她:“看到了什么?”   师椋鸣一惊,急忙装傻,“没,没啥呀,我就觉得上面刻着的神像长得有点丑,哈,哈哈,哈哈。”   灵猫“嗯”了一声,“不想和我说,知道了。”   师椋鸣:“.......”   “好吧。”她和灵猫说,“这块牌子,是个道具,但是有啥用不太清楚。”   “道具?”灵猫把玉牌放在右手掌心里,“为什么没有反应?”   师椋鸣说:“说是还没激活。”   灵猫问:“怎么激活?”   师椋鸣说:“不知道,没说。”   灵猫“嗯”了一声,她赶紧解释,“这次是真的!真没说,我没骗你,灵猫。”   灵猫说:“我知道了。”   她们收起玉牌,回到师父旁边,盘坐在自己的蒲团上。   其他弟子纷纷落座,师父等所有人都坐下,清了清嗓子,沉稳开口。   “想必大家已经看到摆在你们面前的书,是的,你们没有看错,这是一本教你们如何织毛衣的书。”   “织毛衣在你们看来是有意义的吗?慧明?你觉得有,不错。”   “智性,你觉得没有?为什么?浪费时间?那么什么样的事才是不浪费时间的呢........”   师父说话十分催眠,师椋鸣听着听着,困意汹涌袭来。   她一不小心闭上了眼睛,陷入混混沌沌的瞌睡状态。   师父一直在说话,那令人恶心的声音像是隔着玻璃窗嗡嗡嗡地传入耳中,搞得她睡不踏实。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到哭声,从身后许多方向传过来,很多人在哭。   哭?哭啥?死人了?   她一激灵清醒,回头去看,身后弟子们七零八落倒在蒲团上,大多捂着脸在哭,有些不那么含蓄的,更是直接仰头放声大哭。   他们“呜呜”哭得很厉害,好像家里出了啥事一样,眼泪像面条哗哗往下流。   师椋鸣不理解并且深感困惑,扭头去看身边师父。   师父同样在哭,不过哭得稍微文雅一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有弟子哭着来到功德箱前往里投下自己的“心意”,师父对其微微点头,面带微笑,笑容和蔼,在他脸上却又显出几分违和与难以形容的恶心,仿佛其精神得到了极大满足后露出的畅快微笑。   好变态啊这人有病吧。   师椋鸣在心里骂骂咧咧,想和灵猫吐槽,转头一看愣住了。   灵猫.......灵猫竟然也在哭,眼圈微红,脸上两行清泪。   师椋鸣张了张嘴,想喊她一声,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灵猫,为什么要哭呢?   反倒是灵猫先发现她,扭头与她对视。   “灵猫......”她终于喊出了声,声音很轻,想问些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因为刚睡醒,脑子不清醒,所以不善言辞。   “你脸上......眼泪......你在难过吗?”   灵猫看着她,微微皱眉,布满白斑的苍白脸颊上两行清澈的泪痕。   她意识到了不对劲,抬手摸了摸脸。   师椋鸣说:“你哭了。”   灵猫眉头皱得更深,不可置信地捂住心口。   下一秒,师椋鸣还没反应过来,她忽然变出一把冰刀,猛地扎在自己左手手臂上。   剧烈的疼痛使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忍疼咬住嘴唇,拔出冰刀,收起冰刀,腾出右手,用力按在伤口上,让疼痛更加剧烈。   师椋鸣扑过去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急切道:“灵猫!你在干什么!”   灵猫说:“香有毒。”   香气逸散在空气里,空气也变得充满毒性。   师椋鸣说:“有毒,有毒,只是哭而已,你捅自己干嘛!”   灵猫一脸严肃,惨白着脸认真地和她说:“我刚才,看到了神明。”   师椋鸣:“啊?”   灵猫说:“我需要保持清醒。”   疼痛刺激大脑强制清醒,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师椋鸣拉着她的手,不让她那么使劲地按自己的伤口,“轻点啊,灵猫......好疼.......”   灵猫咬着牙,齿缝间挤出几个字,问她:“你清醒吗?”   师椋鸣吸了吸鼻子,呼吸一大口冷空气,点点头,“嗯。”   灵猫说:“带我出去。”   “好.......”   师椋鸣伸手想扶她,被她一把推开,“不用。”   灵猫手上的血沾了一些在她被推开的手背上。   这是灵猫的血。   她的心脏像是被烟头烫了一个小洞,呼呼往里漏风。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心情,刻意专注地去忙正经事。   “我,我去和他们说一声。”   所有人都在哭,师椋鸣想了想,也挤出两滴眼泪,装作悲伤的样子,扭头和师父说话。   “师父!灵猫流血了!”   她的语气格外激昂,“师父!”那一声喊得就像孙悟空喊唐僧那种语气,把师父吓一哆嗦。   “什么情况?”他偏头看向灵猫。   师椋鸣用身体挡着灵猫,让他看不清楚,胡说八道:“灵猫太伤心了,没忍住伤害了自己。”   她抹抹眼泪,“我很担心她,我觉得她今天不能再继续了,我想带她回宿舍休息。”   她这一连串话叽里咕噜,说得师父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   师椋鸣下战书一样对他说:“我们要走了。”   她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被对方拒绝,甚至惹怒对方面临起弟子围殴的情况。   师父多看了她俩一眼,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啊?”了一声。   师椋鸣顿时变得紧张,正要再胡说一通试试运气,郑超然从旁边走了过来。   她也哭了,眼圈绯红,抬手抹了抹流到下巴的眼泪,俯身凑到师父耳边,对他说了些什么。   师父脸上笑容消失,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变得冷漠可怕。   “真的?”   郑超然点了点头,师父急道:“为什么?不是谈好了以后都收我们的稿?她在搞什么?”   郑超然说:“她认为我们的态度不够诚恳。”   师父问:“什么意思?”   郑超然:“她说,她对我们其实是有一些期望的,但是在参观我们的仪式以后,认为我们的诚心没有达到她原本的期望,所以决定中止合作。”   师父听完脸色铁青,师椋鸣便趁着这机会偷偷带着灵猫离开了念经房。   两人溜到门外,师椋鸣关上门,回头一脸紧张问她:“灵猫,你没事吧?血止住了吗?可不可以用冰把伤口冻住?”   灵猫说:“让它再疼一会儿”。   师椋鸣:“灵猫.......”   灵猫眉头紧皱,低声道:“刚才我的状态很奇怪。”   师椋鸣接话:“怎么说?”   灵猫说:“我感觉很悲哀,我是一个有病的人,这辈子已经没有获得幸福的可能,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来世。”   “有病?”师椋鸣忍不住道,“你怎么会有病?你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活蹦乱跳,力大无穷,一拳能打死一头牛,这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灵猫。   灵猫用沾血的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白斑,苍白的脸颊上留下血红的痕迹。   “这里的我,有很严重的白癜风。”灵猫说,“你也有病,骨癌。”   也正是因为她在现实中拥有一副健康的躯体,才能深刻地体会到刚才那因为疾病而产生的悲哀与绝望有多么违和。   如果意识清醒,她绝不会为异境中虚构的疾病感到绝望。   这是中毒后产生的异常情绪。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九号房门口,灵猫停下脚步,背靠着门,注视着她的眼睛问她:“你没事,为什么?”   师椋鸣说:“可能因为我脸皮厚?”   灵猫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师椋鸣:“.......”   正当她快要被灵猫盯得坚持不住,实话实话坦白自己有毒物免疫的被动技能时,灵猫忽然转变了话题。   “刚才他们一直在说,奉献。”   “奉献?”师椋鸣疑惑,“奉献什么?”   灵猫打开寝室门,率先走进去,在她们的床铺坐下。   她仰头看向师椋鸣,“奉献自我、奉献金钱、奉献生命,自愿地向神明奉上所拥有的一切,神明自会拯救沉溺于苦痛中的信徒。”   师椋鸣说:“这神明还挺贪心,什么都想要。”   灵猫说:“你喊我的时候,我看到了神明。”   这事她之前也说过,再次说起,师椋鸣依旧好奇。   “什么样的神明?祂长什么样?男女的?”   她说完自己想了想,改口道:“不过这里的神好像都没有性别,都不男不女的。”   灵猫说:“是女人。”   “女人?”师椋鸣问,“长什么样?”   灵猫说:“看不清脸,眼神很温柔。”   那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很像她的姐姐,带着笑意温柔地喊她的小名,可是她看不清脸,也很久没有听到过姐姐的声音。   她快要忘了,姐姐笑起来的样子,喊她“小泠”的语调,她很清楚姐姐此刻依旧躺在病榻上。   那所谓的神明为迷惑她做出的伪装,她即便处于不清醒的状态也能一眼识破。   姐姐还没死,怎么会变成他们的神明?   她很生气,迫切地想要清醒过来,于是用刀刺伤手臂。   下一瞬间,再一睁眼,她看到的是师椋鸣的脸,眼中满是关切,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对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为什么这人总是这样?   她恢复了清醒,却也为自己刚才的状态感到几分恼怒。   “灵猫,灵猫。”   灵猫回过神来,见师椋鸣蹲在自己跟前,自下而上仰着脸,又是一脸的关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自己。   灵猫心神一晃,不觉便出口问她:“为什么蹲着?”   师椋鸣说:“你在发呆诶灵猫。”   灵猫“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师椋鸣问:“还疼吗?”   灵猫:“什么?”   师椋鸣指了指她的胳膊,“你的伤。”   灵猫抬手捂着伤口,没一会儿伤口表面附上一层薄薄的红色冰霜。   师椋鸣仔细看着她的伤,“这样就好了吗?”   灵猫:“嗯。”   “给我一张纸。”   师椋鸣“哦”了一声,爬起来颠颠跑到桌边扯了一截卷纸,转回去递给她,看她接过去擦掉手上沾着的血,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纸条。   “这是刚才箱底那个。”师椋鸣一屁股坐到床上,就在她旁边,凑到她肩膀边和她一起看。   灵猫一点一点展平,露出黄纸上潦草的字迹。   “看你的床底,有东西”。 第120章 异端之徒(三十四) 被灵猫抱了......   床底有东西?!   师椋鸣火烧屁股一样“噌”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一脸惊恐望向床底。   普通的上下铺,床板很薄,床底堆着杂物和一些书本以及个人用品,乱七八糟的东西占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余,绝对不可能藏人。   灵猫坐着没动弹,皱着眉看手里的纸条。   师椋鸣胆子大,趴地上往床底下瞧。   床底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杂物。   灵猫问:“有什么?”   师椋鸣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上沾着的灰尘。   “没东西,这纸条是不是吓唬我们啊,会是谁写的?”   灵猫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谁写的不重要。”灵猫说。   师椋鸣问:“重要的是什么?”   灵猫说:“这张纸条,是写给谁的?”   ‘你的床下有东西’。   “你的”这两个字,其实指代并不清楚。   如果这张纸条不是写给她们的,那么“你的床下”,指的也就不是她们的床底。   师椋鸣愣愣地盯着灵猫的脸,片刻后忽然道:“郑超然!”   她快步走到郑超然的床边,“布置念经房本来是郑超然的工作,我们只是去帮忙,凑巧郑超然把功德箱安排我们。”   “所以这张纸条,是写给郑超然的。”   她再次趴到地上,看向郑超然的床底。   郑超然的床底同样堆了一堆杂物,包括那副师椋鸣曾经用过的粉色拐杖,还有一个装满翻译手稿的纸皮箱子。   郑超然的床底和她们的差不多,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也没有鬼,没有趴在床底突然扑脸上的怪物。   师椋鸣依旧趴着,疑惑地喊灵猫:“灵猫,没有东西,难道不是郑超然?”   她刚说完,忽然瞥见床底顶部,床板的背面,最深处靠墙的位置似乎贴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张纸,薄薄的一片。   “灵猫,有东西!”   她“腾”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床边打算把整个上下床铺搬出来。   但她很快想到什么,停下动作,调转方向噔噔噔跑到寝室门口,认认真真锁上门。   她锁好门回过头,灵猫走到郑超然床边,手扶着床架,似乎正要用力推床。   她赶紧跑过去拉住灵猫,“等等灵猫,我来,你手上有伤。”   灵猫依旧皱着眉,“只是小伤。”   “哪能啊,那么大个窟窿,你对自己可真狠。”师椋鸣一边推床,一边对她絮絮叨叨。   “就算是异境也不能这样吧,灵猫,万一之后遇到什么情况,身上有伤不方便怎么办,明明当时还有我在,我能带你出去的,你相信我就好了。”   灵猫半天不吭声,师椋鸣把床推了出来,用脚踢开堆在墙边的杂物。   床底灰很多,她不想趴下去弄脏衣服,就只是用手撑着地面,看向那块可疑的东西。   那是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符纸,和a4纸差不多大小,纸张边缘画着一圈红色如同链条的纹路。   并且这铁链似的纹路从四角向内延伸,直至中心汇合后,又画上一个类似锁头的东西,将整张纸严严实实锁了起来。   符纸其他位置写着不少字,弯弯曲曲的,不是简体字,也不是单纯的繁体字,像是小篆或者甲骨文。   “我靠.......”师椋鸣看傻了,“这什么东西,好诡异啊。”   灵猫问:“什么?”   师椋鸣伸手想把奇怪的符纸揭下来递给她,但很快停住了手。   “这东西.......我感觉应该不能随便揭下。”   灵猫困惑:“什么意思?”   师椋鸣从地上爬起来,给她让出位置。   “你看下,灵猫,我不认识上面写的什么东西,但是很诡异,看起来像是驱邪或者镇压那一类玩意。”   灵猫走到她身边,她担心地问:“手没事吧?”   灵猫忍她很久了,这人怎么能这么啰嗦。   她深呼吸一口气,最后却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师椋鸣担心地看着她,她没在意,单手撑地趴在地上,仰头看向床底,快速读出符纸上面的字。   那么繁复的文字,她一气呵成念了出来,几乎不带停顿。   “周罗天地鬼哭神愁收缚恶鬼破。”   “宅除凶急急奉神霄帝君律令敕。”   “己酉,丁丑,壬辰,乙丑,郑超然。 ”   上面大概就写了这么些东西,灵猫念完后站起身,认真地拍拍身上沾上的灰。   师椋鸣依旧处于震惊当中,嘴巴长大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我靠.......这什么啊神神鬼鬼的,这好像真是道教的玩意吧?是镇压恶鬼的符咒?”   灵猫“嗯”了一声,“应该是。”   师椋鸣问:“那郑超然名字前面那串子丑寅卯的字是什么东西?”   灵猫说:“八字,应该是是她的八字。”   “八字?”师椋鸣疑惑着,转眼见灵猫又趴地上往床底看。   师椋鸣问:“灵猫,还有什么东西吗?”   灵猫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询问,好一会儿后重新爬起来站好,对她说:“己酉,丁丑,壬辰,乙丑,郑超然的生辰八字,对应她的生日,1970年1月12日,丑时。”   “1970年?比我妈岁数还大一轮。”   师椋鸣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压缩饼干上的生产日期是2003年,就算现在正好是2003,她也有33岁了,看着不太像。”   灵猫说:“现在至少是2007年以后。”   师椋鸣:“怎么说?”   灵猫说:“昨晚找到的警察证,是全国统一发放的证件样式。”   “警察证全国统一变更,在2007年。”   2007年以前,各地的警察证各不相同,黑色皮革封面刻压钢印的样式尚未兴起。   师椋鸣:“想不到郑超然已经三十七八,快四十岁了啊,真看不出来。”   灵猫说:“这也对上了退学通知书上的日期。”   1970年出生,1987年17岁,大学退学。   师椋鸣说:“那她读大学还挺早诶。”   灵猫说:“我感觉有地方不对劲。”   师椋鸣疑惑地“嗯?”了一声。   灵猫看着她问她:“你什么感觉?”   这话问得,什么叫做“什么感觉”呐?   师椋鸣老老实实回答:“我也觉得不对,她看起来年纪没这么大。”   灵猫问:“你的直觉。”   师椋鸣仔细想了想,“我的直觉.......这事还有问题。”   灵猫:“嗯。”   师椋鸣追问:“灵猫,你也这样感觉吗?”   灵猫点头,师椋鸣继续问:“除了这个,还有别的问题。”   她边说边把床推回去。   “是谁画了这张符咒,一看就是用来镇压鬼魂的,郑超然是鬼?”   灵猫说:“很明显,她是。”   师椋鸣听了挺乐,“异境里一群鬼魂还相互镇压起来了,真压得住吗?”   灵猫说:“应该有用。”   师椋鸣:“嗯?为什么这么说。”   灵猫说:“符纸在发光,很淡的荧光,浅蓝色。”   “浅蓝色.......”   师椋鸣想象了下那幅画面,怪渗人的。   她抖了抖鸡皮疙瘩,胡乱猜测道:“这样的话师父嫌疑很大啊,我总感觉郑超然很恨他,有能力的话肯定第一个杀他。”   灵猫说:“郑超然很漂亮。”   师椋鸣:“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灵猫看着她的眼睛,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这个师父,喜欢年轻漂亮的女生。”   “郑超然刚到这里时,一定年轻漂亮,孤身一人。”   师椋鸣慢吞吞地明白了,气愤地拧眉,骂道:“这杂种,真该死。”   她问灵猫:“要不我们把符纸揭下,让郑超然去把师父杀了?”   这是一个十分冒险的提议,灵猫摇摇头,“不行。”   她们无法确定郑超然的目的与立场,异境中的一切都不可信,她们最好谨慎一些。   师椋鸣挠挠头,在自己的床铺坐下。   “说起来,灵猫,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天了,现在还剩两天半,该怎么离开这里一点头绪都没有。”   “咱们是不是得顺顺思路先?”   时间已经过去一半,换之前两个异境,她们都快出去了。   灵猫问:“有什么线索?”   师椋鸣掰着手指头数,“郑超然,季询,师父,密室,神像,肖玉兰,柳织,智心、智心已经死了,他不算,还有智行,智性,其他乱七八糟好多人,线索太乱了。”   灵猫补充道:“还有教义。”   “教义?”师椋鸣不解,“什么教义?”   “奉献。”灵猫冷静地分析,“这是一个以宗教为噱头的敛财组织,为了让信徒心甘情愿地奉上钱财,他们的教义与奉献紧密相关。”   “教义中明文书写的‘自愿奉献’,能够让他们名正言顺地交钱。”   师椋鸣问:“没钱怎么办?咱俩不就没钱吗?”   “没钱就出力,干活,翻译书稿就是我们的价值。”灵猫说,“而且我们总会认识有钱的亲戚朋友,可以利用我们这条线,接着将他们骗来。”   师椋鸣:“真假?那我要是全家都穷咋办?”   灵猫瞥了眼她的腰,师椋鸣顿时后背一凉。   “我这俩腰子.......他们最后不会噶去卖钱吧?”   灵猫问:“你觉得呢?”   师椋鸣裹紧身上的衣服:“这群鬼东西,笑里藏刀啊。”   灵猫说:“现在我们依旧处于被拉拢阶段,他们对我们的态度很好,也许很快就不是这样了。”   师椋鸣问:“这是直觉吗?”   灵猫说:“这是推理。”   真的假的......推理能推出来这么多东西?   灵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进来之前,我调查到一件事,关于胜利二厂,还记得吗?”   “胜利二厂?我记得,异境在现实中对应的入口,怎么了?”   她们在异境里待了这么久,都没怎么看到和胜利二厂有关的事,除了郑超然父母是胜利二厂的职工以外,她可能在那里长大,也许死在那里,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胜利二厂和这个异境的关系不大。   灵猫说:“胜利二厂曾经发生过一场恶劣事件,教众集体自/焚,消息被完全封锁,普通民众基本都不知道。”   师椋鸣问:“那你怎么知道?”   灵猫说:“我不是普通民众。”   师椋鸣:“.......”   “哼。”她不高兴地说,“你也有秘密,不告诉我,哼,我知道了,不想和我说。”   她故意学灵猫的语气,却学不出那种冷清孤寂、惹人怜惜的气质。   明明是一模一样一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欠欠的,不像在卖惨,像在嘲讽人。   灵猫犹豫了一下,和她说:“在单位,我有特殊权限,可以查看重大案件资料。”   师椋鸣单侧挑眉,大小眼瞥她,“螃蟹?你也是领导?”   灵猫说:“另一个单位。”   师椋鸣愣了一下,这是在说什么,她们不是在cosplay吗?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她愣愣地看着灵猫,憋了半天,最后生硬地憋出一个字。   “哦。”   灵猫也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她好半天后补充一句,“那你单位还蛮好的。”   灵猫看着她,依旧不说话。   气氛更尴尬了。   师椋鸣只好生硬地提起刚才的话题。   “然后呢?难道那个恶劣事件和异境有关?”   灵猫说:“奉献一切,乃至生命,消弭此世的痛苦,换取来世的幸福,这是那个教派的教义。”   师椋鸣揉揉耳朵,“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灵猫说:“应该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教派。”   师椋鸣忽然想到一个人,“肖玉兰!她不就是被烧焦的样子么?”   “嗯。”灵猫说,“但这和异境的出口有没有关系,不好说。”   这也许只是一条用来误导人的支线,高难度异境经常出现这样的障碍。   师椋鸣摩挲下巴,“她的怨念也挺大的,不会也是个核心吧?”   灵猫说:“有可能。”   “但重点还是郑超然,她怎么能有四十岁了呢?看着不像啊。”   师椋鸣胡乱猜测,“她有没有可能,会一些真正的邪术,返老还童,青春永驻,长生不老,永远不死?”   灵猫皱起鼻子,露出一副很可爱的嫌弃表情,像皱鼻子的小猫。   “你怎么这么想?”   师椋鸣:“.......都闹鬼了这样不行吗?秦始皇也想长生不死呢。”   灵猫说:“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师椋鸣:“......”   灵猫说她:“你认真一点,不要乱猜。”   师椋鸣:“.......”   她很认真的好吗!   不就是脑洞大点吗,那怎么了,说不定以后这还是她的优势呢。   “好吧。”她老老实实地转换思路,“昨晚的噩梦,郑超然怀孕的事情,我感觉也是个线索,今晚也许我还会做梦,我努力记住,到时候醒了和你说。”   灵猫闻言,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师椋鸣:“干,干嘛.....”   灵猫说:“你现在睡。”   师椋鸣:“......可我才醒诶,一点困意也没有。”   灵猫说:“我可以帮你。”   师椋鸣不懂:“怎么帮?”   灵猫说:“把你打晕。”   说着她从郑超然的床位一步一步向师椋鸣走来。   师椋鸣大惊失色,“这不对吧,晕过去也可以做梦吗?!”   灵猫笃定地说:“可以。”   说话间,她已然逼近床边,师椋鸣倾斜身体往后躲。   她只是站着,似乎很有人道主义精神,竟然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问她:“你怕疼吗?”   师椋鸣脸红红地说:“还,还好吧,只是我觉得这样很不靠谱你觉得呢?”   灵猫说:“我会在你旁边,保护你。”   她这话说的,让人心跳变得更快了,好奇怪啊。   师椋鸣的态度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扭扭捏捏把脑袋伸过去,小声和她说:“那你轻一点。”   灵猫认真点头:“嗯。”   师椋鸣心里慌慌地闭上眼,忐忑等待着,,想象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她听到床板微微下陷的嘎吱响声,灵猫上了床,就在她身边,膝盖磨蹭床单,轻手轻脚地挪动,发出窸窸窣窣十分可爱的动静。   上床干嘛?   她也要一起睡觉吗?   师椋鸣稀里糊涂想着,忽然后背传来温暖而柔软的触感,一条纤细的手臂环住她的胸口,将她轻轻往后带,靠在自己身上。   好软......就像刚出炉的棉花糖,虽然尝不到味道,但可以想象,一定很甜。   她无比迟钝地反应了过来。   灵猫.......灵猫在抱她诶。   灵猫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很轻,很温柔,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另一种灵猫。   “放松,不要紧绷。”   紧绷?她没有紧绷啊,她只是心跳很快,脸很热,肌肉不知道为什么全身都很僵硬。   这就是紧绷吗?   灵猫的呼吸轻轻扫在她的颈后,惹起一阵阵酥酥麻麻的痒意,迅速传遍全身。   “别怕,放轻松。”   她没有、没有害怕啊,她才不怕,不就是噩梦吗,有什么好怕的,她胆子可是很大的.......   师椋鸣在心里嘀嘀咕咕地嘴硬,脑子乱成一锅浆糊,不知道什么时候,颈后传来冰凉的触感,灵猫两指并起在她脖子某个部位点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痛迅速袭来。   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121章 异端之徒(三十五) 懒惰是魔鬼   师椋鸣依稀有一种感觉,做噩梦之前,她似乎做了一个十分短暂的美梦。   具体梦到了什么,她一点也没记住,只记得梦里有灵猫,灵猫对她依旧像平常那样冷冰冰,偶尔透出点无法形容的极端可爱。   所有的事情都和现实没什么区别,只是发生了一些她觉得十分美好的事情,一度让她感到不舍,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梦。   并且是灵猫将她打晕,刻意为她制造的梦境。   她们的目的也不是美梦,而是与线索有关的噩梦。   为了中断这场与灵猫有关的虚无美梦,她努力清醒了一瞬,睁开眼看到宿舍上下铺的床板。   原来她正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仔细拉到锁骨以上,盖得严严实实。   灵猫坐在床边,低声对她说:“闭眼,继续睡。”   师椋鸣闻言赶紧闭上眼,顺着那股晕乎乎的困意,继续睡觉做梦。   下一个梦,果真是噩梦,十分清晰的梦境,就像身临其境的AR游戏。   但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始终没有办法控制梦境里的任何东西。   和上一个梦不同,在这个梦里她只是一个观众。   梦境的开始,在一家老旧的医院,她刚睡醒睁开眼,耳边充满凄惨的哭叫。   她惊慌恐惧地从床上坐起身,浑身很疼,肚子传来剧烈地抽搐疼痛,疼痛的程度和不久前骨癌的那种疼不相上下。   她扶着腰,费力地靠坐在床头,病床左右两边拉着蓝白色的帘子,她只能听到两边传来的惨叫和痛苦呻/吟,想象那一幅幅凄惨恐怖的画面。   很快就要到她了,她如此想着,抬手压在腹部,将盖在身上的蓬松被子压了下去,显露出高高隆起的幅度。   她很害怕,无时无刻不在恐惧中,孤身一人经历这样的事,她感到很痛苦。   努力咬牙缓过这阵疼痛,她感觉很饿,很久没吃饭了,她探身去拿放在床边桌上的吃的,用皱巴巴的塑料袋包裹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袋子的时候,探身的动作牵扯到腹部,肚子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哀叫一声,抽泣着缓慢蜷缩起身体,巨大的恐惧与悲哀将她笼罩,她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呼吸越来越急促。   直到某一刻,她无法承受这般强烈的疼痛与恐惧,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画面一片漆黑,一片死寂中,慢慢响起一阵逐渐清晰、逐渐有力的心跳声。   “醒醒,醒醒,别睡了。”   有人在摇她的胳膊,她睁开眼,这是另一段噩梦,却依旧在医院里,在那张病床上。   床两侧的帘子已经拉开,一个穿淡粉色制服的护士拿着本子站在她跟前。   “你怎么睡了过去啊,你还没缴费呢,家属呢?需要他们在这上面签个字,缴费在楼下,有空赶紧去交上啊,免得之后住院麻烦。”   她低头按了按额头,疼痛不止来自脑袋,全身都疼,像是被车碾碎的那种疼。   护士在耳边说注意事项,她心不在焉听着,迅速打量自己此时的状况。   在医院,是什么病?   家属她们应该没有,辜清呢?   她偶然瞥见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到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心里一惊。   她不可思议地伸手摸向腹部。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怎么会怀孕?   这么麻烦的事情,为什么不处理掉,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很生气,内心涌出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着灼烤她的冷静。   耳边护士喋喋不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你这个情况真的很麻烦——”   “闭嘴。”她冷冷道,“滚开。”   护士悻悻道:“你什么意思啊,刚才我是看你哭的那么可怜,才过来看你的,我其实很忙啊,你现在摆出这副样子,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深呼吸,展颜露出一个僵冷的微笑。   “谢谢你,请你离开。”   额角的冷汗黏着她的头发,浑身湿冷黏腻。   她此刻一定很难看,那护士被她吓坏了,拿上本子匆匆跑出病房。   她继续深呼吸,几次下来总算恢复了冷静。   她在心里盘算需要做的事情,缴费,签字,护士被她吓走了,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床边桌上。   她费力地坐到床边,手撑在桌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名字。   ——“郑超然”。   缴费.......不知道她还剩下多少钱,这才几个月,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她站起身,这一阵疼痛总算过去,身体残留着隐约的疼,还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她穿过病房,四周病床上全是一些正在疼痛呻吟的女人,她和她们一样,是一样的可怜人。   她总是把事情搞砸,为什么会这么蠢,明明自己都过不好,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小孩。   难怪她一直没能醒来,自从上次沉睡,再一睁眼就留给她这种烂摊子,她知道她一定会打掉这个孩子,所以拼了命地咬牙坚持,不让她醒来。   这个蠢货。   她走出病房,前面就是楼梯,她回头看了眼病房挂着的门牌。   “待产室”。   肚子里这个让人感到恶心的小孩,马上就要出生了。   内心恐惧并不多,她快要被滔天的愤怒吞噬。   缴费,缴费,她努力保持冷静。   下一次疼痛应该很快就要到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现在很陌生,还需要多一些时间来熟悉。   必须赶紧缴清费用,回到床上躺着休息。   下楼梯很费劲,她扶着栏杆一点一点往下挪。   在缴费窗口排队时,她清点了一下身上的钱财。   还好,和她上一次清点相比,没有少多少钱,此前她过得应当十分节俭,攒下这些钱,足够她生活一段时间。   只是不知道养孩子需要多少钱。   她想到这里,真想把这孩子掐死,再把那个蠢货也掐死。   缴完费,她艰难地爬上楼梯,回到病床上接着躺着。   她饿了,就着冷水咽了一些东西,身体变得冰冷僵硬。   之后的事情模糊又痛苦,她努力保持头脑清醒,内心没有恐惧,医生将她喊去产房,她是走着去的,四肢僵硬地爬上产床,忍着不适叉开双腿,在医生的指示下一次一次用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她是天生就贱吗?为什么永远不肯接受即将到来的幸福。   享受属于自己的安逸人生,就这么难吗?   她满心仇恨,愤怒填满她的胸腔,眼眶里充满疼痛的眼泪,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面对过度的痛苦,就算是她也会想消失。   一走了之,一了百了。   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一声清脆的啼哭将她拉回现实。   医生将一团白色发红、很小的东西,轻轻放在她的脑袋边。   “是个女孩。”医生说,“你可以抱抱她。”   “不。”她紧紧地闭上眼睛,“把她拿走。”   医生说:“那先把她放到小床上,现在给你缝合。”   “不,把她送走。”她咬着牙愤恨地说,“送她去任何地方,我不要她,我不想看到她。”   她依旧想要争取平静简单的生活,这个孩子会毁了她们的人生。   医生说:“你太累了,先睡一觉吧。”   她脸上覆上一个冰冷的透明面罩,冰凉的气体灌入她的鼻腔,她很快睡了过去。   画面变黑,耳边嘈杂的人声,小孩的哭声,逐渐变轻变淡,最后消失。   寂静持续许久,直到一声比之前更加响亮的啼哭。   时隔许久,她再次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她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屋子只有这一间房,没有沙发,也没有电视机,一张不算太宽的单人床和一套书桌就占满了半间房。   她躺在地上,或许是晕了过去,身后床上有小孩哭声,比之前响亮得多。   这个蠢货,果然没把孩子送走,生下来还要自己养。   累晕过去了?还是饿晕过去了,她总是不好好吃饭,瘦得皮包骨头,不知道哪天就被饿死了。   她揉了揉后腰,晕过去的时候应该不小心磕到了桌角,现在很疼。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打量四周,租的什么破房子,也不好好收拾,东西堆得到处都是。   她走到床边,那小孩一直哭,粉白色的一小个,蜷缩在襁褓里,长得还挺可爱的,五官脸型都很像她。   是个女孩,又只像她自己一个人,无论如何,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把孩子抱起来,身体条件反射地摆出一个非常标准的抱孩子的姿势。   她尝试着晃晃手臂,那小孩就没哭了,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咯咯笑着看她。   这是她们的孩子,虽然她并不喜欢,一切都很勉强,生下这个小孩其实是非常不负责的行为。   像她们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养小孩。   她把女儿哄睡,又收拾好屋子,天蒙蒙亮,她仔细回忆脑子里的记忆,想起她原来还要上班。   早上七点,带着孩子去美丽家超市上班。   去超市找工作,只能找到收银员一类的工作,这蠢货,明明也算个高材生,就算没念完大学,利用以前的成绩找一个教书的工作怎么也说不上难。   画面快速闪过,她去上班,照顾孩子,认真吃饭,每一顿都吃很多,吃不下也硬塞。   她每天称重,体重一点一点上升。   每晚下班,她翻书学习,挤出时间找工作,最后找到一份在县城小学教书的工作。   家里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有条不紊,她在窗台边种了一些绿植,清晨金黄的阳光洒下,让人一整天的心情也明朗许多。   孩子渐渐长大,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竟然是在叫她,这个孩子,也是她的女儿。   不知不觉间,她发现自己也在很用心地呵护这个孩子,疼爱她,宠爱她,想尽办法对她好,让她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快乐的长大。   这一次清醒,大概有六七个月,孩子大了不那么累人,她认为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某一次入睡前,她轻轻亲吻女儿的额头,与女儿互道晚安,搂着女儿,平静地闭上眼睛,希望再也不要醒来。   希望好运能够眷顾那个蠢货,她已经吃了很多苦,就让生活继续这样变好下去。   画面暗下,又是一片漫长的死寂,直到一声清脆的“妈妈”响起。   眼前蓦地亮起,依旧是那间窄小的出租屋,装修陈旧,但收拾得很整洁。   她坐在椅子上,一个豆子大点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圆圆的丸子头,趴在她腿上脆生生地喊她。   “妈妈,妈妈。”   她伸手把女儿抱到腿上,揉揉小脑袋,“宝宝,怎么啦?”   女儿仰起脸,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宝宝最喜欢妈妈。”   她满心柔软,鼻子发酸,感动得险些落泪。   她也蹭蹭女儿的脸,轻声道:“妈妈也最喜欢宝宝。”   她将女儿往上抱了抱,笑眯眯地问:“明天就要上幼儿园啦,宝宝开不开心呀?”   女儿趴到她身上,紧紧抱住她,“开心!妈妈也开心!”   “宝宝长大啦,是大孩子了哦。”   “嗯!宝宝是大孩子!”   她抱着女儿轻轻晃晃,在女儿脸颊边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无时无刻不在庆幸留下了这个孩子。   没有付出的目标,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像她这样的人,也许就是天生的贱命。   女儿是她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希望,她希望她的女儿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不需要优异的成绩,也不用考上最好的大学。   她的人生已经毁了,她的女儿只需要作为一个最普通的孩子,长成一个快乐且普通的大人,拥有自在的人生,不要像她那样,被童年种下的压力种子,束缚着痛苦一生。   女儿很聪明,幼儿园的老师总是夸她,懂事听话,学什么都很快。   过了几年,升上学前班,开始读书认字,女儿却不像老师们预想的那样展现出过人的读书天赋。   她的女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女儿期末考试拿到八十分的成绩,她没有生气,曾经母亲总是逼她每一科都要拿到一百分,作为一个小学生,试卷被扣分是天大的罪过。   成绩不好,不优秀的孩子,就是坏孩子,是不听话的、可恶的、应该受到谩骂与歧视的孩子。   这是不对的,她花了很多时间,吃了很多苦头,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不对的,世界上有天才,有精英,也该有无数普通的人。   既然她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为什么要逼她拼命努力成为不可能成为的天才?   天才与普通人的差距,其实并不能依靠努力弥补。   “妈妈。”女儿耷拉着脑袋站在路边,怯生生地喊她,“这一次宝宝没有考好。”   她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宝宝知道为什么吗?”   女儿主动牵住她的手,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她的大腿,委屈地说:“妈妈,没有写‘答’,会被扣分。”   她轻声问:“宝宝因为这个错误被扣了多少分呀?”   女儿在她裤腿上蹭蹭眼泪,小声哼唧:“十二分。”   她蹲下身,抬手为女儿轻轻擦掉脸上残留的眼泪。   “那么宝宝记住了吗?没有写‘答’,会被扣分。”   “嗯。”女儿依恋地往她怀里靠,软软地说,“宝宝记住了。”   她抱着女儿,温柔地说:“宝宝乖,考完试啦,要不要吃薯条汉堡,还有可乐?”   女儿像小兔子一样蹦起来,“要吃!”   她牵着女儿的手站起身继续往前走,笑着说:“宝宝考得不好,要受到一些惩罚。”   女儿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小声问:“妈妈,什么惩罚呀?”   她说:“唱首歌,怎么样?还是跳个舞?宝宝喜欢唱歌跳舞,最近在学校有没有学新的歌曲舞蹈?”   “有!”女儿眯起眼睛,开心地哼唧起来,“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她忍不住笑道:“哼哼什么呢宝宝?妈妈一个字都没有听清哦。”   “小跳蛙!”女儿吐词更清楚地唱给她听,“我是一只小跳蛙,呱呱呱呱呱呱。”   稚声稚气的歌声,努力想要唱得好听,可是每一句词都没在调上,只让人听出笨拙的可爱。   她笑了起来,笑得肩膀直抖,“宝宝......”   女儿仰头看她,疑惑地歪着脑袋,喊她一声:“妈妈?”   她依旧笑个不停,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连成串落到地上。   原来只是一次普通的期末考试,并不能决定一个人漫长几十年的人生。   她想起遥远的过去。   她的小学四年级,下册,数学期末考试,她生病了,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母亲依旧让她去学校考试。   出门前吃了药,她的头很疼,昏昏沉沉坐在位置上,努力转动脑子,填写答案,最后考出来数学果然没有满分,被扣了三分,只有九十七分。   因为这三分,那个暑假她的妈妈没有对她露出一个笑容,和她说话也依靠其他人传话,她整日整夜孤独地坐在书桌前学习,她过得很痛苦,一度以为自己犯了天大的错。   可是长大以后再回过头来看,她只是生病了,是人总会生病,不过是少考了三分,这又算什么罪无可恕的大错。   就算是现在,再说起这件事,她那已经病逝的母亲一定会说,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懒惰是魔鬼,人只要懈怠一次,就会一辈子懈怠下去。   人只要犯错一次,就会一辈子错下去。   真的是这样吗?   二十岁以后,她犯了无数次错,她的每一步抉择都是错误的,很多时候她知道那是错的,可她偏要去选。   就算一直犯错,人生也不会立刻完蛋。   她固执地想要证明这件事,她和她的母亲一样,已经出现的极端的病态心理。   她会一直这样错下去,她曾经一度这样认为。   直到她遇到另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我写这个剧情真的不是虐女只是因为无限流副本需要一些阴暗凄惨的悲剧而悲剧往往要给人物覆上高光才能调动情绪,所以这是不得已的设置,如果要让我去写有高光的男人那我真是无法做到,我是女同我最爱女人了女人万岁大家不要骂我哇[爆哭][爆哭][爆哭] 第122章 异端之徒(三十六) 辜清   辜清是郑超然在教派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将她引荐进门的人。   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她的上线,是她的领导,即便对方年纪比她小。   她们第一次相遇在北大的未名湖,辜清叫她“学姐”,其实她并不能算辜清的学姐。   辜清不是北大的学生,她十三岁就没再念书,独自出门打工,从小县城到小城市,最后到了北京,这个全国最大的城市。   她在服装城帮人卖衣服,一个月工资有一千块,晚上再去夜市帮帮忙,赚钱不少,日子过得很滋润。   她是在十九岁那年诊断出的白血病,病可以治,需要花很多钱,对于她来说就算是不治之症。   因为有病,没钱,被迫陷入绝望的境地,她在某次检查后从医院出来时,被吸纳进入了教派。   友善的氛围,暂时消失的病痛,教导她的上线看似真情实感的心灵鸡汤,这些迷惑人的烟雾弹一度让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救赎。   她在信仰最狂热的时候,遇到了郑超然。   那天她只是想去未名湖钓鱼,作为社会人员半夜溜进校园。   她在湖边看到一个寻死的女孩,年纪应该比她大,她顺嘴就喊“学姐”。   她真情实感地想要拯救这个女孩,她坚信神明一定能够拯救她们。   于是她微笑着说:“把你的生命奉献给神明吧。”   “祂一定会拯救你。”   郑超然就这样成为了她的下线。   一个北大的高材生,管事的人本不想让她加入。   她身上没有病,脑子又比常人更聪明。   这样的人进来,迟早会坏事。   辜清却极力为她作保,说她差点就寻死了,她心里有病,就这样抛弃她,她一定会死的。   辜清拼命地劝说,说她很厉害,会翻译,现在翻译书稿不是很赚钱吗?她比任何人都有价值,她是很厉害的人。   于是郑超然就这样留了下来。   她们住在一个宿舍,上下铺,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做事,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互相作为活下去的支柱。   平静而幸福的日子,只持续了四个月。   四个月后,辜清的病情恶化,身上成片成片出现淤青,受了伤很难止住血,总是莫名其妙流鼻血。   仅仅依靠每日早晚课的功效,已经不能再压制她的疾病了。   她依旧天真地以为,是她的侍奉还不够真诚,她的努力付出还不够,她需要更加努力。   某一天,管事的弟子向她们介绍一位大师,要从北京前往永安,她们以后就在那里生活。   永安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市,也是组织的总部。   那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师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称其为师父。   他把自己搞得很神秘,只有极少数的‘干部’能够见到他、叫他师父。   她们以为这是新的希望,是她们努力换来的回报。   辜清和郑超然,都是十分漂亮的女孩。   第一次见面,师父很中意她们,让她们去洗澡,说高阶的侍奉需要完全的洁净。   她们认真地洗完澡,换上师父为她们准备的漂亮裙子。   辜清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可是已经晚了。   她们被关在了密室里,没有钥匙,就没有办法逃出去。   师父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辜清抄起凳子砸他,愤怒地骂他是“畜生”。   原来她们都被骗了,被骗得很惨,她会死的,郑超然也会死。   也许是她害了郑超然,她没能拯救她,只是将她从一个泥坑拉入另一个泥坑。   她拼命地反抗,身上多出许多淤青,她受伤了,血一直止不住。   师父意外地享受这件事,她因此受了很多伤,血染红床单。   郑超然就在旁边,辜清的血沾到她的身上时,她控制不住地晕了过去。   下一次醒来,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昨晚她们洗了澡,去了师父的房间。   她和辜清躺在宿舍的床上,她自己的床上,辜清浑身是伤抱着她,哭着不停地和她说对不起。   她问为什么,说出口后迟钝地发现浑身好疼啊,任何一个部位都很疼,就像被车撞了一样。   她们怎么了?   她问辜清:“你疼吗?”   辜清紧紧抱着她的腰,因为生病总是发烧,身体很烫,呜咽地和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学姐,对不起。”   辜清一直喊她学姐,这个称呼时常让她意识到自己原来比辜清年纪更大。   但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辜清在照顾她。   她没有接受辜清的道歉,因为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道歉,她从来没有怪罪过,又何来道歉一说。   之后的几个月,她们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辜清脸色愈发苍白。   她依旧什么都不记得,偶尔早上醒来身上会多出一些伤,身体很疼,问辜清她也从来不说。   辜清有事瞒着自己。   而这件事在最后一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时真相大白。   原来是那样的折磨。   辜清说她为了保护自己,很主动配合对方,长得又更漂亮,不像自己病恹恹,因此很受师父喜欢。   她们总是成对前往,师父却更多地关注她,辜清因此逃过许多折磨。   所以每次结束后的早晨,辜清总是抱着她,一次又一次道歉。   她们还能这样坚持多久?辜清想,她还能活多久?   学姐怀孕了,不能再承受这样的折磨,神明的训诫在她们心中种下了病态的种子。   她们想要保护这个孩子。   而她也快要死了,她几乎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生命的最后几个月,她难道一点也不想念外面的世界吗?   未名湖畔的月光,半身陷在湖水里的消瘦少女,求死的眼中浸润着绝望的冷白泪光。   那是她见过最美的画面,她为此痴迷,也想要拯救。   第一次拯救,相信所谓的神明,她们都被骗了。   还有第二次,相信自己,她们一定能够逃出去。   她和郑超然一起制定出并不缜密的计划,漏洞百出,折腾到最后,竟然真让她们逃了出去。   她们拿到了钥匙,找到了居民楼的门禁密码,在身后弟子们即将追上来时,她们打开门逃了出去。   辜清推了她一把,她因此先出了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追在最前面的弟子已经扯住了辜清的衣服。   那人比她们晚入门,却意外地忠诚,抛弃了自己的名字,师父给他取了个法号,叫做智心。   郑超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不会忘记拿着刀叉棍棒追逐她们的任何一个人。   辜清让她自己跑,她不愿意放手,使劲把对方从门后拉了出来。   辜清顺势一脚踹得门“砰”的一声关上,原来她这副病弱的身躯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所有的弟子被这扇门关在了门后,开门的唯一一把钥匙,在她的手里。   她们逃出了魔窟,她们自由了。   辜清提前准备了车票,她们要一起去火车站,一起去她的老家。   她们约定好一起生活,她能活多久是多久,要是能看到学姐的孩子出生,那就最好不过了。   她把车票从兜里掏出来,发现手上全是血,衣服被血浸湿了。   她的车票被她自己的血弄脏,正反两面都是血,一个字也看不清。   她走不掉了,还好,还好郑超然的那张车票,被她放在上面,没有弄脏,干干净净。   她赶紧把车票扔给郑超然,依旧喊她学姐。   “学姐,你自己去吧,我去不了了。”   郑超然满脸泪看着她的腹部。   她低头看过去,上面插着一把刀,血液像小溪汩汩涌出。   这么大的伤口,血是止不住的,她没救了,马上就要死了。   她还能活多久,三分钟?五分钟?自由的空气清新凉爽,要是能多活一会儿就好了,至少把学姐送到她的老家。   她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捂住了她的伤口,有点疼,但是太温暖了,她很喜欢。   她低头看去,郑超然跪在她跟前,哭泣着捂住她的伤口,低声喃喃,不知道在求谁,一个劲地说:“求你了,不要让她死,求你了,求你了。”   辜清本来想留些力气和她说别的话,这时候却忍不住喊她。   “不要相信别人啊,学姐,神或者别的东西,也不要相信。”   “相信你自己,这世上没有神。”   她说完这两句话,忽然感到非常疲惫,她的回光返照应该已经用完了,刚才踹门那一脚就是回光返照吧,她早就没这么多力气了,她病得很严重。   她缓慢地跪在地上,视线与郑超然平齐。   “学姐。”   满眼泪光的学姐果然很漂亮,她想起了她们见面的第一个夜晚,她们犯了错,努力后终于回到了原点。   她真的没力气了,一点一点弯下腰,脑袋靠在郑超然的腿上。   “学姐。”她的脑袋挨着郑超然的腹部,很柔软,很温暖,一切轻飘飘的,就像梦一样。   她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对方,玩笑似的说:“人真的有来世吗?我应该也做了一些好事吧?如果真的有神明,我肯定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吧?”   “我不要大富大贵,来世让我投生成学姐的孩子就好了。”   她快死了,完全是在神志不清地胡说八道。   “学姐,如果是个女孩,那就是我了。”   “它会是个女孩吗?一定要是啊......”   眼皮很沉,她控制不住地闭上眼,最后的视野是学姐布满泪水的脸,尽力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她哽咽的劝慰。   “学姐,这世上没有神明,不要相信.....” 第123章 异端之徒(三十七) 恐惧与愤怒   辜清死了,接着画面变黑,一阵寂静后,出现新的场景。   她牵着女儿在菜市场买菜,周围到处都是人,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将女儿护在怀里。   称茄子的时候,女儿拉了拉她的手。   “妈妈,那里有个阿姨,一直在看我们诶。”   她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女人,站得笔直,像一根竹子。   女人很高,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假装在看旁边菜摊上的蔬菜,目光似有似无一直往她们这边扫。。   她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拿上刚称好的茄子,拉着女儿匆匆离开。   她们回到家里,刚做好饭,有人在门口敲门,她抱着女儿,轻轻捂住女儿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郑超然,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把门打开,我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不会对你怎么样。”   郑超然非常害怕,抱着怀里小小的女儿,身体不停地颤抖。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找上门,她做过错事,她是一个罪人。   “不用装不在家了,饭菜的香味隔着门我都闻到了,肉沫茄子,是吗?我妈也爱做这道菜。”   “快开门吧,不要拒绝我们的工作。”   对方守在门口不肯罢休,引来不少邻居询问。   郑超然没有办法,把女儿藏到衣柜里,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口正是不久前菜市场观察她们的那个女人,她眼下有浓浓的青黑色,黑眼圈很重,看来休息得不怎么好,身上一股浓烈的烟味,眉头隐约压着愁云,心里有烦心事。   她递出自己的警察证给郑超然看了一眼,“我是警察,不用害怕。”   郑超然把她带到了屋里,桌上摆着两双筷子,那女警察问她:“你女儿呢?”   郑超然被她问得一哆嗦,撒谎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女儿。”   女警察没再追问,和她说:“我叫季询,我想问你一些关于永安异端组织的问题,你应该还记得吧?事情才过去七年不到。”   郑超然瞄了一眼衣柜,低声和她说:“我现在不想说,重新约个时间,最好在下午。”   季询说:“可以,明天下午。”   她递给郑超然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电话随时可以打通。”   郑超然接到手里,胡乱应下,将人送走后,赶紧跑到衣柜边,拉开柜门。   女儿小小一团缩在衣柜里,满脸的眼泪,抽抽搭搭地哭着,记得她的嘱咐,捂着嘴努力不要哭出声。   她的心都要碎了,小心地抱出女儿,柔声问:“宝宝,为什么哭呢?”   女儿委屈地问:“妈妈说,没有女儿,宝宝不是妈妈的女儿吗?”   这是一件复杂的事情,郑超然手足无措地解释一通,小孩子听不懂,哭累了窝在她的怀里像只小猫一样安静地睡着了。   她忧愁地看着女儿沉睡的脸蛋,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变黑又亮起,切换到另一处。   她和季询,面对面坐在一家家常饭馆里。   季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问她一句在本子上写一句。   她老老实实回答,没有说半句谎话。   季询对她的态度渐渐软化,临到分别时,递给她一件礼物,一套十分昂贵的正版洋娃娃,在他们这样的乡下小县城根本买不到。   “我知道你有个女儿,听说这是现在孩子很喜欢的玩具,昨天我过去吓着她了吧?麻烦你替我向她道歉。”   她伸手接过玩具套装。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在她教书的学校,她教英语,因为一个人带孩子没有足够的精力,所以只上课不当班主任。   她正在讲课,明明没有提问,却忽然有学生举手。   她请那位学生说话,对方站起来说:“老师,窗户外面有个男的,一直在看您!”   男的,窗户外。   她扭头看向窗外,见到了一张她这辈子最为恐惧的脸。   是那个自称为师父的恶心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她的幻觉吗?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离永安足足有半个中国那么远的偏远县城里。   对方面带笑意注视着她,朝她挥了挥手。   这不是幻觉,这就是他。   莫大的恐惧与绝望将她包裹住,在失去意识前,她就已经想到自己应该会晕过去。   如果下一次醒来,一切问题都能得到解决,那该有多好。   如果这个男人早就已经死了,不管是谁,如果能把他杀了,那该有多好。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想杀人,梦中的画面是连续的,但里面的郑超然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她现在十分愤怒,手里的粉笔快要被捏成粉末。   为什么像他这样的人还没去死?   师父推开教室的门,走到她面前,说出了她这辈子听过最恶心的话。   “听说你有一个女儿,六岁半了,时间刚好啊,长得像我吗?”   -   接下来的画面,裹挟着郑超然浓浓的恨意,一切变得模糊,速度也很快,就像开了三倍速,只能迅速地读取一些重要的信息。   愤怒的郑超然与师父大吵一架,险些打起来。   但对方很享受她这样气愤的状态,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拿起刀威胁,才不紧不慢地离开,临走前说,之后还会来找她。   她当晚就带着女儿去隔壁城市找了季询。   她答应和季询一起回到永安,条件是安顿好她的女儿,保护好她的女儿。   她先回去,到时候作为上线将季询招来。   她们一起合作,一定能够捣毁这座恶毒的窝点。   她绝对不会让那个恶心的男人,出现在她的女儿面前。   最后是一段无法看清的混乱画面,突然,一切变得无比黑暗。   师椋鸣猛地从梦中惊醒,身体冰冷,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或者说是抽搐。   她感觉牙关十分僵硬,牙齿上下敲击,发出巨大的响声,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咬伤舌头。   可她无法控制自己,刚从噩梦中醒来,身体依旧处于巨大的恐惧中。   灵猫立刻从郑超然的床上跑到她身边,路过桌子时顺手扯了一团纸,半跪在床上,用力掰开她的牙齿,把纸团塞进去压住她的舌头。   “放松。”灵猫语气严厉,“不要用力。”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稍微放柔语气,轻轻拍拍她紧绷的肩膀。   “别害怕,我就在旁边。”   师椋鸣听到她的声音,视野里模模糊糊看到她半张脸。   布满白斑的一张脸,她不觉得可怕,内心安定许多。   身体的反应需要时间平复,灵猫把她的衣领扯开,时刻注意着她的呼吸,看着她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师椋鸣稍微恢复一些力气,就像企鹅一样笨拙地爬起来靠床坐着,语气激动地和灵猫说:“灵猫,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知道了!”   灵猫问:“怎么回事?”   师椋鸣说:“是人格分裂!郑超然有两个人格,在主人格受到刺激时,副人格会出现,为主人格承受痛苦,你知道吗?关于人格分裂的那些东西,很复杂,需要我说吗?”   灵猫说:“冷静一点,我知道人格分裂,但她不是。”   “她一定是!”   师椋鸣看得清清楚楚,在梦中的亲身感受也十分明确。   每一次画面切换,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郑超然,共用一副身体,她怎么会不是?   灵猫说:“我找到了她的身份证。”   “身份证?”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格分裂的诊断又不会写到身份证上。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灵猫递给她一张身份证,她不明白,疑惑地接到手里,看了一眼。   “姓名:郑超然”。   “出生:1987年10月29日”。   “1987年???”师椋鸣惊讶出声,“怎么会是1987年出生?”   她目瞪口呆看着灵猫,“1987年,她明明已经退学了啊。”   灵猫说:“时间对不上,这是两个不同的郑超然。”   师椋鸣说:“可是我在梦里,她们共用.......同一副身体。”   就连生小孩,也是生了一半疼得晕过去,换那个更加冷静的郑超然来。   不可能不是人格分裂,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灵猫说:“梦不一定完全真实,梦会骗人。”   “可是.......那个梦给我的感觉很真实。”   生孩子时真实的疼痛,辜清死时剧烈的心痛,和女儿相处时发自内心的开心,以及最后见到师父时的恐惧与愤怒。   所有的感受都那么真实,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灵猫说:“两个猜测都没有直接的证据,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待定。”   非常公正的决断,师椋鸣没有异议。   “其他的线索,还有梦到吗?”灵猫问她。   “有!”师椋鸣一说起这个来劲了,“有很多,特别特别多。”   她可是直接梦完了郑超然短短二十七八年人生中的三分之一部分,要说的话一箩筐,想问的问题也有一箩筐。   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和灵猫说了一遍,从生孩子开始,到养大孩子,插入与辜清有关的梦,辜清将她从门口推开,自己被捅了一刀,然后死了。   灵猫问:“如果辜清不推她,会不会死?”   “谁?辜清吗?应该不会吧,不过也不远了,她得了白血病,逃跑的时候病情恶化很严重了。”   灵猫说:“郑超然。”   师椋鸣仔细想了想,“其实我当时的感觉,被推开之前,隐约有个冰凉的尖东西抵在我背后心口上。”   她手伸到后背比划了下位置,“大概就是这里,心脏的位置,之后我马上就被推开了。”   灵猫“嗯”了一声,点点头,“继续说。”   师椋鸣继续往下说,讲到后面嘴都说干了,下床去找水喝,还剩最后一点末尾没讲完。   灵猫催促地问她:“季询找到她家,在门口敲门,她是什么反应?”   师椋鸣一边找水一边回答:“她胆子超级小,像猫一样,肯定特别害怕啊,怕得要死,把孩子藏衣柜里,哆哆嗦嗦去给季询开了门。”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水,一心二用,磨磨蹭蹭语速特别慢。   灵猫受不了她,走到角落里拎起暖壶,倒了杯水递给她。   “哇。”她开心道,“灵猫你真好。”   灵猫说:“快喝。”   师椋鸣“哦”了一声,咕咚咕咚喝水,喝干杯子里所有的凉水,灵猫又给她把杯子倒满。   她问灵猫:“壶里还有水吗?”   灵猫说:“还有一点。”   她说:“那我节省一点喝。”   灵猫:“没必要,喝完了我去再接一壶。”   反正也是直接去厕所水龙头里接,这几天她们喝的都是这种凉得沁人的自来水。   师椋鸣接着说梦里的事,只剩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郑超然被季询和师父接连找上门,为了保护女儿,她选择和季询合作,再度前往永安,作为卧底与季询配合。   灵猫听完更加怀疑这个梦的真实性,满脸写着不相信,挑眉看她。   师椋鸣见她这表情觉得好可爱,笑着问她:“干嘛这副表情?”   灵猫说:“你这个梦很像梦。”   师椋鸣说:“梦不像梦,那该像什么?”   灵猫说:“它很混乱,不真实。”   师椋鸣说:“其实我看着是很真实的,只是说出来,她的人生太苦了,惨得像假的。”   灵猫说:“我希望它是假的。”   师椋鸣说:“它大概率是真的。”   灵猫说:“是真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师椋鸣不解:“麻烦?为什么,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灵猫没吭声,看样子是不想和她说的意思。   这种事有什么好隐瞒的,她们不是队友吗?遇到麻烦就得一起解决,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嘛。   师椋鸣说:“干嘛,灵猫,有事又不和我——”   她话没说完,被门外拧动门把手的声音打断。   外面那人拧了两下,发现门从里面上了锁,于是停下动作,敲了敲门。   灵猫放轻脚步走到门口,警惕地盯着尚未打开的门缝。   师椋鸣坐在桌前喊了一声,“谁啊?”   “我。”   是郑超然的声音,压抑着情绪,语调略微低沉,是那个冷漠的郑超然。 第124章 异端之徒(三十八) 一直在挑衅   怎么回事,今早起来的时候不是温柔的郑超然吗?   怎么这么快就换了个人。   师椋鸣和灵猫交换了个眼神,灵猫伸手将门打开。   郑超然面色沉凝,冷冷地看着灵猫。   灵猫对她也没有多好的脸色,也是和平常一样的冷面冷脸。   两人冰块似的一起走进屋内,师椋鸣左瞧瞧右瞧瞧,不确定地喊她们一声:“哈喽?你们还好吗?”   灵猫在她身边凳子上坐下,她又扭过脑袋去看灵猫胳膊上的伤。   灵猫故意不给她看,罗里吧嗦像个老太婆,一问起来就说个没完。   郑超然在她们对面的位置坐下,三人如同三国割据一般对立。   只不过师椋鸣歪屁股,老忍不住往灵猫那边靠。   郑超然说:“你们已经知道了。”   师椋鸣:“嗯?什么知道?知道什么?”   郑超然冷冷地注视着她:“我在这里的原因。”   师椋鸣顺嘴问:“什么原因?”   郑超然:“你知道。”   师椋鸣看看左右两位,脸色一个比一个冰冷。   她却还是不知道收敛,忍不住嘴贱地问:“能不能给点提示?”   郑超然不悦道:“季询,她和你们说了什么?”   师椋鸣鬼鬼祟祟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对她说:“她说她是警察,还让我们小心着你。”   郑超然冷笑一声,“小心我?”   师椋鸣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郑姐,其实我觉得有些时候你还真挺吓人的。”   郑超然问:“什么时候?”   师椋鸣说:“现在,就挺吓人。”   郑超然又冷笑了一下,冷着脸和她说:“我不喜欢开玩笑。”   师椋鸣说:“没事,我喜欢,我们互补,正好。”   她说完贱兮兮地冲郑超然笑了一下。   郑超然忽略她的犯贱,不再和她们说那些无意义的试探的话,直截了当地说:“我需要你们帮忙。”   师椋鸣装作受宠若惊,“真的吗?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   郑超然说:“如果你们愿意合作,我再告诉你们。”   搞得还挺神秘,不给随便说。   师椋鸣问:“目的是什么,你想做什么,你会对我们下手吗?你是不是坏女人?”   她这一串胡乱发问,问得郑超然一愣,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   她只是说:“我不会害你,我们不想害人。”   “你们?”灵猫也问,“你和谁?”   郑超然看向她,定定地注视着她,大概是在犹豫,最后却只是说:“我和季询。”   灵猫问:“另一个郑超然呢?”   郑超然没吭声,师椋鸣惊讶地看向灵猫。   自己刚才胡说八道半天,可比不上灵猫这一个问题劲爆啊。   灵猫怎么就这么会说话,次次找最能招惹人生气的点使劲戳。   灵猫继续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师椋鸣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惊恐。   这种事情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第一个问题很难回答,第二个问题更难回答。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拆窗效应,郑超然选择了第一个问题回答。   “我想让她和你们一起离开这里。”   离开?   师椋鸣险些疑惑出声。   郑超然怎么能离开这里?她可是异境的核心啊,她不是现实的人,永远不可能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郑超然说:“她没有害过人。”   师椋鸣赶紧接话,“我知道,郑姐人很好,我也喜欢她。”   郑超然没接她的话,继续说:“我们有一个女儿。”   “你们?”灵猫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郑超然看着她,忍无可忍似的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冷笑,是一种师椋鸣无法形容的笑。   “你和你姐姐是什么关系?”   这也是一个相当劲爆的问题,看来郑超然同样很有惹人厌烦的本领。   师椋鸣好奇地扭头看向灵猫。   灵猫皱眉,感到一些冒犯。   但刚才她一直在这样冒犯郑超然,所以这时候被郑超然冒犯,是她活该。   她硬邦邦地回答:“姐妹关系。”   这不废话吗?姐姐和妹妹是姐妹关系,三岁小孩都知道。   师椋鸣失望地把脑袋扭回去,接着盯着郑超然看。   郑超然说:“我们也是这样的关系。”   她们也是姐妹关系?   师椋鸣疑惑地皱眉,不对吧,她看书上说,人格分裂多是独立的人设来着。   分裂出兄弟姐妹这种情况,好像不大常见。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都人格分裂了,这本来就是个稀奇事情。   灵猫问:“你叫什么名字?”   郑超然说:“我叫郑超然。”   灵猫继续问:“你妹妹,还是你姐姐,叫什么?”   “妹妹,郑超然。”   灵猫问:“你们为什么叫同一个名字?”   郑超然说:“这你得去问我妈,是她给我们取的名字,不过她已经死了,可惜。”   灵猫点头,也道:“可惜。”   可惜?   师椋鸣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俩人说话好奇怪啊!!!!   这还是正常人类的对话吗???   郑超然是个精神病可以理解。   灵猫好端端一个健康的小姑娘,怎么就能跟上郑超然这个精神病的脑回路???   不过根据她的经验,郑超然这些话应该是瞎说的。   师椋鸣自己平常胡说八道也是这种表情,一本正经绷着脸让人看不出破绽,其实破绽全在话里。   言归正传,郑超然问:“帮忙,还是不帮?”   灵猫问:“你为什么不让季询来帮忙?”   郑超然说:“她那间宿舍三个室友都是专门派来监视她的,她不方便。”   灵猫说:“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郑超然点了点头,“可以,今晚九点之前,给我答复。”   她说完站起身,走向房间门口,似乎就要离开。   灵猫说:“我有一个问题。”   郑超然停下离去的脚步,回头看她,没说话,大概是在等她提问。   灵猫问:“离开这里的办法是什么?”   郑超然停顿片刻,开口道:“坐火车,永安交通不便,只有一班开往北京的火车,坐到那里再去转其他列车。”   灵猫问:“什么时候?”   郑超然说:“每个周五晚上的十点十五分。”   灵猫问:“今天周几?”   郑超然说:“周五。”   “离开的火车就在今晚?”   郑超然说:“所以我让你们在九点之前给我答复。”   她站在门口,语气里没有威胁,也没有劝说,只是平淡地说:“好好想一想,时间不算多,但也不少。”   她说完关上门,留给她们独处的时间。   灵猫陷入沉思,师椋鸣挠挠下巴说:“这个郑超然,说的那些话,真假参半啊。”   灵猫抬头看她:“你能分辨出来?”   师椋鸣说:“不能,我又不是测谎仪,灵猫,你想啥呢。”   灵猫撇过脑袋不想看她,冷冷淡淡地说:“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在今晚做出决断。”   师椋鸣眼神直勾勾的瞧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说:“灵猫,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们忘了问诶。”   灵猫问:“什么?”   师椋鸣说:“车票,上火车,需要车票吧?我在梦里也看到了,最后辜清给了郑超然一张车票。”   “我们没有车票,灵猫。”   灵猫说:“我应该知道。”   “知道什么?”师椋鸣问。   灵猫说:“车票。”   师椋鸣“啊?”了一声,灵猫却不说话。   她很快明白了,“又不想和我说?”   灵猫:“嗯。”   “干嘛。”师椋鸣有点失落,“老是瞒着我。”   灵猫说:“只有这件事。”   “可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灵猫说:“我不想和你说。”   师椋鸣趴桌上,没精打采说:“好吧,不说就不说。”   灵猫没吭声,竟然不安慰她两句,真是过分。   过了一会儿,她趴着哼哼地喊:“灵猫,灵猫。”   灵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嗯?”   “几点了?”   灵猫说:“下午五点半。”   师椋鸣“噌”的一下坐起来,“这么晚了???”   灵猫说:“你睡了四个多小时。 ”   师椋鸣:“居然这么久啊。”   虽然那几个噩梦确实真实又漫长。   可她没想到居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灵猫竟然没有把她喊起来,一直很耐心地守在她身边。   师椋鸣目光闪烁,十分感动地看着灵猫。   灵猫皱眉:“干什么?”   师椋脸呲牙冲她笑了笑,“灵猫,你人真好。”   灵猫紧紧绷着脸,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师椋鸣心情稀里糊涂就好了起来,振作精神,认真地和她继续讨论收集到的线索。   线索很多了,离开的办法也已经找到。   周五晚上十点十五分,唯一一班开往北京的火车。   可是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这一次未免有些太过顺利。   她们在寝室待到六点,一起出去溜达了一圈,到处都很安静,念经房门锁着,她们没有用万能/钥/匙打开去看。   走廊上一直没有出现人,她们装作接水的样子,溜达着前往开水房,故意路过客厅。   客厅里守门的人变多了,沙发上坐着不少人,蘑菇头智行靠墙站在最靠近玄关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红色封皮的书在看,书很小,只有巴掌大小。   她俩经过时,智行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师椋鸣打招呼地朝她笑了笑,她眯了眯眼,好像有点近视,迟钝地认出她俩来。   “你俩,新来的,时一灵猫?”   师椋鸣“哎”了一声,“是我们,您有什么吩咐?”   智行站原地没动弹,“晚上七点的晚课,你俩也来。”   师椋鸣说:“好的。”   智行问:“干嘛去?”   师椋鸣拎起手里空空的暖壶,“去接点热水。”   智行怀疑地看着她俩:“接水需要两个人一起?”   师椋鸣说:“我和灵猫关系好呀,我俩干啥都一块儿。”   智行对此没话说,点点头,没再询问她们。   师椋鸣和灵猫穿过客厅,一起去水房接水。   水声哗哗,师椋鸣小声和灵猫说话:“灵猫,你有没有感觉他们不对劲?”   灵猫说:“太安静了。”   就算平时这里也很安静,但绝不是现在这样,一点声音也没有的死寂。   她们出来晃悠了快半个小时,除了守在客厅的这些人,其他人一个也没看到。   气氛很安静,很压抑,如同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异常宁静。   师椋鸣说:“接完水,我们去找柳织问问。”   灵猫“嗯”了一声。   水只接了半壶,灵猫手臂有伤,师椋鸣一路拎着,来到她们的寝室隔壁,八号房门口。   她抬手轻轻敲敲门,等了几秒,里面没人应声。   她扭头看了灵猫一眼,灵猫在想些什么,没说话。   她再次敲门,依旧没有回应。   “没人?”   灵猫沉默片刻,对她说:“回去吧。”   她们回到隔壁自己的寝室,不知是不是不久前噩梦的余韵,师椋鸣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灵猫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把冰蓝色的钢刀和一块巴掌大小的磨刀石,坐在凳子上嚯嚯嚯地磨刀。   刀尖发出一阵阵轻颤,师椋鸣的心脏也跟着微微发颤。   这太难熬了,就像小学中学的时候排队表演节目,还没排到自己,但马上就到,站在等候的区域,因为知道即将发生不好的事情,所以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想吐。   “灵猫。”她忍不住和灵猫搭话,“我们等下就这么直接过去吗?”   灵猫“嗯”了一声,手上磨刀的动作没停。   师椋鸣好奇地问:“你这个刀有什么特殊作用吗?它的颜色好神奇,是蓝色的诶。”   “特殊材料。”灵猫说,“快速导温。”   师椋鸣说:“嗯,不错不错,很适合你的能力。”   灵猫停下磨刀的动作,抬头看她:“你很无聊?”   师椋鸣呲着牙苦哈哈地冲她笑了一下,“灵猫,我有点紧张。”   灵猫继续磨刀:“别紧张。”   师椋鸣说:“我也想不紧张,可是控制不住。”   灵猫说:“大不了死。”   师椋鸣说:“不要死,灵猫。”   灵猫低着头,或许是在认真地看刀刃的状态,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师椋鸣凑到她脸前,仔细地看她的表情。   “灵猫?”   灵猫动作有一瞬间停滞,抬眼看她:“什么?”   师椋鸣问她:“你好像不太高兴,你在难过吗?”   灵猫皱眉,伸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   “没有。”   师椋鸣怀疑地看着她,“真的?你是不是有大事情瞒着我?”   灵猫没吭声,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   师椋鸣夸张地大声谴责她:“果然!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做好朋友!”   灵猫叹了口气,对她说:“把手伸出来。”   师椋鸣愣了一下,“哦”了一声,老老实实伸出手,掌心朝上。   灵猫把磨好的那把钢刀放到她手里。   “拿好,藏在身上。”   师椋鸣受宠若惊,“给我呀?”   灵猫:“用完还我。”   “知道知道,我知道,”   灵猫继续磨另外一把刀。   师椋鸣捧着灵猫给自己的刀,刀柄还残留着灵猫手心的温度,冰蓝色的钢铁漂亮得像宝石。   和灵猫聊完天,她心里的不安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可是以前在异境里各种作死,和怪物面对面打架,她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害怕。   唯独这一次,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即将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灵猫身上,张了张嘴想开口询问,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没等她们应声,门外传来智行的声音。   “时一,灵猫,收拾收拾,可以过来了。” 第125章 异端之徒(三十九) 蓝色火焰   灵猫收拾刀和磨刀石,师椋鸣站在桌边看着她收拾,非常生硬地搭话。   “要出发了,灵猫。”   灵猫:“嗯。”   师椋鸣:“你有没有一点紧张?”   灵猫:“没有。”   师椋鸣:“害怕呢?”   灵猫摇摇头。   “别的感觉 ,其他的感觉,也没有?”   灵猫平静地说:“没有。”   “奇怪。”师椋鸣疑惑地说,“你的直觉比我强,为什么你没有感觉?”   她捂着心口说:“我的心脏跳得好乱啊,灵猫。”   灵猫问她:“害怕?”   师椋鸣白着脸说:“也许吧。”   灵猫说:“我们可以不去。”   “不去哪里?”师椋鸣问。   灵猫说:“不去晚课。”   师椋鸣:“会死的吧。”   灵猫说:“不会。”   师椋鸣盯着她看,没有追问,她也不说话,没人问就不接往下说。   好一阵沉默后,师椋鸣说:“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啊,灵猫。”   这奇怪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师椋鸣仔细回忆,在客厅遇到智行......在寝室和郑超然的交谈.......在她醒来后——   在她醒来后说起噩梦的内容!   从那以后,灵猫的情绪就不太对劲了。   灵猫从梦里得到了什么信息?   她看向灵猫,又喊了一声,“灵猫。”   灵猫看向她,眼神非常平静,灰澄澄的眼睛像一潭深泉,她静静地站立着,如同一棵孤傲的小松。   师椋鸣问:“车票是怎么得到的?”   灵猫不说话。   师椋鸣拉扯她的衣袖,“求你了,和我说吧,我保证不泄露秘密。”   灵猫说:“去上晚课吧。”   师椋鸣扯着她的衣袖没动了,“不是不去了吗?”   灵猫说:“也许有别的线索。”   “我想杀几个人。”她忽然说,“在离开这里之前。”   师椋鸣听到她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   想杀人,能够杀人,说明她对现在的情况还有一些把握。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她接着灵猫的话往下问:“你想杀谁?”   “师父。”灵猫说,“至少杀了他。”   师椋鸣说:“我支持你,走吧。”   她们一起出了宿舍,走廊上依旧没有人。   拐过拐角,念经房门口倒是有人,还不少,三三两两站在门边探头往里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交头接耳,低声谈论。   师椋鸣抻长脖子往那边看,看不出什么名堂。   灵猫脚步不停,径直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快到念经房门口时,她忽然走得慢了一些。   师椋鸣猜测她这是在等自己,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有血味。”灵猫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和她说。   “是吗?”师椋鸣动动鼻子,嗅闻空气。   常年通风不畅的楼房内弥漫着一股阴湿的霉味,一股极淡的血腥味,藏匿在这沉闷难闻的空气中。   师椋鸣心头重重一跳,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浓烈。   两人走到门口,人群自发为她们让出位置。   师椋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屋里人不多,一个穿白衬衣的女人跪在中央,双手反绑在背后,头发披散着,背影挺拔瘦削。   师椋鸣不用看她的脸就知道她是谁。   季询。   她衬衣上沾着血,自脖颈处向下呈喷溅状,应当是脖子以上很严重的伤,但她自己身上看不出伤口。   难道是反抗时沾上的别人的血?   想到这里,师椋鸣扭头看了眼灵猫。   灵猫也总是这样,把自己搞得血糊糊的一身脏,结果浑身上下一点伤也没有,全是与她作对的那些倒霉蛋的血。   灵猫表情凝重,眉毛紧紧皱着,压得很低,把眼睛压成严肃的三角形。   师椋鸣心神一肃,灵猫这个样子.......还,还怪可爱的。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晃晃脑袋,把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通通赶走。   灵猫抬脚走入念经房内,她也赶紧跟上。   屋内,师父站在季询跟前,后背靠着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功德箱,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目光轻蔑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季询。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门口。   “你们来了,来看看这个。”师父对师椋鸣和灵猫招招手,笑着说,“ 这位朋友,胆子很大啊。”   “大中午溜到我的房间里偷翻东西,被我逮了个正着。”   师椋鸣快速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季询,对方脸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垂着脑袋不想与任何人对视,脸色不大好看,嘴唇发白。   师父笑着和身边弟子说了一会儿话,忽然低头对季询说:“我其实知道你。”   “梅瑰,是叫这个名字吧?”   季询猛地抬头瞪着他,呼吸粗重,死死地咬紧牙关,眼中充斥着浓浓的愤怒。   师父见到她激烈的反应,满意地咯咯笑了起来。   他细声细气地模仿哭腔:“季询,救救我,季询——”   “她死之前,用这种语气喊你,你们是什么关系?姐妹?朋友?”   季询浑身发抖,总是挺直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僵硬地弯曲了一些。   师父捂着肚子大笑道:“还好有你啊,不然我都欣赏不到那么美的画面,她好漂亮,身上全是伤,喊着你的名字,美极了,我应该谢谢你。”   “但她可真不小心,你说是不是?明明是做那种工作的人,居然在临死前喊出了同事的名字。”   “所以你一来,我就认出了你,是她害了你啊,季询,你现在什么心情?你也快要去见神明了,你恨吗?”   季询咬牙瞪着他不吭声,他一脚踩在季询肩窝上。   “我问你啊,你恨不恨她?她害惨了你,你要死了,你恨不恨啊?”   季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身体绷得紧紧的,与他踹在自己肩上的力气对抗。   师父颇为得意地嘲讽不停,忽然她有了动作,膝盖撑着地,脑袋往边上一扭,一口咬在师父的小腿上。   师父吃痛发出惨叫,她咬紧不松口,很快鲜血渗出裤脚,滴滴答答滴在地上。   “愣着干什么啊,快把她给我拉开!”师父慌张地喊身边愣住的弟子,急得破了音。   弟子们蜂拥而上,手忙脚乱折腾半天,季询咬得太紧,一动就扯得师父嗷嗷叫。   他们费了老大劲才把人拉开,季询嘴里咬着一块肉,拇指大小。   她扭过头,“呸”的一下把那块肉啐地上,呲牙露出一嘴的血,挑衅地冲师父笑。   师父跌坐地上捂着腿呻吟半天,一抬头就看见她这幅表情,差点气晕过去。   他声音都带着点颤抖,气急道:“你这个,你这个......给我打,你们赶紧给我教训她,打死了也行,给我往死里打。”   弟子们抄上家伙就要往季询身上招呼,季询看样子不怎么在意,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师椋鸣不忍直视,偏过脑袋,视野里是灵猫苍白的脸。   灵猫神情依旧冷静,这样的事情并不会让她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   她好像有一颗冰冷的心。   师椋鸣在心里迅速思考该用什么接口喊停这些人对季询的殴打。   没等她想到办法,耳边响起灵猫的声音。   “住手。”她语气冷酷而威严,“当着神明的面吵闹喧哗,你们还有没有敬畏心。”   弟子们纷纷看向她,不自觉地停了手,好半天后,其中一个人反应过来。   “你谁啊?”   灵猫不搭理他,低头看向捂着腿坐地上哀嚎的师父。   师椋鸣一度以为她现在就要出手杀掉眼前这人。   但她只是不悦地质问:“吵什么?”   师父仰着头看向她,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来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灵猫说:“与奉献无关的事情,自己想办法私下解决。”   师父依旧半张着嘴,眼里透出几分迷茫。   这地方,到底谁是老大来着?   奉献,她说了一个明确的词。   为什么是奉献?   师椋鸣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而弟子们竟然真的停了手,师父也没有反驳她的教训。   这事就这么诡异地结束了。   灵猫谁也不搭理,径直走到后排某个靠边的蒲团坐下。   师椋鸣跟过去坐在她身边,季询依旧跪着,师父在地上坐了会儿,捂着腿一瘸一拐地走了。   灵猫闭上眼,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虔诚祈祷的模样。   师椋鸣学着她的动作,双手合十,但没闭眼,眼珠子到处乱转,东看西看。   念经房布置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只是地上的蒲团少了一些,晚上参加的弟子不如白天那么多。   师父不知道去了哪儿,其他几个弟子守着季询一动不动。   她找了半天,没看到郑超然,也还是没见到见明和柳织。   那坏女人,到底跑哪儿去了,说好带她,结果进异境都第三天了,她俩才见上两面。   大概十分钟后,更多人进了屋,师父带着几个年轻弟子一瘸一拐地回来。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手里都抱着一个白色半透明的塑料桶,里面装着浅黄色透明液体,没装满,随着行走的东西轻微摇晃。   师椋鸣小声喊:“灵猫,快看,他们抱着什么?”   灵猫睁开眼,往那边看了一眼,立刻皱起眉。   “油。”   “油?”   “浅黄色,色泽透亮,液流厚重,油性明显,煤油或者柴油。”   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轰隆声。   智行指挥着几个弟子将一个巨大的铁桶推了进来。   “打开窗户。”她对另外的弟子说,“三扇窗,全部打开。”   灵猫扭头看了一眼,转回脑袋语气肯定地补充:“煤油。”   师椋鸣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还以为是饮料来着,苹果醋什么的,那种塑料桶桶里装油,这还是室内,不太安全吧?不小心遇到点火不就燃起来了吗。   她问灵猫:“你怎么知道?煤油和柴油有什么区别?”   灵猫说:“煤油能够用明火直接点燃,火焰明亮清透,燃烧充分,不会产生黑烟,适合常压明火燃烧。”   “柴油不能直接点燃,燃烧产生黑烟,常温燃烧不稳定,火焰易被风吹散,更适合高压密闭环境,比如发动机气缸。”   好专业的分析,师椋鸣磕磕绊绊听懂了一些,非常迟钝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们要在室内烧油???”   “嗯。”灵猫语气平淡。   师椋鸣问:“那个铁桶是什么?就在那桶里烧,难道不会爆炸吗?”   灵猫说:“灯芯式煤油炉。”   “灯芯?”师椋鸣扭头去看,“没有,没有灯芯啊。”   那就只是一个桶,圆锥形,上窄下粗,上端开口,有个盖子,盖子上抠了个人脑袋大小的洞,桶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灵猫说:“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   师椋鸣:“你的意思是,难道是,他们.......”   灵猫:“季询。”   师椋鸣:“不会吧.......”   这也太恶心变/态了点,他们还是人吗。   她抱着一丝怀疑的态度继续观望,随后又见几个弟子走了进来,各自怀里抱着一桶透明的液体。   师父招手喊他们:“过来,到这边来。”   师椋鸣看着他们走到师父跟前,师父和他们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季询,他们便抱着桶向季询走去。   他们走到季询跟前,季询挣扎反抗得很厉害。   师父说:“赶紧让她安静下来。”   其中一名弟子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捂住季询的口鼻,几秒后,季询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地上。   其余弟子拧开怀里的塑料桶桶盖,倾倒桶里的透明液体。   “哗啦——”   季询浑身湿透,透明的液体渗透全身。   师椋鸣看得心里一阵忐忑不安,小声问灵猫:“灵猫,那又是什么?也是煤油吗?”   灵猫吸了吸鼻子,小猫一样嗅闻空气,“咸涩味,无机盐溶液。”   师椋鸣呆呆看着她,还沉浸在刚才她的可爱举动当中。   灵猫喊她:“时一。”   她急急回过神来,“哎”的应了一声,重复她刚才的话,“无机盐溶液,无机盐,无机盐是什么?”   灵猫说:“碳酸钠或者硼砂,浓度在百分之十左右。”   师椋鸣大为震惊:“这你都能闻出来?”   灵猫说:“不能,这是阻燃剂的标准配比。”   “阻燃剂?”师椋鸣不懂化学知识,一头雾水问,“为什么要配制阻燃剂?不是烧煤油吗?”   灵猫说:“煤油炉的灯芯需要做阻燃处理,否则点燃后会立刻剧烈燃烧,变成黑炭,失去应有的效用。”   师椋鸣似懂非懂点点头,听见智行指挥着弟子往铁桶里倾倒浅黄色的煤油。   “都倒进来,小心一点,不要洒在外面。”   一阵咕咚咕咚的水声,煤油全部倒进了桶里,师父迫不及待说:“行了,差不多了,开始吧,快点。”   三个身型健壮的弟子走过来,两人抬腿,一人抬着肩膀,将季询抬到放置在窗边的铁桶里,“咚”的一声扔进去,头朝上,脚朝下,依旧摆出跪立的姿势。   桶里浅浅一层煤油,正好没过她的腰。   她闭着眼,眉头紧紧皱着。   师父说:“把灯搬到中间来。”   弟子们合力将铁桶推到房间正中/央,一旁智行上来给铁桶盖上盖子。   高度正好,桶盖中央的开口大小也正好,只露出一小块头皮,覆盖着黑色的头发。   如果不是目睹全程,师椋鸣根本不会想到这里面居然装着一个人。   事情发展非常迅速,没等她反应过来,智行已经从供桌上取来一支点燃的红烛,师父伸手接过,将火焰放在洞口那块黑色的头皮上熏烤。   大概三秒后,浅蓝色的明亮火焰“蹭”的一下窜了出来,如同嚣张绽放的妖异花朵,在窗外凉风吹拂下明明灭灭地晃动。   师父把蜡烛还给智行,背着手满意地看着那清澈明亮的蓝色火焰。   “这人还真不错,烧出来的火干净。”   智行附和道:“是啊,师父,好久没见过这么清透的蓝色了。”   即便师椋鸣早有预料,亲眼见到点火的场景,还是差点没忍住从蒲团上站起来。   火焰猖獗,只需要一瞬间,季询就死了。   灵猫伸手扯住她的衣角,低声对她说:“坐下。”   师椋鸣坐回蒲团上,火声“哗哗”在耳边盘旋,房间里气温逐渐上升。   她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空气,灵猫说:“闭眼,假装没看见。”   她听话照做,没过一会儿,一阵脚步声渐渐向她们靠近。   师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凉凉地问:“时一?灵猫?你俩怎么没出去?一直在这儿?”   师椋鸣听到灵猫说:“我们在祈祷。”   “哦?”师父不紧不慢地问,“你们看到了?” 第126章 异端之徒(四十) 更多的火   师父问的那话一听就是送命题。   但是师椋鸣不确定灵猫能不能听出来。   她赶紧睁开眼,装作眼神迷茫左右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只大铁桶上。   她眼睛一亮,惊叹道:“哇,好大一团火,什么时候搬进来的,晚上我们要办篝火晚会吗?”   师父扭头看向她,目光带着几分阴暗的打量。   “你们不知道?”   师椋鸣说:“不知道啊。”   灵猫说:“我们在认真祈祷。”   师父将信将疑,眼睛在师椋鸣脸上转了一圈,点点头,“可以,不错。”   师椋鸣感到一阵不适,不想搭理他,垂下头装哑巴。   师父在她俩耳边叽叽歪歪说了好些话,没人搭理他,只好悻悻走开。   师椋鸣等了一会儿,抬头确认他已经离开,才拖拉着调子不开心地和灵猫吐槽。   “好恶心啊,他老是用那种眼神看我,真想把他眼珠子扣下来喂鸡。”   灵猫说:“可以。”   她说完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但这里没有鸡。”   师椋鸣:“.....丢地上踩两脚也差不多。”   点燃煤油炉后没多久,剩下的弟子陆陆续续从外面走了进来。   等人差不多到齐,师父又开始了他的演讲,千篇一律的心灵鸡汤,努力一定有回报什么的。   这种话师椋鸣从小学就开始听,每次开学典礼之类的活动都要听一遍,耳朵快要听出茧子来。   她耷拉着脑袋听了半天,真无聊,正想扭头和灵猫悄悄聊会儿天,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们此时面对着供桌坐着,身后是门和摆在门口两边的玻璃展柜。   师椋鸣记得展柜里左右各放着一尊神像,编号是七和八,东方面孔,西方雕塑风格,乍一看非常割裂。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响声更加清晰,她听出来是从门口左侧展柜传出来的。   她快速看了一周围的情况,弟子们聚精会神注视着站在煤油炉蓝色火焰下手舞足蹈的师父,没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所有人目光专注,眼睛一眨不眨,跟中邪了一样。   她扭头看向灵猫,发现灵猫状态好像也不太对,紧紧闭着眼睛,眼角挂着一小颗晶莹的眼泪。   师椋鸣顿时变得有些慌乱,小声地喊她:“灵猫灵猫,你还好吗?”   灵猫睁开眼睛,眼神带着几分迷茫,像刚睡醒一样,迷迷瞪瞪地转头看向她。   师椋鸣更加担心,这怎么回事,不会中毒变成傻子了吧?不要啊她们明明马上就快出去了。   她伸手在灵猫眼前挥挥,灵猫眼神渐渐清明了些。   “我没事。”灵猫推开她的手,“有点头晕。”   师椋鸣不信,抬手在她眼前比了个“耶”,问她:“这是几?”   灵猫皱眉,有点不耐烦地说:“我说了,我没事。”   师椋鸣说:“你看你连数字都认不——”   灵猫:“二。”   师椋鸣收回手,两根手指尴尬地挠挠脸,“真没事啊。”   灵猫:“嗯。”   她稍微放心了一些,有灵猫撑腰胆子也大了一点,慢慢扭头去看身后靠门左侧那个发出异响的展柜。   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橱柜里,一个半人高的人像静静坐立在软垫上。   左腿在上,右腿在下,是一个标准的打坐姿势。   神像面目和蔼,眉目间透着慈祥而诡异的笑意,头顶灯光由上而下打在脸上,映出一条条怪异的光影。   但它一动不动,只是一尊石头雕刻而成的神像。   师椋鸣盯着看了有足足二十秒,看得脖子都酸了,却没看出一点不对劲来。   灵猫问她:“看什么?”   师椋鸣说:“我刚才听到那个柜子,好像有动静。”   灵猫说:“可能是风。”   屋里烧着煤油,三扇窗户大大开着,空气对流,风不时激烈地穿过房间内部。   师椋鸣转回脑袋,附和道:“也许吧。”   她余光瞥见灵猫右手捂着左手手臂的伤口,手指用力,鲜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她心脏一下揪紧,垂着脑袋偷偷瞧了半天,却没在这时多话。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从身后同样的位置传来,靠门左侧那个玻璃柜,师椋鸣和灵猫同时猛地扭头看过去。   玻璃柜里,神像一动不动,静静坐在软垫上,明亮的灯光自上而下打在他那慈祥和蔼的脸上,打坐的姿势是右腿在上,左腿在下。   右腿在上,左腿在下.......   刚才是这个顺序吗?   师椋鸣假装没发现,不动声色地转了回去。   她等着灵猫也转了回来,立马压低声音和人说话:“灵猫,你看到了吗?”   灵猫沉沉地“嗯”了一声。   师椋鸣说:“他的坐姿变了,之前左腿在上,现在右腿在上。”   灵猫抬眼看向房间中央的煤油炉,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颇有兴致地开始唱起了歌,应该没多久,听曲调像是刚开了头。   他唱得不怎么好听,大白嗓嘎嘎嘎像鸭子叫,弟子们听得却格外陶醉,从蒲团上站起身,以他为中心顺时针绕圈,按照节拍一下一下整齐地拍巴掌。   “咔咔,咔咔”。   身后再次传来轻微的响动,这一次的响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咔嚓”。   非常细微的,玻璃碎掉的声音。   师父的歌声忽然变得高昂,立刻掩盖这阵声音。   他的歌词唱到:“恩典眷顾,一路搀扶,靠它指引,终返家园。”   得亏他的普通话还算标准,每个词师椋鸣都听得很清楚,只是唱出来跑调得厉害,听了老久,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这首歌自己听过。   这是一首十分经典的宗教歌曲,《amzing grace》。   真是讽刺,她记得小时候看警匪片,这首歌常用在牺牲警察的追悼会上,歌曲忧伤恸人,她每次都哭得稀里哗啦。   师父继续唱:“天堂境界,垂世万载,光明普照,如日不晦。”   四周各个展柜一齐剧烈震颤,一个接一个发出噼里啪啦的碎玻璃声。   玻璃是凭空碎掉的。   展柜里的神像依旧静静地坐着,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刚才更灿烂了些,裂开的角度大得夸张,像影视剧里划开嘴角的小丑形象。   弟子们浑然不觉,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这噼里啪啦的嘈杂动静,仍然专注望着放声歌唱的师父。   师椋鸣后背发毛,手悄悄伸进衣兜里,握住灵猫给她的那把刀,随时准备动手。   “嘻嘻嘻嘻——”   一串尖细的笑声从她的身后传来,像小孩的声音,却比孩子笑声多出几分诡谲狡猾。   她瞬间汗毛肃立,后背传来丝丝沁人的阴凉触感。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趴在了她的背上,是个人形,体型不大,像八/九岁的小孩,一动不动,胸腔没有呼吸的起伏,不是个活物。   那没有呼吸的玩意贴着她右侧耳朵,在她耳朵背后轻轻吹气,空气只出不进,鼓起一阵阵腥臭的凉风。   那尖细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同她低语。   “嘻嘻嘻,来和我玩吗?来和我玩吧——”   师椋鸣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没由来想到第一个噩梦中的那个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诡异小孩。   她没有回头,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回头,她梗着脖子目视前方,假装自己也是一尊雕像。   然而就在这时,她视野两侧展柜里的雕像,也轻微地动了起来。   最初只是靠里的那两尊,像是要倾倒一般前后摇晃,晃着晃着猛地往下栽倒,在跌出展柜,即将落到地上时伸出四肢,以一个无比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就像四根筷子插着一只椭圆形的冬瓜。   两只神像怪物耷拉着的眯缝眼滴溜乱转,观察一圈后,仰头发出几声奇怪的嘶叫。   顷刻间,展柜里的其他雕像立刻活了过来,最先动弹的是那一双双细长的眼睛,无神的眼眸中亮起促狭的光。   怪物们踩着玻璃跳下展柜,像狗一样爬到围聚在篝火边的弟子们身后,仰起头嗅嗅瞧瞧。   师椋鸣后背趴着的那只怪物大概是感受到同伴的召唤,蹭蹭蹭从她背上爬了下来,跳到地上时还蹬在她的后腰上踹了一脚,冰凉的脚趾如死尸一般僵硬。   师椋鸣看着它从身后跑进怪物堆里,只看外貌正是靠门口左侧展示柜里的那尊神像。   只不过这些神像此刻失去了原本该有的宝相庄严,佝偻着身躯匍匐在地上,根本就是一头头未开智的野兽。   师父依旧在台上忘我的歌唱着,怪物们在弟子之间嗅闻一阵,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都没找到,失望地勾着脑袋。   那只从师椋鸣身上爬下去的怪物来到同类之间,伸着脑袋嘴唇翻动,竟然在相互沟通交谈。   怪物们耳语一阵,发出嘶嘶的声音。   忽然,它们停下了交谈,一齐抬头看向师椋鸣,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如同一群饿急了又凑巧看到肥羊的恶狼。   师椋鸣:“......”   身侧灵猫突然伸手过来,掌心全是她自己的血,湿漉漉地握住师椋鸣的手腕。   “走。”她低声道,“起来。”   师椋鸣被她像拎塑料袋一样拉扯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但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怪物们四肢并用噌噌噌爬过来,动作非常诡异,不像狗不像狼,像没有长须须的大蟑螂。   灵猫松开师椋鸣的手腕,单手按在腰际,握住别在腰带上的刀,只要怪物再上前一步她就拔刀。   “轰,轰轰”。   一道沉重的闷响从后方传来。   灵猫没分神去看,握着刀警惕地盯着那些怪异的雕像人。   师椋鸣扭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是那只巨大的铁桶,里面装着浅黄色清澈的煤油,和........季询。   “轰隆,轰隆”。   那声音没有停,轰轰地一直响,并且越来越激烈。   师父难听的歌声戛然而止,绕圈的人群也慢慢地停了下来。   弟子们愣愣地看着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煤油炉。   那个铁桶样式的炉子此刻正剧烈地颤动着,左右摇晃,上下摆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想要出来。   “灵猫.......”师椋鸣小声喊人。   灵猫和她盯着不同的方向,眼前的雕像怪物正在细微地发抖。   它们很怕那个铁桶里的东西。   房间中央,师父脸色尤为难看,半张着嘴,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砰!”   铁桶表面出现一个巴掌印,自内部穿透,深深地刻印在坚硬的钢铁之上。   师父“啊!”的叫了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恐惧地呜呜啊啊乱叫。   几名弟子慌慌张张扶他,拉扯好几次,他都很快腿软地重新跌回地上。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煤油炉上盖旋转着飞了出来。   炉中蓝白色的火焰没了限制,“噌”一下熊熊燃烧,火焰直冲天花板,将老式房屋常有的木质吊顶烤得黢黑。   即使到了这时候,弟子们依旧对师父不离不弃,锲而不舍地努力想把他拉起来。   烂泥扶不上墙,师父倒在地上,被弟子们一路拖到念经房门口。   师椋鸣和符泠也站在门口,沉默地往边上挪了挪,让出点位置,不想和他们沾上边。   屋内的情况实在有些复杂,甚至已经到了诡异的程度。   她们竟然和师父站在同一块区域,搞得就跟盟友一样,这让师椋鸣感到几分恶心。   她用余光偷瞄灵猫,发现灵猫也一脸不爽,握刀的手蠢蠢欲动,看起来像是快要忍不住先对师父下手了。   “咚!”   煤油炉在这时发出一声爆响,雕塑化成的怪物们齐齐哀嚎一声,弓着背呲溜溜地爬向窗户,排着队迅速从窗户爬了出去,很快就没了影。   师父顿时面如土灰。   他对身边弟子们说:“你们,你们上前,去,看看怎么回事。”   铁桶倾倒在地上,煤油漏了一地,地面燃烧着蓝白色晶莹透亮的火焰,周围空气被高温扭曲,仿佛挥舞爪牙的无形怪物。   三两个不那么重要的弟子被同门与师父推了过去,其中一个脚底踩到了油,呲溜一打滑,摔在了地上。   他的衣角不小心沾到了火焰,那团蓝火立刻蔓延至他的全身上下,瞬间将他紧紧包裹。   上千度的高温迅速将他烧成黑炭,人体许多物质无法充分燃烧,火焰上方有黑烟冒出,伴随着一股焦香的肉味,闻起来响烤肉。   黑烟被风吹散,倒霉催的弟子变成一坨黑炭,空气里一股子烧焦烤肉的味道。   还挺香的。   师椋鸣闻着,都有些饿了。   但现在可不是喊饿的时候。   她警惕地盯着那只翻倒的铁桶。   很快,一只女人的手从桶内伸了出来,手指扒着桶壁,蓝色的火焰如同活泼的精灵在那只手的皮肤上跳跃舞蹈。   对方没有任何痛苦或是疼痛的表现。   她不怕火,她已与火共生。   季询浑身沐浴火焰,一点一点从铁桶中爬了出来。   她单膝跪立在燃烧着的煤油中,抬起脸看向众人,布满血迹与伤痕的脸上,充斥着浓浓的愤怒与仇恨。 第127章 异端之徒(四十一)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季询身上没有伤,只有火。   蓝白色的火焰温顺地附着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心情翻腾舞动,似乎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的眼睛冒着蓝白色的光,瞳孔变为燃烧的形状,锯齿状边缘。   此刻的她,是季询还是火?   师椋鸣飞速思考她们和季询的关系是好还是坏。   和师父比起来,她们能算好朋友。   但是正儿八经地说,她们和季询最后一次交流,是为了枪的事吵架。   国内禁枪,她们有枪,季询是警察,照理来说和她们处于对立面。   师椋鸣心里有点忐忑,一是不知道季询是否保留理智,二是担心季询其实把她们也划分为了需要处理的坏人。   “啪嗒”。   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火焰从季询身上掉到了地上,地上煤油瞬间燃成一片。   她踩着火焰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向众人走来。   师父此时闭着眼,嘴唇上下翻动,迅速念叨着什么,跌坐在地上还是没站起来,弟子们围聚在他身边,护犊子一样将他层层护在中心。   季询肯定会先去收拾师父,师椋鸣想,死到临头还念经,这人真是魔怔了。   季询一步步向众人走来,融化的塑胶鞋底踩在燃烧着的煤油,发出咕叽咕叽的挤压声。   滑稽的动静,但没人觉得好笑,紧张地等待她的审判。   “站住!”   一名自认为很有奉献精神的弟子大胆上前喝止:“我不允许你再靠近一步!”   季询掀起眼皮,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那名弟子下意识畏惧地往后退了退。   季询绕过他,径直走向一旁悄悄看热闹的师椋鸣和灵猫。   师椋鸣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怎么回事,她们就算昨晚吵了架,她也不至于记恨她俩到这种程度吧,连师父这么大个仇人都顾不上,第一时间找她们算账。   不对劲,不对劲......   转瞬之间,季询来到她们跟前,火焰的温度愈发灼人,灵猫微微皱眉,她不喜欢热的东西。   师椋鸣不想和她动手,况且她这样子,自己肯定是打不过的,只能看灵猫能不能行。   冰克火,还是火克冰来着?   打起来之前,她试着小声喊季询,妄图唤醒对方的良知,“季,季姐,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时,咱俩是好朋友来着,季姐你忘了吗?”   季询没搭理她,淡漠的目光缓慢落在她脸上。   她呲牙裂嘴冲季询露出一个丑兮兮的笑。   季询动作很明显顿了一下,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别的动作,但就是给人一种感觉,她现在有点无语。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冷漠淡然的神态,最后往前走了一步,定定站在师椋鸣跟前。   师椋鸣:“......”   不能因为她嘴贱就决定先收拾她吧?   她余光瞄见灵猫毫不避讳地紧盯着季询,右手暗中握着刀,手背轻薄的肌肉与青筋一并凸起。   然而没等她们做出什么反应,季询有了新的动作。   她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团明亮的莹白色火焰。   那团火焰随着季询的动作迅速向师椋鸣靠近,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   皮肤接触火焰那一瞬间,灼烫的温度刺得她脑袋一疼。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季询的手指头在她额心使劲摁了一下,似乎是在警告她,让她别乱动。   也是在这同时,她惊异地发现额心的灼热竟然逐渐变得温和,那团火焰紧紧贴着她的皮肤,却没有将她灼伤。   季询嘶哑地对她说:“闭上眼睛。”   她看向季询,眼睛睁得大大的。   季询再次道:“闭眼。”   眼睛以及周围一圈传来一股灼热感,她只得闭上眼。   她眼前一片黑暗,额头上滚烫的触感更加清晰,像被开水打湿的毛巾,拧干后温度散去了些,就这么贴着皮肤不算特别疼,甚至还有点舒服。   她刚松了口气,却发现那团温热的火焰在片刻停顿后,竟然穿过她的皮肤,穿过她的头骨,直接往她的脑袋里钻!   她聪明伶俐足智多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原装脑子!   这可不兴乱搞啊!   她往后缩脖子想躲开,绝望地发现自己现在完全动不了,就像被点了定身穴一样,身体不听她的使唤。   时间很短,恐怕不足一秒,那团火焰就已经得逞。   她感觉脑袋温度迅速上升,就像火锅里咕咚咕咚快要煮熟的脑花,全身上下都跟着变得滚烫。   额头被触碰的感觉消失了,季询收回了按在她额心的手指。   “啪嗒”,“啪嗒”。   脚步声渐渐远去,季询抛弃了她们,往右边走去,那正是师父和他的弟子们所在的方向。   师椋鸣定定站在原地,全身没有力气,身体一阵一阵发热,像沸腾冒泡的开水。   这感觉很奇异,但并没有让她感到不适。   盘踞在脑袋里的那团火焰随着这一阵阵发热,像奶油一样轻柔地化开,融化进她的血液里。   而她也慢慢能够动了,艰难地睁开眼睛,忽然有一种世界变了样的恍惚感。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没看出什么变化,只是普通的一双手。   “叮——”   脑袋里传来一声轻响,是系统的提示音。   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她没有打开系统查看。   身边灵猫拉住她的手腕,碰了一下就立刻撒开。   她疑惑地看过去,灵猫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   “咋了?”她用嘴型无声地问。   灵猫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灵猫这个反应搞得她心里很慌啊。   “啊,啊!”   两声凄惨的嚎叫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是师父的声音,从她们右侧传来。   师椋鸣望过去,季询站在师父跟前,身上的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暗了一些,右手手臂上的火焰逐渐褪去,恢复成一条正常的手臂。   师父使劲往后躲,后背抵着墙,惊恐地大声喊:“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季询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臂,掐住对方的脖子。   她向上用力,师父就这么被她按在墙上掐着脖子,一点一点举了起来。   师父身体悬空,两腿挣扎着蹬来蹬去,像条被逮住的野狗,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什么。   季询眼神冷漠地看着他,慢慢收紧手上的力气。   师父咒骂的声音渐渐变弱,继而转为无力的哀求。   “松,松开我.......求你了,把我,把我放开.......钱,房子,女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放开我,放开我吧........”   季询冷着脸松开了手,师父两腿发软跌在地上,一脸茫然,想来他自己同样没意料到,季询竟然真的放过了他。   “你.......”他跪坐地上,仰头看向季询。   季询居高临下,冷漠地盯着他。   他急忙道:“谢谢谢谢,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季询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像淬了毒一样发寒,“还轮不到我来杀你。”   师椋鸣挪蹭到灵猫身边,小声喊她。   “灵——”   忽然一股强烈的寒意从她后背袭来,她下意识反应,立刻拉着灵猫往边上一躲。   一阵凉风贴着她的耳廓迅速擦过,随后是“铿!”的一声,一只长着尖尖指甲的手掌大力地插进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情况紧急,她不太清楚自己和灵猫现在是个什么姿势,胸前一阵淡淡的温暖,灵猫或许靠在她身上。   她没注意,警惕地看向那偷袭她的怪物。   那好像是一只雕像怪物,但不完全是。   它嘴里叼着一颗粉色发白的肝脏,师椋鸣竟然见过,在昨晚地下室里,泡在橱柜罐子里的一颗来自某个可怜女孩的肝脏。   灵猫反应比她快,抬腿踹向那只怪物。   “砰!”   怪物呆呆地站在原地,尖利的爪子卡在破损的墙壁里,腰部扭曲,那正是灵猫踹向的部位。   “咔嚓——”   怪物腰上,灵猫落脚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一条细细的裂缝。   怪物咔嚓咔嚓地低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那条裂缝,又抬头看看她俩。   灵猫没有一刻停歇,握着刀快速刺向它。   它急忙尝试拔出爪子,卡得太严实拔不出来,只能暴力地将爪子扯断,随后狼狈地往一旁躲闪,勉强躲开灵猫的攻击。   它手腕断裂处没有血流出来,横截面布满大理石纹路,它是一尊货真价实的雕像。   它呼哧呼出一口粗气,脑袋一甩,仰头咽下嘴里叼着的那颗肝脏。   它没有做出咀嚼的动作,肝脏径直顺着喉管滑下。   随后它的身体迅速发生变化,四肢抽长,身体迅速变高,转眼之间便从小孩体型长成了成年人体型。   而它那条断裂的手掌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顶端依旧长有尖尖的指甲。   它弓着背,眼神阴毒看向灵猫,嘴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叫,兴奋地向她们冲了过来。   灵猫推了师椋鸣一把,低声对她说:“去开门。”   师椋鸣被推到门口,眨眼之间,身后灵猫已经和怪物打了起来,她赶紧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她们本来就在门口,离门只有两步远,门上了锁,就算有万/能/钥/匙也还是得花点时间。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拧动锁芯开锁,身后很吵,打斗声此起彼伏。   她听到师父猖狂得意的挑衅,“你敢打我,现在还敢不敢?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不知道从哪来的蠢货,居然敢忤逆我!”   这应该是在和季询说话。   锁芯拧到底,门开了,她回头想喊灵猫。   灵猫正和三只怪物扭打在一起,左手受伤无力地耷拉着,多是右手在动作。   她皱着眉,表情凶巴巴的,三只怪物吃掉人类器官都已经快要完全变成人,与人差不多身高,力气大得出奇,每一次动作都带着明显的罡风。   师椋鸣近日学了些格斗的技巧,看出来她面对这样强力的敌人,又是单手打架,居然并没有展现出一丝一毫的吃力。   “灵猫。”她小声喊。   灵猫立刻停下动作,怪物趁机伸爪向她挠来,她侧身一闪,回身靠向师椋鸣。   师椋鸣伸手拉了她一把,剧烈运动后灵猫浑身散发热气,脸色却冷得出奇。   她们一起退到门外,师椋鸣立刻把门关上,低头咔嚓咔嚓给门上锁。   门锁拧到第三圈,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女人声音。   “别锁门。”   这声音虽然冷淡,但师椋鸣能够分清,这绝对不是灵猫的声音。   她心里一惊,锁门的动作没停,门锁拧到底。   “时一。”女人说,“让我进去。”   是郑超然的声音。   她回头看向对方,郑超然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怎么弄的,肩膀上大一片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   灵猫站在她身边,和刚才打斗时相比已经冷静了很多,受伤的那条手臂正滴滴答答滴血。   郑超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按住她的伤口。   片刻后,血止住了,灵猫神情一怔,抬眼看向她。   郑超然说:“帮我个忙。”   灵猫接道:“我知道。”   师椋鸣靠着门站在俩人跟前,门板后不时传来打斗碰撞声。   郑超然和她们说话时语气虽然说不上温柔,但也不算特别凶,像那种不苟言笑的严厉长辈,平时瞧着冷漠不好招惹,其实最宠孩子。   “好。”她说,“做完以后下楼,那里没什么危险。”   灵猫静静地看着她,她也不说什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口,对师椋鸣说:“把门打开吧。”   她身上血的气味非常重,身形消瘦,神情却坚韧而冷静,冷冷拧着眉,言语中透出不容置喙的威严。   师椋鸣停顿了片刻,仔细想了一下,重新替她打开门。   郑超然伸手推门,毫不顾忌地将门彻底打开,门后光景一览无遗。   大大小小的雕像怪物们围聚在季询身边,三两只体型最大的怪物挂在她身上。   她身上的火焰很弱,完全比不上最初浴火重生时那般猛烈的势头。   但她看样子不怎么在意这些怪物,即便其中几只合力抱着她的手臂,快要将她的胳膊扯了下来。   她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师父的胳膊,决不允许对方从自己跟前逃走。   师父最初不怎么惊慌,可能以为季询大势已去,他现在还没死,之后也不会再面临危险。   然而门重新打开,他听到开门的动静,扭头看向门口,看到默然站立门口的郑超然,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铁青。   郑超然没有急着进去,在门口站了将近一分钟,师父和门后的怪物们大概是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瑟瑟发抖地望着她。   季询稍微得到喘息的空闲,抿着唇向她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垂下目光,看向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其中一只怪物。   师椋鸣跟着看过去,那是一个样貌格外清晰的怪物,五官清秀,像是女人。   她看了两眼觉得眼熟,但一时间没能想出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直到她瞥见季询的表情,浓浓的绝望中透着不舍,眼中含着一层薄薄的泪水,简直就像.......死了老婆的寡妇。   她猛地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地下室桌上的警察证,上面写着“梅瑰”的名字,照片上梅瑰的样貌,与眼前这只怪物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郑超然有了动作,抬脚走进房间内,同时关上房门,将师椋鸣关在门后。   门关上前,师椋鸣清楚地看到她身上的伤口忽然开始愈合,迅速长出鲜红的血肉和粉白色的皮肤。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她想和灵猫说点什么,回头一看,身后压根就没有灵猫的身影。   哈???   她那么大一个灵猫呢? 第128章 异端之徒(四十二) 她的真心   师椋鸣心情沉重,内心五味杂陈。   她平常总是和灵猫一起行动,没有灵猫让她感觉很难受,虽然这么说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瞎操心,但她确实很担心,灵猫一个人消失不见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毕竟灵猫还只是个小姑娘,又经常犯轴,看见怪物就想上前去打架,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危险好斗分子。   她怀揣着满心的担忧与忐忑,放轻脚步顺着走廊往外走,拐过拐角,来到回廊的另一侧,直溜一长条隔一米开一扇门,全是住人的宿舍。   门大多关着,只有其中一扇大大敞开着。   师椋鸣一眼就看了出来,开着门的那间宿舍,就是她和灵猫居住的九号房。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离得不算太近就听到一阵纸张翻响的哗哗声。   声音不大,但周围环境实在太安静,这阵响声就显得无比突兀。   她在门后侧方停了下来,看不到宿舍里面的情况,宿舍里如果有人也一定看不到她。   “你在外面干什么?”屋内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声音,“赶紧进来。”   师椋鸣心头一软,“嗖”的一下非常顺滑地扭进了屋里,顺手关上门。   灵猫坐在郑超然的床铺上,床往外推了几十厘米,导致屋内空间更加狭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师椋鸣只好坐到灵猫身边,好奇地瞧瞧她,眼神贼兮兮的,像条干了坏事的笨狗。   灵猫问她:“看什么?”   师椋鸣问:“你怎么一个人走了?都不喊我。”   灵猫说:“郑超然让我帮忙。”   她说着递过来一张揉成团的黄纸。   “诶?”师椋鸣接到手里,“有点眼熟,这张纸是床底下贴着的那张符纸?”   灵猫“嗯”了一声。   师椋鸣很快想到之前看到的事情,“难怪郑超然进门的时候身上那些伤忽然开始愈合,原来是因为这个。”   灵猫说:“她很清醒。”   师椋鸣说:“是啊,都没想杀我们,这会儿咋办,现在就下楼?”   灵猫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抬起手看看手腕上的表。   师椋鸣问:“几点了?”   灵猫回答:“九点四十五。”   “马上十点。”师椋鸣回忆道,“火车十点半发动,走到火车站大概五六分钟,我们还有半个小时。”   灵猫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出去。”   师椋鸣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反应过来她这话里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意思?”   灵猫没回答,推了推她的肩膀,催促她继续往前走。   她定定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灵猫。”她语气严肃地说,“什么叫‘我送你出去’,你不打算和我一起离开?”   灵猫沉默地看着她,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好一会儿以后才回答她的话。   “我要再待一会儿。”   再待一会儿,这种含糊的说辞师椋鸣不太相信。   她心里十分不安,抓紧追问道:“干什么?”   灵猫说:“和你没关系。”   师椋鸣说:“我陪着你。”   灵猫果断道:“不行。”   师椋鸣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为什么?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只有你知道,没有你我根本出不去。”   灵猫冷淡地说:“你很碍事。”   “还有。”她接着说,“别说这种话。”   师椋鸣问:“哪种?”   灵猫说:“没有我不行,这种话。”   师椋鸣语气激烈,仿佛迫切地想要同她证明什么,“就是这样!我在说实话,我很需要你,你,你不要——”   灵猫打断她,“噌”的从腰间拔出刀,像是不想听到她接下来的话,忽然变得很凶,冷冷地威胁她。   “闭嘴,往前走。”   师椋鸣心脏剧烈地跳动,她不明白为什么灵猫会忽然变了副模样,她预感接下来会有令她难过的事情发生,而她根本想不清楚缘由。   时间就快到了,只剩下半个小时,她甚至没能找出离开异境的办法。   需要车票,她们没有车票,她不知道获得车票的办法。   灵猫知道,灵猫不想告诉她。   也许没有车票依旧能够登上火车,她们只需要离开这栋居民楼,一同前往火车站。   事情只是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灵猫不肯和她一起离开?   她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往前走一步。   灵猫手中冰凉的钢刀抵在她的脖子上,灰色的眼眸蒙上一层黯淡的阴翳。   师椋鸣没感到一丝害怕,她很清楚灵猫不会伤害自己,因为这和她的目的相悖。   她定定注视着灵猫的眼睛,皱眉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又中毒了?”   灵猫说:“我很清醒。”   没有否认,那就是中了毒。   师椋鸣说:“你还不够清醒,那个香会让你的思想变得消极,是吧?人生没有意义,只想赶紧投胎转世去下辈子享福。”   灵猫眉头皱得更紧,脸色发白,“你胡说八道什么。”   “哼。”师椋鸣一屁股在她们的床上坐下,“被我说中了吧,你根本就没清醒。”   灵猫站在她跟前,冷冷地俯视她,“站起来。”   师椋鸣说:“坐会儿吧,不要着急,等你清醒一些,我们一起商量对策。”   灵猫没坐,站在她跟前一脸不爽地盯着她。   “你不识好歹。”   “那又怎么样。”师椋鸣怪得意地说,“拿我没办法吧?”   灵猫说:“信不信我杀了你。”   师椋鸣说:“你不是这种人,灵猫,你是奉献型人格,这样很不好。”   灵猫说:“你瞎了。”   师椋鸣说:“我看人很准的,灵猫。”   她很想说点难听的比喻,比如屁股一撅就知道要放什么屁之类用来形容她对对方的了解。   但这种话用在灵猫身上.......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灵猫沉默许久,一言不发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和她间隔一段距离,床铺中间一大块空隙。   师椋鸣往她那边挪挪蹭蹭,紧紧挨着她,轻声和她说:“不要放弃,灵猫。”   灵猫一声不吭,完全不搭理她。   师椋鸣继续唠唠叨叨说了很多话,内心的不安并没有因此消散多少。   灵猫一副油盐不进样子,过一阵看一眼时间,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师椋鸣说了好半天,说得嘴都干了,最初门外时不时传出吵闹声,打斗的声音,奔跑的声音,一群人从走廊快速跑过,发出咚咚咚的脚步声。   后来门外渐渐安静下来,什么声音都没了,师椋鸣说到珍惜生命之类的话题,灵猫忽然“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师椋鸣回头,惊喜地看着她:“真的?”   灵猫说:“我们一起走吧。”   师椋鸣问:“不留下了?”   灵猫说她:“啰嗦半天,没时间了。”   “好啊好啊。”师椋鸣开心地喊她,“那快走吧灵猫,我们一起去车站。”   灵猫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侧着脑袋用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奇怪眼神看着她。   师椋鸣问:“干嘛啊灵猫。”   灵猫说:“你为什么这么多话?”   师椋鸣说:“也没有很多吧,我很腼腆的。”   灵猫又不吭声了。   师椋鸣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血淋淋的,地板全是血,天花板上也溅上一些血渍。   墙壁上有鲜血拖拽的痕迹,时不时还有个血糊糊的人形印在上面。   她探头走廊更外面看了眼,没见到活的人,但尸体很多。   其中有快要变成人的怪物尸体,也有本来就是人的尸体。   地上多是一些残肢,血还在往外流,有些血流干了,成色就像猪肉铺上的肉块。   她们踩着一地的血往外走,走到客厅,通往楼道的大门被人暴力破坏,整个门框连带门板歪到一边。   门大大敞开着,一道拖行的血迹蔓延至门外。   她们顺着这道血迹继续往前走,血迹蜿蜒不绝,从七楼一直拖到一楼。   她们不知不觉走到大门门禁前,那条血迹还没结束,继续向下,进入敞着门的地下室。   里面很安静,不时传出细微的动静。   师椋鸣没打算去看,掏出万/能/钥/匙开锁。   锁轻而易举就打开了,拧动把手往外推,门却纹丝不动。   灵猫说:“需要密码。”   师椋鸣站在门前,思考了一会儿,按按钮往里输数字。   “5”、“8”、“3”、“1”   按下确定,响起“滋滋”一声,密码错误。   她继续按,“5”“1”“8”“3”。   “滋滋”,密码错误。   她没有气馁继续按按钮,刚按进去一个“5”,身后灵猫忽然说。   “5318,试试。”   师椋鸣疑惑但听话,“滴滴滴”地往里输入剩下三个数字。   “5、3、1、8”。   “噔——”   “密码正确”。   门开了。   她惊讶地看向灵猫,“哇,灵猫,你怎么知道?你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们输密码了?”   灵猫说:“没有,看你在试,随便猜的。”   师椋鸣不信,灵猫说:“5318,马上要发,谐音。”   师椋鸣:“.......”   她无语地推开门,回头盯着灵猫看。   “你先出去。”她对灵猫说。   灵猫没拒绝,往前走了两步,迈到门外去。   师椋鸣如此稍微放心一些,跟着走到门后。   门外的风景她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一时感觉周围环境有些陌生。   她们连着好几天闷在室内,此刻的新鲜空气令人心旷神怡。   师椋鸣往前走了两步,发觉灵猫没有跟上,回头看向她。   “怎么了?”   灵猫一动不动站着,话也不说,跟个鬼一样。   师椋鸣有点心慌,小声喊她:“灵猫,你干嘛停下?”   灵猫伸出手,掌心朝上,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你的玉牌,给我。”   师椋鸣被她这么索要习惯了,下意识便将放兜里的玉牌递了出去。   等东西落到灵猫手里,她忽然察觉不对劲。   这个玉牌她俩都有,上面刻着各自的名字。   灵猫明明也有,为什么不用她自己的?   她急忙伸手往回抢,灵猫动作很快,握着刀刺破手指,往她的玉牌上滴了几滴血。   原本色泽暗沉如同石头的玉牌立刻亮起泛红的光芒,表面光彩照人,变成了一块真正的宝玉。   师椋鸣握住她的手腕,急道:“你在干什么?!”   灵猫冷静地对她说:“继续走吧。”   师椋鸣说:“把你的给我。”   灵猫不搭理她,抬腿往前走。   师椋鸣拉不住她,反倒被她拖着前行。   师椋鸣心中警钟大作,灵猫要做什么,她大概已经明白了,离开这里的办法她也猜了个大概。   奉献,自愿的奉献。   原来是这样,难怪灵猫一直不肯和她说。   她不明白,她和灵猫非亲非故,只是同事而已,为什么对方会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是因为中毒了吗?   中毒,中毒......   灵猫中了毒,情绪与判断受到严重影响,做出这样荒唐的决定,她没有办法阻止,她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   师椋鸣树懒一样抱住她,把浑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努力尝试让她停下来。   但她力气真的好大,拖着人一步一步往前,只是慢了些,却没有力竭停下。   师椋鸣近乎绝望地在她耳边大喊:“灵猫!灵猫!”   “不要走了,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你别这样!”   灵猫不搭理她,只是一昧向前。   师椋鸣像狗一样嗷嗷大叫,她们走到街边,路上没有人,到处都很安静,只有师椋鸣的叫唤声。   “吵死了。”灵猫不耐烦地说,“你为什么不是个哑巴?”   师椋鸣瞬间安静了下来,趴在灵猫的背上,愣愣地看着她的侧脸。   从背后的角度只能看到她苍白斑驳的半张脸,她的眉头皱得很深,她也有烦恼。   师椋鸣没由来感到一阵悲伤,裹挟着浓浓的绝望向她袭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出入异境这么多次,这是她第一次感到绝望。   她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反抗灵猫,而灵猫做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决定。   她忽然想到一个劝说的办法,急忙说:“灵猫,等等,你姐姐呢?你不想救她吗?”   灵猫平静地说:“你想办法。”   师椋鸣大叫道:“不!我不!又不是我姐姐,你不陪我我才不会给你家白打工!”   灵猫说:“有钱,想要多少,给你多少。”   师椋鸣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哭出来了。   这小姑娘怎么会这么犟啊,她怎么这样啊——   “我不要钱,我不要钱。”   灵猫叹了口气,背着她打算继续往前走。   师椋鸣左右张望,看见路边电线杆,赶紧凑过去一只手抱住,一条腿勾着,小孩耍赖似的不肯走。   灵猫扯了扯她,扯不动,把她撒开,目光沉沉盯着她。   师椋鸣正想说些什么,灵猫忽然向她伸出手,两指并起迅速向她接近。   她登时便想到早上被对方掐晕的经历,嗷的叫了一声往边上躲。   灵猫再次扑空,忍无可忍拔出刀,二话不说对着她那两条狗腿就要动手。   先把这人砍废了再说,反正出去以后就能恢复。   她大概是这么想的。   就在刀尖挨着师椋鸣的大腿外侧,往下划拉的时候,两人身后传来另一道沙哑的女声。   “你俩等等。”   是季询的声音。   锋利的刀尖已经划破皮肤,即将深入骨头,灵猫动作一顿。   师椋鸣趁机捂着流血的伤口一瘸一拐躲到边上去。   好疼啊!!!   这个灵猫,是魔鬼啊!!!   “时一,灵猫。”季询喊她们的名字。   她俩一齐看过去,季询一身的血,站在她们离开那栋居民楼门口。   她好像出不来,表情有些着急,但也只能在门口喊人。   “别打了,快回来,你们两个。”   师椋鸣扭头看看灵猫,灵猫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不打算回去,拎着刀走过来,抬起手,这次是要向她的两只狗爪子动手。   “回去吧,灵猫。”她没发现灵猫的意图,热乎乎地抱住灵猫伸过来的手臂,好脾气地哄人,“万一有别的办法呢?时间还多,不要着急。”   灵猫沉默地看着她,她真诚地与其对视,没过多久感觉眼眶酸酸的,渐渐产生几分湿意。   她的腿,好疼.......   她不太清楚自己当时有没有哭出来,灵猫但凡晚答应几秒,她恐怕就真的哭了。   “嗯。”灵猫收起刀,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师椋鸣问:“几点了?”   灵猫说:“十点十分。”   师椋鸣拉拉她的手,“走吧走吧,时间还多呢。”   灵猫闷头往回走,师椋鸣一瘸一拐跟着。   两人走到半路,灵猫放缓脚步,与她并肩行走,手放在她的腿侧。   下一秒,一股寒意裹上她的伤口,伤口附近麻麻的,血液冻成冰晶,疼痛很快消失。   师椋鸣:“哇,灵猫,你真好。”   灵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话。   两人回到居民楼门口,都很有心机地在门口站着没有进去,先观察观察季询的情况。   季询浑身是血,到处都是伤,左边一个窟窿右边一个大坑,很多伤口露出里面的血肉和粘着肉的白骨,除了脸还算完好,其他地方没剩多少好肉。   师椋鸣看了两眼就不忍心再看,眼前季询已经称不上人类了。   她自己应该也知道,十分勉强地对两人笑了笑。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郑超然和我说这个世界就快消失了,她让我叫你们回来,还有东西没给你们。”   她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右手指骨都被削去一半,而她居然还没死。   她从好几天前就在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她对自己的生命没有多少不舍,对现实也没太多留恋,唯一感到惋惜的是她费尽心思的复仇,竟然只是虚构的幻想。   来到这里她带了枪,她原本的打算是就算失败也要杀掉那个恶心的家伙。   现实中的她一定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是不知道现实的她做得怎么样。   她和眼前两人说:“郑超然在地下室,我带你们去找她。”   “进来吧。”   灵猫率先回到居民楼内,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师椋鸣跟着走进去,沿着地上那条拖拽的血迹,走入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内。   屋内没开灯,季询走两步就回头看她俩一眼,对她们十分不放心,生怕她俩跑了一样。   灵猫泰然自若,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只有师椋鸣一个人紧张得浑身冰冷,不知哪个方向隔两三秒响起一声水滴落的声音,混杂着浑浊空气内的血腥味,很难不让人进行一些有端联想。   比如......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尸体,血液从惊恐张大的嘴里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汇聚一团的血泊中。 第129章 异端之徒(四十三) 离乡的火车   师椋鸣自己把自己脑补得一后背冷汗,季询带着她们走到密室门口。   密室门开着,只开了一半。   这时候她离近了再听,那滴水的声音正是从密室中传出来,并且伴随着金属器具磕碰的声音,以及极其轻微的、充满痛苦的颤抖呼吸声。   师椋鸣听着这阵呼吸声,跟着感觉浑身泛着疼,好像被人开膛破肚了似的,人还没死直接抬上手术台活剖。   季询适时地解释道:“她在.......惩戒犯人。”   这啥意思?   师椋鸣没听明白,走进去一瞧,立刻就明白了,同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愣在原地。   密室内的陈设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台手术床上躺着个白嫩肥胖的男人,四肢用皮质的束缚带紧紧捆住,身上盖着蓝白色的手术无菌布。   不过无菌布看着脏兮兮的,表面布满干涸了的血渍,想来应该是全菌的,躺上了这张手术床也不用再奢望活着下来。   无菌布中间腾出来一片区域,露出男人的胸腹部。   手术进行到一半,病人腹部一个大坑,摘除了好些器官,胃,小肠,大肠,肝脏胰腺之类的。   他打着吊瓶,吊瓶里装着浅黄色的浑浊液体,地上散布着几个空的玻璃罐,原本里面装的是福尔马林溶液和防腐保存的人类器官。   郑超然裹着件沾血的宽松白大褂,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后颈和额头,独自站在手术床边,戴着破损的白色塑料手套,一只手拿着手术刀,另一只拿着个锈迹斑斑的铁钳。   她这看样子应该是没找到手术钳,在地上随便捡了个电工钳将就着用。   她目光专注,真像个正儿八经的医生,盯着病人敞开的腹部,小心地、缓慢地,从里面切出一大块裹着浅黄色油脂的肉块,钳子夹起来,随手放到一旁盛满血肉和破烂器官的铁盘里。   师父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疼得没有力气叫出声,痛苦地闭上眼睛,可能是想死,或者想休息一下,闭眼缓一缓。   然而郑超然像装了雷达一样,在他闭眼那一瞬间立刻看向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他哆哆嗦嗦地睁开眼,流下一滴绝望的眼泪。   郑超然低下头打算继续手术,季询清了清嗓子,出声道:“她们来了。”   郑超然抬头望过来,季询说:“时间不多,先说她们的事吧。”   郑超然看了她们一眼,点点头,放下手术刀和铁钳,从一旁取出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玻璃罐,往师父敞开的伤口上撒了一些,接着往他嘴里也塞了一汤匙的份量。   如此做完后,师父痛苦的呻吟声竟然变得有力了些。   郑超然走到师椋鸣和灵猫两人跟前,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对灵猫说:“你的牌子,给我。”   灵猫掏出一块泛着红光的玉牌,是师椋鸣给她的那块,递给郑超然。   郑超然看了一眼,随后将玉牌扔给季询。   她对灵猫说:“我要你的,给我。”   灵猫没有动作,转而看向季询。   季询接过玉牌,手上燃起一团微弱的蓝色火焰,裹着玉牌灼烧一阵。   玉牌表面红光消失,重新变成一块光芒黯淡的普通石头。   接着她拿着玉牌在肩膀上的伤口蹭了蹭,蹭上厚厚一层血,玉牌渐渐重新变得晶莹剔透,散发着宝玉一般的光芒。   季询把玉牌递给师椋鸣。   师椋鸣赶紧伸手接过。   灵猫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慢吞吞地掏出自己那块破石头牌子,递给郑超然。   郑超然接过玉牌,毫不犹豫地咬破手套和手指,往上滴了两滴血。   灵猫的玉牌也亮了起来。   “去吧。”郑超然说,“去车站,坐火车离开这里。”   灵猫沉默地接过她递来的玉牌。   郑超然和季询都站在原地没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俩。   这眼神中充斥着许多情绪,不仅仅是悲伤和遗憾。   她们或许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她们的人生未有定数,未来一片迷茫,但也充满希望。   落到如今的地步,不仅是她们自己的错。   师椋鸣觉得现在离开不大礼貌,还没好好道别,所以也没有什么动作。   而灵猫不知道为什么,也表现出出乎意料的耐心,一动不动站着,等待对面两人开口。   最后竟然是郑超然先说话。   她语气冷硬,但能听出来努力想要表现出的温和。   “你们住哪儿?”   师椋鸣说:“北京。”   郑超然看向灵猫,灵猫说:“和她一样。”   季询笑了一下说:“那你们正好坐这班火车就到家了。”   郑超然说:“不是这么回事。”   她停顿了一下,期间没人说话,于是她接着说:“我有一个女儿。”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师椋鸣犹豫了一下接道:“郑姐你放心,有什么吩咐直接和我们说吧,我们一定会努力去办。”   灵猫点了下头,也跟着说:“我们努力。”   郑超然从白大褂内部夹层取出一张干干净净的白色纸条,上面写着字,很简洁,只有三行字,顶上写着“郑芃然”三个字。   “这是名字和可能的地址。”郑超然垂下目光,“有三个,得麻烦你们找找。”   师椋鸣接过纸条,“没问题,放心吧郑姐。”   郑超然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说了句“谢谢”。   “不谢不谢,还有吗?”   郑超然犹豫了会儿,和她们说:“等一下。”   她快步走到手术台台后的柜子边,弯下腰翻找一通,找出一个红色布袋裹成的包裹。   她拿着包裹走回来,在白大褂上擦擦手,把手上的血迹全部擦干净后,从包裹里面翻出一件手织的浅蓝色围巾。   “如果可以的话,把这条围巾带给她。”   师椋鸣也擦擦手,裹着布袋小心地接过围巾。   郑超然没再说话了,师椋鸣问:“还有吗?需不需要帮忙传话给她?”   “不用。”郑超然无奈地笑了笑,“她肯定会哭。”   师椋鸣现在就有点想哭。   她没有感受过太多母爱,不过小姨给了她很多爱。   她也很想她的小姨。   虽然小姨离开前,和她说的是出国去享福,以后不要再联系,享福不包括带小孩这一项内容。   但她不相信,小姨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她明明很乖,平时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倒垃圾一类所有的家务活都是她在做,带上她连保姆都不用请。   她始终坚信,小姨的不辞而别另有隐情。   “好了。”郑超然对她说,“别在这里哭。”   师椋鸣瓮声瓮气说:“我没想哭啊。”   郑超然说:“季询,你接着说。”   季询走过来,有点扭捏地说:“其实我没什么愿望,和郑超然一样,她的女儿,麻烦你们照顾一下了。”   “还有我的父母,他们有退休金,还有其他孩子,不需要你们照看,只是我......我死了,他们也许会难过。”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支吾半天说:“如果他们难过的话,就和他们说,我死得很高兴,没有遗憾。”   季询说到这里,情绪有些低落,“不过他们应该不会.......算了,还有梅瑰的父母,我很不负责任离开了他们。”   “我们离开的时候,芃然是他们养着,地址就是纸条上的第一个,如果他们还好的话,芃然应该就在那里。”   “我的抚恤金,如果我有的话,麻烦你们去帮忙领一下,拿给他们。”   她啰哩啰嗦说一堆,其实也没说些什么。   师椋鸣自诩是这里脑子最清醒的一个,很认真地把她们交代下来的事情分点总结,烙印在脑子里。   季询说:“还好有你们。”   “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回头看向墙壁上的挂钟,“十点二十分,时间不多了,你们走吧。”   如此之快就到了分别的时刻。   师椋鸣认认真真与她们告别。   灵猫在一边一声不吭的,师椋鸣扯扯她的手。   灵猫说:“再见。”   季询回道:“再见。”   郑超然和她挥了挥手。   她愣了一下,也抬起手,生涩僵硬地挥挥。   她们走出密室,师椋鸣回头看了一眼。   郑超然重新拿起手术刀和铁钳,抓紧时间继续做手术。   季询一身伤,累得站不住了,搬了条凳子在她旁边坐着,看她拿着在师父身上划来划去,时不时伸出手指,指指这里,点点那里,郑超然就照着她手指的位置落刀,疼得师父嗷嗷乱叫。   ‘这是最好的结局。’   这就是了吗?   师椋鸣脑子很乱,跟在灵猫身后,两人一路无言走到火车站门口的广场上。   广场上一个人也没有,风凉飕飕的,火车站的磨砂玻璃门关着,表面一层粗糙模糊的雾面,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   车站门口有一台邮箱一样的圆柱形机器,刷红色油漆,生锈得厉害,外层的漆快要掉光。   机器正中间有一块不大清晰的液晶屏幕,居然还是触控的,上面一共有两个按钮。   “检票”和“开门”。   屏幕下方,有一个长条形的小洞,像ATM的插卡口,应该是让往里塞什么东西。   灵猫走过去看了一眼,拿出自己那块冒着红光的玉牌往里塞。   玉牌严丝合缝滑了进去,她按下检票按钮,模糊的液晶屏幕亮起大片明亮的白光,正中间弹出一个写着灵猫个人信息的弹窗。   弹窗底下一个绿色的小框,写着“检票成功!”四个字。   灵猫接着按下“开门”按钮,两人面前上了锁的玻璃门“咔哒”一声自动打开。   灵猫回头看向师椋鸣,师椋鸣比她本人还着急,生怕她有想出什么作死的法子。   “快进去,灵猫。”她小声催促,“快进快进。”   灵猫没说什么,推开门走了进去,师椋鸣在门后看着她。   玻璃门缓慢地合上,闭拢时发出上锁的另一声“咔哒”。   时间不多了,她抓紧照着灵猫刚才那一套流程,把玉牌塞进机器里,按下开门按钮。   又是“咔哒”一声,门刚关上就重新打开,上前去拉开门,门后一股暖风“呼”的扑打在她脸上 。   她抬脚走进去,室内非常温暖,仿佛来到了另一个季节,也有可能只是车站开了空调,或者提前供暖。   候车厅相当简陋,就像个临时搭起来的棚子,就是一间二十来平没有任何装修和装饰的毛坯房,像学校教室一样横排竖列摆放着几十把凳子。   进门右侧,立着一块瓦楞纸裁成的告示牌,上面用手写的字写着:“当前列车,永安北站-->北京西站,五 分钟后即将出发。”   这一整块牌子都是手写的,包括那个计时“五分钟”。   这就很奇怪了,精确到分钟的倒计时,如果只是手写在纸上,那不就等于每分钟都得换一块吗。   这多麻烦。   师椋鸣这么想着,下一秒便见到瓦楞纸表面字迹发生变化,即将出发前的倒计时,忽的从“五分钟”变成了“四分钟”。   三个字都变了个样,依旧是手写的字体,往下扣了一分钟,她还剩下四分钟!   这提醒了她,现在时间紧迫,不管这倒计时怎么奇怪,都不该浪费时间继续琢磨。   她左右看了一圈,在候车厅最里面找到一个狭窄的入口,只有一人宽,过于肥胖的人甚至需要侧着身过去。   小门内部黑漆漆的,从她这边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旁边墙上挂着一块儿牌子,写着“乘车由此去”。   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入口。   不管这事怎么奇怪怎么可疑,这就是她唯一的选择。   灵猫不知道去了哪儿,没在候车厅等她一起进去。   是因为不好意思吗?   毕竟刚才她俩吵了架,灵猫一意孤行做出那么可恶的决定,而且差点就让她得逞。   现在想想,师椋鸣心里依旧一阵后怕。   她在小门入口站了几秒,下定决心走了进去,眼前一片黑暗,象征着异境消失的温暖白光并没有立刻出现。   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黑暗逐渐褪去,眼前变得明亮。   她渐渐看清门后的景象,居然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火车站台,两条列车行驶的轨道,中间一条供旅客站立的站台。   站台顶部有蓝色的塑料雨棚,她站在站台一侧的台阶上,左侧轨道停靠着一辆绿色正正方方的长条形火车,也就是常说的绿皮火车。   坐绿皮火车从永安到北京,摇摇晃晃一路恐怕得要二十多个小时。   火车大多数车厢门紧紧关着,只有离站台最近的那一列车厢开着门。   透过车窗玻璃,师椋鸣看到了灵猫,孤零零一个人,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上拿着一份报纸很认真地在看。   她小跑着来到车窗边,敲敲窗户,灵猫皱着眉抬头,看见是她,顿时眉头皱得更深。   她说:“干嘛呀灵猫,又皱眉。”   灵猫的声音隔着玻璃有些模糊低沉,“还在外面干什么,赶紧进来。”   师椋鸣“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走进车厢,左侧是另一列车厢,车厢门紧紧关着,只有灵猫所在的那一间车厢开着门。   她走了进去,灵猫就在门口第一排,拿着报纸没在看,依旧保持着偏头看向窗外的姿势,目光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很自然地在人身边坐下,挪挪蹭蹭,紧紧挨着灵猫,小声喊她:“灵猫灵猫。”   灵猫看向她,目光沉静,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师椋鸣“嘿嘿”笑,“没什么,看你在发呆,就想叫叫你。”   灵猫扭开脑袋,什么也没说,低头看报纸。   她凑过去看,“报纸上写了什么?”   灵猫说:“关于这件事的报道。”   师椋鸣好奇:“哪件事?”   灵猫把报纸递过去一些,和她一起看。   报纸一整页只有一个专题,中间大大一行标题,宋体字加粗,写的是“血洒缉邪路,浩气铸警魂——永安警方成功摧毁当地特大异端组织,优秀刑警壮烈牺牲”。   优秀刑警,说的应该就是季询和梅瑰。   她按照顺序从左往右看——   “2008年10月7日,永安市警方经过长达两年的缜密侦查,成功摧毁当地一个罪行昭彰、影响恶劣的特大邪教与异端组织。该团伙长期在各地流窜作恶,以‘自愿奉献’‘求取救赎’的名头发展成员上万名,疯狂敛财数千万元,谋害谋杀无辜信众超过百人,情节特别严重,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2007年7月,能力出众的年轻刑警梅瑰主动请缨,迎合异端团伙喜好,乔装成走投无路的茫然民众,成功被该团伙吸收进内部。经过长达两个月的卧底工作,梅瑰同志隐姓埋名,忍辱负重,时刻面临身份暴露的生命危险,凭借过人的勇气与智慧,成功接近该团伙核心领导人,秘密收集该组织成员名单、窝点分布、资金流向及违法犯罪关键证据,为之后的执法行动做出重要贡献。”   “2007年11月,梅瑰同志身份暴露,面对歹徒惨无人道的折磨与严刑逼供,她始终忠诚不屈,守口如瓶,为保护重要证据献出宝贵的生命。此后,该团伙收缩范围,小心藏匿于永安周边,警方多次派出刑警同志进行卧底工作,皆以失败告终,自此案件调查陷入僵局。”   “2008年10月6日晚,十点十四分,警方接到热心群众举报电话,通话中,该名群众称其持有梅瑰同志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同时拥有关于该团伙的更多详细罪证,报出详细地址后,该群众挂断电话。”   “2008年10月6日晚,十点二十九分,永安市警局刑侦支队赶到该群众提供地址,成功拿到梅瑰同志留下的核心线索,并抓获该团伙正在召开集会的高层领导与组织创始人一共一百八十人,成功捣毁该团伙大本营,配合各地警方同时收网,彻底摧毁了这个危害四方的邪教组织。”   “......”   后面还有一些关于案件的后续与详细情况,师椋鸣大致看了看,没看到季询的名字。   她愣了半天,不解地问灵猫:“为什么季姐不在这上面?”   此时火车动了起来,开始缓慢地滑行,窗外站台风景渐渐向后退去,她们即将告别这个充满悲伤的地方。   灵猫指着报道上写的“热心群众”说:“这是她。”   “热心群众?什么叫热心群众?”师椋鸣愤愤不平,“她也是警察,为什么不夸奖她?她明明做了那么多!她也死了!”   灵猫说:“她潜入的方式不合章程,不可能得到警方的允许,她没有接到正式任务,私下和郑超然接触,同样不可能受到委命,所以她这是私自出警。”   她平静地说:“她是个罪犯,不是警察。”   “胡说!”师椋鸣语气激烈,“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灵猫说:“现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师椋鸣安静了一会儿,稍微冷静了些,很委屈地看着她,眼神带着湿漉漉的难过。   “怎么会这样.......灵猫,怎么这样?”   她忽然问:“我们死了,也是这样的结果吗?”   灵猫说:“有可能。”   师椋鸣说不出来话,只是难过地看着灵猫。   两人如此相对沉默好一会儿后,灵猫用生硬的语气和她说:“不想得到这样的结果,就努力不要死。”   师椋鸣是个很好哄的人,更何况这可是灵猫,灵猫在哄她!   她扭捏了一下,趴在椅子靠背上,脑袋朝向灵猫,小声说:“那我们一起努力。”   灵猫:“嗯。”   她低头继续看报纸,师椋鸣看着她,也看着她靠着的那扇窗户外迅速掠过的风景。   “灵猫。”她低声喊。   灵猫头也不抬,“嗯?”   “下一次一起努力是什么时——”她忧伤的话说到一半,突然直挺挺坐起身,“我靠。”   灵猫抬头看她,皱眉问:“干什么?”   师椋鸣定定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的伤春悲秋完全消失,恢复了平常的精神气,眼中满是震惊。   “灵猫,我们是不是忘了异境里好像还有个人啊?” 第130章 异端之徒(四十四) 《异端之徒》完   驶向北京的绿皮火车上,师椋鸣和灵猫面面相觑,空气中充满名为尴尬的寂静。   “完蛋了,灵猫。”师椋鸣泄气地倒在椅子里,没精打采靠着,“我的领导,被我搞丢了。”   灵猫没吭声,她又哼哼着喊:“灵猫,灵猫。”   灵猫应道:“嗯?”   她问灵猫废话:“我会因为这个被扣工资吗?”   灵猫问:“工资多少?”   师椋鸣说:“你应该知道,接任务的时候写了,奖励一千积分,好像是十万块来着,所有人一起分,我们三个的话,每个人就是三万多块,是吧?”   灵猫说:“她死了,就只有我们。”   “哇。”师椋鸣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只有我们。”   这句话听起来,让人心情变得有点奇怪。   灵猫说:“只有我们分钱,一人五万,不好吗?”   师椋鸣说:“可我觉得她......她虽然人挺坏的,但是对我没有很多坏,唉,就这么死了,怪可惜。”   灵猫说:“又不是你杀的。”   师椋鸣没精打采接话:“话是这么说......”   “话是怎么说?”   车厢后方,大概是最后几排,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女人声音。   师椋鸣和灵猫同时站起身,灵猫拔出枪,师椋鸣踮起脚看向后排。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黑色长发穿白色西装的女人,打扮得像个大城里坐写字楼天天抱着电脑开会一边听下属说话一边皱眉敲打键盘的高级打工人。   她转过身来,笑眯眯地问师椋鸣:“虽、然、人、挺、坏、的,啾啾,你觉得我是坏人?”   她从后排一步一步向前走来,脸上挂着漫不经心但又透着极致危险的笑容。   她走到师椋鸣面前,挨得特别近,几乎快要贴近师椋鸣的脸。   师椋鸣求助地看向灵猫,灵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了枪,重新坐回椅子里,看向窗外,没看她俩。   “啾啾。”纪濯粼问她,“我是坏人?”   师椋鸣转回来,和她靠得好近,鼻尖险些挨在一起。   她像被猫逮住的老鼠,踉跄着倒进椅子里,心虚地说:“没,没有吧,其实也还好,姐姐,平时我虽然喊你坏女人但其实坏女人在我们年轻人圈子里是夸你有魅力的意思,你是魅力坏女人!”   她冲纪濯粼竖起大拇指,“姐你最厉害!”   纪濯粼冷哼一声,在她旁边靠过道的空位坐下,“油嘴滑舌,没良心。”   师椋鸣看看右边灵猫,再看看左边纪濯粼,灵猫还在看窗外的风景,纪濯粼抱着手臂看着她,好像是在等她主动开口说话。   师椋鸣主动问:“姐,你怎么出来的?”   纪濯粼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蝴蝶形状的小挂坠,拿在手里掂量。   师椋鸣震惊:“这是小柳的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我是坏女人。”她说,“你说对了。”   师椋鸣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她泰然自若接着说:“异境的离开方式,是另一个人自愿献出的生命。”   她问师椋鸣:“自愿献出的生命,你们从哪儿找到的?”   师椋鸣不太想和她说话,撇过脸不高兴地说:“你太坏了。”   纪濯粼威胁她:“快说,别忘了谁是领导,小心我扣你工资。”   “哼。”师椋鸣不情不愿回答,“郑超然和季询。”   纪濯粼重新打量她俩,目光带着几分惊讶,“厉害啊,两个核心都被你俩折服了?”   “两个核心?”师椋鸣问,“我们只知道郑超然是核心,钥匙是一支钢笔,季询也是吗?”   纪濯粼说:“对,钥匙在我这儿,是她那个卧底同事留给她的线索。”   师椋鸣“哦”了一声,还是不太愿意和她说话。   纪濯粼看她这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别气了,我找的别人,不是小柳。”   师椋鸣问:“谁?”   纪濯粼说:“一个不认识的npc,随便找的。”   师椋鸣:“这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找到?”   难道不需要精密的哄骗计划,使其对自己产生死心塌地的复杂情愫,面对危机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这么困难的条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找个npc就行。   纪濯粼问她俩:“你们没发现开会那个房间里燃着的香有问题?”   师椋鸣说:“发现了。”   纪濯粼说:“给你们提供的饭有问题,没发现?”   师椋鸣说:“季询提醒过我们,我们就一直没吃里面的饭,吃的压缩饼干。”   她问纪濯粼:“但这两件事能有什么关系?这不是用来骗那些信徒的办法吗?”   纪濯粼说:“是啊,这就是骗人的办法。”   “香炉里的香灰,效果比燃烧的香更强,你们的饭菜和饮用水里都拌了香灰,如果摄入一定份量,你俩就鬼迷心窍,game over。”   师椋鸣摩挲下巴,做沉思状,“原来是这样啊........”   纪濯粼反问她:“猜到我用的什么办法了吗?”   这话问得好像老师上课抽问学生问题啊。   师椋鸣眼神清澈看着她,愣愣地想了好半天,恍然大悟道:“你把香灰拌给npc吃,他们就对你死心塌地了?”   “bingo。”纪濯粼打了个响指,“简单吧。”   师椋鸣想不明白,“怎么能这样!”   纪濯粼说:“你俩用牛劲,我用巧劲。”   师椋鸣气得“哼哧哼哧”像牛一样喘粗气,“这个异境,敢耍我们!”   纪濯粼说:“不过你俩应该得到不少道具吧?”   师椋鸣想了想,“没有吧?好像就只有一个道具,是把万/能钥/匙,用处不太大,我自己也会撬锁呢。”   纪濯粼挑眉,“就一个?不可能,这异境本来的结局可不是这样的,你们打出了隐藏的好结局,怎么也该多给点奖励。”   师椋鸣说:“咋这样。”   她没问本来的结局是什么样,她不想知道,不想听。   纪濯粼没接着说,车窗外的风景出现了变化,快速后退的原野风景逐渐被白茫茫的光芒取代。   车窗外一片雪白,如同行驶在云层之间。   很快车内浮现温暖的光团,将她们三人包裹在内。   视野被白光完全填满的前一秒,师椋鸣扭头看向灵猫。   灵猫脸上的白斑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五官正在快速变化。   下一秒,师椋鸣眼前只剩下柔和的白光,身上的疼痛与不适在光团滋养下渐渐消去,疲惫一扫而空,浑身盈满力气。   “叮——”。   她的脑袋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此时还在白色光团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打开脑子里的系统查看消息。   系统一打开,立刻弹出两个大大的弹窗,伴随着“砰”的一声礼炮炸响,她眼前出现一串绚烂的电子烟花,自上而下缓缓落下。   “恭喜您!成功完成支线任务:配合季询完成任务。”   “任务描述:异端的异端,是异端的另一端。”   “任务奖励:梅瑰的遗物。”   梅瑰的遗物?   师椋鸣疑惑地看向弹窗右下角,那里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标,是一只斜立在画面中央的银色打火机,金属外壳上雕刻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花,背景燃烧着蓝色明亮的火焰。   她瞧着这个图标,心念一动,手中多出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她抬手一看,正是图标上画着的那只银色打火机,她之前见过,季询靠在走廊窗户边抽烟,就用这只打火机点的烟。   这是个什么道具?   她将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只看出来质量很好,恐怕价格不菲。   她掀开打火机盖子,“咔哒”一声弹响,却没有浮现火焰。   她仔细瞧了瞧,打火机整体保存得非常好,表面甚至没有一丝划痕,不久前季询也使用过,所以不可能是内部机械损坏。   不会是这系统玩儿她吧?   她不信邪地捣鼓了会儿,依旧没什么发现,只好收起打火机,继续看下一个弹窗。   第二个弹窗弹出来,立马又是一串土到爆炸的电子烟花怦然绽放。   彩色亮丽的像素点缓慢下移,她自动忽略,阅读上面的文字。   “恭喜您!成功完成主线任务:真心悔悟。”   “任务描述:真心的悔悟,重要的果然是真心,恭喜您成功获得了他人的真心!”   “任务奖励:技能【迷人的香】。”   师椋鸣:“.......”   这什么鬼名字,这什么破技能啊!!!   她感觉这玩意相当不靠谱,关掉通知弹窗,点进系统界面技能栏,找到那个多出的新技能。   她先看最下面的名字,还真叫【迷人的香】。   她点开详细介绍一看,短短一段字,令她惊骇不已。   “精神类主动技能,使用时使用者身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天然香气,对周围人造成强烈的精神攻击,使其成为使用者的忠诚奴仆,持续时长:一炷香。”   “精神类技能消耗极大,建议使用频率不超过一日一次。”   师椋鸣:“.......”   这是......什,什么鬼啊。   忠诚奴仆.......她拿忠诚奴仆来干啥用,她又不是地主老爷,也不是某小众癖好圈子里的变/态。   怎么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新技能。   她无奈地关掉弹窗,退出到技能栏,余光瞥见这个迷香技能图标底下有一行额外的小字。   就这一个技能有,其他都没有。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艰难地辨认出小字的内容。   “此技能为可兑换技能,使用次数 3 次内,可将技能兑换为技能点。”   可兑换技能?   她琢磨这句说明,感觉这就和游戏退款差不多,游玩时长在一个小时内可以无条件退款。   说明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按钮,上面写着“兑换”两个字。   她冲动抬手,现在就想把这技能给退了。   不过她很快停下动作,收回了手。   使用次数三次内都能兑换,那肯定要先用几次再说,不管好用不好用,免费的东西不用白不用。   她如此想着,暂时把这个技能放到一边,转而看向技能栏内已有的技能。   她的目光在这几个看起来都没什么用处的技能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唯一成功使用过的技能上。   【背调鉴证】   她曾经使用这个技能改变了许漾和李飒的悲剧结局。   眼下这个副本,虽然季询在分别时和她们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纪濯粼也说,这是隐藏的好结局。   但就她目前所搜集到的与现实有关的信息,好人坏人全都死了,这算哪门子好结局。   她觉得这还不够好,于是决定稍微动一动金手指,尝试改写结局。   她记得【背调鉴证】好像有个条件,对方必须是一个善良的人才能通过鉴定。   这事问题应该不大,季询和郑超然都很善良,没人比她们更善良。   她坚定地点开技能【背调鉴证】,眼前立马弹出一个提示框,上面写着:“您有三条待处理信息,是否现在去查看?”   她点击确定,眼前跳出三份简历一样的文件,右上角贴着照片。   其中一份照片明显是季询,穿着挺括的蓝色警服,目光坚定直视前方。   她看起来和师椋鸣认识的季询没什么两样,一旁姓名栏上写着“季询”两个字。   这就是季询。   简介下面的内容写着季询的个人经历,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   “198/9年9月 - 1992年6月,L市第一中心校小学部。”   “1992年9月 - 1995年6月,L市第一中心校初中部。”   “1995年9月 - 1998年6月,L市第一中心校高中部。”   “1998年9月 - 2002年6月,中国公安大学,侦查学院,侦查学。”   “2003年4月 - 2008年9月,永安市警察局刑警队。”   “2008年10月6日,因公殉职。”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段小字介绍了季询的家庭情况和童年经历。   她父母经商,家庭条件不错,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她是夹在中间的老/二,读小学以前父母生意还没起色,没精力养她,将她送到乡下给爷爷奶奶养着,却一直把她的姐姐带在身边。   后来她升上小学,爷爷奶奶相继去世,父母无奈把她接到市里,工作还是很忙,正好学校提供住宿,于是她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住在学校宿舍,每个月回家两次,每次只住一天。   她家的生意是在她上初中的时候渐渐忽然好起来的,那时候她弟弟刚出生,姐姐也正好中专毕业,回家跟着父母一起做生意。   她依旧选择住校,每个月只回家住两天,有时候一整个月都不回家,其实也没人在意。   L市和永安相距千里,她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工作,家里没人劝她,只说她真有出息,给家里长脸了,让她好好干,忠心耿耿报效国家。   她一年回家一次,或者干脆不回家。   师椋鸣读完季询的简历,翻到最底下,没有一刻犹豫,在“是否花费一点技能点进行鉴证”的询问框里选择“确定鉴证”的选项。   按钮变成首尾相连转圈圈的加载图案,大概五秒后,弹出绿色的提示框,中间是白色的单词:“pass!”   季询果然是个大好人。   师椋鸣稍微放心了一些,季询这一关通过,剩下还有两份简历。   她按照顺序看下去,第二份竟然是一个模样有些陌生的漂亮女人,看着有一点眼熟,她见过照片,但没见过真人。   姓名那一栏写着:“梅瑰”。   竟然还有梅瑰的事。   她带着好奇往下看,梅瑰这份简历字更少,描述家庭的那一行只有短短一句话——   “独生女,家境优渥,深受父母宠爱,娇生惯养长大,没有亲缘上烦恼。”   旁边另一栏写着她的个人经历。   “198/9年9月 - 1992年6月,L市第一中心校小学部。”   “1992年9月 - 1995年6月,L市第一中心校初中部。”   “1995年9月 - 1998年6月,L市第一中心校高中部。”   “1998年9月 - 2002年6月,中国公安大学,侦查学院,侦查学。”   “2003年4月 - 2007年11月,永安市警察局刑警队。”   “2007年11月30日,因公殉职。”   师椋鸣揉了揉眼睛,抬头确认这就是梅瑰的简历。   怎么写的内容和季询一模一样?   出bug了?   她关掉【背调鉴证】的技能窗口,在外面等了两秒,重新打开再看梅瑰那一份简历,内容没变,还是和季询一样的内容。   她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发现最后两行内容在时间上有细微的不同。   梅瑰死得比季询早。   季询08年10月才死,梅瑰07年12月没到就死了,早死了十个月。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在这份简介上过多停留,翻到最底下按下“确定鉴证”按钮。   扣除一点技能点,使用技能,页面加载,师椋鸣紧张地等待,几秒后弹出绿色的弹窗。   “pass!”   果然梅瑰也是一个好人。   她松了一口气,接着看向第三份文件。   她手上的技能点只剩下一点,正好还有最后一份文件,和她料想的一样,姓名那一栏写着“郑超然”。   她往下看个人经历——   “1976年9月 - 1982年6月,永安市胜利小学”。   “1982年9月 - 1983年6月,永安市胜利中学初中部”。   “1983年9月 - 1985年6月,永安市胜利中学高中部”。   “1985年9月 - 1986年10月,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   “1985年9月 - 1986年10月,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系。”   “1986年10月7日,意外身亡。”   意外身亡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刺向师椋鸣,她心脏猛地一揪紧,险些忘了呼吸。   郑超然怎么会意外身亡?她后来不是去进了教会吗?   1970年出生,1986年意外身亡时,她才十六岁。   这怎么可能,那她的女儿呢,十六岁还没成年,就这么死掉,后来的事情又该怎么发展?   副本通关,师椋鸣本以为自己已经差不多理清了真相,却没想到会在看到这份档案后再次陷入重重谜团之中。 第131章 现实生活(十七) 姐妹   郑超然简历上内容不少,除去个人经历,底下还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黑体字又小又粗,读起来有些费劲,师椋鸣压下心里波涛汹涌的情绪,认真阅读。   “1986年10月21日,晚上7点29分,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1985级学生郑某独自离开宿舍外出购买生活用品,同专业同学曹某尾随其至无人处进行激烈表白,郑某即刻拒绝并欲离开,然曹某遭拒后心生恨意,拔刀相向,连砍郑某数十刀,最终郑某全身刀伤共计七十六处,当场死亡。”   这段描述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新闻报道上复制粘贴过来的,直接称呼郑超然为“郑某”。   至于杀人犯曹某是个什么人物,师椋鸣没听说过,异境里也从来没有出现。   她倒回去仔仔细细将这份文件再看了一遍,核心信息,心情愈发沉重。   1985年,初中念一年,高中念两年,十五岁的郑超然升入大学,年纪轻轻考入全国最好的大学。   1986年,十六岁的郑超然死于非命。   1987年,已经确认死亡的郑超然办理退学手续。   1987年,同样也是灵猫捡到的那张郑超然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   师椋鸣脑子里有一条线若隐若现,真相就像长翅膀的光屁股小天使,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能看见却抓不住。   她想到简历上有照片,赶紧扭头去看。   那是一张色彩有些失真的老照片,泛黄卷边,表面盖了个红色的钢戳,油墨有点模糊,只能看出北京大学四个字。   这应该是从学生证上扒下来的照片。   不过这不是重点。   真正令师椋鸣惊讶的是,照片上那所谓的郑超然,和她所认识的郑超然,长得完全不一样!   她们根本就是完完全全不相同的两个人。   这张照片上的郑超然样貌青涩,但已经看不出多少懵懂与稚嫩。   这时候她才十五六岁,脸型窄长,两颊略微凹陷,人很瘦,只看半身照身高应该不算矮,体重目测在八十斤左右。   她的眼神十分冷漠,眼皮有些耷拉,露出较多眼白,眼型狭长,眼尾上挑,是一双很有冷酷气势的三白眼。   她直直盯着前方,沉静冰冷的目光仿佛穿过照片,穿越时空,与现实中的师椋鸣对视。   师椋鸣看着照片中这双冷漠的眼睛,那冷得如同冰渣的眼神中透出浓浓的厌倦与不耐烦。   她渐渐回味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异境中,那个冷漠的郑超然,看人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师椋鸣猛地回想起不久前灵猫对郑超然的询问。   灵猫问,她和另一个郑超然是什么关系。   另一个郑超然很直接地回答,姐妹关系。   当时师椋鸣以为对方是在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现在想来,也许她说的都是真的。   这世上就有这么一对命苦的姐妹。   聪慧过人的阴郁姐姐,倒霉催的可怜妹妹。   她们的父母对她们报以强烈的期望,姐姐领先同龄人跑在最前面,十五岁读大学,十六岁意外身故。   师椋鸣无法想象他们是以怎样的心情,在女儿去世后没多久,选择生下第二个孩子。   也许他们早就知道这是个女孩,早在郑超然还没出生时,她的名字就已经注定。   她自小在胜利二厂长大,住在姐姐住过的房子里,去姐姐去过的学校读书。   旁人总在她耳边说起郑超然,她总是听到与自己有着相同名姓的那个姐姐的事迹。   另一个郑超然,她很聪明,非常非常聪明,本身其实不怎么努力,懒散又孤僻,随意瞥一眼试卷上的题目,立刻就能得出答案。   她在学习这件事上没有花费太多力气,但她永远是第一名,不需要努力的第一名。   据说她的数学最好,但她大学选择了生物学,她的父母管不住她,她说想弄清楚生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她没弄清楚,去世未满一年,她有了一个妹妹。   一个有着和她相同名字的,愚蠢又天真的妹妹。   第二个郑超然,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天才,但努力也是一种天分,她在努力这件事上,格外有天赋。   所有的差距都可以依靠努力弥补,她在十五岁之前,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十五岁的年纪,她的姐姐已经读大学了,她刚升入高二,数学太难了,她学不明白。   她咬着牙拼命练习数学题,死记硬背把做过的题目全部记在脑子里。   这是一个愚蠢至极的主意,她的脑子装不下这么多东西,堆积如山的信息检索起来花费很多心力,如此努力的结果就是她的数学成绩越来越差。   从满分到一百四十五分,再慢慢滑落到一百三十分,她拼命努力没有成效,升入高三,她的数学成绩在一百二十分附近挣扎。   再这样下去,她就考不上姐姐的大学了。   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脑子一团乱,时常失去某一段时间的记忆。   她认为自己这样是在浪费生命,失去记忆那一段时间,不管她学到了什么内容,最后全都忘光了。   她怎么能这样?她到底在做什么?   意识到真相的那一天,是她的生日。   她没有生日蛋糕,母亲还没下班,她自己煮了一碗清水面条,坐在客厅抱着面碗一边吃一边写数学题。   她遇到了想不通的难题,握着筷子怔怔地想了许久,直到面条变得冰凉。   试卷空白一片就像她的脑袋,她覆在杂乱的草稿纸上呜呜地哭泣。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她哭得晕了过去,之后的记忆一片模糊。   半小时后,她被母亲激动的声音吵醒,对方手里拿着那张她想不明白的数学试卷。   “天呐!然然!你这次做的全对!你终于开窍了!”   她仰着头愣愣地看着母亲。   她的母亲,只会在心情极好的时候叫她然然。   她知道,然然是她姐姐的小名。   她不如姐姐优秀,不配得到母亲同等的爱。   这是应该的。   母亲欣喜地指着她的试卷,夸奖她说:“这么难的题我们然然都能做出来,然然是妈妈最爱的女儿,妈妈为你骄傲。”   这是在夸她吗?郑超然有些恍惚。   应该不是吧,她分不清楚,也许对方只是在和她身上另一个郑超然的影子说话。   她们是姐妹,是这世上最相似的两个人。   母亲的夸奖像混浊的江水从她耳边冲刷而过,她头很晕,混混沌沌拿着试卷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低头看写满答案的试卷。   每一道题都是对的,这是一张很难的试卷,她失去意识只有半小时。   半小时内,有人替她写完了这张试卷。   她想不明白的那道难题旁边,密密麻麻写满详细的步骤与解释说明。   纸张上陌生的字迹她从未见过,文字结构松散,笔锋拉得很长,压抑不住的潦草中透着几分努力调整出的工整。   这样的字她见过,见过很多,在房间书架上,她的父母没有扔掉姐姐留下的书本和习题。   半小时写完一张这么难的试卷,她的姐姐果然是个天才。   当她意识到姐姐的存在,她渐渐不那么痛苦了。   她有姐姐,姐姐会保护她,每当她感到痛苦或是恐惧,姐姐便会主动出现,替她承担一切。   而她只用好好睡一觉,醒来以后,一切困难就都已经得到妥善的解决。   有姐姐真好,她和她的父母一样,深爱着她的姐姐。   拥有和姐姐一样的姓名,是她的荣幸。   姐姐总在她感到痛苦的时候出现,绝大部分情况,她当时正在做数学题。   姐姐会耐心为她留下详细的解题步骤,试图教会她,她觉得自己懂了,下一次遇到类似的题,还是做不出来。   从此以后,她的数学成绩时好时坏,并且十分极端。   要么一百出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要么一百五十分满分,每一道题的思路都堪称完美。   她就这样在姐姐的庇护下,勉强地撑到了高考前夕。   那时候,姐姐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出现。   第二天就是数学考试,她跪伏在床上低低地哭泣,恐慌在心头蔓延,她清楚自己必须考上和姐姐一样的学校,她无法独自承受失败后母亲投来的失望与愤怒。   这一天晚上,她睡着后很久没有醒来。   她的高考成绩非常好,分数很高,数学是惊人的满分,她如愿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高考志愿是姐姐帮她报的,不需要学数学的英语系,不知道姐姐是怎么说服母亲,母亲对语言之类的文科专业有很大的意见。   关于那几天她完全没有记忆,只记得昏天黑地睡了好长一个觉,再次醒来她已经站在离家的火车站台前。   从永安到北京的火车,轰隆轰隆开了十八个小时。   北大的课程再次让她感到难以承受的痛苦,她被沉重的压力压得踹不过气。   姐姐却再也没出现了,从她踏入大学校门那一天起,她变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之后的痛苦她记得很清楚,每当身边响起郑超然这三个字,她总会陷入一阵恍惚。   这是她的名字吗?他们真的是在叫她吗?   某次专业课后,老师叫她的名字,看着她的脸,回忆地说,很多年前有一个郑超然,和她长得很像,是她同专业的学姐,那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她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走开。   从那天后,她吃不下饭,一吃就吐,身心抗拒进食。   两天不吃不喝,在她快要饿死时,她晕了过去   下一次睁眼,她趴在书桌前,肚子里装满水和食物。   她低头看着书桌上多出的一张写满文字的信纸,露出幸福的笑容。   姐姐回来了。   -   师椋鸣愤愤不平按下“确定鉴证”的按钮。   郑超然是个大好人,严谨一点说,两个郑超然都是大好人。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有前两份文件的成功经验,她甚至没有过多担忧。   然而下一秒,弹窗前跳出一个红色的警示框,中间一个大大的加粗英文字母。   “error!”   error?什么意思来着,师椋鸣像只草履虫,对着这个简单的单词静静地思考了整整两秒。   好像是错误的意思?   错误!   她心里一沉,鉴证错误,郑超然和季询她们不一样。   郑超然......没能通过鉴证。   她难道不是一个大好人?   不可能,在这个异境里,最无辜的人就是她,她没有害过人,另一个郑超然也说过,她没有害过人。   怎么会这样?   师椋鸣的心情瞬间变得低落,脑袋一根筋突突地跳,四肢有些发麻。   成功摧毁异境的喜悦无法消去她的忧虑,郑超然不能得到更好的结局。   为什么,凭什么?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愣愣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警告框。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一层一层关掉弹窗,关掉系统。   眼前白光渐渐消去,在她退出系统的下一秒,她回到了现实中。   她眼前是一片破旧的厂房,正是进入异境前所在的胜利二厂。   地上残留前夜的雨水,肚子拉长调子“咕噜——”叫了一声,好饿。   现实中不久前她刚下飞机,在飞机上吃了早餐,距离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已经饥肠辘辘。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一分,正是她与纪濯粼走失的时间点。   刚才在白光中查看系统那段时间,她似乎进入了所谓的“时停”状态,时间停滞,和某些单机冒险游戏一样,任何时候打开背包,全世界一切活动暂停等待玩家操作。   “啾啾。”   身后传来纪濯粼的声音,一只手自她身后伸过来,拍了拍她的右肩。   师椋鸣心里突的一跳,打工后遗症还在,她跟撞了鬼似的,僵着脖子不大想回头应声。   “什么表情,见鬼了一样。”纪濯粼绕到她跟前,伸手摘下她脸上的金属面罩,捏捏她的脸,“脸都吓白了,傻狗。”   师椋鸣看到她的脸,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低头看她的影子,今天是个阴天,没阳光,她的影子很淡,但也好歹有个人影,不是鬼。   师椋鸣稍稍放下心,不高兴地说:“干嘛骂人。”   纪濯粼说:“这哪儿是骂,夸你可爱。”   她把摘下来的金属面罩塞回师椋鸣怀里,抱起手臂问:“饿了没?出去找点吃的?还是直接去机场?”   师椋鸣把面罩随手揣进兜里,抻着脖子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纪濯粼问:“找什么?”   师椋鸣问:“这里除了我们,就没有其他人了?”   纪濯粼问:“你还想要谁?”   师椋鸣问:“灵猫呢?”   纪濯粼恍然大悟,“你那小女朋友啊,没见到,可能不在这附近。”   师椋鸣失落,随后反应过来对方的话,“说什么呢,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纪濯粼压根不信她的解释,催促着她离开这里。   她们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原路返回,整个厂区都没什么变化。   实际上异境也和这里没多大关系,只不过郑超然从小在这里生活长大,也许在她的记忆中,懵懂无知的童年是她唯一的快乐时光,令她永生难忘。   她们走到厂区门口,旁边是那间闹鬼的库房,曾经有个女鬼趴在师椋鸣背后吓唬她,大概是死在里面的冤魂,怨气太重,久久不肯散去。   师椋鸣想起这事,正想和纪濯粼吐槽两句,不经意瞥见那间屋子紧闭着的生锈铁门。   她心里顿时一沉,立马闭上嘴不再吭声。   这间库房她记得很清楚,门一开始是关着的,她走过去推开门,好奇地探头往里看,里面的景象破落诡异,她当时感觉后背发凉,纪濯粼凉凉地提醒她,她的后背趴着一个女鬼。   她被吓着了,慌慌张张跑开,根本就没来得及关门!   异境中时间停止,她们再次回到这里,现实中的时间最多过去五分钟。   五分钟之内,有人来到了这里,关上了库房的门。   她仔细地分析,一间本来就没关门的破烂屋子,几乎任何人进去看过以后再出来,都不会想到随手关门。   而现在这扇门紧紧关着,只能说明一件事——   此时此刻,库房里有人!   或者,或者有鬼。   纪濯粼问她:“怎么了?”   师椋鸣自己给自己分析出一后背冷汗,急忙冲她做出噤声的手势,掏出手机在微信聊天框把自己的猜测写成一长条发给她。   “噔噔——”   清亮的一声提示音在纪濯粼兜里响起,伴随着微弱的振动,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如同惊雷一般突兀且震耳欲聋。   纪濯粼给她开了消息提醒........   “嘎吱——”   库房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纤瘦的影子站在门口,穿白衬衣和黑色西裤,手上搭着一件棕色的夹克外套。   “你们是谁?” 第132章 现实生活(十八) prprpr   闹鬼的库房门前那个模糊的黑影,发出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师椋鸣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听过这人的声音。   这是个人吗?应该是吧?   她扭头看过去,库房狭窄的门口,站着一个陌生女人,三四十岁,半张脸隐在门后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但能够看出个大概。   她样貌清秀美丽,眉头轻微皱起,带着几分不悦,温和秀气的桃花眼透着如刀锋一般的冷光。   就像审讯室里审讯犯人的那种冷漠目光。   审讯目光.......   自己怎么会想到这样的形容。   师椋鸣转而想起另一个人,她很熟悉的人,也总穿白衬衣,锐利目光常常令人感到后背发寒,止不住地反思自己这辈子有没有犯过什么事。   眼前这个女人,大概有着和季询一样的身份。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们讯问:“名字,目的,为什么来这里?”   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师椋鸣看清了她的脸,立刻认出她的身份。   梅瑰!这人是梅瑰!   绝对不会错,她刚还在看梅瑰照片,眼前这女人的五官眉眼,和照片中的梅瑰一模一样。   她愣愣盯着梅瑰,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心中五味杂陈,眼眶翻涌着酸酸涩涩的泪意。   梅瑰走过来看到她的表情,好像愣了一下,神情柔和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不再冰冷得如同审问犯人。   “你们是过来探险的?这里的建筑老旧,有坍塌的危险,很快就要拆除,赶紧离开,不要再来了。”   师椋鸣还是一副愣愣的表情,像只呆呆的河狸,怀里抱着刚啃断的木头,傻里傻气地盯着人看。   梅瑰说:“年轻人,要珍惜生命。”   年轻人.......年轻人......   师椋鸣上一次见到的梅瑰,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她目光移动,上下打量梅瑰的脸。   梅瑰脸上已经生出一些皱纹,曾经的青涩完全褪去,她已步入中年,浑身气质沉稳又可靠,给人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   梅瑰敏锐地察觉她的打量,微微皱眉,“我们以前见过?”   师椋鸣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姐姐,你好漂亮啊。”   梅瑰对她的夸奖没什么反应,反而又拿出那副审讯调查的表情看着她。   “阿梅!你怎么跑这么远来了。”   厂区外传来一道明亮的女声,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轻巧起跳,侧身跃过门禁栅栏向她们跑来。   她身上穿一件棕色的风衣,衣带和衣摆随着奔跑的动作上下飘动,身姿矫健,浑身上下洋溢着肆意的自由。   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热腾腾的东西,袋子表面布满白色雾气。   她跑到梅瑰跟前,递出手里的袋子,“喏,午饭,葱油饼,我看有点小,就买了俩,听说很好吃,是老字号,虽然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老字号。”   梅瑰被她一打岔,一时忘了对师椋鸣的询问,接过袋子问她:“你吃了吗?”   她挠挠头,嘿嘿笑道:“我早上吃了家里冰箱的剩饭。”   梅瑰说她:“大清早吃那么油腻。”   她蹭过去撒娇似的说:“因为今天晚上,我想吃你做的好吃的。”   梅瑰推了她一把,眼神警告她这里还有其他人。   她这时候才注意到,回头看向站一边当了好一会儿电灯泡的师椋鸣。   师椋鸣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十几年的岁月没能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和以前的模样差不多,不过皮肤黑了一点,可能因为经常出外勤,曾经常常皱着的眉头如今十分舒展,今天是个周末,她没什么烦心事,也不用上班。   师椋鸣不太确定现实中的季询认不认识自己,所以没有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季询转过身看见她,神情一顿,语气疑惑地问她:“你是谁?”   她扭头再看另一边抱着手臂不声不响看热闹的纪濯粼:“你又是谁?”   师椋鸣说:“我们是来探险的驴友,你们也是吗?要不要加个微信下次一起玩?”   季询微微皱眉:“这里不让探险,赶紧出去。”   师椋鸣:“凶什么啊,你这个人。”   季询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本黑色的小册子,打开出示给她看,“警察。”   师椋鸣看清警察证上的信息。   “姓名:季询。”   “职务:w市警察局刑侦支队队长”   队长?升职了,看来她这些年混得还不错。   师椋鸣装出紧张害怕的样子,连忙道:“我们不是坏人啊警察姐姐,我们是好人,只是贪玩,不要逮捕我们。”   季询摇摇头说:“和你们没关系,我们在调查一起自杀案件,这里是案发地点,你们最好别待在这儿,如果受害者不是自杀,嫌犯很有可能再回来,这里危险。”   师椋鸣装得更加害怕,季询看向她的眼神中带上点无奈,叹了口气说:“我送你们出去吧,远离这条街道。”   师椋鸣“哦哦”的连声应好,季询领着她们往外走,梅瑰留在原地没跟上。   三人走出一些距离,季询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情况都可以联系我,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师椋鸣“哦”了一声,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写着季询的名字、身份、职务和工作电话,是一张十分标准的名片。   “等下。”季询从她手里收回名片,从兜里掏出一支签字笔,往上面空白处唰唰写了一串数字,再递还给她。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师椋鸣困惑地看向她。   她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解释的话,直接把名片塞进师椋鸣手里。   “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没等师椋鸣追问,她若无其事接着问:“你们去哪儿?我车停就停前面,我开车送你们?”   师椋鸣问:“警车?怪吓人的诶。”   季询说:“私家车,今天周六。”   师椋鸣扭头看了纪濯粼一眼,从见到梅瑰开始她就一直没说话。   纪濯粼说:“不用了,我们等会儿回北京的飞机。”   季询没再坚持。   她将两人送到路口,“往前走有个三岔路口,那儿好打车,网约车也方便。”   师椋鸣:“哦好的,谢了季姐。”   季询含糊地“嗯”了一声。   纪濯粼率先离开,师椋鸣犹豫了会儿,快步追赶上去。   她一路往前走,没有回头去看。   她们走到三岔路口,街上空空荡荡,连个鸟影都没有,更别说出租车。   纪濯粼用手机叫了网约车,懒懒散散靠着路牌柱子站着。   师椋鸣望着空空的街景发呆,见到季询后她的心情很复杂,说不上开心,甚至有点低落。   她总是忍不住去想郑超然,还有那个鉴证失败的“error”弹窗。   “在想什么?垂头丧气的。”纪濯粼突然出声问她。   师椋鸣含含糊糊地“呜”了一声,没有回答她。   纪濯粼若有所思道:“刚才那个警察,我感觉有点眼熟,你觉得呢?”   师椋鸣想起来她好像从来没见过季询和梅瑰,趁机装傻道:“好漂亮,那个姐姐。”   纪濯粼说:“我说另一个。”   师椋鸣老实巴交说:“没见过。”   纪濯粼挑眉看她:“真没见过?你再想想。”   师椋鸣:“真的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纪濯粼哼了一声。   正好这时候她们叫的网约车到了,从胜利二厂到机场要将近一个小时。   师椋鸣上车后坐着发了会儿呆,纪濯粼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噼里啪啦地飞快打字。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觉得无聊,也拿出手机,对着空空的没有任何新消息的微信界面,不知道该和谁聊天。   平时能够聊天的朋友她有不少,可都不适合她现在的心情和话题。   她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了,自己的这些经历说出来,她怕把她的朋友们吓死。   她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一点一点往下滑,不知不觉滑到和符泠的聊天框。   符泠蓝天白云的头像底下写着她们上一次聊天日期,在三天前。   师椋鸣愣了一下,鬼使神差点开这个聊天框。   她很想和符泠说些什么,琢磨着该用什么话题开头。   她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和符泠好像没什么共同话题.......   除了打工的那些话题,神神鬼鬼的怪物之类的,她们平时不怎么聊天,想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咋这样.......   车开上坑坑洼洼的老路,车身摇摇晃晃,从胜利二厂开出去老远,她还在琢磨话题的开头。   琢磨着琢磨着,她感觉好困,晃动的车子像小宝宝摇篮,她就是摇篮里的那个小宝宝,困倦地慢慢闭上眼。   她的手指无力垂下,划过手机屏幕,划到表情包那一栏,滑动着发出去一个表情——   一条满脸谄媚的卡通大黄狗,跪趴在地上亲吻女人的脚背,仰着脸讨好地望着女人,底部配字——“老婆好漂亮,可以舔舔吗?” 第133章 现实生活(十九) 要来我家玩游戏吗?   师椋鸣在车上睡得像条吃多了胀昏过去的死狗。   她一觉睡到目的地,被纪濯粼使劲摇晃起来下了车。   她人还晕着,走着路打瞌睡,跟着纪濯粼一路安检登机,手机揣兜里压根没时间去看。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上了飞机,商务舱只有她和纪濯粼两个人,飞机还有二十分钟起飞,她坐在座位上,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纪濯粼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订票没订挨在一起的座位,两人分别坐在同一排的过道两边。   她身边靠窗的位置空着,没人坐。   座椅前方屏幕上正在播放超英电影,她没看过,坐着看了会儿。   飞机就要起飞了,侧前方传来机舱门关闭的声音,她没注意,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一股熟悉的冷香向她靠近,没有明显的脚步声,过道铺着一层薄薄的地毯。   那人在她身边停下。   她心脏乱七八糟地跳了几下,脑子晕晕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也没敢抬头,害怕显得自己目的不纯。   好在那人很快出声,声音冷冰冰,“让开。”   好凶啊.......   师椋鸣一言不发从座位上起来,耷拉着脑袋给那人让出位置。   冷冷的香气掠过鼻尖,那人穿过她的座位,背对着她,她迅速抬头瞄了一眼。   对方一身黑衣,戴了个黑色的口罩,卫衣兜帽盖过额头,一直遮到眉前。   从侧面看,她体态挺拔,脖颈修长白皙,目光微微垂下,并未注视任何一处。   师椋鸣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坐进里面靠窗的位置,站在旁边过道上半天反应不过来。   对方扭头看向她,那双熟悉的眉眼不满地皱起。   “坐下。”   师椋鸣“嗷”了一声,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端端正正坐好,没人说话,空气十分安静,气氛好尴尬。   她打算主动找点话题聊天,“嘎嘎”像鸭子咳嗽一样清了清嗓子,扭头看向身边。   然后她彻底愣住。   身边的女孩已经摘下口罩,依旧戴着帽子,过于白净、甚至说得上苍白的脸颊隐藏在兜帽之下,眼里满是淡漠的冷意,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   师椋鸣对此浑然不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符泠这张脸,强烈的冲击使她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好可爱.......   好可爱.......   这一次,是真的要被萌晕了.......   鼻子痒痒的好像又要流鼻血,她赶紧扯了一张纸捂住鼻子,“阿嚏”地打了一个喷嚏,没有鼻血。   符泠皱眉看着她,表情十分严厉,像个认真负责的小组长。   好可爱.......   师椋鸣揉揉鼻子,软绵绵地靠进椅子里,偏头看向符泠。   符泠将兜帽拉下,长长的头发拢在衣服里,看起来怪不舒服。   师椋鸣面红耳赤又无聊没事干,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狗胆,手贱地去摸她的头发。   柔软的长发贴着脖子,师椋鸣用手指勾出一小缕,抽丝剥茧一样小心地往外牵扯,   长发残留着她温温热的体温,师椋鸣把手里那缕头发全部抽出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什么相当不得了的事情。   符泠不轻不重地瞥向她。   她“嗖”的收回手,低眉顺眼垂下脑袋。   她好半天没等到责备,偷摸抬眼去看符泠的表情。   符泠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她拉出来的那缕头发特立独行地垂在肩膀一侧。   符泠低头看了一眼,干脆将所有头发都抽了出来。   她的头发不知道是修过还是怎么的,长度并不一致,有一部分刚刚长到肩膀,还有一些到腰的上方,最长的长度垂到了腰后,绕着圈搭在椅子上。   之前她一直把最长的那部分编着辫子垂在身后,师椋鸣直到现在才发现,她居然有点自来卷,拆开的长发微微卷曲,像绒毛软软的小羊羔。   这样搞来搞去,怎么变得更可爱了.......   心脏一阵一阵收紧好像要心脏病发,好难受,她不敢接着看符泠现在的模样,这太犯规了。   她掩饰地拿出手机,按亮屏幕打算假装忙碌地玩手机。   面部识别自动解锁手机,屏幕恢复上一次锁屏前的界面,赫然是她与符泠的微信聊天框。   最近一条消息,居然是一个离谱到诡异的舔狗表情,她发的,发给符泠。   ——“老婆好漂亮,可以舔舔吗?”   师椋鸣如遭雷击,拿着手机的右手微微颤抖起来,一股滚烫的凉意自天灵盖翻涌而出,迅速遍及全身。   这什么表情啊 !!!!!   这破舔狗表情她收藏大半年一次没用过,第一次用居然发给了符泠!!!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发过这东西啊!!!   事情真相她无暇追究,眼下立马手忙脚乱长按表情尝试撤回。   然而时间早过去快一个小时无法撤回不说,她动作太慌乱还不小心按到表情旁边那个再发一次的“+1”按钮。   她绝望地听见身边传来“噔噔”一声。   符泠兜里的手机响起振动提示音。   一张全新的小狗舔舔表情弹出她和符泠的聊天界面。   师椋鸣:“.......”   身边符泠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去看新的消息。   师椋鸣心情凉凉放下手机,在心中斟酌解释的言语。   好难解释啊,好想穿越到过去,掐死收藏这个表情的自己。   符泠看了一眼手机,扭头看向她。   她感受着对方冷冷的目光,被迫抬头。   符泠脸上竟然还是没什么表情,就像没看到她发的那俩奇怪表情一样,平平淡淡没有生气。   师椋鸣心里有些奇怪,但这种事情又不好意思多问。   “狗匕打野出什么装备?”符泠突然开口问她。   好突兀的问题,师椋鸣完全反应不过来,“啊?”   符泠说:“我开始学打野了。”   师椋鸣:“啊???”   符泠:“你教我的那个游戏。”   师椋鸣:“啊???”   她震惊地看着符泠,张大的嘴巴能塞下鸡蛋。   “什,什么游戏啊?什么狗匕啊?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英雄?”   飞机还没起飞,符泠低头打开手机浏览器,百度搜索出对应的结果,递过来给她看。   师椋鸣支着脖子看半天,“啊——你说纳亚菲利这个英雄啊,现在居然取了个这么奇怪的外号么?”   这是前两年出的新英雄,是一把变身成狗形态的刀,老实说,师椋鸣不大会玩,甚至没咋遇到过。   符泠说:“因为他是匕首,长得像狗。”   师椋鸣:“......”   “好吧,应该是出战士装?你怎么想玩这个英雄?感觉不是很好玩啊,学打野玩赵信这种数值高的呗,野区里横着走。”   符泠说:“因为他长得像狗。”   师椋鸣:“......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符泠,你网瘾是不是有点大了啊?”   符泠静静地看着她,一脸听不懂的样子,居然莫名透出点懵懵的乖巧。   师椋鸣又被击中了,捂着心口呼哧喘了口气。   “我意思是说,你每天玩多少,这才几天,怎么就学到打野了?前两天不还在学上路么?学明白了?”   符泠说:“在异境里学好了。”   师椋鸣瞪大眼睛:“啊?”   符泠说:“很无聊,上路。”   师椋鸣接道:“我也觉得。”   符泠说:“我要学打野。”   师椋鸣问:“打野给队友当牛做马嘞,累死人,学中路怎么样?”   符泠说:“无聊。”   师椋鸣问:“ad?”   符泠说:“太容易死。”   师椋鸣问:“辅助?”   符泠说:“无聊。”   师椋鸣奇了怪了:“你咋这样。”   符泠瞥着她,冷冷地问:“你不想教?”   师椋鸣哪里敢,急忙道:“没有啊没有啊,我怕你气出高血压。”   符泠说:“不会。”   师椋鸣:“好吧,你现在刷一组野几分钟?”   符泠:“不知道。”   师椋鸣说:“打野很简单的,刷刷野就好了。”   符泠问:“从哪里开始刷?”   师椋鸣:“这倒也是一门学问。”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师椋鸣细细地同符泠讲解打野的基本规则。   符泠一直很安静地听着,偶尔听到不理解的地方,开口询问,师椋鸣回答什么,她都相信,搞得师椋鸣怪不好意思,有种在带坏乖巧小妹妹的罪恶感。   好奇怪.......符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网瘾.......   她还以为像符泠这样性格正儿八经的小姑娘不会对这种环境肮脏的游戏感兴趣。   她教学到飞机降落,纪濯粼睡了一觉醒来,诧异地问她:“居然还在聊啊,嘴没说干?”   这倒提醒了师椋鸣,后知后觉感到口渴,低头正想找水喝,符泠拿起一瓶矿泉水递到她手边。   她受宠若惊,万分感动:“符泠......”   符泠问:“如果对面在我去抓人的时候进我野区偷野怎么办?”   师椋鸣正在喝水,被她这见缝插针的问题问得差点一口水呛死。   到底有没有这么大的网瘾啊!!!   不过话说回来.......她发现符泠在玩游戏这件事上似乎格外有天分。   她自己刚学打野的时候,可想不到“去抓人的时候被偷野”这么高深的问题,要被实实在在地偷好几次才能回味过来。   她咳嗽好后回答道:“抓完进对面野区和他交换,回去守是肯定来不及的。”   符泠问:“被逮到怎么办?”   师椋鸣:“死。”   符泠神情一顿,师椋鸣以为自己这干脆一个字吓着她了,赶紧补充解释道:“只能这样了,毕竟是偷东西嘛,不过也可以叫队友来帮忙打一架,大部分时候是中路帮忙,所以打野一般和中路双排,这样玩得比较舒服。”   符泠问:“你家几台电脑?”   师椋鸣:“两,两台,一台台式,一台大学时候用的笔记本,怎么了?”   符泠:“都可以玩游戏?”   师椋鸣:“是,是的啊。”   符泠问:“下午有没有安排?”   师椋鸣老实回答:“我很想说没有,但其实有。”   符泠:“什么?”   师椋鸣从兜里掏出异境里带出来的纸条,写着郑超然女儿的名字和地址,“这个,还记得吗?我得先去调查清楚。”   符泠说:“我让人去查了,下周前出结果。”   三个地址分别在天南海北三个不同的方向,要是她们自己去调查,说不定得查一个周。   “这样啊......”   符泠问:“你会中路吗?”   师椋鸣:“会倒是会......”   不仅仅是会,中路是她最擅长的位置,她的游戏id就叫中路若只大王。   符泠接下来没说话了,只是定定看着她,灰色的瞳孔圆圆的,虽然人类的瞳孔都是圆形不会改变形状,但师椋鸣就是觉得符泠的眼睛和其他普通人类都不一样。   圆圆的瞳孔,好可爱。   主动邀请的话一不小心就从她嘴里滑了出来。   “那,那我下午没什么事了,要来我家一起玩游戏吗?”   符泠点头:“好。” 第134章 现实生活(二十) prprpr   稀里糊涂又和符泠约好了回家一起玩......   过道另一边传来“噗嗤”一声笑,师椋鸣耳根发红扭头去看,是纪濯粼在笑。   “笑什么啊你这个坏女人。”   纪濯粼还在笑:“俩小孩,真好玩。”   “我都快二十三了,不是小孩。”师椋鸣说,“符泠也二十岁了,也不是小孩。”   纪濯粼笑得更厉害。   师椋鸣不想再和她说话,转回去接着和符泠聊天。   “等下我们坐地铁回去?还是打车?你应该不喜欢坐地铁,我们打车吧。”   从机场打车到她家大概要一百五十块钱,还行,虽然坐地铁两个人加起来才二十块。   她精打细算,觉得怎么样都可以接受,反正还有几天就到了发工资的日子。   嘿嘿嘿......月薪三万五......她马上就要变成大富翁。   符泠说:“可以坐地铁。”   师椋鸣:“啊?可以吗?这个点地铁会有一点挤,你家里人过来接你吗?”   这好像提醒了符泠,她顿了一下,拿出手机说:“我打个电话。”   飞机已经降落,还在滑行,信号不是特别好,但打电话没问题。   电话响铃没几秒,对面那人立马接通,温温柔柔叫了一声“小泠”。   符泠说:“张姨,你先回去吧,不用接我了。”   对面那人问:“哪个朋友呀?我开车送小泠过去呀。”   符泠说:“上次那个,我和她一起回家,我们坐地铁。”   张姨那边有一会儿没说话,随后传出另一个女人柔柔的声音,“你要去小师家玩?坐地铁过去?我们开车送你俩一起回去行不行?小泠。”   符泠皱起眉,语气不大高兴,“你怎么来了,说了不要来接我。”   符云说:“我顺路呀,小泠,坐地铁不方便,人那么多,最近流行感冒,要是被传染上很难受的。”   符泠半天没吭声,最后坚持说:“我自己有安排,挂了。”   她挂断电话,皱起的眉头并未舒展,师椋鸣小心翼翼地看她,“符泠......”   符泠回过神来,“嗯?”   “我们还坐地铁不?”   符泠说:“也可以打车。”   飞机停止滑行,机舱门打开,纪濯粼率先站起身,两人谈话她基本上全都听了去,非常识趣地说:“那我先走了,你俩玩得开心。”   师椋鸣喊住她:“等等,姐姐,我的工资!”   纪濯粼无语道:“积分打进你手机软件里,要钱自己去换,也可以换别的。”   纪濯粼骂她:“眼里只有钱,都不和我说句再见,财迷心窍的小东西。”   师椋鸣招财猫一样挥挥手:“再见姐。”   纪濯粼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师椋鸣和符泠默契地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走下飞机。   两人都没有带行李,手揣兜里顺着一条直线径直走出机场。   机场外面两条路,一条向左下电梯前往网约车停车场,另一条向右直接进入地铁站。   师椋鸣有点心虚,不大好意思带符泠坐地铁,最后还是往左转下楼去停车场打车回去。   符泠站在分岔路口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回头,见她还在原地,“怎么了?我们打车回去吧。”   符泠说:“坐地铁。”   师椋鸣有点疑惑,但见她表情认真,就没多问。   “好吧,那走右边。”   符泠走在前面,师椋鸣慢半步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符泠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   师椋鸣没怎么在意,边走边看旁边的路牌,规划从机场坐地铁回家的路线。   符泠拿出手机不知道干嘛,往上面敲了几个字之后就一直在看。   两人走到地铁站门口,师椋鸣不放心地回头看她,见她还在看手机,在看一则帖子,最顶上写着大大的标题。   “北京地铁购票指南”。   符泠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立马按灭手机。   她飞快挪开眼,假装自己没看见,满脸心虚说:“我,我们到地铁口了,进去刷交通卡或者支付宝出行码都行,你有吗?”   符泠摇摇头。   师椋鸣趁机凑过去,又和她挨一块,“那你把支付宝打开,我帮你领一个,等下直接扫码就好了。”   符泠拿出手机,打开支付宝,递给她。𝔁 ℤℱ   她接过去捣鼓两下,还需要人脸认证,手机举到符泠脸前,还没说些什么,符泠竟然就很配合地按照人脸认证的指使眨了眨眼。   师椋鸣顿时又不行了。   这样忽然眨眼的符泠,好乖啊.......   她愣在原地,符泠从她手里接过手机,等她回过神来,符泠已经刷开闸机,走进了地铁站。   她赶紧追上去,这一站是中间站,人不少,刚上站台就来了辆地铁。   符泠回头看她。   师椋鸣说:“我们就上这个。”   符泠排着队走进地铁车厢内,师椋鸣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长长的头发,偷偷伸手摸了一把,符泠没管她,不知道是没感觉出来还是懒得搭理她。   地铁上没座位,她们上车的位置右侧是车厢连接处。   符泠上车后站在门口,左右瞧瞧,眼中露出几分好奇。   师椋鸣拉着她往角落里去,“站在这边,符泠,接下来几站人多,等下会变很挤。”   符泠表情冷冷的,却很听话地任由她将自己拉到角落里,背后和左侧都是车厢壁,一动不动靠着站得笔直。   “你怎么知道?”   师椋鸣说:“我上一份工作在律所,算是城区里的商圈位置吧,就坐这条线,每天早上挤死人。”   根据她常年挤地铁的经验,车厢连接处的角落是能够站得最舒服的位置。   地铁轰隆隆向前行驶,师椋鸣站在符泠旁边,她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很霸道地站在车厢中部,迫使她向符泠靠近。   她俩肩膀挨着肩膀,贴着的身体部分热乎乎的。   冷冷的符泠,依旧有着人类的温度。   她们相互之间安静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符泠目光放空,什么也没做,只是发呆。   师椋鸣犹豫要不要找点话题,随便说点什么。   还没等她想出合适的话题,便见符泠拿出手机,打开某个粉色图标视频软件。   师椋鸣:“哇,符泠,你还用这个呀?”   她忍不住问,“你是二次元吗?”   符泠疑惑:“什么是二次元?”   师椋鸣震惊:“你.......你竟然不知道。”   她知道符泠平时不怎么上网,但没想到竟然达到了这样的程度。   符泠皱眉,她回答急忙道:“就是很喜欢动漫,或者说沉迷动漫、漫画的那一类人,年轻人用这个软件比较多。”   符泠点进历史记录,打开一个看了一半的视频,居然是游戏教学视频。   视频里一个狗形状的角色正在刷野,右下角一个小框放着主播的摄像头画面,是个很漂亮的女生,正巧师椋鸣认识,很多年前排位排到过几次,后来加了好友,约着一起玩过不少娱乐局。   她看符泠一脸认真看教学视频,欲言又止,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怎么......网瘾怎么这么大啊这个符泠!   “这么刻苦啊,符——”   “符泠”两个字没喊完,列车到站,忽然冲进来一大波人。   她旁边那个陌生男人被挤得直直往她俩这边靠,还有几个陌生人挤了过来,像被江水冲到岸上的翻肚皮死鱼。   符泠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状况,整个人动也不动地愣在原地。   师椋鸣也没想到周末居然也有这么多人,命这么苦周末还加班的吗???   她担心符泠被人挤到,特别是一些迫不得已的身体接触,陌生人,陌生男人,她只是稍微想想心里就一股无名火。   她急忙调整位置,翻个身手撑在车厢壁上,用后背挡住不断前涌的人群,将符泠圈在角落里,就像偶像剧里的壁咚。   不过她现在的样子十分狼狈,比不上电视剧里的那些霸道总裁好看。   不知道谁一直用手肘顶她的后背,好痛,她挤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对符泠说:“有,有点挤,不过就这两站,不好意思啊,早知道我们该打车的,没有挤到你吧?”   符泠矮她半个头,仰着脸直勾勾地看着她,脸上有一丝和平常不大一样的神情,她看不懂那是什么样的表情。   “怎么了?”   她发觉自己的声音很轻,呼吸也不自觉变得很轻,尽量克制吐息不要扑到符泠脸上。   身后有人被挤得往她背上撞了一下,正好地铁起步,惯性往前,她不小心没站稳,身体往前倒,迅速向符泠的脸靠近。   符泠傻了似的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侧头让开的意思。   于是就这样,电光火石一瞬间,她紧急调整转头尝试与符泠错开,却只来得及稍微偏过去一些,嘴角擦过什么软软的东西.......   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脑子宕机,身体僵硬地保持着向前倾倒的姿势,额头抵着玻璃车窗,冰凉的玻璃迫使她恢复冷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点。   符泠的脸......刚才那就是符泠的脸吧......   她忍不住回想,身体温度飙升,嘴唇残留着擦过对方脸颊时酥酥的痒意,这样的感受,自己这辈子直到死了装进焚烧炉烧成骨灰恐怕也忘不了。   这算什么,亲吻吗?她竟然做了这样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的事情。   她如此愤恨地谴责自己一通,转念再次回想,符泠的脸........就像第一口咬下的布丁,凉凉的,又嫩又软....... 第135章 现实生活(二十一) 贴贴   事情发生以后,两人相对静止大概四五秒,师椋鸣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   符泠始终没有反应,还是她先回过神来,急忙撑起身,慌慌张张尝试开口说点什么。   “符,符泠,我,不是.......太挤了,我没站稳。”   解释的话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苍白,师椋鸣心口“砰砰砰”像在敲锣打鼓。   她垂着眼,不敢去看符泠的表情。   符泠现在应该很生气吧,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不是那么坏的人,她只是有一点脚滑.......   不管怎么样,再认一遍错吧。   师椋鸣如此想着,低眉顺眼小声说:“对不起,符泠,你不要生气.......”   她话刚说完,身后那一堆人不知道在暗中较什么劲,又开始互相推来推去,胳膊手肘骨头关节全部抵在她后背上,压得她好痛。   但这一次她很努力,手用力撑住车厢壁,没有被他们挤得再往前一丁点。   只不过这样的话,她的背好痛啊,到底谁这么不道德,用手肘杵着她的后心,像锋利的刀尖,好痛。   就在她感觉自己要被戳死的时候,一只指尖发凉的手忽然攥住她的手腕,轻轻用力将她往前带了带。   身后抵着她后背的那一堆力气通通消失,胸口有软软的触感,身前软乎乎的一股热气,鼻尖萦绕着好闻的清冷香气。   她和符泠......紧紧贴在一起,符泠的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上,很用力,她的腰几乎快要和符泠的腰隔着衣服贴上,其他地方也是一样。   她这辈子,除了猫和狗,还没有和谁有过这样.......这样亲密的接触。   而这样的姿势,她垂下眼会看到她们的衣服相互交叠,抬起眼必定会看到符泠的表情,或许符泠不开心,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会很难过。   师椋鸣不敢看,乌龟缩壳似的紧紧闭上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与符泠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又急又重,是她的呼吸声,符泠的呼吸声很浅,像小猫踩在薄薄的雪地上,一下一下拂过她的心尖。   每一次呼吸,她都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掉,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漫长,她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师椋鸣闭着眼睛消极地胡思乱想,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完蛋了,竟然对符泠做这样的事情,竟然和符泠这样挨在一起。   符泠一定会讨厌她,以后她们做不成好朋友,也做不成好同事。   又是一个世纪的漫长沉默过去,列车缓慢减速,终于到达下一站。   拥挤的人群稍微松散了些,不少人在这一站下车。   很快车辆再次起步,师椋鸣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不敢胡乱动弹,心情忐忑地睁开眼睛。   符泠近在眼前,白皙的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也没有别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有点困,在她睁眼的下一秒,竟然微微眯起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好,好可爱啊。   师椋鸣脑子一片空白,害怕啊害羞啊紧张啊忐忑啊七荤八素的各种心情,通通在这一刻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这个符泠,总是这样突然可爱一下,让她心脏揪紧,险些不能呼吸。   哈欠打完,符泠眼眶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眸色静静地看着她,随后伸出手抵在她的肩膀上,把她轻轻往后推。   她被推得站直身体,身后一片空,已经不再像刚才那么挤了。   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温度这时候又重新开始发烫,心脏依旧吵闹地“咚咚咚”跳个不停。   她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脑子一热没话找话一样和符泠说话:“真是好惊险啊,符泠,差点我们就把压成汉堡包了。”   这是什么鬼话,她说完想扇自己一巴掌。   谁料符泠竟然点点头,“嗯。”   师椋鸣愣住。   嗯,是什么意思?   符泠问她:“站过来一点吗?”   师椋鸣愣愣地点头,“好,好......”   符泠往里挪了挪,为她让出一些空位。   师椋鸣狗狗祟祟蹭过来,鼻尖不时飘来冬天梅花一样的冷冷香气。   她偷摸扭头去看符泠的脸,耳朵好像有一点淡淡的粉,不大明显,也许是她的错觉。   符泠为了给她腾出位置,紧紧缩在角落里,后背和身侧贴着车厢壁,看起来小小的一团,莫名其妙就是很可爱。   师椋鸣感觉自己今天已经快要被“可爱”这个词砸晕,脑子里咕咚咕咚冒泡泡。   她就这么晕晕地看着符泠重新拿出手机,打开刚才没看完的打野教学视频,聚精会神地认真看了起来........   师椋鸣半天回不过神来,这个符泠网瘾真的有这么大吗?   这个游戏对新手很不友好,需要掌握的各种知识多如牛毛,一般新手学一个月都学不明白,大概率入坑一个周内被巨大的上手难度劝退,垂直出坑。   符泠已经玩了一个周,不仅没有被劝退,还学得越发起劲,明显有上瘾的趋势。   过了好一会儿,她还呆呆地盯着符泠看,符泠扭头问她:“如果刷新小龙的时候下路不在,应该怎么办?”   师椋鸣:“啊?”   符泠补充说:“视频里说,下路不在不要打小龙,对面打野在打就让给他们。”   师椋鸣:“那就让了嘛。”   符泠说:“好亏。”   师椋鸣一听忍不住笑道:“好小气啊符泠,他们想要给他们好了,前期控小龙很拖节奏的。”   “为什么?”符泠问她,“你笑什么。”   笑当然是因为符泠这样一本正经地说玩游戏的话题,实在是太可爱了。   就像校园传说里沉默寡言的年级第一,表面上冷漠清高醉心学习,结果私底下居然是个痴迷游戏的网瘾少女。   而且据师椋鸣了解,符泠可不是简单的年级第一,跳级直博北大化学系,怎么看也是天才。   她想到这里,忽然敛起笑,有点担心地问:“符泠,我这样会不会把你带坏啊?”   符泠扭头看向她,“什么?”   师椋鸣说:“你以前不玩游戏,现在这么爱玩,你妈妈会觉得我是你的坏朋友吗?”   符泠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不会。”   她生气的样子也还是很可爱,像赌气的小猫,师椋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皱眉问:“你在看什么?”   师椋鸣狗胆包天,伸手摸向她的鼻子,粉粉的鼻尖,像白色的草莓。   但她还是理智偏多,手伸到一半停下来,收回手,在符泠的注视下心虚地说:“你的鼻子上面,好像有灰。”   符泠摸了摸鼻尖,没有灰,再次看向她。   她胡说八道:“可能刚才被风吹掉了。”   符泠没再说什么,继续看教学视频。   之后这一路上,符泠一直在看手机,师椋鸣无聊,却不想玩手机,假装看车窗外的风景,地铁还在地面上行驶。   郊区的风景一成不变,她看一会儿就偷偷看一眼符泠。   符泠偶尔会问她视频中没讲清楚的技巧,或者是一些自己产生的疑惑。   师椋鸣不时凑过去看她手机上的视频,细心和她解释这么其中的原理。   她每次都很安静地听着,很少说话,从师椋鸣的角度看她,就像一只认真思考问题的小猫。   她真的很像小猫,毛茸茸软绵绵,严厉皱眉的样子和赌气小猫简直一模一样,偶尔坏脾气地凶巴巴呲牙,那也是小猫的另一种可爱。   她们这样一问一答,不知道什么时候,师椋鸣凑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她手机上的游戏视频。   又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忽然狗胆包天,小心翼翼地把下巴搁在符泠的肩膀上,没敢用力,只是悬在上方轻轻地抵着。   她这么靠好以后,慢半拍感到不妥和紧张。   这种姿势,是不是有点太亲密?   她害怕符泠生气,偷摸抬眼去看符泠的表情。   符泠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似乎不怎么在意她的举动。   她悄悄松了口气,维持原本的动作不变,依旧把下巴靠在符泠肩膀上。   不过她比符泠高一些,这样的动作维持没多久,她的脖子像要断掉一样无比酸疼。   她咬牙继续忍耐,还好她很能忍。   她一直忍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符泠有所察觉,转过脸来看她。   “你抖什么?”   她们挨得很近,符泠转过脸时差点和她碰上鼻尖,说话的声音很轻。   师椋鸣愣愣看着她圆圆的瞳孔,半天没说话。   符泠再次问:“看什么?”   师椋鸣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她直起身站好,揉揉眼睛,“有点困。”   符泠接着问:“刚才为什么发抖?”   师椋鸣偷瞄她的表情,她这么问的时候,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太多关心,比起日常朋友之间的关切,更像是进异境时见到身边同伴受伤时快速而有效的询问。   师椋鸣哪里好意思说出真相,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有点饿了。”   饿和发抖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联系,好在符泠没有过多追究,转回去接着看教学视频。   之后将近一个小时内,她看完了五个教学视频,对打野的整体思路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最后一个视频看完,她们到达目的地,师椋鸣领着她从对应的出口刷卡出站。   走出地铁口,阳光和煦,天空蔚蓝,晚秋的风吹在身上凉爽又舒适。   师椋鸣住的地方离地铁站不远不近,走路十五分钟,骑单车五分钟。   她担心符泠嫌远,简单说明情况后主动提出打车。   符泠不理解问她:“为什么?”   师椋鸣说:“你不会觉得走路累吗?”   符泠皱眉:“不会。”   她和师椋鸣说:“你忘了我们平时的训练?”   师椋鸣看着她,愣愣地想,好像是这样.......   符泠平时的训练强度,应该比她大得多,日常十公里负重跑,区区一公里路对于她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是她把符泠想得太柔弱了。   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老是想着照顾符泠,符泠明明比她更厉害,根本就不需要她的照顾。   好奇怪啊。   她站在路边想了几秒,想不明白,扭头对符泠说:“那我们一起去一趟宠物店,把小花和大校接回家吧。”   符泠点头,“好。” 第136章 现实生活(二十二) 约定   师椋鸣和符泠并肩走在宽敞的大道上。   丰台区是高新区,道路规划比老城区更加科学,道路宽阔整洁,两旁绿化带隔两米种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   现在正是落叶的季节,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枯黄树叶,踩在上面发出脆脆的细响。   两人并肩沉默地前行,耳边只有踩碎树叶的声音,   师椋鸣没说话,但一直在心里找话题想要和符泠聊点什么。   聊一聊游戏?   感觉不太好,万一真把人聊成网瘾少女,她恐怕要被大领导记恨上。   聊一聊异境?   感觉更不行,这次异境结局不好,郑超然没有得到救赎,这将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就连她自己都在逃避,不愿在现实回想。   没等她想到开启聊天的合适话题,符泠率先开口。   “为什么把小花和——”她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忘了狗的名字,“狗放在宠物店?”   师椋鸣说:“狗叫大校。”   符泠说:“为什么把小花和大校放在宠物店?”   师椋鸣说:“早上不是干活去了嘛。”   符泠还是不懂:“下午就回来,才几个小时。”   师椋鸣说:“但是干活很危险,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活着回来。”   她接着说:“网上好多类似的新闻,主人出事死了或者怎么怎么样,家里的宠物没人知道也没人管,吃完主人留下的食物活活饿死,多可怜啊。”   符泠沉默了,好久没说话。   师椋鸣好奇地转过头去看她,见她脸上神情淡漠,长长的眼睫轻轻垂下,阳光照映其上,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符泠。”师椋鸣喊她,“干嘛发呆?”   符泠看向她,眼中流露出几分疑似犹豫的可疑神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师椋鸣对此有所预感,忽然感到一丝紧张,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在当下的情境中,符泠想对她说什么?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符泠的犹豫。   好一阵子后,符泠抬眼看向她。   她立马硬邦邦的站得笔直,像个等待长官检阅的新兵。   然而符泠却什么也没说,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师椋鸣一愣,急忙小跑着追上去,小声喊她:“符泠,符泠。”   符泠头也不回:“嗯?”   师椋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很冒昧。   她什么也没说,符泠也不和她说些什么,如此以后,她们又有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两人照旧是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一步一步踩在枯黄的树叶上发出碎碎的声音,一前一后的脚步,碎叶声从未有过重叠。   师椋鸣渐渐感到几分低落,在这样青黄不接的季节,心情低落是很正常的,冬天就要来了,春天还有很远,北京的冬天冷而干燥,走在路上风还大,能把人冻出面瘫,比起南方唯一的好处是不会长冻疮,但她不喜欢。   不管北方还是南方,冬天她都不喜欢,秋天就要结束,马上进入寒冬,行人走在寂寥凄清的晚秋风景中,感到失落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宠物店就在前面,她们将要走到门口时,符泠停了下来。   师椋鸣还在失落,兀自埋头往前走。   符泠在她身后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符泠静静站在金色的晚秋中,满地落叶,天空清澈而明亮,她的目光沉静,定定注视着自己。   师椋鸣顿时一阵心虚,像被猫逮着的耗子,虽然不知道自己又干了什么坏事,但就是心虚。   “怎,怎么了?”   符泠说:“以后进出异境,你可以先来找我。”   她这话说得十分顺畅,脸上神情自然,好像只是在说一句稀疏平常、没什么大不了的客套话。   但师椋鸣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符泠不是这样擅长虚与委蛇的人。   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无异于六月飞霜、七月飘雪,天上下刀子一样不可思议。   师椋鸣起初感到十分震惊,而后渐渐回过味来,胸腔内那颗低落的心高高跳起,“扑通”“扑通”“扑通”,她听见激烈的心跳声砸在耳膜上。   “符,符泠。”她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本想走到符泠跟前,刚迈出一步便心生胆怯,所以只是向前靠近一步就停了下来。   符泠对此表现出异于常态的耐心,轻轻“嗯”了一下,依旧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师椋鸣急忙道:“我,我可以呀,每一次进异境都和你说吗?那我,那你,如果我死了,你能帮忙养一下小花和大校吗?”   符泠皱眉:“你在说什么?”   师椋鸣一愣,“你刚才难道不是,帮我照看小猫小狗的意思嘛?”   符泠说:“不是。”   师椋鸣:“啊.......”   符泠说:“我可以陪你一起进副本。”   师椋鸣:“啊?”   符泠说:“我会和家里人说,如果我们死了,就过来接走小花和大校。”   师椋鸣:“啊???”   符泠似乎理解错了她震惊的原因,解释道:“她们上次送我过来,知道你家的位置。”   师椋鸣:“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以后你每次都陪我吗?真的吗?只要我想,你都会陪我吗?”   符泠点头,“嗯,只要你和我说。”   师椋鸣受宠若惊,好像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砸中,整个人都快晕了。   她已经完全没有做出正确反应的能力,只是呆呆地望着符泠,看着对方那张苍白而冷漠的脸,只觉得现在就像在梦里一样。   她是在做梦吗?   也许她早就已经死在了异境里,现在是临死前的梦,这根本就是现实不可能有的美好。   符泠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匆匆忙忙回过神来,“怎,怎么了?”   符泠说:“我进出异境频率很高,和你一起只是顺便。”   师椋鸣立马接话:“明白,明白,我不会多想的,符泠你人真好。”   符泠说:“走吧。”   师椋鸣跟着她晕乎乎走进宠物店。   店员还是早上那个,见到师椋鸣疑惑地问:“诶?你怎么这会儿又来了?忘了东西?”   师椋鸣:“噢,我来接她们回去,一只黑白小猫,和一条棕色的狗,还记得吗?”   店员惊讶:“这才几个小时。”   师椋鸣撒谎道:“临时改变计划,不出远门了。”   店员“哦”了一声,带她们去找关着大校的狗笼子,还有师椋鸣加钱给小花安排的猫别墅。   店员边走边说:“你家狗好吵,叫了一早上,她一叫其他狗也跟着叫,吵得我脑仁疼。”   师椋鸣:“.......”   “真不好意思啊。”   “没事。”店员摆摆手,“她这个品种就这样,我们见得多了,不过还蛮可爱的。”   她们走到一间屋子门口,里面传来狗的味道,师椋鸣担心符泠闻不惯,回头去看她,见她没有嫌弃或者不适的表情,反而有一点期待。   店员掏出钥匙打开上锁的房门,“嘎吱——”一声,门后响起“werwer”的熟悉叫声,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各种狗叫。   她走到屋子最里面的笼子前,惊叹道:“我的天哪,这才多久,笼子怎么就要被你咬穿了啊大校。”   笼子里的大耳朵黄狗“werwerwer”地叫,激动地在笼子里转圈,铁笼子不堪重负地嘎吱直响。   师椋鸣:“.......”   好丢人。   “咔哒”一声,笼子的锁打开了,狗瞬间从笼子里消失,化成一道黄色的残影,朝她们飞奔而来。   师椋鸣已经做好了和狗搏斗的准备,谁料那没良心的死狗,竟然忽视了她,“哒哒哒”径直冲向符泠。   而且她变得老实很多,摇着尾巴在符泠身边转圈圈,亲昵乖巧地蹭来蹭去,根本不像平常对待师椋鸣那样,激动地撕咬裤脚,用尖尖的狗爪子使劲刨她的大腿。   师椋鸣如遭背叛,大声骂道:“你这个狗!!!白眼狼!!!没良心!!!”   符泠蹲下身和大校玩,店员在一旁感叹:“哇塞,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乖,她很喜欢你朋友啊,是不是天生比较喜欢漂亮姑娘?”   师椋鸣嘴角抽抽,“死狗。”   她和店员在一边等着符泠渐渐安抚好激动的大校,这是一段十分漫长的等待。   符泠对待小动物居然特别有耐心,摸摸脑袋摸摸尾巴,大校扭着身子不停地蹭她,居然没把她惹烦。   整个安抚过程,持续了整整五分钟,店员无聊地拿出手机玩了半天,只有师椋鸣一直在看符泠和大校的互动。   她看着大校渐渐现出疲态,赶紧把狗绳子递过去。   “给她拴上,符泠,不然一会儿跑出去逮不回来。”   符泠接过绳子,好像不太会用,师椋鸣教她:“你看她脖子上那个项圈,上面有个拉环,把扣子扣上去。”   符泠很快搞清楚狗绳的栓法,大校在她跟前十分老实,乖乖地给她牵着,仰头眼神纯良望着她,狗随主人,和师椋鸣简直一个样。   店员见状收起手机,“好了?走吧,带你们去看小花。”   猫比狗安静很多,又爱干净,所以放置在走廊上,是一长排木头和玻璃结构的柜子,一共有三层。   小花在最下面那一层,空间最大,里面铺了一层干净的毛毯,还有猫窝、猫砂盆和不少玩具。   小花小小一只猫,以贵妃卧榻的姿势斜躺在猫窝里舔爪子,见到师椋鸣和符泠立马跳下猫窝,贴着玻璃冲她们“喵喵”叫。   符泠站在柜门边,伸出手指隔着玻璃想要摸摸她。   她也隔着玻璃蹭来蹭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   店员和师椋鸣说:“小花也很喜欢你朋友啊。”   师椋鸣说:“那是应该的,我也——”   她忽然闭嘴。   店员问:“你也什么?”   师椋鸣说:“我也觉得,我朋友人这么温柔又漂亮,不管是哪里的阿猫阿狗都会喜欢吧?”   店员赞同地点头,“倒也是。”   小猫的柜子没有上锁,符泠把狗绳子递给师椋鸣,腾出手打开柜门,小心地抱出小花。   小花熟稔地往她肩膀上爬,她用手护着小花,小花爬到她的肩膀上趴着,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   师椋鸣看到这一幕,人已经被可爱晕了。   店员在她耳边说了好些话,她一个字没听进脑子里,“呜呜嗯嗯”地接话,最后连自己是怎么付好钱,牵着狗走到宠物店门外的都不记得了。   她扭头看,符泠站在她旁边,肩膀上趴着毛茸茸的小花,脚边蹲着老实安静的大校。   如此和谐得堪称诡异的一幕,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符泠喊她:“师椋鸣。”   “啊?嗯,嗯?怎么了?”   符泠用强硬但又十分自然的口气命令她:“回家。”   师椋鸣:“好......”   好,好奇怪的感觉。 第137章 现实生活(二十三) 怎么这样!   宠物店离家不远,师椋鸣本想直接回家,但大校不同意,非要绕着小区玩一圈。   明明店员说今天早上已经遛过她,遛了整整俩小时。   不知道这狗一天天的怎么精力这么旺盛,每次好不容易玩累了,停下来踹两口气喝口水,又变回活力满满的初始状态,跟个永动机一样。   符泠也是溺爱,她说不用管这狗,让她哼唧去,一会儿知道没戏就安静了。   符泠却非要带她在楼下玩,牵着狗绳在楼下小花园边走来走去。   一人一狗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跑了起来,一溜烟就没了影,留下师椋鸣抱着小花坐路边长椅上无所适从。   小花是一只人变作的猫,很多时候师椋鸣不会用猫的标准去约束她。   甚至她前几天晚上心血来潮玩了会儿游戏,小花趴在她的电脑屏幕前,喵喵叫着指挥她该怎么玩......   她偶尔出门遛狗也会带上小花,小花要么趴她肩膀上,要么窝在她的臂弯里,反正不怎么喜欢下地走路。   这家伙在还是个人的时候就宅得出奇,经常一整个月不出门,坐在电脑面前玩各种游戏,现在这样的表现倒也算正常。   师椋鸣无聊,正好小花不会说话,她就拉着小花讲自己这次异境的经历。   小花听得很认真,听到伤心的地方会耷拉下脑袋,听到气人的地方会凑上来愤怒地咬她一口。   师椋鸣讲了有半个小时,口水都快说干了,符泠终于牵着大校从路的尽头不紧不慢地走来。   大校玩得很开心,“哒哒哒”蹦着走路,像匹矫健的小马驹。   她走到师椋鸣脚边,一屁股坐在她的脚背上,吐出舌头呼哧呼哧地喘气。   师椋鸣稀奇道:“哟,终于累了?”   符泠低头看着坐在她脚上的狗,和她说:“我们跑了五公里,配速四分半。”   师椋鸣:“........”   她用空着的那只脚踢踢大校肥肥的身子,“你也是享福了,有小泠姐姐带着你玩。”   大校哼唧了声。   “哼哼什么?”师椋鸣晃晃被她压住的脚背,把狗颠得左右摇晃。   符泠皱眉,不满地阻止她:“你不要欺负她。”   师椋鸣大呼冤枉,“哪有啊,符泠,明明是她坐在我脚上诶,她是个大坏狗!”   符泠依旧皱眉,显然不愿意接受她的狡辩。   师椋鸣把狗抱起来摇晃,“都怪你!害我挨骂,你这个臭狗!”   大校累成一滩橡皮泥,趴在她怀里哼哼唧唧。   符泠冷冷地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和怀里的狗肩膀上的猫一起打个冷战。   “干,干嘛?”   符泠眉头紧紧皱起,很不高兴的样子,这是师椋鸣第一次见她露出如此情绪外放的表情,她平时总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内心的情绪。   符泠说:“不要欺负大校。”   大校“呜汪”地叫了一声,冲符泠谄媚地摇尾巴。   师椋鸣装模作样抹眼泪,“好坏啊,符泠,你居然伙同这条大坏狗一起欺负我。”   符泠说:“我没有。”   师椋鸣说:“我觉得我被你欺负了。”   符泠不吭声,师椋鸣抹了半天眼泪,没听到她的声音,偷偷摸摸抬眼去看她。   她就站在师椋鸣跟前,垂下目光静静地看着师椋鸣,神情十分平和,不像平常在异境或者其他地方那样,眼中满是冷漠的警惕与疏离。   师椋鸣心中忽然产生一阵奇怪的自卑感和满足感。   她何德何能,能够得到符泠这样专注的注视。   忽然,符泠向她伸出手,她本该躲开,却定定地没有动弹。   怀里大校“嗷”地叫了一声,符泠伸过来的手落在大校的狗脑袋上,轻柔地摸摸。   “你是人,她是狗。”符泠这是在和她说话,“人不能欺负狗。”   师椋鸣:“......你这样说得我跟狗一样。”   符泠说:“起来。”   师椋鸣“蹭”的一下站起身,把狗放到地上。   “怎,怎么了?”   符泠从她手里接过狗绳,牵着大校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   大校狗爪子踩在水泥砌成的碎石子路上,“哒哒哒”轻快地走远。   她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符泠的背影,直到小花蹭蹭她的脸,冲她“喵”的叫了一声,才将她唤回神来。   师椋鸣低头看向小花。   小花冲她露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小猫脸上的揶揄表情。   师椋鸣:“.......”   她使劲揉揉小花的小脑袋,“小猫猫,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不要做这种奇怪的表情。”   小花轻轻咬她一口,踩着她的肩膀,爬到她头顶上坐着,把她当做坐骑。   师椋鸣:“.......”   她家的小动物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   她用手护着头顶的小花,小跑着追上去,符泠牵着狗在拐角处等她。   “走吧走吧。”她和符泠说,“往前面走,上电梯就到了。”   符泠问她:“你坐电梯吗?”   师椋鸣:“坐呀坐呀,怎么突然问这个?”   符泠说:“如果你不想坐电梯,我们可以走楼梯。”   师椋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因为你以为我害怕坐电梯吗?”   符泠点头,“李飒那个异境,你每次坐电梯都发抖。”   师椋鸣:“.......”   “没,没有吧,是直觉,那电梯里有鬼,我直觉敏锐,发抖很正常吧!”   符泠:“嗯。”   师椋鸣:“......你这样不怀疑一下,显得我的解释很苍白诶符泠。”   符泠往前走,走到电梯门口,按下按钮,转头和她说:“坐电梯。”   “坐就坐。”师椋鸣胸有成竹说,“我真的不怕。”   符泠没说什么,电梯很快来到一楼,大校是条有点奇怪的狗,坐电梯必须抢在第一个进去,也要抢在第一个出去。   她“wer”的一声拉着符泠冲进电梯里,师椋鸣慢吞吞跟在后面。   小花喜欢按电梯按钮,喵喵地从师椋鸣头顶爬到符泠怀里,符泠抱着她,让她伸出小爪子软软地按下七楼的按钮。   随后符泠抱着小花,扭头看向师椋鸣,一直看着她,直勾勾盯着。   师椋鸣本来觉得坐电梯没什么,被符泠这么盯着,渐渐产生一些不对劲的紧张感。   她努力尝试忽视符泠的目光,电梯上升好慢,她感觉时间过去很久,抬头一看发现楼层显示“3”楼。   “你身体很紧绷。”符泠忽然说。   师椋鸣:“.......”   师椋鸣狡辩:“其实不是因为害怕。”   符泠问:“那是因为什么?”   符泠说:“上次在研究所坐电梯,你也这么紧绷。”   “每一次坐电梯,你都很紧绷。”   师椋鸣:“........”   每一次和符泠坐电梯,她确实会忍不住紧张。   但不是因为害怕。   谁和符泠这样的人一起坐电梯都会紧张的吧!!!   那么可爱那么冷漠凶巴巴,还是工作上很有实力的年轻前辈。   师椋鸣觉得自己的紧张很正常。   符泠问她:“为什么?”   电梯到达七楼,发出“叮”的一声,师椋鸣额头疯狂冒汗,浑身发热,脸可能变得有点红,她不想被符泠发现此刻的异常,急忙抬脚迈出电梯。   正好这时候大校也抢着要第一个下电梯,板凳一样高的一条狗,好巧不巧卡在她脚下把她绊倒在地。   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回荡着大校“嗷呜”一声惨叫。   她心想摔倒的是自己这傻狗叫啥叫,这下好了,丢人丢大发。   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如期到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冷冷的香气,每次符泠向她靠近时,她总是先闻到对方身上好闻的香味。   一只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将她扶住,随后顺势将她拦进怀里,算不上搂抱,但也确实很大方地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   柔软温暖的胸脯,来自于从来不会让人感到柔软和温暖的符泠,师椋鸣没有摔倒在地上却感觉自己现在立马就要晕过去,脑袋里的血液淤积在某一处无法流通,鼻腔内涌出一股暖流。   符泠声音依旧冷淡,在她的耳边喊她的名字:“师椋鸣。”   师椋鸣晕晕地说不出话来,哼哼了声算作应答。   符泠说:“你又流鼻血了。”   师椋鸣“蹭”的一下从她怀里直起身,低头一看,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滴落在电梯外面的地板上。   她急忙仰起脸,顺便用脚使劲把凑过来大校踢开。   “符泠。”她喊道,“你先把狗拉进屋里关着,不要让她舔地板。”   “钥匙在这里......”她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摸出钥匙,递给符泠。   符泠应了一声,拉着狗抱着猫,开门关门。   门外一下就安静了下来,隔着门板传出来屋里的动静。   师椋鸣一个人在电梯门口仰着头冷静,心里凉凉的。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在符泠面前流鼻血.......   怎么会这样啊?她最近也没有吃很上火的东西啊。   北京最近的天气确实有一点干燥,大概有两个月没下过雨,可她们刚从异境里出来,异境里那个环境,潮湿得墙壁上挂着水珠子,衣服快要挤出水来。   而她只是被符泠抱了一下就这样......   难道,难道,流鼻血,真的因为她其实是一个大色狗吗....... 第138章 现实生活(二十四) 岂有此理!   师椋鸣站在家门口仰着脸等鼻子不再流血。   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判断鼻血有没有止住。   她上一次流鼻血,应该是在七八岁的时候,当时她的父母刚离婚没多久,吵吵闹闹一地鸡毛,家里没人管她,她只能每天去好心的邻居家蹭饭。   好心邻居一家人早上中午都在单位食堂吃,她每天蹭一顿晚饭,帮忙做饭洗碗,不好意思吃太多,每次吃个半饱,饿着肚子爬上床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她当时应该有点营养不良,经常流鼻血,如果没有小姨,她应该在那时候就被饿死了。   她记得小姨刚接到她的时候,见到她骨瘦如柴的样子非常非常生气,气得浑身发抖,抱着她破口大骂。   后来她长大一点,稍微懂得了人类社会的道理,发现她爸妈还真够奇葩的,自己能活下来也是个奇迹。   后来和小姨住在一起,她倒是过得挺开心,小姨科学快乐育儿,她成天玩得不亦乐乎,最后居然考上了大学,这也是个奇迹。   师椋鸣仰头站着胡思乱想半天,身后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符泠拿着一叠打湿的纸巾走出来,伸手递给她。   她接到手里,是冰凉的湿纸巾,有点冻手,她忍不住往回缩了一下。   符泠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收手,很霸道,手指比她手里的纸巾还要冰凉。   “冰敷止血。”   师椋鸣磕磕巴巴说:“知,知道,我知道。”   符泠松开她,“敷上。”   师椋鸣听话地把湿纸巾压在鼻子上,摸摸鼻子确认没再流血后,小心地低下头。   符泠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另一叠打湿的纸巾,正在擦拭地板上的血污。   师椋鸣吓一跳,急忙道:“符泠,你不要这样,别,别做这个,让我来,你快起来,不要擦了。”   符泠蹲在地上,保持着手伸向前擦地的姿势,仰头看她:“我不可以,为什么?”   这是一句明晃晃的质问,但她的语气不算太冷,脸色也不如往常那样冷峻,她的神清淡漠,或者说.......更像茫然。   别人都可以,为什么她不行?   师椋鸣理所当然说:“因为你是客人呀,客人怎么能做这些。”   她试图俯身拉符泠起来,符泠冷冷止道:“别动。”   她立马顿住,一动不动。   符泠说:“下蹲会二次流血。”   二次流血,好高级的词汇,师椋鸣感觉这不像个医疗用词,更像职业杀手之间的专业术语。   师椋鸣依旧定定停着不动,僵硬站着和她说:“你放在那里,等下我来收拾,怎么能叫客人做这些,那我也太不像话了。”   符泠“唰唰”地继续擦地板,低下脑袋,十分用力地干活。   “我不是你的客人。”   师椋鸣说:“你就是呀,符泠。”   符泠说:“不是。”   师椋鸣问:“你不是客人那是什么?”   符泠停下动作,再次仰起脸看向她。   师椋鸣说:“就算是同事,来到这里也是客,我应该伺,咳,照顾你。”   符泠掀起眼皮盯着她,忽然冷冷骂她:“蠢货。”   师椋鸣委屈:“干嘛骂人呐。”   符泠重新低下头,认真擦拭地板上残留的血迹,不再搭理她。   师椋鸣晕头晕脑挨了一顿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忐忑地去看她之后的脸色,试图分辨她是不是真的生气。   符泠擦干净地板站起身,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师椋鸣立刻稍息立正,装出老实样子。   符泠拉开房门,对她说:“进去。”   师椋鸣听话地走进屋里。   小花像尊小雕像一样端正坐在玄关柜子上,歪着脑袋看她俩。   师椋鸣换鞋时顺手揉她一把,把她揉得喵喵直叫。   符泠说:“大校在你的卧室里。”   师椋鸣“嗷”了一声,换好鞋去卧室把大校放出来。   这也是一条大色狗,出来后立马“哒哒哒”小跑到符泠脚下,冲人谄媚地摇尾巴。   师椋鸣去卧室把电脑桌推出来,两台电脑并排摆好,又拿出家里所有的零食,把凑过来也想吃零食的狗推开。   “好了符泠,来玩来玩,你玩台式,那台配置高点,还是大屏呢。”   符泠应了一声,抱着小花走过来坐下。   师椋鸣有点紧张有点激动,小花也很激动,又能看人玩游戏了,小小一只猫跳到电脑桌上,在电脑屏幕前走来走去。   师椋鸣的笔记本电脑有点过于破旧,开机前需要做一系列准备,狂按f12进入bois界面,然后重启。   等她折腾完后想去帮符泠开游戏,扭头一看,符泠早就已经熟练地打开游戏客户端,坐在一边抱着小花等她。   师椋鸣:“.......等,等我一下,马上好,这台电脑用了七八年,开机慢也是没办法。”   符泠“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电脑开机,风扇轰隆轰隆震天响,师椋鸣折折腾腾打开游戏,创建房间邀请符泠,把人拉进来一看,上周刚给她创建的游戏账号,这周居然就已经打到三十多级了。   “.......符泠,你这网瘾得有多大啊,三十级得玩一百局游戏吧?”   符泠说:“八十多。”   师椋鸣:“你放假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玩游戏?”   符泠没吭声。   师椋鸣长叹一口气,装模作样抹眼泪,“唉!是我害了你!”   符泠说:“换成排位。”   师椋鸣:“你要玩排位?”   符泠:“嗯。”   师椋鸣说:“新手玩排位,会挨骂的。”   符泠:“为什么。”   师椋鸣说:“这游戏环境就这样。”   符泠反问她:“你是窝囊废?”   师椋鸣:“.......好吧,谁骂你我帮你骂回去。”   符泠“嗯”的点了下头,“开。”   师椋鸣像个被她遥控的机器人,稀里糊涂带着她开了一局排位。   符泠选的还是打野位置,并且在师椋鸣选位置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看,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师椋鸣知道她的意思。   在这类moba游戏中,打野与中单关系最亲密,一局游戏从头到尾双方都需要进行密切的沟通与配合。   师椋鸣在她的注视下预选中单位置。   她收回目光,摸摸趴在手边快乐打呼噜的小花。   很快游戏匹配到队友和对手,她们进入到选英雄界面。   符泠排第一个选,师椋鸣第二个。   果不其然,她没有犹豫就选下那个匕首变作的狗英雄。   师椋鸣纳闷:“好好的一个符泠,怎么喜欢玩这种英雄。”   符泠说:“它长得像狗。”   这算什么奇怪的理由,师椋鸣说:“好吧,那我选个能配合你的,加里奥怎么样?正好出装可以摇摆,队友崩了我就出ap,额,就是高伤害装备,队友要是还行,我就出肉给你当狗好了。”   符泠动作一顿,拧眉看向她,“当狗?”   师椋鸣:“哦哦,你不知道啊,就是游戏术语,伺候你,服务你,让你玩得很舒服的意思。”   符泠眉头拧得更深。   师椋鸣说完这话也感觉不大对劲,什么叫做伺候,什么叫做服务,什么叫做玩得很舒服......   “哎呀,不管这些了,游戏进去了,快快,要开始认真玩了!排位可不像匹配那么简单,二等士兵符泠!打起精神!”   符泠“嗯”了一声。   新赛季前期准备时间特别短,进入游戏半分钟后野怪刷新,符泠开始刷野。   师椋鸣身为一名大师段位玩家,玩这种真金白银分段还是相当轻松的,对线的同时不停地切屏去看符泠那边的情况。   符泠就坐在她旁边,很快就发现她在偷看自己。   “为什么看我?”   师椋鸣急忙把自己的屏幕切回中路线上,心虚地说:“我,我看看你刷得怎么样。”   符泠问:“怎么样?”   师椋鸣说:“还可以,路线是对的,不过你可以拉一下野怪,保持血量,你这个英雄前期还是挺强的,可以刷完红buff直接进对面野区瞎搞。”   符泠点了下头,“下局试试。”   师椋鸣深知今晚游戏自己的体验并不是重点,陪符泠玩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而想让打野玩得开心,中路最好的做法是一波一波推线,然后去野区找对面打野,或者帮着自家打野胡作非为。   师椋鸣不想遥控符泠让她跟着自己忙来忙去,这很影响符泠的游戏体验。   于是她自己一个人默默快速推线,推完杀掉对面中单,接着进对方野区把对面的打野找出来杀掉。   真金白银的分段对于她来说确实很低,即便野区布满战争迷雾,但对面的打野的位置在她看来就和透明的一样,五分钟逮到对面打野四次,杀了三次,抢了五组野怪。   游戏没到十分钟,对面打野公屏打字骂她。   “见不见啊?加里奥,你自己线上没兵吃还是怎么的,一直搞我干什么,你是你们家打野的狗啊?”   师椋鸣当没看见,继续进野区找他,再一次杀掉他,抢走他的野怪。   对面打野彻底破防,“见处,昨晚上你家打野把你嗯多爽,你这么帮他,啊?”   师椋鸣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接屏蔽他。   符泠说:“你挨骂了。”   师椋鸣:“没事,狗叫而已。”   符泠不懂:“为什么骂你,他说你是我的狗。”   好直白的复述,师椋鸣被她噎了一下,脸有点发烫。   正好这时候她推完一波线,没再去找对面打野,直接原地回城,伸手拿起桌上的汽水,掩饰地喝了一口。   小花摇摇晃晃走来,毛茸茸的小身体贴着她的电脑屏幕,又用那种揶揄的眼神斜斜瞥她。   师椋鸣差点被汽水呛死。   她咳嗽半天,符泠正在下路gank,抓死对面下路双人组,扭头看向她。   “你怎么了?”   师椋鸣无力:“没事.......你先别回家,进对面野区帮对面打野清一下野怪。”   符泠说:“可能是空的。”   师椋鸣说:“不可能,你直接过去。”   符泠将信将疑,进入敌人野区,穿过战争迷雾,果然下半区三组野怪整整齐齐全都在。   “为什么?”她问师椋鸣。   师椋鸣迅速推线,把对面中单压在塔下,免得他回野区逮小偷符泠。   “现在是刷新buff的时段,对面打野在上路露头,身上没有buff,他野区里的野怪肯定还在。”   符泠沉默片刻,打完蓝buff,很认真地回道:“我知道了。”   师椋鸣继续教她:“再偷一个蛤蟆就回家,给他留一个三狼,然后给下路打一下信号,这分段......最好也打一下字,和他们说打野可能来抓。”   符泠一一照做,做完以后问她:“为什么?”   师椋鸣说:“打完buff和蓝buff,对面打野应该已经快过来了,如果继续打三狼可能和他遇上,你很久没回家更新装备,位置又深,对面中下两路都能来帮,很难打过他们。”   “而且如果你给他留一组三狼,他必定会花时间刷掉,之后逗留下半区,极有可能去gank下路,这时候你提醒下路别被抓,回家出完装备直接去拿上半区资源,一通操作下来领先他几百块经济。”   符泠听完她的解释,陷入思考。   师椋鸣说:“如果很难理解的话,可以先随便玩,多玩一段时间慢慢就能明白了,打野就是这样,操作在其次,重要的是思路,这是个偏向指挥的位置。”   符泠说:“你平时玩打野吗?”   师椋鸣说:“当牛做马的位置,我不爱玩,偶尔补位玩一下,不过小花爱玩,她是野王。”   小花眯起眼睛脆生生地“喵”了一声。   符泠若有所思,正在这时,对面打野发现自己下半区被符泠清空,气急败坏公屏打字。   “剑冢,还要不要脸啊?你们这对狗/男/女。”   符泠说:“打野骂我们。”   师椋鸣已经屏蔽了对方,没看到对方发来的辱骂,疑惑地“嗯?”了一声,凑过去看她的电脑屏幕。   “狗/男/女?”师椋鸣气愤道,“他说谁是男的?我是男的?这简直就是污蔑、羞辱,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她解除屏蔽,噼里啪啦打字,“技不如人就好好练,骂人干什么?说谁狗男/女?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我和打野都是女的。”   对面打野迅速回:“哦,狗女女。” 第139章 现实生活(二十五) 叛逆小猫   师椋鸣看着“狗女女”这三个字,忽然一瞬之间,失去了所有与其争辩的力气。   打野继续骂道:“女同真恶心。”   师椋鸣浑身力气恢复,深吸一口气,正欲与其进行“深度争论”,符泠攥住她的手腕。   “别管他,这种人.....”符泠嫌弃地皱皱鼻子,“没必要和他吵。”   师椋鸣立马道:“好,我知道,我本来就不想搭理他,我现在就把他屏蔽了!”   符泠:“嗯。”   她不说话,但可以用实际行动报复,接下来短短五分钟之内,对面打野只要进野区刷野,她马上就过去把人逮出来杀掉。   那人几乎一直在泉水里等复活,出门就死,出门就死,后来干脆蹲在泉水里专职打字骂她俩。   符泠不在乎,师椋鸣早把他屏蔽了,他的谩骂无人在意。   而这局游戏进行到这个地步,胜负已经很明显。   十五分钟,对方准时投降,师椋鸣已经超神很久,杀了二十多个人,一次没死。   符泠战绩也很好看,师椋鸣觉得她现在一点都不像个新手。   遥想曾经,其实也就一个周前,符泠还是个走路都走不明白的小萌新。   这才几天不到,她已然像个小高手了。   游戏结束后,对面打野向她俩发出好友申请。   符泠涉世未深,疑惑地问:“他为什么想加我们好友?”   师椋鸣说:“想接着骂我们呗,别同意,这种人给他眼色反而会让他爽。”   符泠点点头,拒绝好友申请。   之后她们继续玩游戏,师椋鸣照旧服务她,她还是玩那个匕首狗英雄。   师椋鸣一点一点教她打野的技巧,她学得很快,一听就明白,下一局不需要再提示自己就知道用上。   她真的很聪明,就算玩游戏也一直在思考,到了后来一些打野的进阶技巧,不用师椋鸣提醒她自己就摸索了出来,好几次把师椋鸣吓一跳,问她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符泠说:“不该这样玩吗?”   师椋鸣说:“可惜了了,你要是年纪小点怕是能去打职业。”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中野合作,一局都没输。   后来师椋鸣为了给她上强度,特意去玩ad,这是一个前期和打野没什么关系的位置。   和路人中单合作,符泠不大高兴,但那一局还是发挥得很好,不需要师椋鸣站出来兜底,一口气杀十多个,压得对面打野二十分钟打野蛋都还没刷完。   师椋鸣感觉得出来她有点生气,赶紧下一把换回中单位置,她这才恢复原本那平平淡淡的态度。   不知不觉天黑了,她们一口气打到铂金段,师椋鸣退出游戏看时间,一看吓一跳。   “七点半!我们还没吃饭,我得下楼买菜做饭去。”   符泠说:“继续玩。”   师椋鸣:“不饿吗符泠。”   符泠说:“不饿。”   师椋鸣:“你都废寝忘食了,不行啊,得吃饭。”   符泠俯身凑过来,握住她的鼠标,替她点下继续下一局游戏的按钮。   “点外卖。”   师椋鸣:“.....不好吧,你妈妈要是知道我带你吃外面这些不健康的外卖,肯定会不高兴的。”   符泠皱眉:“她管不着。”   师椋鸣犹豫片刻,符泠握着她的鼠标一通操作,连她下一局游戏玩什么英雄都擅自帮她选好了。   “好吧.......那你想吃什么?”   符泠说:“都可以。”   师椋鸣拿出手机看外面,边看边念出声:“家常小炒,红烧肉,锅包肉,猪肝炒芹菜,猪肚鸡,椰子鸡,辣子鸡,宫保鸡丁,清蒸鲈鱼,达美乐?”   她每念出一个菜名,符泠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直到最后一个“达美乐”。   “达美乐,是什么?”   师椋鸣:“你不知道啊,老北京特产,麦当劳达美乐。”   符泠说:“没有吃过。”   师椋鸣领会圣意,“好,那我们吃达美乐。”   符泠点了下头,转回去调整进游戏前需要选择的符文和技能。   达美乐是价格很实惠的披萨快餐店,符泠没吃过,师椋鸣让她选想吃什么。   符泠说什么都可以,于是最后还是师椋鸣选好口味,下单,半小时以后外卖送到。   当时符泠正在认真刷野,师椋鸣正好推完线回家,飞快跑去开门拿外卖。   大校跟着她“哒哒哒”跑过去又跑回来,热腾腾的披萨香味从外卖盒子里溢出来。   “哇,饿死了,快推了吧,吃饭吃饭。”   符泠抬头看了一眼,外卖袋子里装着一个超大的正方形盒子,还有一大堆油炸小吃。   师椋鸣说:“你说什么都可以,我买的番茄肉酱披萨,这个是最好吃的。”   符泠点了一下头,师椋鸣重新回到游戏,往队伍聊天里打字,谎称网费没了下机迫在眉睫,召集队友打最后一波团。   他们这边优势很大,一波团轻松拿下胜利。   师椋鸣退出结算界面,点进历史战绩,“一,二,三,四......十一,十二,我们十二连胜了啊符泠。”   符泠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望着桌边的外卖袋子,“嗯。”   师椋鸣赶紧过来扯开外卖袋子,打开披萨,递给符泠一双一次性手套,然后自己戴上另一副手套,撕下第一片披萨,递给符泠。   期间符泠一直安安静静在旁边等待,手撑着椅子边坐得特别乖巧。   “小心,有点烫。”师椋鸣说,“拿着底下那个面包边。”   符泠说:“我知道。”   师椋鸣双手捧着把披萨递给她,又把果汁汽水放到她面前桌上,之后自己也不去拿披萨吃,就坐在一边看着她吃。   她咬了一小口,咀嚼两下,师椋鸣便问:“怎么样?还可以吧?”   符泠点头,“嗯。”   师椋鸣放心了,自己去扯了一块披萨,和她一起吃。   她们平常训练重,饭量都不小,两个人合力吃完一整块12寸披萨,还有一堆小吃。   符泠吃完以后自觉收拾桌子,动作慢吞吞的,感觉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师椋鸣陪她一起下楼扔垃圾,在电梯门口等电梯下来的时候,忍不住问她。   “符泠,你以前吃过这种披萨吗?”   符泠想了想说:“披萨在意大利的餐厅吃过几次,但不是这种。”   她补充道:“这种更好吃。”   师椋鸣:“哇,餐厅老板要是知道你这么说,要被气死了。”   符泠说:“本来就难吃。”   她们一人拎一袋垃圾下楼,垃圾站在单元楼前小路的另一边。   两人溜达着去扔了垃圾,往回走的时候,师椋鸣远远望见一个有点熟悉的人影,穿一身职业装,背对着她们站在单元楼门口。   “符泠。”她不确定地问,“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你妈妈?看起来好像啊。”   符泠脚步顿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让她也停下来。   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符泠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某一个聊天界面,应该是和符云的聊天,上面满屏白色聊天气泡,全是符云发过来的消息。   符泠往上划了半天还没完,师椋鸣看得惊讶不已。   这位符云大领导,怎么感觉控制欲也挺强。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不禁想起了郑超然。   绝望的母亲失去了她的第一个女儿,把唯一剩下的小女儿看得比眼珠子还紧,生怕出现一点闪失。   她轻声问符泠:“你要和她一起回去了吗?”   符泠没有回答她,拿着手机似乎在思考什么。   单元楼下那个背对着她们的人影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符泠的手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一眼看见站得远远的符泠,脸上立马露出温柔又开心的笑容。   她快步走过来,师椋鸣心里一阵紧张,又要面对大领导,大领导会不会怪罪她,拐跑女儿带着瞎混什么的。   她还带着符泠玩游戏,点外卖,吃快餐披萨喝汽水,全是垃圾食品。   这么仔细一想,她好像个带坏乖乖女孩的臭黄毛啊.......   符云走到她们跟前,特别温柔地和师椋鸣打招呼:“小师。”   师椋鸣磕磕巴巴:“阿阿姨好。”   符云说:“谢谢你带我们家小泠玩哦,小泠这孩子不爱说话,性格又闷,我们经常劝她出去和朋友多玩玩,她从来不听,她最近叛逆得很,说不得讲不得,多唠叨两句就谁也不搭理了,我和她爸爸都愁得很,唉。”   符云愁眉苦脸叹口气,师椋鸣有点懵。   这情况怎么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搞不懂状况但还是很礼貌地接话:“没事啊阿姨,符泠人很好啊我们玩得特别开心。”   她不敢详细说自己带着符泠玩了什么,同时在心里叨叨着祈祷,别问别问千万别问。   符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符泠打断:“妈妈,你又过来干什么?”   符云说:“我顺路来接你回家呀。”   符泠:“你每次都顺路,哪儿来那么多路给你顺。”   符云笑呵呵的,“你这小孩,说什么呢,我下午正好在附近开会,开完会顺便就过来了。”   符泠抱起手臂特别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符云满脸慈爱,伸手使劲揉揉她的脑袋,把她头发揉得乱糟糟。   “干嘛又气呼呼的,妈妈也担心你好不好?突然说要去w市,那边又没你认识的人,去干什么你以为妈妈不知道?”   符泠说:“那怎么了?”   符云说:“你万一在里面受伤了怎么办?要是出什么事......你又不爱和家里人说这些,我每天都很担心好不好?”   符泠说:“你控制欲太强了,还焦虑,最近工作不忙吗?”   符云:“说我闲的没事干是吧?臭小孩。”   符泠说:“你回家吧。”   符云说:“什么叫‘你回家吧’,你和我一起啊,天都黑了,明天再玩。”   符泠说:“今晚我要留宿。”   她说完看向师椋鸣:“是吧,我们说好了。”   师椋鸣一愣,内心直冒汗,配合撒谎道:“是,是啊......我们约好了的,阿姨。”   符云不解:“大晚上有什么好玩的?”   符泠说:“她家有猫和狗,很好玩。”   符云还想劝,符泠皱起眉,学她唠唠叨叨的语气和她说:“你不要管我,我已经成年了,你自己赶紧回去,天很晚了路上危险,你快回去休息明天继续上班。”   符云叹气道:“好吧。”   她和师椋鸣说:“你看吧小师,这小孩,说两句就不高兴,啧啧,叛逆期,真不像话。”   师椋鸣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哈哈地尴尬陪笑。   “好了。”符云和她们道别,“看到你没受伤我也放心了,那我回去了,别玩太晚,晚上早点睡。”   符泠:“嗯。”   符云一个人来,一个人走,符泠留在师椋鸣身边,稀里糊涂的,居然就约好了要留宿。   师椋鸣看着符云走得消失不见,猛地反应过来,扭头看向符泠:“你真的要留下来过夜吗?符泠。”   符泠点头:“嗯。”   师椋鸣又晕了,“好,好突然呐......”   符泠说:“那我找个酒店住。”   “不不不用。”师椋鸣急忙道,“酒店多不方便,我家有收起来的折叠床,等我回去收拾收拾,晚上我们还能接着玩游戏呢。”   “嗯。”符泠立马改口,一本正经说,“麻烦你了。”   师椋鸣:“不麻烦,不麻烦......”   突然说这么客气的话,还用这么认真可爱的语气而不自知,不愧是符泠。   她们走进单元楼,坐电梯上楼,师椋鸣开门的时候顺口问她:“符泠,你妈妈很温柔啊,你为什么每次和她说话都不高兴?”   符泠说:“太啰嗦了。”   师椋鸣:“感觉是有点,家长应该都这样吧?”   符泠说:“不知道,但她很啰嗦,特别啰嗦。”   看来是真的很啰嗦了,逼得一向少言少语的符泠连着重复“很啰嗦”,“特别啰嗦”。   “好吧。”师椋鸣问,“回去还玩游戏吗?”   符泠:“嗯。”   回到家里,猫和狗热情地奔过来迎接她们。   师椋鸣跟个npc一样,领到新的任务立马去办,符泠要留下来过夜,家里只有一间卧房,书房特别小,放不下床,她打算把折叠床放到客厅里。   她去卧室床底下搬出收纳起来的折叠床,符泠在一旁帮忙,两人合力试图打开折叠床。   但这床不知道怎么的,使劲半天打不开,卡得死死的,可能放太久内部生锈严重。   她俩力气大,又是两个一样一样的犟种,干活用蛮力,发现折叠起来的床板扳不动,就加两倍用力,加三倍、四倍地用力——   “咔嘣”一声。   折叠床被她俩合力掰成两半,左边半块,右边半块,死状凄惨。   师椋鸣:“不是,这床质量怎么这么差!!!”   符泠把坏掉的床板丢地上,拍拍手上的灰,问她:“你一个人住,哪来折叠床?”   师椋鸣:“啊?”   符泠问:“以前也有人在你家过夜?”   师椋鸣:“没,没有啊,这床上一个租户留下来的,我还没用过呢,第一次打开,喏,你看,质量这么差,我都不知道。”   符泠没吭声,师椋鸣忧愁道:“看来我只能睡沙发了,这破床,质量这么差。”   符泠说:“我睡沙发。”   师椋鸣立马拒绝:“那不行,怎么能呢,让你睡沙发,我还是人不是了。”   符泠说:“你是主人,我是客人。”   “是啊是啊。”师椋鸣说,“你是主人,我是——”   “不是。”她发觉自己说错,急忙改口,“你是客人,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   符泠说:“只有一个床。”   师椋鸣渐渐从慌张状态冷静下来,重复她的话,“是啊,只有一个床。”   符泠看着她,她也看着符泠,两人相对无言,唯有沉默。   大校“哒哒哒”在她俩中间走来走去,小花不知道怎么搞得居然跑到了大校背上坐着,把大校当做坐骑,仰着脑袋看看符泠,再看看师椋鸣。   房间里安静得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只有大校狗爪子砸地板上的哒哒声不时响起,吵死人。   最后还是师椋鸣率先开口,“我睡沙发吧,符泠,以前在异境都是你照顾我,你也要给我一些照顾你的机会。”   符泠说:“我没照顾过你。”   师椋鸣:“就这么说定了,我睡沙发。”   符泠没再与她争辩,走到大校跟前,摸摸狗脑袋,把小花从狗背上抱起来,小花很自觉往她怀里钻,喵喵叫着和她蹭蹭。   决定睡沙发,之后的事情就很好办了。   师椋鸣去卧室把她睡过的被子枕头搬到沙发上来,剩下床单被套全部换成新的,符泠在旁边帮忙。   其实没什么好帮的,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在拉着狗,不让狗捣乱。   收拾完以后她们继续玩游戏,一直玩到晚上十二点。   符泠是个熬夜大王,大半夜双目炯炯有神,看不出一丝困意。   师椋鸣坐她旁边困得快要死过去,一边玩游戏一边打瞌睡,玩到最后一把,她甚至觉得自己玩着玩着已经睡着了。   对局结束,她清醒了些,定睛一看,自己在无意识的瞌睡状态下,拿到了三十多个人头。   “睡觉吧,符泠。”她打一个大大的哈欠,“明天再玩,明天周日,还有一天假期,晚上熬夜对身体不好。”   符泠“嗯”的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关掉游戏,关掉电脑,坐在椅子上扭头看她。   师椋鸣感觉她应该想说些什么,于是变得更加清醒,颇为紧张地等待。   她最后只是撇下一句:“我去洗澡。”   师椋鸣:“哦,哦,好,浴室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符泠说:“我知道。”   她家实在是小,内部构造一目了然。   师椋鸣说:“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睡衣,将就我的穿,可以吗?”   符泠:“嗯。”   师椋鸣颠颠跑去翻出一套洗好的睡衣,小姨以前给她买的,上衣印着一只大棕熊的上半身,裤子印着一只大棕熊的下半身,包括背后的屁股,和毛线球一样的短尾巴。   师椋鸣回到浴室门边,从门缝把睡衣递进去。   符泠伸手接过,浴室门缝一直敞开着,符泠在门后陷入沉默。   师椋鸣很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其他睡衣更奇怪,符泠,委屈你将就一下。”   符泠:“嗯。”   浴室门关上,师椋鸣回到客厅沙发坐下,旁边趴着狗和小花,一人俩小动物一起等待符泠出浴。   符泠洗澡不算很慢,十分钟不到,浴室水声停止,里面传来摆弄衣物窸窣声。   没一会儿,浴室门打开了,一股冷气从里面冒出来,随后响起一阵湿答答的脚步声。   师椋鸣回头问:“符泠,你用冷水洗——”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符泠穿一身松松垮垮的棕熊睡衣站在浴室门口,脸颊白生生,发丝沾着细小的水珠,冷冷站立着,向她投来的目光也冷冷的,只有耳根有一抹淡淡的粉色。   师椋鸣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好像一只小熊啊,这个符泠........   小熊符泠皱眉问她:“你在看什么?”   师椋鸣回过神来,“没,没什么,还合适吗?感觉有点大了。”   符泠个子比她矮一些,骨架也更小,撑不起适合她尺寸的衣服,看起来像偷穿大人衣服的调皮小......小熊。   “还好。”符泠说,“你去洗吧。”   师椋鸣“嗷嗷”地应好,带上自己的换洗衣物溜进浴室里,十分钟结束战斗,哼着歌走出浴室,发现符泠竟然还在客厅,抱着猫好像是在等她洗澡出来的意思。   “符泠。”她喊了一声。   符泠转过头来,看到她如今的打扮,眼中流露出几分明显的惊讶。   她身上穿着成套的黄色海绵卡通睡衣,身前印着一个巨大的黄色海绵正脸,方块脸上坑坑洼洼,嘴角高高翘起,咧开一个巨大的傻笑。   这件睡衣依旧是她小姨给她买的,小姨的品味确实很有问题,特别是在理解年轻人审美这件事上。   她当时都十七八岁了,非得给她买这种卡通衣服,如果是可爱类型那还好说,可这睡衣分明诡异惊悚更多,她要是穿到异境里去,大清早起来照镜子,自己能给自己吓死。   师椋鸣感受到符泠惊讶的目光,很不好意思地扯扯衣服下摆。   “我知道这样是有点奇怪......”她转移话题,“但是衣服嘛能穿就行,你困了吗我们去睡觉吧,走,我带你去卧室。”   符泠跟着她去卧室,她跟个伺候皇帝起居的太监似的,殷勤为符泠拉开被子,恭迎着对方躺上床。   “怎么样?”她看着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脑袋的符泠,“晚上会不会冷?”   符泠偏过脑袋,躲开她过于直率的目光,“不会,你快去睡觉。”   师椋鸣也很不好意思,虽然她们都一起睡过觉了,在异境里和鬼一起睡在同一个床上。   可是这样直接地看到符泠躺在床上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感慨。   好可爱啊......   巴掌大小的一张脸埋在被子里,乌黑的长发披散,神情带着几分困倦,整个人都柔软了不少。   符泠催促她:“出去。”   师椋鸣:“好吧.......我去关灯,晚上有什么事的话,直接喊我就好了,小花,过来,不要踩在枕头上,和我出去睡。”   小花站在枕头上贴着符泠的脸颊,竖起尾巴冲她喵喵叫,看起来好像要耍赖,想留在房间里和符泠一起睡觉。   师椋鸣伸手去捞她,“不要哇哇叫,快过来,调皮小猫。”   小花蹦蹦跳跳地往边上躲,符泠说:“让小花留在这里吧。”   师椋鸣:“她晚上可能会吵,不睡觉在你头上走来走去。”   符泠说:“没关系。”   小花:“喵。”   师椋鸣:“好吧,但是大校一定得放客厅,她晚上可闹腾了。”   符泠:“好。”   大校愤怒地冲她werwer叫。   师椋鸣单手握住她的嘴筒子,“别叫,大半夜小心被投诉啊你。”   大校用前爪刨她的手。   师椋鸣拖着狗退到房门外,关上卧室的灯,一边和狗打架,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和符泠说晚安。   符泠回道:“晚安。”   师椋鸣和狗搏斗正酣,腾出手关上卧室门,双手抱住大校,快步跑到沙发边,用被子把她紧紧裹住,趴在被子和狗身上大喘气。   “死狗。”她骂道,“都怪你。”   她渐渐也困了,拉上客厅窗帘,关上灯,抱着狗躺在沙发上,望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注意偏向卧室,不时偷瞄一眼。   卧室灯一直关着,里面没有别的声音,世界一片寂静,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一样的安静,大校压在她身上打呼噜,过于肥胖的身子压得她踹不过气。   最后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缺氧晕过去的,接着还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到一只长着狗脑袋的巨大蜜蜂嗡嗡嗡的一直追她。   狗蜜蜂长着毛茸茸的手臂,手里举着一把搅屎棍子,看起来像是要用这棍子捅她,把她吓得不轻。   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那蜜蜂寸步不离追在她身后,直到她失足跌下悬崖,从梦中醒来。   这是她做的第一个梦。   之后的第二个梦,她梦到了郑超然。 第140章 现实生活(二十六) 小草   梦境背景在一所学校里,大概是七八十年代,周围环境颇有年代感,红砖砌成的楼房外墙糊着一层灰白色的腻子,整体色淡沉闷黯淡。   草地围成的操场上,四五十个孩子整齐排成一个方队,最前方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们正在上体育课。   师椋鸣这次处于上帝视角,就像看电影一眼,镜头由远拉近,落在最后一排一个个子矮小的女孩身上。   她剪了齐耳的短发,脸上死板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站在前排讲话的体育老师。   老师讲了一个笑话,其他孩子欢快地笑了起来,她没有笑,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接着老师吹了一下口哨,队伍解散,七八岁大小的小孩们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和朋友们一起约着去玩球,成群结伴聊天玩耍。   她没有动弹,独自站在原地,广阔的草地上,她就像一只孤独的小虫子。   体育老师看到了她,走到她身边来对她说:“郑超然,和别的同学玩球去,别站着不动,活动活动。”   郑超然仰起脑袋看着他,他却没再做出别的动作,径直转身离开走向操场边的小屋,那是他的办公室,他经常躲在里面偷偷抽烟,学校不让抽烟。   去和别的孩子玩球,如果他以老师身份命令那些孩子,这事并不难办。   郑超然看向操场另一边玩球的同学们,有男有女,八/九个人分享一对羽毛球拍,每个人拥有三次丢球机会,剩下的人在旁边排队。   她慢腾腾地走过去,没人注意到她,或者故意忽视她。   她站在人群另一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身边是另一个孩子,和她一样在看打球。   她犹豫地开口,声音发涩,淡漠的声线中藏着颤抖的尾音,“我......我想——”   那个孩子听到了她的声音,却把头使劲扭向另一边,大声喊朋友的名字。   “我们去那边玩吧!”   打羽毛球的小孩们带上球拍和其他东西,嘻嘻哈哈地跑到操场另一边,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广阔的草地上,她依旧是一只孤零零的小虫子。   世界陷入可怕的寂静,耳边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遥远而模糊的欢笑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一动不动地僵硬站着,很久很久以后,动作迟缓地原地坐下,弓着背盘起膝盖,无聊地数地上的小草。   一根一根,她假装自己也有事情要忙。   下次带一本书出来好了,她想,羽毛球还是别的什么球,她其实也不是特别想玩,读书才是最重要的,和愚蠢的小孩一起玩耍,没有意义。   剩下半节体育课她始终一个人,下课后一个人慢腾腾走向教学楼,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父母替她从高年级学生借来的课本看。   下一节课开始,班主任抱着一大叠作业本走进教室。   “这次的数学作业,你们这个班做得特别差!”他气愤地说,“只有郑超然一个人做得好,学学人家,全对!”   郑超然本来抬头在看他,听到他这话,沉默地低下头。   四周投来一束束满怀恶意的目光,小孩不懂掩饰自己的内心,她时刻遭受着这样的注视。   沉默的场景,画面像融化的冰水一样散去再凝结,环境发生了变化。   依旧是一间教室里,周围的学生年纪在十七八岁左右,是高中生。   此时正是课间,十七八岁的女生聚在一起,十七八岁的男生聚在一起,各自谈论着当下适合他们年纪的话题。   刚满十三岁的郑超然站在教室门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她发育晚,个子矮,模样还没长开,看起来像走错教室的小学生。   她的头发长长了一些,用一根纯黑色的皮筋扎起来,发尾炸毛,像断了一截的马尾巴。   她的眉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阴郁之气,面无表情走进教室,在第一排第一位坐下,没人和她说话,她趴在桌上闭上眼睛睡觉。   她睡了一会儿醒来,已经开始上课了,老师在台上讲去年高考数学试卷最难的压轴题。   对方见她醒来,“哎,郑超然醒了?这道题你看看,试试能不能做出来,这道题的核心思路就是我们刚学到的知识点,你上来试试,写不出来也没关系。”   郑超然一直在睡觉,不知道他们学的是什么知识点,但这题她一眼就看出来该怎么写,很简单,没有难度。   她走上讲台板书解题过程,同学们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她感到异常不适,握着粉笔的那只手在颤抖,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升上高中,身边没有同龄人,曾经那些带有敌意的注视早已消失,现在的同学对她更多是敬畏。   劣质粉笔写字唰唰掉灰,她加快速度写出答案。   老师在一旁惊叹连连,台下一片沉默。   她丢下粉笔,一言不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那些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   她感觉浑身不适,内心涌出愤怒与仇恨,堵在心里无处发泄,她趴在桌上接着睡觉。   画面渐渐暗下,第二次发生变化。   这一次是新的环境,陌生的校园里,黄昏时分。   郑超然独自走出宿舍楼,走出校门时经过门口竖着的白底黑字牌匾,上面写着“北京大学”。   校外不少学生散步消食,成群结队地聊天说笑,很吵,和树枝上喜鹊的啼叫一样吵。   她埋着头走路,没注意身后有人尾随。   转进一条小巷时,那人化作一道黑影,猛地扑到她身上,将她压在墙角。   “郑超然,郑超然。”她听见那人哆嗦着呼喊自己的名字。   “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和我在一起,和我在一起吧,我会给你我所有的爱,你一定很想要吧,你一直一个人,没人和你做朋友,很孤单吧?以后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这人在说什么啊。   郑超然内心十分平静,长久蔓延心底的愤怒如同蛰伏的野兽盘踞在最深处,她扭开脸,厌恶地说:“滚开。”   遭到她的拒绝,那人反应激烈,对她破口大骂,掐着她的脖子,拧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把脸扭回来,隐匿在黑暗中恶狠狠地盯着她。   又是这样充满恶意的目光,她感到强烈的不适,恶心得想吐。   耳边谩骂愈演愈烈,不知何时那人掏出一把尖利的刀,捅在身上的第一刀很疼,后来渐渐没了感觉,只能听到一声声松散的、类似于切肉的声音。   那是刀捅进她身体里发出的声音。   “噗嗤”。   “噗嗤”。   “噗嗤”。   她倒在地上,脑袋边是下水道井盖,她闻到井盖底下飘出的腐臭气味,还有她自己的血味,临死前脑子里的走马灯,是自小到大身边人向她投来的一道道冷漠目光。   她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死亡是迟早的事。   画面渐渐变暗,完全黑暗后,又在某一瞬间骤然亮起。   视野充满光亮,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坐在草地上无聊地数地上的小草。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好无聊啊,过来和我们玩球吧,羽毛球,你会玩吗?要不要我教你,我的羽毛球很厉害哦,我教你,你也会变得很厉害!”   小女孩抬起脸,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干嘛呆呆的呀,我叫郑超然,你叫什么名字?”郑超然伸手拉住她,像只黏黏糊糊的热情小狗,“快来玩吧,大家一起玩才好玩,一个人数小草有什么意思?”   她拉着小姑娘跑向不远处的人群,风吹过草地,小草轻轻摇晃。   画面再次切换,成年后的郑超然趴在床边小声地哭,女儿已经熟睡,她们住在一间小小的出租屋里。   她很害怕,浑身发抖,低低哭泣着,一声一声小声地喊“姐姐”。   强烈的悲伤与恐惧如同无边深海,裹挟着无法摆脱的黑暗将她压在海底。   她渐渐感到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眼前画面一阵一阵发黑。   “师椋鸣,师椋鸣。”   有人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她叫师椋鸣,喊她的那个冷冷的声音,是符泠。   旁边还有狗叫,“wer”的一声,吵得像根针刺向她的大脑,她瞬间清醒,一下弹坐起身。   符泠蹲在沙发边看着她,旁边是狗和趴在狗背上一脸担忧的小花。   师椋鸣的情绪还在梦里,突然惊醒,心脏“咚咚咚”跳得像打雷。   符泠问她:“你哭了,为什么?”   “什么?”师椋鸣困惑。   符泠伸手摸她,凉凉的食指在她眼下轻轻擦了一下,递给她看,“你的眼泪。”   苍白的指尖上一颗晶莹的眼泪,还怪好看。   师椋鸣:“我,我居然哭了啊。”   “嗯。”符泠递给她一张纸,“梦到了什么?”   师椋鸣接过纸巾,洗脸一样抹掉脸上的眼泪。   “郑超然。”   符泠问:“哪个?”   “两个都有。”师椋鸣说,“第一个比较多,她......”   师椋鸣想到梦里沉闷压抑的气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连带着大清早见到符泠这样开心的事,都没能让她开心起来。   而且......   其实她在梦里就在想,郑超然的性格和符泠有那么几分相似,她们都很聪明,学习进度远远超过同龄人。   “符泠.......”   符泠淡声应道:“嗯?”   师椋鸣问:“你是什么时候高中毕业?”   符泠回答:“三年前。”   师椋鸣算算年纪:“你十六岁就读大学了。”   符泠:“嗯。”   师椋鸣:“跳级了吗?”   符泠说:“初中一级,高中一级。”   师椋鸣:“那你......你和同学们,相处还好吗?”   符泠皱眉看着她:“问这个干什么?”   师椋鸣怂怂地冲她笑了一下,“关心你嘛,好奇。”   符泠说:“你梦到了郑超然。”   “对呀。”师椋鸣说,“我刚才说过了嘛。”   符泠说:“你在为她们难过。”   师椋鸣顿了一下,声音变小一些,“她们又不坏,郑姐那么温柔......很难,很难不为她们难过吧。”   符泠:“嗯。”   ‘嗯’是个什么意思?   师椋鸣疑惑地看向她,见她拿出一张纸条,就是郑超然给她们的那张写着女儿名字和地址的纸条。   “我找到了郑芃然的居住地址。”   师椋鸣愣愣地看着她。   她继续说:“在l市一个县城里,辜清的老家。”   师椋鸣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符泠:“机票已经买好了,一点十五。”   师椋鸣懵懵地看着她。   符泠催促:“起来,洗漱吃饭,出门。”   师椋鸣依旧懵懵地看着她,好半天后问她:“我还没买机票,我们一起去吗?我该买同一个航班的票吗?”   符泠对她说:“看手机。”   这没头没尾的话,师椋鸣更晕了,听话地拿出手机看,锁屏界面弹出一条醒目的消息提示。   “【xx航空】尊敬的师椋鸣,您选乘的航班距离登机时间不足六小时,请您留意时间,提前到达登机区域候机。”   师椋鸣脑子宕机,愣了足有四五秒,困惑不已问符泠:“符泠,为什么你能给我买票啊?买票不是要身份证号吗?”   符泠不回答,扯着她衣领,拎塑料袋一样把她往上拉,“起来。”   师椋鸣被她催促着去刷牙洗脸,洗漱完后反应过来,从卫生间探出头,对着符泠喊:“你开我户,符泠!”   符泠正坐在沙发上玩狗,淡然回道:“票就要卖没了,你睡得像个猪。”   师椋鸣走过来坐她旁边,“哼。”   符泠问:“哼什么?”   师椋鸣说:“你太可怕了,法外狂徒符泠。”   符泠不搭理她,俯身压低声音对大校说了些什么。   大校忽然“wer”的一声跳起来扑向师椋鸣,摇头晃脑撕咬她的睡衣裤子。   师椋鸣大骂一句“死狗!”,和大校贴身搏斗起来。   一人一狗打得有来有回,她费了好些力气终于把大校压住,气喘吁吁直起身,看见符泠拿着手机在看,眉头紧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情。   “看什,什么呢,符泠。”她上气不接下气问。   符泠抬头看她:“我找不到达美乐。”   师椋鸣:“啊?”   符泠把手机递给她看,屏幕上是某个外卖软件的界面。   师椋鸣说:“早上不卖这个,应该中午才开门,换个别的吃嘛,这世上好吃的多着呢。”   符泠点头:“好。”   怎么回答得这么乖.......   师椋鸣心里像是有个毛茸茸的鸡毛掸子在打扫灰尘,乱七八糟拂来拂去,搞得她整颗心都变得酥酥的,像一碰就会碎掉的酥脆饼干。   符泠拿回手机,继续浏览外卖界面,师椋鸣直勾勾盯着人发神。   “符泠。”   “嗯?”   “可以买麦当劳,麦当劳有早餐。”   符泠没吭声,已经开始在手机上翻找麦当劳。   师椋鸣问:“你吃过吗?”   符泠:“嗯。”   师椋鸣没料到:“哇,这才是真正的垃圾食品。”   按照符家的规矩,麦当劳达美乐这类老北京特产绝对不允许吃。   符泠常常路过,但从没进去过,唯一一次吃麦当劳是姐姐偷偷带她去的。   那时候她们年纪还小,姐姐带坏妹妹,回家挨了一顿打,这事她们再也没提起。   师椋鸣没话找话说:“你家管得好严啊,怎么这样,你都是大人了。”   符泠说:“她喜欢完全的掌控。”   这个“她”指的大概率就是符云,师椋鸣难以想象符云身为变态控制魔的那一面。   她担忧道:“那现在吃这些你会挨骂吗?”   符泠说:“不知道就不会。”   师椋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这句话,这个话题很难往下继续。   没等她想到该接着说些什么,符泠忽然说:“我打算从家里搬走。”   师椋鸣:“啊?”   符泠静静地看着她,她硬着头皮接道:“那,那你找好房子了吗?”   “不过你家应该不止一套房吧?我看,我看网上有钱人都有很多套房产。”   符泠摇摇头,“有监控。”   师椋鸣:“.......啊?”   符泠说:“我要租房。”   师椋鸣:“你一个人吗?”   符泠:“嗯。”   师椋鸣说:“一个小姑娘租房独居,怪不安全。”   符泠依旧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些什么一样。   她还在想安全方面的问题,迟钝地反应过来,眼前这可是位大杀星,谁敢招惹她和找死没区别。   “好,好吧。”   师椋鸣干巴巴地说:“挺好的,搬出来住就自由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   符泠“嗯”了一声,师椋鸣问:“麦当劳买好了吗?”   符泠:“嗯。”   师椋鸣说:“我下去遛狗。”   符泠:“嗯。”   师椋鸣主动邀请她:“要不要一起?”   大校开心地跑到她脚下趴着摇尾巴。   她摸摸大校狗脑袋,“你去吧。”   师椋鸣这会儿已经换好衣服,拿着狗绳蹲在玄关换鞋,闻言回头看她:“你不去吗?”   符泠稍微皱了一下眉,这是不高兴的意思。   师椋鸣急忙改口道:“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带狗下去速去速回,麻烦你在家陪小花玩还有等外卖送到喊我回家,辛苦你了符泠。”   符泠:“嗯。”   师椋鸣把狗喊过来,系上狗绳,打开门走到门外,回头看向符泠。   符泠抱着猫坐在沙发上,她要出门了,没有回头看她。   有点奇怪.......   她隐约感觉符泠好像心情不大好,像是被谁气到了一样。   狗和猫是不可能让她生气的,她对小动物有着不可思议的包容心。   和她待在一起的人类,只有师椋鸣一个。   因此让她不高兴的唯一可能,就是师椋鸣。   师椋鸣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她牵着狗往楼下走,大校跑上道路和草地兴奋得不得了,扯着她到处乱跑。   她心不在焉遛狗,努力回想自己刚才和符泠的相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们明明没有吵架,符泠为什么不开心.......   她们起床以后,约定好出去找郑超然的女儿,她去洗漱,点外卖,决定吃麦当劳,之后说到符云控制欲很强,符泠说要搬出去租房住逃离控制。   这就是全部内容,好像没什么奇怪。   师椋鸣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想到其中一个没有被她放在心上的话题。   符泠说她要出去租房......   说的时候,一直盯着自己看。   她的意思,难道是........   不可能,不可能,师椋鸣使劲甩甩脑袋,把自己的痴心妄想甩出去。   符泠.......符泠怎么可能想和她一起,住在她这种破烂狗窝里。   那么小一套房,狭小的卫生间转个身都困难,还只有一间卧室,隔壁书房小得跟个杂物间一样,放了床就放不下书桌,放了书桌就放不下床。   她也太自恋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第141章 现实生活(二十七) 一个狗   师椋鸣站在路边痴心妄想,大校见她愣着不动,使劲拽她两下,扭身回头冲她“werwer”叫。   她回过神来,牵着大校继续往前走。   大清早小区里没什么人,有几个小孩在小花园边玩滑滑梯,师椋鸣注意着把大校牵远一点,免得吓着小孩。   她沿着小路一圈一圈溜达,大概溜了有二十分钟,兜里的手机“噔噔”响起。   她赶紧拿出来看收到的消息,按亮屏幕弹出符泠发来的消息。   符泠:回家。   师椋鸣敲字问:“外卖到了?”   符泠:嗯。   良民:我马上回来。   她发过去一个小猫认真点头的表情,符泠没再回复。   师椋鸣拉着大校跑着往家里赶,大校留恋外面的世界,死活不想回去,梗着脖子和她玩拔河。   她费了好些力气和狗拉扯,最后受不了了直接把狗抱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强制带回家。   回到家里,符泠已经在桌上摆好了早餐,坐在桌前手撑着脸低头看手机,不时滑动屏幕,小花蹲在手机旁边支着脑袋和她一起看。   餐桌上方的灯开着,暖黄色的灯光将这幅画面照得格外温暖。   师椋鸣夹着狗站在门口愣了好久,直到大校忍无可忍冲她“werwerwer”狂叫。   温馨宁静的画面破碎,师椋鸣慌慌张张把狗放地上,狗像颗炮弹一瞬间飞没了影。   符泠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她,沉静的目光无波无澜,却又仿佛隐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师椋鸣磕磕巴巴喊她:“符,符泠。”   符泠说:“过来。”   师椋鸣听话地走到餐桌边,木头人一样立在她跟前。   符泠说:“坐下。”   师椋鸣坐下。   符泠说:“吃饭。”   师椋鸣拿起热牛奶喝了一口。   符泠拧眉:“你是狗吗?”   师椋鸣脸渐渐变烫,“不,不是啊,我是人,符泠。”   符泠不置可否,沉默地吃早餐。   师椋鸣心里想着事,吃东西心不在焉,符泠已经吃完了她才慢吞吞吃了一半。   符泠坐在一旁安静地等她,好一会儿才被她发现。   “啊。”她有点慌,“我马上,我很快吃好。”   符泠说:“不急。”   师椋鸣三两口吃光早餐,咕咚咕咚喝牛奶。   大校一直在她腿边用脑袋顶她,她喝剩下三分之一牛奶,倒进大校的水碗里。   符泠见状拿起自己的牛奶,问她:“小花要不要喝?”   师椋鸣说:“猫不能喝牛奶,我去给她冲一点羊奶,然后我们就出门。”   符泠应道:“好。”   师椋鸣放下牛奶杯子前往厨房泡羊奶,符泠抱着小花跟在后面。   保温壶里还有一点热水,她冲好羊奶装在小盘子里,递到小花跟前。   小花伸舌头舔着喝,符泠蹲在一边很认真地看。   师椋鸣靠着冰箱门看她俩,心里犹犹豫豫,还在想遛狗之前的事。   符泠要从家里搬出去租房自己一个人住.......   没一会儿,小花prprpr舔完羊奶,符泠小心地摸摸小花鼓囊囊的小肚子,轻声问:“饱了吗?”   小花歪着身子使劲蹭她的手,眯起眼睛冲她软软地“喵”。   师椋鸣说:“喝这么多就好了,还有猫粮自助餐呢,小孩子吃不了太多。”   她们陪着小花玩了会儿,时间不算紧张,符泠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和她说:“走吧。”   师椋鸣跟着她一起下楼,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豪车,外观设计很低调,和普通商务车区别不大,但浑身上下透着“我很贵”的高贵气息,车标的金色跃马更是惹人注目,引得小区里路人一步三回头地看。   师椋鸣隐约有个猜测,“符泠,那不会是你家的车吧?”   符泠:“嗯。”   师椋鸣“哇”了一声,跟着她走到车边。   车上的人从驾驶座下来为她们拉开门,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黑色侍者西装服,恭敬地对符泠问好。   “小姐,早上好。”   符泠点了下头,扭头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一怔,小心试探地也对她说:“早上好?”   符泠:“上车。”   师椋鸣:“........”   她听话地爬进车里,座椅好舒服,符泠还给了她一个白色毛绒绒的靠枕,给她靠在后腰上,和她说困了可以睡一会儿。   她很听话就抱着枕头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到目的地,车子停在停车场,符泠坐在她旁边看手机。   她懵懵地支起脑袋左右张望,符泠放下手机对她说:“醒了就下车。”   驾驶座的司机下车为她们开门,他全程保持安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非常有职业素养,和之前总来接符泠的张姨不大一样。   张姨是管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   师椋鸣下车,跟着符泠上电梯,走VIP通道,符泠在这里是相当尊贵的vvvvip级用户,航空公司的经理亲自过来迎接,恭敬地把她们送上飞机。   这一遭走完,师椋鸣坐在头等舱舒适宽敞的座椅上,晕乎乎地感叹:“有钱真好啊。”   符泠坐在旁边看书,对她这话没什么反应。   l市坐落在南北方分界线上,离北京不过一个半小时的航程,飞机飞快点,一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l市是一个十分干燥的城市,温度比北京高一些,天气预报显示十五六度,之后一连两个周都是不下雨的大晴天。   师椋鸣一下飞机,暖热的空气扑打在脸,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春天,北京马上就要到穿羽绒的季节,再过十多天通暖气,这里却像春天一样温暖。   她拿出郑超然给她的纸条,这不是道具,但是能够带出异境,还有那条蓝色的围巾同样如此。   纸条上写着三个地址,第二个就是l市开头。   “l省l市浔州县浔阳镇辜家村4组52号。”   这是一个精确到村里的地址,师椋鸣猜测应该就是之前在异境里梦到的那个地方。   不过符泠早上说过,郑芃然住在县城里,应该是去县城的学校读书什么的。   可怜的小姑娘,没有家人陪伴,孤苦伶仃独自长大.......   师椋鸣在脑子里脑补出了一部苦情剧,跟着符泠走出机场。   不远处停车坪停着一辆亮闪闪的黑车,车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短发女人,离得远远的看见符泠,弯腰向她鞠躬。   师椋鸣小声问:“我们坐这个车吗?”   符泠:“嗯。”   师椋鸣:“哇。”   两人走到车边,短发女人用同样标准的恭敬姿势为她们拉开车门。   一回生二回熟,师椋鸣这次不用符泠催促,很自觉地先爬进车里。   同样舒适的座椅,符泠和上一次一样,递给她一个白色毛绒靠枕,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符泠说:“开车过去一个半小时,你可以睡觉。”   师椋鸣疑惑:“怎么又是这个枕头。”   符泠说:“这是狗枕头。”   师椋鸣:“什么?”   符泠探身凑过来,伸手拨开枕头表面长长的白色绒毛,露出布料表面绣着的小狗五官。   “一个狗。”   师椋鸣:“怪可爱诶,你家每一辆车上都有一个这样的枕头吗?”   符泠摇头,从自己的座椅背后取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狗枕头,“两个。”   师椋鸣又“哇”了一声。   符泠忽然问她:“冷不冷?”   师椋鸣愣了一下,“还,还好,不是很冷?”   符泠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她领会圣意,赶紧改口,“好冷啊符泠,我好冷。”   说着她抱起手臂装模作样地哆嗦了两下。   符泠在狗枕头屁股上摸索两下,“刺啦”一声拉开拉链,狗枕头变成了一条毛茸茸的毯子。   她展开毯子,给死人铺盖布一样,把毯子轻轻铺到师椋鸣身上。   师椋鸣配合地惊讶:“哇,居然还是一个被子!”   符泠:“嗯。”   师椋鸣说:“太好了现在我一点都不冷了,感谢小狗被子!”   符泠说:“睡觉吧。”   师椋鸣配合地闭上眼睛,装死一样假装睡觉。   车辆行驶产生的次声波会让人感觉困倦,她身上搭着符泠给她盖的毛茸茸小狗被子,很快就又晕晕地睡了过去。   又是一觉睡到目的地,她感觉到车停下,困困地醒过来,揉揉眼睛,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坐在一边低头看书,手里的电纸书发出淡淡的白光。   “符泠。”师椋鸣喊她。   她抬头看过来,师椋鸣小声说:“下次你可以把我喊起来,不用等我。”   符泠说:“你看起来很累。”   师椋鸣挠挠脸,“还好,从异境出来感觉有点累,还有前段时间训练强度好大,搞得我每天都要睡八/九个小时,不过人就是这样嘛,一睡就睡很多,坚持着不睡那么多其实也不会太困,睡少一点也没什么,睡可以不睡也行,每次都麻烦你等我醒过来,真是不好意思,下次直接喊我起床就好了。”   她叽里咕噜说这一大堆,说得符泠皱起眉毛,眼中流露出嫌弃神色。   她还犯贱去问:“干嘛皱眉呀符泠。”   符泠说她:“啰嗦。”   “下车。”   师椋鸣“哦”了一声,拉开门跳下车。   车外面是一块水泥铺成的平地,不远处有一栋农村常见的自建房,方方正正的房屋造型,门前院子里摆了一片玉米棒子。   顺顺着院子门口的道路继续往前,远远能够看见一个不算太大的城镇轮廓。   她们这辆车没有开进县城里,大概是为了低调行事,毕竟这车一看就不便宜,只是停在这门口就引来不少人好奇打量。   载她们过来的司机和师椋鸣同时下车,走到车后方,替符泠拉开另一侧车门,恭敬地守在门边。   师椋鸣好奇地看着她们,符泠从车上下来,指了一下她们过来的方向,对司机说了些什么。   对方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符泠也点点头,“辛苦了。”   说完符泠转身向师椋鸣走来。   师椋鸣急忙收回偷看的目光,假装自己正在东张西望看四周的风景。   符泠:“走。”   师椋鸣问:“我们需要去地址上这个辜家村吗?”   符泠:“不用,她们搬家了。”   师椋鸣“哦”了一声,随后精神一振,“她们?”   “这里除了郑芃然,还有谁?” 第142章 现实生活(二十八) 买花   符泠没有告诉师椋鸣“她们”中包含的其他人。   她压根就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   “干嘛。”师椋鸣说,“这种事情也不和我说。”   符泠说:“她们就在前面。”   这是让她自己去看的意思。   师椋鸣:“好吧。”   她跟着符泠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思索。   “她们”这个词是一个可以确定的复数,这里除了郑芃然还有其他人。   她们会是谁?是领养郑芃然的好心人,还是辜清或者郑超然存活在这世上的亲戚朋友?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符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她?   师椋鸣困惑地跟在她身后,两人顺着进城的道路穿过一大片绿油油的庄稼地,道路逐渐变宽,两边田地变为房屋。   师椋鸣从小在钢筋水泥建成的城市里长大,小时候和父母去过乡下上坟,但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她还是个小小的小孩,没什么记忆。   后来父母离婚,她跟着小姨,小姨是个大逆不道的叛逆小辈,和家里亲戚联系断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往来,她也再也没去过乡下。   她好奇地打量四周的风景,空气清新,天空明朗,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脑袋扭来扭去地东张西望。   反倒是符泠目不斜视,比起她来显得淡定许多。   她们走到县城大街上,周末黄昏时刻,街上行人不少,人来人往格外热闹。   符泠像是心里有目的地一样,带着她一路前行,在街巷间拐来拐去,最后在一条靠着小河的街道边停下。   这条街道位置有些偏僻,人不算特别多,依山傍水,风景格外静谧。   街上商铺大多很多没有开门,她们继续往前走,师椋鸣逐渐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味。   许多种花混合在一起的复杂香味,她闻到了玫瑰、月季、茉莉、百合,或清淡或馥郁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她左右张望寻找花香的来源,在街道尽头的红砖墙上看见一片艳丽的三角梅。   红砖墙后是一扇栅栏铁门,门锁着,越过铁栅栏缝隙往里看,里面是一片空地和一间两层高的普通房屋。   空地上摆着一盆盆漂亮的观赏植物,有花有草也有树。   师椋鸣在园艺这方面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这里看起来像是花鸟鱼虫市场里花草批发厂。   里面装潢不如城市里的花店浪漫,花草却都鲜活健康,黄昏的暖光映在一片片绿叶与花朵上,院子里生机勃勃。   她们在栅栏门前停下,铁门合拢着,却没上锁,里面隐隐传来人声。   “妈妈,我出门啦!”   是个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   师椋鸣来之前算过郑芃然的年纪,只比符泠小一两岁,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按照正常人的人生进度,现在应该还在读高中。   思绪间,院子里走出来一个穿浅蓝色编织毛衣的女孩,样貌在十七八岁上下,头发扎成马尾辫,样貌青涩稚嫩,长得很漂亮,白生生的脸颊,五官精致,长相和郑超然有七八分相似。   她站在院子里,回头对着房屋的方向说话。   “妈妈,不要这些,太多了,我带不走诶。”   “好吃呀好吃呀,喜欢喜欢,但是太远了嘛,我下次回来吃!”   一个女人走出来,站在她跟前捏捏她的脸,动作神情满是疼爱。   师椋鸣离她们有些距离,时间过去十几年,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那女人是谁。   她的身高在170左右,和郑芃然差不多高,在这座南方城市已经高出了平均线一大截 。   她背对着铁门,皮肤是聚精会,留中短及肩发,头发扎起尾端炸毛,像一条断开的马尾巴。   她身形偏瘦,但并不是瘦弱,是浑身有劲那种精瘦,穿着衣服都能看出浑身肌肉的轮廓。   师椋鸣心头一跳,隐隐有个猜测。   这个女人.......郑超然也差不多是这个身高。   那个女孩叫她“妈妈”,她会是郑超然吗?   思及此处,师椋鸣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离栅栏门更近一些。   还是看不清,那个女人背对着她的姿势,让她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诶?”面对着她的郑芃然注意到了她,“妈妈,好像有客人。”   师椋鸣顿时感到几分心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而正在这时,被那名女孩称作“妈妈”的女人,闻声转头向她们看来。   师椋鸣看到她的脸,惊骇万分,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眼前这个女人,竟然长着一张和辜清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领养郑芃然的好心陌生人,也不是郑超然,不是其他任何人。   竟然是早就因病死去的辜清!   她看起来和师椋鸣记忆中脸色苍白的病恹恹模样完全不同,精神面貌也有了不小的变化,年轻的朝气退去,变得成熟稳重许多,瞧着像个正儿八经的大人,而不是曾经那个笨拙而诚挚的懵懂女孩。   师椋鸣感到一阵恍惚,辜清面露疑惑,走到铁门边,拉开门问她们:“买盆栽吗?”   师椋鸣:“额......不是,我们........”   符泠向前一步,面色淡然点点头,“嗯,有什么花?”   辜清把铁门完全打开,将她们迎进门,“月季、玫瑰、蟹爪兰、茶花、栀子花、杜鹃三角梅一品红,马上到冬天了,茶花和月季很适合,种在阳台,四季都开花。”   符泠真像个来买花的客人,听得很认真,还一本正经发问:“有香味吗?”   “有的。”辜清将她们带到摆放花枝的区域,同样认真地介绍,“茶花香味清淡,更偏向柑橘味果香,月季我们有浓香和淡香两种,浓香有玫瑰味和茶香味,这两盆就是,闻闻?”   符泠俯身嗅闻花朵香味,师椋鸣在一旁有些无奈地瞧着。   搞什么.......她们好像不是来买花的吧......   不过嗅闻花朵的符泠,好像一只好奇的乖乖小猫,好可爱啊.......   “这个。”符泠一一闻过后,指向一束浅金色的花,“这是什么?”   辜清说:“这是金茶花,四季开花,野外稀少,不过我们这是人工培育的,现在正是它们的花期,金色的花瓣摆在客厅庭院都好看。”   符泠说:“就这个。”   师椋鸣一听忍不住拉她胳膊,小声喊她:“符泠。”   符泠侧过脑袋瞥向她,递给她一个稳重的眼神,冷淡的眸光透出几分坚定,好像在说“我心里有数”。   师椋鸣:“......”   辜清大概没想到这两个客人居然这么痛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行,我带你们去后面院子里挑,那边更多。”   她带着两人往房屋背面走去,郑芃然也跟着,一脸的好奇,但因为她们是买花的客人,没有贸然出声打扰。   这时候符泠又给师椋鸣递了个眼神,是要她趁机询问的意思。   师椋鸣立马追到辜清身边套近乎,“那个,额姐,这个妹妹是你女儿吗?”   辜清:“嗯,我女儿。”   师椋鸣说:“还在读书吧?”   辜清点头,“刚升高三。”   师椋鸣:“哦哦,那快高考了,妹妹看起来很聪明啊,成绩不错吧?”   辜清说:“还行,比我好得多。”   师椋鸣记得辜清初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去了......比她好得多,这标准也太低了点。   她试着和郑芃然搭话,“妹妹学文还是学理呀?以后考大学想学什么专业?”   郑芃然腼腆地冲她笑笑,辜清说:“她是学画画的,大学......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我们对她没这么大的期待,差不多有个书读就行了。”   师椋鸣客套道:“一定可以,妹妹一看就聪明。”   “聪明实在说不上,她画画倒是厉害,可惜文化课太差了。”辜清叹气,“随我,我初中都没毕业。”   郑芃然不赞同地喊她:“妈妈。”   “本来就这样嘛。”辜清说,“但其实她另一个妈妈很厉害,当初在北大读书,也不知道她怎么一点都没遗传到。”   师椋鸣愣住,在北大读书的另一个妈妈.......   辜清瞥见她的表情,以为她因为郑芃然有两个母亲惊讶,这个年代还有很多人不能接受她们这样的家庭情况。   “我们家情况比较特殊,你是年轻人,应该可以理解吧?”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师椋鸣急忙调整表情,和她解释,“我是觉得北大好厉害啊,高材生!”   辜清得意:“是吧?她特别厉害,聪明又漂亮,当初我第一眼见到她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师椋鸣:“哇。”   她说的一见钟情,师椋鸣应该是知道的,甚至在梦中亲身经历过,那其实是一段凄苦的经历。   她们绕到房屋后,眼前是一大片露天田地,像试验田一样划成大大小小的方块,用藤条栅栏隔开,每个方块里摆满某一品种的花草盆栽。   空气里飘满馥郁花香,天地间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辜清在田坎边停下,脚踩着藤条,蹬开虚掩着的栅栏门,“好了,这一片都是,你们进去挑吧。”   符泠走进紧密排列的盆栽堆里挑选合适的花树,郑芃然跟上去陪着她讲解。   师椋鸣站在辜清旁边,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套话。   辜清不认识她,这是肯定的,她们只在梦里见过面。   辜清死时的画面她记得很清楚,如今看着对方好端端活着的样子,心中免不得浮出几分感慨与庆幸。   辜清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问她:“我们以前见过吗?”   师椋鸣一怔,立马否认,“没有,没有啊,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呢,我是外地的。”   辜清说:“总感觉你有点熟悉,像是认识的朋友。”   师椋鸣:“可能我和那位朋友长得有点像?”   她趁这个机会问辜清,“妹妹的另一个妈妈,额.......她和你们一起生活吗?”   辜清:“是啊,怎么了?”   师椋鸣很艰难地想话说,几乎接近于胡说八道。   “有点好奇,像你们这样的情况,生活怎么样。”   辜清皱了皱眉,语气淡淡地说:“没什么可好奇的,和普通家庭一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师椋鸣察觉辜清对自己这话有些不满,应该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对同性恋人有所歧视。   她急忙解释道:“姐,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辜清:“什么意思?”   师椋鸣支支吾吾,看向田地里走来走去看花的符泠。   “我就是想知道我以后.......你看那个和我一起来的姑娘,我和她.......”   辜清眼中渐渐浮现了然,“你喜欢她?”   师椋鸣:“........”   这也太直白了点。   她“嗯”的一下艰涩点头,在心里默默和符泠说了一声对不起。   毕竟是符泠让她去套话,为了谈话顺利进行造点小谣,这是不可避免的牺牲。   “这样啊.......”辜清看她的眼神温和许多。   “其实也没什么,就正常的生活,可能会有人说闲话吧,我们也懒得在意,赚钱养孩子都忙不过来。”   师椋鸣奉承道:“妹妹乖巧漂亮,养得真好。”   辜清得意,“那是,不看她妈妈是谁。”   师椋鸣接着奉承:“对,姐你也漂亮。”   “不是。”辜清摆摆手,“我说我老婆,她可是方圆百里鼎鼎有名的美人,我算什么,她才叫完美!”   师椋鸣:“.......”   这人马上快满四十岁,怎么还和以前一个样,一点没变。   以前只是“学姐学姐”喊得亲热,这下连“老婆”都喊上了。   师椋鸣如此想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涌现出一丝难以形容的异样情绪。   好像是羡慕,但她想不明白自己在羡慕个什么劲。   她又不喜欢郑超然,也不喜欢辜清,她俩谈恋爱修成正果,她羡慕个啥?   “你们.......额,你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她斟词酌句询问,“就是,我有点好奇,我和.......我想知道我们的相处算不算.......”   她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反而惹得辜清安慰。   “别太担心,让它自然发展,水到渠成。”   她接着说:“我和我老婆,是在一家出版社公司认识的。”   “当时我在那里值夜班看仓库,她大三假期过来实习。”辜清回忆说,“她真的很厉害,我第一次见到她那样的高材生,戴个黑色边框的眼镜,抱着书本文件走来走去,又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看起来特别不好招惹。”   “我从下午五点半开始上班,她经常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   “第一次是我主动,在她下班的时候邀请她一起去吃晚饭,后来熟悉了就经常一起约饭。”   “毕业以后她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正好我的合租室友退租,我邀请她来试试,我们就变成了室友。”   之后顺理成章,她们恋爱结婚有了个孩子。   辜清平淡的言语中洋溢着幸福,可是师椋鸣总感觉不是这么回事。   郑超然和她怎么会是在那劳什子的出版社公司认识的?   还有她们的孩子,如果一切普通又平静,怎么会有郑芃然。   师椋鸣暗不做声观察辜清的神色,敏锐地从她眼里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她在说谎,用谎言掩饰她们相识相知的过去。   她认为这是不光彩的经历,编造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将其替代。   师椋鸣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这一点默默记在心里。   她看向栅栏后的田地,符泠正低头和郑芃然说些什么。   郑芃然听完脸上露出有些傻气的笑,指了指前方一盆造型奇特的歪脖子花树。   符泠走过去很认真地打量这盆花树,对郑芃然点点头。   郑芃然立马撸起袖子开始搬花盆。   辜清和师椋鸣说:“看来你女朋友已经选好了。”   她走过去帮忙,师椋鸣跟在她身后,看着符泠从郑芃然怀里接过沉甸甸的盆栽,如闲庭信步一般轻松写意向她们走来。   辜清有点惊讶,“小姑娘力气这么大?”   符泠不爱说话,师椋鸣替她解释:“我俩都挺爱健身的,平时举举哑铃拉拉杠铃啥的,力气是有点大。”   “我来吧。”辜清伸手接过符泠抱着的大花盆,“你们开车来的?还是发快递?”   师椋鸣心想她们确实是开车来的,不过那车看起来可贵,真要拉这种东西吗.......   还有.......她们干嘛买这玩意啊?买回去干啥???   没等她提出质疑,便听见符泠回答:“发快递,我给你地址。”   辜清:“好。”   辜清把花盆抬到院子门口,两扇铁栅栏的正中央,拍拍手上的灰,领着符泠去屋里找纸和笔写地址,还有选花盆包装。   院子里留下师椋鸣和郑芃然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尴尬。   师椋鸣没话找话,“妹妹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多少岁了?以后打算考去哪里上学?”   郑芃然腼腆地回答:“我叫郑芃然,芃是一个草字头,底下一个平凡的凡,下个月满十七岁,以后想去的城市........我想去北京。”   “北京?”师椋鸣说,“那不巧了吗,我和刚才那个和你一起挑花的姐姐就是从北京来的。”   郑芃然“哇”了一声,眼睛亮闪闪看着她。   师椋鸣有点不自在,这小姑娘还怪可爱,想她当初,还在梦里养过这家伙一段时间呢,那时候小小一个缩在襁褓里,像个大白馒头,现在一眨眼居然就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师椋鸣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她经历了郑超然的人生,感受着她的痛苦与挣扎,对她那于绝望中出生的女儿也隐约有那么一丝难以形容的.......慈爱?   她忍住想要揉揉郑芃然脑袋的冲动,继续刚才的话题。   “北京离家很远,怎么想去那边?”   郑芃然说:“妈妈和妈妈以前也在北京工作读书,北京是超级大城市!有无限的机会!”   师椋鸣在心里默默吐槽,无限机会确实有,但基本上是无限打工的机会.......   郑芃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还有.......我有个朋友,她要考北京的大学,我想和她在同一个城市。”   “哦,这样啊,要考同一个大学吗?”   郑芃然更不好意思了,脸红红的说:“我,我没有那么厉害,她要考清华,我只能去清华门口烤地瓜。”   师椋鸣被她逗笑,“你好可爱啊。”   郑芃然害羞得说不出话来,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女人声音。   十分温和的声音,对于刚出异境的师椋鸣来说格外耳熟。   “然然,你妈呢,怎么又把花盆放门口挡着路?”   “妈妈。”郑芃然小狗似的向门口跑去,“妈妈带客人去屋里挑东西了,那是客人订好的花,只是暂时放一下,不要骂妈妈。”   这是她的另外一个妈妈,她喊两个妈妈时发出的音调不太相同,能够很好地分出她喊的是哪一个妈妈。   “暂时也不行。”身后那道熟悉的女声无奈地絮叨,“每次一说马上知道错了,转头就忘,下次还是这么干,她属金鱼的么记性这么差。”   “诶?”她发现了背对着她站着的师椋鸣,“这位也是客人?”   师椋鸣有点紧张,她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   也许异境会抹除记忆,她同样希望如此,痛苦的记忆早早忘却,坦然迎接幸福的未来。   “嗯,这个姐姐也是客人。”她听见郑芃然在身后说,“她们是一起的。”   郑超然过来问:“客人还有喜欢的花吗?我们冬天买二送一,买五送二,很划——”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师椋鸣垂着眼,听见她发颤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时一......”   师椋鸣不太敢抬起目光,害怕看见她的眼泪或者是别的很难对付的目光神情什么的。   她耷拉着脑袋说:“姐,我不叫时一,我叫师椋鸣,你......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郑超然问:“和你一起来的是灵猫?”   师椋鸣说:“她也不叫灵猫,姐你真的认错了。”   郑超然没再说话。   师椋鸣半天没听到动静,好奇地抬头去看,脑袋忽然陷入温暖的拥抱。   郑超然温柔地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时一。”   师椋鸣磕磕巴巴回:“不,不用谢,姐,反正我也不是你说得那个,那个什么时一。”   “嗯。”郑超然低声说,“你不是。”   被她这么抱着,师椋鸣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自在,好像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这就很奇怪,明明她们都是女生,虽然她在此之前没有和除了灵猫和小姨以外的其他女人抱过,可她们只是抱一抱,她的潜意识却告诉她,这是不应该的。   她在这时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别人。   为什么被灵猫抱的时候,她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反而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很激动?   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条单纯的大色狗,符泠漂亮可爱,所以抱她她会激动。   郑超然也很漂亮,上了年纪以后气质像玉一样温润柔美。   被这样的漂亮女人抱着,她自诩大色狗,本该感到开心激动。   可她却只感觉不自在。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其实是一个相当挑剔的大色狗,对一般漂亮女人没反应,只喜欢相当漂亮的绝世美丽萌物符泠?   还是说眼前这个郑超然,其实并不是人?   不是人类,不是同类,没反应倒也正常........ 第143章 现实生活(二十九) 升职加薪!   “姐......”   她胡思乱想一通,想说些什么让郑超然放开自己,房屋方向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师椋鸣。”   师椋鸣浑身一震,急忙手忙脚乱从郑超然怀里挣脱开,笔直笔直地站着,心虚地耷拉着脸不敢抬头看。   轻浅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符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但并不是在和她说话。   “你好。”她在和郑超然问好,“你的花很漂亮。”   郑超然说:“喜欢就好,送给你们,不要钱,想要多少都带走吧,其他还有看上的吗?其他的植物盆栽,还有造景的材料想要什么都带回去。”   “不用了。”符泠沉静地说,“只要这一株,钱已经付好了,我们马上离开。”   郑超然喊她:“灵猫。”   符泠说:“我不叫灵猫。”   郑超然无奈地笑了下,“刚才时一也这么说。”   符泠说:“她不叫时一。”   “好吧。”郑超然说,“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好吗?辜清做饭很好吃,吃了饭再走。”   符泠说:“不了,飞机还有两个小时起飞,来不及吃饭。”   “两个小时?从这里进城还要一个小时,那不是要赶不上了吗?”   辜清听了半天依稀感觉她们认识,这时候插进来说:“赶不上正好啊,改签到明天,留下来吃饭过夜,晚上我带你们去钓鱼或者上山看星星,这儿风景可好了,比北京那雾蒙蒙的天好得多,明天一早我开车送你们去机场。”   符泠说:“明天早上我有课。”   郑超然疑惑:“有课,灵猫你是老师?”   “我叫符泠。”符泠指向师椋鸣,“她叫师椋鸣。”   她戳了师椋鸣一下,师椋鸣猜她的意思是想让自己接上这个话题继续说。   符泠不爱说话,这已经是她出于礼貌愿意做到的极限。   师椋鸣解释道:“符泠还在上大学,说起来,姐,她是你学妹呢,现在大三还是大四来着?累得很。”   而且她不仅要上课,还要频繁进出极度危险的异境,师椋鸣都替她觉得累。   郑超然:“这样啊........”   “那就让我们送你们去机场,好吗?”   师椋鸣说:“符泠她家里的人就在县城门口等我们呢,不用麻烦了。”   她说完见郑超然还想挽留,赶紧补上一句:“要不麻烦姐送我们到县城门口?这样我们少走一截路,节约不少时间。”   郑超然立马答应道:“好。”   她让辜清去开车,让郑芃然自己去屋里玩,院子里留下师椋鸣、符泠和她三个人。   最初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但师椋鸣其实是有话想问的,她看了看其他两个人,试探着发出声音。   “那个,郑姐.......”   郑超然立刻向她投来目光,“怎么了?时,师,小师。”   师椋鸣说:“我有个问题,没有冒犯的意思,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郑超然神色平静,“你问吧。”   师椋鸣小心地问:“就是.......你的姐姐,她现在还,还好吗?”   郑超然脸上出现几分晦涩,好一会儿后才回道:“她,我很久没和她沟通了,她现在脾气臭得很,老骂我,我也懒得和她说话,上赶着找骂。”   师椋鸣:“啊.......”   郑超然说:“反正我们很久没见过面了。”   师椋鸣:“那她现在——”   一辆白色的轿车开到门前,冲她们“嘀嘀”按了两下喇叭。   “车来了。”郑超然看样子不太想继续说这个话题,拉着她们往外走,“上车吧,不要耽误了飞机。”   师椋鸣:“哦.......”   辜清从车上下来给她们开门,郑超然坐副驾驶,师椋鸣和符泠坐在后座。   路途不远,几分钟车就开到了县城门口。   从车上下来站在路上,远远能够看到路的另一端那辆亮闪闪的黑车。   “那是来接你们的车?”郑超然问。   “是啊是啊。”师椋鸣说,“姐,两位姐,我们这就走啦。”   辜清从车后备箱拿出一大兜东西,用两个巨大的塑料袋装着拎到她们跟前。   郑超然说:“这是我们这边的一些特产。”   师椋鸣:“哇,姐你........”   郑超然对她笑了笑,“我一直记着你们,原来你们年纪这么小。”   她伸手慈爱地摸摸师椋鸣的脑袋,“原来和我女儿差不多大。”   师椋鸣有点不好意思了,像只红脸的蟑螂慌慌张张往边上窜。   郑超然和辜清帮她们把当地特产放到符泠家车后备箱,站在路边目送她们离开。   师椋鸣从车窗探出头,挥挥手和她们告别。   郑超然也挥挥手,脸上挂着平和而幸福的微笑。   车辆远去,她们开上进城的大路,师椋鸣坐回车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真好啊,符泠。”她和符泠说,“看到她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嗯。”符泠问,“这是什么?玩具吗?”   “什么?”师椋鸣疑惑地看向她。   符泠怀里抱着一兜特产零食,用漂亮的碎花布袋装着,是郑超然临分别前专门塞给她的。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袋子,上面没写字,里面好像装着两个沉甸甸的东西。   师椋鸣伸手:“给我看看?”   符泠把袋子递给她,她打开看了一眼,动作愣住。   袋子里装着的是两个巴掌大的泥人,上了彩漆,一个长发扎辫子面色冷淡,另一个中短发披散,高高瘦瘦,嬉皮笑脸表情特别欠。   这两个工艺精致的泥人,这很明显就是表现夸张版的她和符泠。   然而真正令她惊讶的并不是这个。   在她的视野里,袋子里这两个彩色的泥人表面,赫然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系统提示框,询问她是否进行鉴定。   她的鉴定技能竟然有反应!   符泠问她:“你这是什么表情?”   师椋鸣嗓子发干,抬眼看了看坐在驾驶座的司机。   符泠说:“没事,你说。”   师椋鸣把袋子放到座椅中间,“这是两个道具。”   符泠皱眉:“道具?什么作用?”   师椋鸣:“等等我看一下。”   她确认使用鉴定技能,新的弹窗写着对这两个泥人的鉴定结果。   “类别:一次性道具。”   “名称:泥人师和泥人符。”   “功能:替命泥人,危急关头足以抵挡一次致命伤害,请随身携带。”   “我去.......”师椋鸣惊了,“这道具......好牛啊。”   符泠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和自己讲解。   师椋鸣说:“这是防御型道具,可以抵消一次致命伤害,一次性的。”   “这个是你。”她从袋子里取出那个长头发扎鞭子的冷脸泥人递给符泠,“你的泥人怪可爱诶,和你长得好像。”   符泠拿着泥人若有所思。   师椋鸣说:“使用条件是随身携带,相距太远可能反应不过来。”   符泠说:“它的作用效果是什么?”   师椋鸣:“作用效果?”   符泠:“持续吸收伤害直至脱困,还是抵消一瞬间的一次性伤害?”   师椋鸣摸索下巴:“这是一个好问题。”   符泠:“你不知道?”   师椋鸣:“我不知道哇。”   符泠把泥人收回袋子里,“忘掉它。”   师椋鸣不解:“什么?”   符泠扭头看向她,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十分冷静,没有一丝获得保命道具后的喜悦与松懈。   “这种道具,你可以带着,但不要依赖它。”   “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是死了,强大的防御道具会麻痹你的神经,不要松懈,师椋鸣。”   师椋鸣一激灵坐直,像个被长官点名的士兵。   “我知道,符泠,我不会拿着道具瞎搞。”   “嗯。”符泠从她手里拿过她的泥人,放进她的衣兜里,“你要小心。”   师椋鸣正欲感动,接着听见她说:“你这么蠢,很容易死。”   师椋鸣:“我哪里蠢了!”   符泠没搭理她,扭过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师椋鸣手伸进兜里握住泥人,进入脑子里的系统界面,点开道具栏,心神一动,兜里沉甸甸的重量消失,道具栏多出一格。   新的那一格图标是泥人的正面照,底下写着道具名称,“泥人师”。   她尝试着将泥人取出来,一瞬之后,兜里重新变得沉甸甸。   她这个破系统,别的功能瞧着格外鸡肋,好像没什么用处,但只当做随身背包用其实还是挺方便,道具装进道具栏,不用费劲巴拉地带在身上。   可惜她目前一共就六个道具——阿厌的学生卡,小猫的项圈,净化的水,万/能/钥/匙,梅瑰的打火机,替命泥人。   阿厌的学生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灰色,是不可使用的状态,应该已经用过了,学生卡里装着小花的灵魂。   小猫的项圈也是如此,虽然没有变成灰色,但是用不了,不管她怎么折腾死活没反应。   万/能/钥/匙倒是可以正常使用,不过这只是一个功能性道具,没有杀伤力,没意思。   净化的水同样如此,是上一次异境进入前纪濯粼丢给她的道具,她登上螃蟹的app去道具兑换市场看过,不是很贵,二十个积分,无兑换次数限制,效力一般,只能驱除一些没什么杀伤力的小鬼,感觉和某些宗教的圣水差不多,主要起到一个安抚的心理作用。   至于梅瑰的打火机,她尝试着用过几次,连火都打不燃,不知道有什么用。   这会儿刚得到的替命泥人,居然是她第一个真正有用的道具.......   折折腾腾兜里一堆破烂,她其实也是一个倒霉蛋吧?   车上很安静,符泠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师椋鸣正好也没事干,顺带清点了下隔壁技能栏。   她现在拥有的技能还算可观,一共有五个——【毒物免疫】【背调鉴证】【时间管理】【鉴定】【迷人的香】。   虽然道具和技能都是五个,但她的技能可比道具有用的多。   首先【毒物免疫】,虽然是初级,虽然她进出三个异境就有过一次需要解毒的经历.......   但好歹是个正儿八经有用的技能,和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比起来,她已经很知足了。   还有【背调鉴证】,这简直就是一个神技,能够改写异境中好人的悲惨结局,对她的乳腺十分友好,她如今心理状态依旧良好全靠这个技能。   【鉴定】是她用得最多的技能,说是鉴定,实际上叫谜语合集差不多,鉴定结果语焉不详,好像生怕她看懂。   还有【迷人的香】,虽说她看到这个技能第一时间有点嫌弃,忠实奴仆这种形容听起来就很不对劲。   但仔细想想,这个技能是她目前唯一一个能够用于攻击的技能,并且奴仆持续时长有整整十五分钟,感觉好像其实还挺强的。   可惜【时间管理】这个技能好像没什么用,还是完成维优网络主线任务给的奖励,她试着用过很多次,没什么反应,名字也取得怪里怪气,恐怕是个凑数的技能,就和抽奖抽到谢谢惠顾一样。   说到抽奖,每次异境结束,系统都会奖励她三次抽奖机会。   她现在已经攒了六次,但是抽奖的界面她翻遍整个系统,没找到.......   而且系统里有个专门独立出来的商城界面,她最初还以为有多大的玄机妙用,结果根本就打不开,像是写程序的时候只写了一个按钮放在那儿当装饰,其实压根就没这功能。   她有时候感觉这个游戏人生系统里面的种种功能一点也不完善,不像个完整的系统,更像开发到一半匆匆上线的demo。   还好她目前用着没发现什么bug,技能要是出现bug那可真是见鬼了。   清点完手上的技能和道具,师椋鸣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一堆破烂玩意,没一个拿得出手。   要是她能有一个像符泠那么拉风的技能就好了。   -   师椋鸣和符泠踩着点来到机场,刚登上飞机还没坐下,就听到机舱门“轰”的一声关上,广播里传来即将起飞的例行通报。   她们座位在第一排,上一次师椋鸣坐靠窗位置,这一次换成符泠。   两人刚落座,后座响起一道不确定的询问声。   “小泠,啾啾?”   师椋鸣透过两个座位的缝隙看向后座,余幽坐在靠窗的位置,脖子上套着圈厚厚的护具,是那种金属和塑料复合结构的专业护颈,紧紧包裹住她的脖子。   师椋鸣惊讶地问:“余老师,你受伤了?”   余幽命苦地朝她笑笑,“颈椎骨折,差点噶了。”   “这么严重!”师椋鸣紧张地关心道,“现在怎么样?”   飞机上还有其他路人,不方便交谈,她发动技能,把俩人拉入私密的聊天频道。   “异境里骨折的,出来以后恢复了,脖子没事,就是潜意识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一动就疼。”   师椋鸣依稀记得常识培训时手册上也写过这种情况,异境中受到重大伤害,脱离异境后不一定能够完全恢复,会有伤势残留和疼痛残留。   疼痛残留一般持续不长,两三天,但是痛感剧烈。   伤势残留则相对舒缓,但养伤需要不少时间。   就像第一个异境里,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实习生小姑娘,能力是灵视,在异境里整条胳膊没了,出来以后只是胳膊骨折,治疗后没什么后遗症,不过得静养好几个月。   听说她心理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有点ptsd,现在已经从预备组转到了后勤岗位,以后不用再出外勤任务。   师椋鸣关切地询问余幽:“怎么回事?”   余幽再次叹气:“忙死我了最近,你们看异眼的论坛没有?里面闹翻天了要,还有新发布的异境,数量比之前翻了好几倍,不少刷新在市区,牵扯到了平民,普通探秘者不敢在这时候出头,只能咱们所里派人来解决。”   师椋鸣困惑:“可是研究所不也有通知,暂停一切任务吗?”   余幽说:“是啊,普通调查员进出异境有大风险,只有通过了考核才能继续出任务。”   “考核?”   “和预备组升调查组的考核差不多,更难一点。”余幽说,“这次考核侧重解谜能力,首先告知风险,同意后再进行考核,考核通过就能继续进出异境执行任务。”   “没通过呢?”师椋鸣问。   余幽回答:“没通过就继续练。”   师椋鸣接着问:“告知风险后退缩了呢?”   余幽说:“给一笔钱,离职走人。”   师椋鸣问:“有人走了没?”   余幽说:“有,目前调查组两个,预备组七个,离职手续周就办好了,一下走了九个人,现在研究所严重缺人手。”   余幽说:“还好小泠也通过了考核,帮忙分担不少压力,最近异眼上陆陆续续出了一些我们摧毁异境的通告,外边的人都说研究所已经不是圣母院,是敢死队了。”   师椋鸣看向符泠:“哇,符泠,你考过啦?”   符泠:“嗯。”   余幽说:“小泠上周就考过了,上周异境在市区爆发,我们实在忙不过来,只好让小泠来帮忙。”   师椋鸣说:“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和我说,我也可以帮忙啊。”   余幽白她一眼,“你那时候还在上常识课,体能训练也才刚开始没多久,和你说什么?哄你去送死?”   师椋鸣说:“我现在考过常识考试了,体能训练也......也还可以,现在异境不是侧重动脑吗?体能不重要!”   余幽说:“逃命的时候你就知道重要不重要了。”   余幽说她:“你怎么不想想,现在异境变得这么危险,上次在维优你们可差点没折腾出来,下一次要是死在异境里怎么办?”   师椋鸣心想其实已经有下一次了,就在昨天,好像确实差点死异境里,但是最后还是好端端找到了出去的办法。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想要成为顶级打工崽,怎么能不经历风雨。   不干这个,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干嘛,让她去找别的工作,她毕业到现在都有一个多月空窗期了,又早过了每年招人的时期,找不到好的工作,天天累死累活挣点窝囊费,说不定哪天就猝死在工位上。   这样对比下来,她还不如死异境里,至少落个好名声。   她心里是这么想,表面却装得人模狗样,一脸认真和余幽说:“为人民服务,不辞辛苦。”   余幽:“哟,你还挺有觉悟?”   师椋鸣:“那可不。”   余幽说:“那正好,我也想撺掇......不是,做你的工作,现在太缺人了,你脑子好使,又有过这类异境的经验,过两天让小泠带你去参加考核,通过了我就写个推荐报告,把你提到调查组去。”   师椋鸣:“可以和符泠一个组吗?”   余幽对她微笑,“真不巧,小泠上周刚升到特殊组,现在跟在小楚队长手下干活,你俩有缘无分呐。”   “特殊组?和调查组有什么区别吗?”   余幽斜她:“你想进去?”   师椋鸣躲开她的目光,“不,不是啊,我就好奇问问。”   余幽说:“加入特殊组的第一个条件,你的异眼等级得在A级之上。”   师椋鸣说:“我还是个M呢。”   余幽说:“小M,前路漫漫,努力工作吧。”   师椋鸣:“.......”   小M又是什么鬼称呼。   “对了。”余幽忽然问她们,“最近异眼你们关注了没?”   师椋鸣:“昨天之前,我每天都会看两眼。”   余幽:“昨天没看?干嘛去了?”   师椋鸣心虚:“在家里玩游戏.......”   余幽问:“小泠呢?”   师椋鸣说:“她也在我家,我们一起玩的。”   余幽:“都没看?”   师椋鸣:“昂。”   余幽说:“异眼更新了。”   “更新?”师椋鸣困惑,拿出手机打开异眼app,“更新了什么?”   在她等待app页面加载时,余幽回答:“悬赏。”   “悬赏?”   余幽说:“异境按照等级分配悬赏数值,摧毁异境能够获得‘进度值’,现在每个人的主页多了一条进度条,我们研究了一下,每个人的进度条都是一样的。”   正好这时候师椋鸣的异境之眼app加载完成,她进入主页,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三条通报。   “S级用户见明、S级用户灵猫、M级用户时一,摧毁B级异境【异端之徒】。”   “S级用户爱阿冽,A级用户大蟑螂,A级用户油油,A级用户腻腻,摧毁C级异境【劝渔】。”   “S级用户爱阿冽,摧毁B级异境【徐徐洞开之门】。” 第144章 现实生活(三十)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师椋鸣认出第一条通报是她和灵猫摧毁的异境。   这个app怪高级,她用螃蟹里的代号进入异境,居然能够自动识别,只通报代号。   这还挺方便,要是通报她本来的用户名,肯定会被余幽发现她偷摸接私活。   这条通报她没太在意,更让她好奇的是后面两条。   下面两条通报,出现的怪名字也太多了点。   爱阿冽.......油油,腻腻......还有一只大蟑螂。   师椋鸣看了半天,感叹道:“居然可以这样取名?”   余幽:“哪样取名?”   师椋鸣说:“油油腻腻大蟑螂,哇哦。”   余幽短暂陷入沉默。   师椋鸣说:“怎么会有人取这么奇怪的名字?好稀奇的口味。”   余幽:“......油油是我。”   师椋鸣:“啊?”   “余老师你........”   余幽羞恼道:“你俩一个0一个1,我叫个油油怎么了!你以为你俩的名字就有多正常!”   师椋鸣好奇:“腻腻是哪位呐?”   余幽眼神往边上撇,语速飞快道:“越予冥。”   师椋鸣:“哇哦。”   余幽:“你哇哦个屁。”   师椋鸣:“大蟑螂呢?这位的名字更厉害。”   余幽说:“杨闲。”   师椋鸣一时没想起来杨闲是哪位,余幽解释道:“武装部部长,负责收发枪械和其他装备,就灰色头发那个,你之前开会见过。”   师椋鸣想起来了,接着问:“爱阿冽呢?这还是s级的大佬。”   名字取得很有恋爱脑风味,阿冽明显是个人名。   余幽说:“楚献玉,特殊行动队队长,也就是我们刚才说的特殊组,她是老大。”   师椋鸣:“这么厉害。”   余幽说:“是厉害,这段时间辛苦她了,没她其实我们也不太敢往异境里进。”   师椋鸣点开通告仔细看了看,没看到余幽说的悬赏。   “余老师,怎么没通报悬赏?”   余幽说:“悬赏不是定额,异境发布时只有一个大致的范围,根据我们的观察,最终获得的进度值和个人表现有关。”   “比如【劝渔】,我们和楚献玉一块儿通关,她获得的进度值是我们剩下三个加起来总和的两倍。”   师椋鸣问:“给得多吗?”   余幽说:“一百四十七,少得几乎没有。”   师椋鸣:“怎么有零有整的。”   余幽说:“不知道判定标准是什么。”   师椋鸣问:“进度条一共有多少?”   余幽:“你点进个人主页。”   师椋鸣切换到个人主页,在她的头像底下出现一条格外显眼的进度条,左侧起始位置有一小点金色,正是她现在拥有的进度值。   她点开查看详细,进度条右下角写着数字表示的进度。   “1462/10000000”。   她挨个数零:“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她震惊地看向余幽:“一千万???”   余幽耸耸肩,“一个c级异境才给一百多点,一千万我/干到下下辈子都攒不出来。”   “这个进度条有什么用也没一点说明,现在论坛就这点更新讨论得热火朝天,你俩居然一点不知道,啧啧啧。”   师椋鸣说:“论坛的人老是吵架,我最近很少看了。”   余幽说:“可以适当刷一刷,获取最新信息,不过不要太沉迷,耽误事。”   “你那个见明,最近在论坛还挺活跃。”   啥叫‘你那个见明’,师椋鸣瞄了眼符泠,飞快解释:“什么见明,我和她一点关系没有,我们是陌生人,我和她不熟的,我根本不认识她。”   余幽哼哼地笑。   师椋鸣问:“她怎么了?她在论坛和其他人吵架了吗?谁吵赢了?”   余幽说:“没有,她现在一呼百应,跟个皇帝一样,你自己去看吧。”   师椋鸣打开论坛,不巧这时候飞机已经飞到了天上,没了信号加载不出来页面。   余幽说:“之后再看吧,这事不急,我得歇歇,下午在医院打了麻药,好困,我睡了,你俩自己玩,晚安再见拜拜。”   师椋鸣说:“晚安,余老师。”   -   飞机在一个半小时后降落,机场停车场停着符泠家的车,这次是管家张姨亲自来接。   符泠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瞧着心情不太好,师椋鸣好几次找她搭话,她都反应淡淡的。   她们先把余幽送回去。   余幽走到车边自觉坐上副驾驶,把后座让给她俩。   她和管家张姨说自己家的地址:“在圆明园那边,您开导航了么?小区名字叫世纪福苑,嗯对,就是靠着清华这边这个。”   师椋鸣闻言忽的抬头:“世纪福苑?在清华西门?”   余幽:“对啊,咋了啾啾?”   她忘了自己脖子捆着护具,下意识想转头看师椋鸣,稍微动了下,疼得“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师椋鸣说:“好巧啊,余老师,我以前也住那儿。”   “哟?真假,这块儿房租挺贵吧?”   师椋鸣摇摇头,“不知道,我以前和我的小姨住在一起,是单位发的房子。”   余幽:“什么单位福利这么好?你小姨干嘛的?”   师椋鸣说:“她说她是程序员。”   余幽:“哦,这样啊,这边确实程序员比较多,挣得肯定也多,不过单位发房子也太爽了点。”   师椋鸣说:“但是我觉得很奇怪。”   有一件事她一直想不通,从小就想不通,小时候不那么懂事还觉得可能是因为小姨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等她长大以后再想想,觉得这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奇怪。   余幽问:“什么奇怪?”   师椋鸣说:“我小姨高中没毕业,就来北京打工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据我所知,初中文凭好像是找不到这种高科技工作的吧?”   余幽又“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确实啊.......初中文凭,英语单词都认不了几个,难道你小姨背后有高人指点?”   师椋鸣说:“不知道,没听说过什么高人。”   小姨平时工作加班确实很多,程序员嘛都这样。   她还经常出差,留师椋鸣一个小孩在家。   可能她去的地方客户比较恶毒,经常出差好几天后一脸疲惫回到家,啥也不说,就抱着师椋鸣和大校嗷嗷地哭,只是干嚎,一滴眼泪不掉。   余幽问:“有房你现在怎么在外边租房住?圆明园离单位很近,就两个地铁站,你那郊区方便多了吧。”   说起这个,师椋鸣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住,是那个房子闹鬼啊,根本住不了。”   “闹鬼?”   她此话一出,就连坐在一边玩手机的符泠都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她。   “是啊,闹鬼。”师椋鸣说,“就在我小姨出国没多久以后,狗成天叫个不停,屋子里老是出现奇怪的动静。”   余幽说:“你神经衰弱了吧。”   “没有!”师椋鸣有点激动,“我哪能是那种精神脆弱的人,是真的!”   余幽问:“奇怪的动静,比如呢?”   师椋鸣说:“比如........半夜客厅总会出现低声交谈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翻什么东西,等我睡醒起来,家里一片狼藉。”   余幽说:“家里进贼了吧。”   师椋鸣:“我家养了狗,进贼一定会叫。”   但是狗每时每刻都在大叫,唯独出现奇怪动静的时候,爱叫的狗安静如鸡。   余幽说:“贼把狗药昏过去了?”   师椋鸣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余老师,这种事发生很多次,不是一次两次,而且还有很多奇怪的地方,让我觉得那间屋子很阴森。”   “我晚上总是睡不好,频繁做噩梦,还有鬼压床。”   那会儿她正要高考,没了小姨房子又闹鬼,把她折腾得够呛。   最后高考结果不怎么理想,比平时模拟考分数差了一大截,不过好在是有书读。   “如果不是那房子真的住不了人,我肯定不会搬出来租房住,北京租房多贵。”   “可怜孩儿。”余幽同情地说,“你没想过找个大师帮忙看看?”   师椋鸣:“大师太贵了,让我花那么多钱不如让鬼把我掐死。”   “行吧。”余幽问,“你家几号楼几单元?等我脖子好点可以过去帮你看看,顺便把洋洋喊上,她能看到鬼具体啥样。”   师椋鸣:“四号楼四单元404。”   余幽:“......你家这门牌号,闹鬼好像也不奇怪了。”   师椋鸣问:“余老师呢,你住几号楼?”   余幽:“十五号楼,二单元,1202。”   余幽:“这小区分一期二期开发,我是二期,当然也不是我自己租的房子,是单位分的宿舍。”   师椋鸣:“宿舍?咱单位还有宿舍?”   “是啊。”余幽说,“徐然和曲烨她们没和你说过?她俩怎么带新人的,研究所提供双人宿舍,一个月一千五租金,就在我这小区,十五号楼一整栋楼都是。”   她这么一说师椋鸣就想起来了,“说了的说了的,我忘了,徐然姐还问过我要不要住宿舍,但是我家养了猫和狗,没办法住宿舍。”   余幽说:“不一定,你要是能找到愿意和你一块儿养猫养狗的室友,也能住。”   愿意和她一起养猫养狗的室友.......   师椋鸣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也正看着她,触及她的目光后迅速撇开眼睛。   师椋鸣同样一怔,慌慌张张挪开目光,心虚地耷拉着脑袋,在心里盘算刚才得到的消息。   如果能够找到愿意和她一会儿养猫养狗的室友........   她抬眼偷瞄符泠。   符泠转头看向窗外。   顾忌着驾驶座的管家张姨,师椋鸣没再继续宿舍和室友这个话题。   她向余幽询问申请宿舍相关事宜,余幽很大方地表示,如果要住宿舍直接和她说,到时候她去安排。   之后路程一直是师椋鸣和余幽俩人聊天,符泠完全一声不吭,只偶尔在被她俩喊到名字时应一声。   车开到世纪福苑小区门口,余幽僵着脖子动作迟缓地下车。   她和车上两人挥手道别,车子再次启动。   师椋鸣问符泠:“符泠,你家在哪儿?和我是不是不太顺路,要不把我放附近地铁站?”   符泠说:“送你回去。”   师椋鸣:“还得开一个小时车,挺累的,你家要是离得远,一来一回就是两个小时,好麻烦人,不用送我了符泠。”   符泠:“住嘴。”   师椋鸣假惺惺揉眼睛,“好凶啊符泠。”   符泠看她:“你眼睛痒?”   师椋鸣愣了下,放下手,“没,没有,不是特别痒,一点点,我就摸摸。”   符泠再度扭过脑袋,沉默地看向窗外。   师椋鸣住了嘴,安静地坐在一边,无聊地拿出手机,打开异眼的论坛。   进入论坛时她的手机卡了好一会儿,后壳微微发烫。   加载五六秒后,论坛首页跳出一个标红的hot贴,昨晚发布,截止现在已经盖了两千多层楼。   帖子标题:“关于异境规则的变更,我有以下几点想要分享。”   异境规则的变更?   师椋鸣拧眉,点进帖子,首楼楼主id相当眼熟——“见明”。   见明俩字后面还有个金光闪闪的标签,写了个字母“S”。   首楼内容巨多无比,洋洋洒洒一长条全是字。   师椋鸣艰涩地从头看到尾,倒是基本上看明白了。   纪濯粼将最近异境发生的变化开诚布公地分享了出来,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摧毁异境的方式不再是简单地找出核心,杀死核心”。   这点师椋鸣早就知道,首楼其他说法她也差不多了解,都是关于如何脱离现下危险程度更高的异境的一些探讨。   见明写道:“异境规则首次发生改变,是在一个B级异境,两个不同的核心相互作用,使杀死核心这一选项陷入死循环。”   这说的应该就是维优科技公司,那会儿师椋鸣还是个菜鸟,乐呵呵跟着大腿出外勤,然而接连遭遇意外,差点就被困死在异境里面。   通关以后再去回想,她觉得自己胆子真挺大的。   见明没有详细说摧毁新一类异境的办法是什么,只在最后提到一个词。   “规律”。   “能够归为一类的事件都有属于它不可违背的逻辑,我姑且将其称为规律。”   “规律相当于离开异境的大门,找到它,你就成功了一半。”   “但这只是一半,能否成功逃离,还要看你们各自的本事。”   “想必大家最近都已经发现了,论坛里摧毁异境的通报断崖式减少,一周只有四起,其中三起都是研究所做的,对比以前降低了至少百分之八十。”   “那百分之八十的探秘者去了哪儿,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我不是在危言耸听。”   ......   “最后一句,是我个人的忠告。”   “异境难度上升,暴力通关已经成为过去式,诸位,改变思维,或者及时收手,生命宝贵,不要白白送命。”   首楼到这里结束,纪濯粼这一大串话想要传达的主要信息只有两个。   一,分享异境规则变更的大致情况,观望的探秘者们简单透了个底。   二,警告所有人,今时不同往日,异境已经不再是冒险游戏,而是诡异怪物们的屠宰场。   师椋鸣一入职就连着遇上两个地狱难度的异境,不太清楚异境以前的难度,很难想象这些探秘者们的反应。   以前的异境到底能有多简单?   她其实一直很好奇这件事,民间的探秘者数量似乎并不少,光是论坛这体量,人数至少上万。   进入论坛的条件是拥有异眼账号,拥有异眼账号的条件是进入异境并存活一次及以上。   这样算下来,相当于有至少一万人成功通关异境。   师椋鸣回想了一下自己经历的三次异境,有符泠和纪濯粼一众大腿带着还差点死里面,要是普通人进去了,那不得死更快。   如此想来,纪濯粼语气严肃的忠告不是没有道理。   她往下翻查看其他人的反应。   1L:“见明大佬!!!好长的话,不管了我先来,沙发合影!”   2L:“这次的变化竟然连见明大佬都惊动了吗?看来情况不容乐观啊。”   3L:“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懂,规律是什么东西,照大佬的意思,就是杀鬼不管用了?那我囤的那么多攻击型道具怎么办?市场价不会暴跌吧?”   4L:“楼上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现在就去抛售道具。”   5L:“防御型道具价格肯定会涨,你们听说了吗?有异境出现在市区里,还是超一线城市,h市,卷进去不少平民,研究所亲自派人过来摆平这事。”   6L:“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封锁消息了?”   7L:“这种消息不封锁等着震惊全国啊?”   8L:“所以现在的行情是防御类道具看涨,进攻类道具看跌?”   9L:“这不正好,我上个月才囤了一箱净化之水,发财了发财了。”   10L:“楼上我劝你赶紧删了,财不外露懂不懂?特殊时期你说这种话,等着当活靶子? ”   师椋鸣皱着眉看到这里。   这群人怎么回事,怎么讨论的内容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对纪濯粼放出来的消息进行激烈的专业讨论吗?   这怎么聊的是倒卖道具的事。   她划拉屏幕往下翻,翻了快一百楼才从各种倒卖道具的讨论中找到几条关于异境的讨论。   89L:“见明老师,我有一些疑问,请问异境里的异族有变化吗?它们的力量随着异境的变化变得更强还是更弱呢?还有异境中掉落的道具与技能是否有所加强?”   见明在第一百零二楼回复了他的询问。   “好问题,就我看来,异族是有变化的,但这种变化和强弱没有关系。”   “它们的执念变得更强,现实里发生的事故对它们的映射影响更加强烈,很多时候这也是规律的藏身之处,所以更麻烦的一件事出现了。”   “想要弄清楚它们的执念,肯定不能杀掉它们,而我们不能第一时间确认到底是谁的执念左右着异境发展,所以异境里的人和怪物,一个都不能杀。”   117L:“杀了会怎么样?”   见明:“等死。”   按照她的说法,杀了核心的怪物,就无法探明真相,难以找到异境对应的规律,基本只剩等死这一条路。   回复完117楼,之后见明再也没出现,这个帖子的讨论一直持续到现在,师椋鸣每刷新一下都有新的楼层跳出来。   见明大佬.......   这个坏女人,居然在网上装大尾巴狼。   她切换到微信,敲敲纪濯粼的聊天窗。   良民:姐,论坛发帖那个s,是你吗?   见明秒回她的消息。   见明:是我,怎么了?   良民:姐,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啊?   见明:是不是真的你不知道吗?都进过三个异境了。   良民:姐,你咋突然善心大发。   见明:你小子,善良是我的本色,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良民:抠鼻孔.jpg   良民:不信。   见明:死小孩,滚蛋。   师椋鸣消停了一会儿,组织语言再次询问。   她先小心试探敌情。   良民:姐,你还在不?   纪濯粼再次秒回。   见明:有屁就放。   良民:你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啊?   她真心觉得像纪濯粼这样的人,是不会做出这样多管闲事的举动。   纪濯粼这次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她的消息。   见明:死太多人,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见明:个人主页多出来的进度条你看到了吗?   良民:看到了,居然要一千万进度值,恐怖。   见明: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良民:什么?   见明:一个普通人,打一辈子工也赚不到一千万,比如你。   良民:这么命苦的事情就别说了嘛。   见明:但如果你自己开公司,招员工,让他们为你打工,情况就不一样了。   良民:这什么资本家发言。   见明:资本家挣一千万,虽然说不上简单,但肯定比打工崽轻松得多。   良民:姐,你的意思是......   见明:从今往后,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进度值。   良民:符泠也不可以吗?我们总聊天交流呢。   见明:她可以。   良民:耶。   良民:余老师呢?她是带我入门的老师,肯定也不是坏人。   见明:在这儿和我讨价还价是吧?不行,除了符泠谁都不行。   良民:好吧,有符泠就够了。 第145章 现实生活(三十一) 夜半敲门声   结束与纪濯粼的交谈,师椋鸣退出论坛贴子,看其他的贴。   首页第二热度的贴标题是“异境升级,我们该何去何从”。   标题看着挺正经,她点进去本想看看大家关于未来的讨论。   结果帖子一个五百多层楼,几乎全在讨论未来道具价格到底是涨还是跌。   有人认为将来进出异境的探秘者会越来越少,使用道具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大部分人回归现实生活,道具价格必然下跌。   也有人认为道具获取难度升高,物以稀为贵,管它有人用没人用,肯定要涨,他现在就已经去交易市场买了一大堆囤着。   “大家别忘了,异境刷新在市区,意味着普通人被拉入异境的可能性大大提升,这是什么概念,将来平民为了防身,一定会接触咱们的市场,购买各种保命道具,激进一些的直接买杀伤性道具也不是没有可能!未来咱们大有可为啊!”   师椋鸣迅速浏览一圈,发现道具市场行情才是论坛里这些人的关注重点。   关于异境难度提升,死或者生的讨论反而没有多少。   她甚至还看到一个贴子是在骂研究所,说研究所作为官方组织,这一周摧毁异境拢共四个,其中三个都是研究所的人做的,这足以说明他们已经弄清楚了现在情况。   然而直到现在,他们依旧没有放出一丝半点的消息,压根就没想过和普通探秘者分享情报。   难道他们调查员的命就比探秘者更高贵?   帖子里绝大多数回复都在附和这个观点,认为研究所不作为,不在乎探秘者的性命,实在令人心寒。   当然也有为研究所辩解的:“圣母院的观点不从来都是反对私自进入异境么?你们在说些什么屁话,还帮我们?做梦去吧,不把我们抓去踩缝纫机都算他们宽宏大度。”   这人的意思好像也不是辩解.......   师椋鸣接着往下看,零零碎碎有几个人附和这个观点,但帖子里更多的还是单纯的辱骂责备研究院不作为。   师椋鸣看得正起劲,忽然听见身边符泠在喊自己的名字。   “师椋鸣。”   她立马抬头看过去,符泠单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   她缓慢抬起眼,看着师椋鸣。   师椋鸣的心“扑通扑通”不听使唤地在胸腔乱窜。   “干嘛?”   符泠说:“院长让我周三带你去考核,你做好准备。”   师椋鸣“哦”了一声,“我该做什么准备?”   符泠说:“心理准备。”   师椋鸣:“啊?”   符泠说:“我物色了一个合适的异境。”   “啊?”师椋鸣一头雾水,“物色?异境?”   符泠言简意赅说:“通过异境就是通过考核。”   师椋鸣:“这么简单暴力。”   符泠:“嗯。”   师椋鸣问:“这是你定的考核办法?”   符泠:“嗯。”   果然这样。   师椋鸣问:“你会陪我一起吗,符泠。”   符泠说:“会,但我不会帮你,你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明白。”师椋鸣说,“你是考官,我是考生,诚信考试,杜绝徇私舞弊。”   符泠:“嗯。”   师椋鸣看着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像狗一样叫道:“坏了!”   符泠皱眉:“什么?”   师椋鸣说:“围巾!符泠!我们忘了带给郑芃然。”   符泠说:“已经不重要了。”   师椋鸣:“那多不好,毕竟答应了人家。”   符泠哄狗一样说:“你可以回去找到寄给她们。”   师椋鸣:“好。”   之后她们没什么话可说,师椋鸣其实很想和符泠聊一些关于玩耍的事情,可惜管家张姨坐在驾驶座上。   根据她多年看电视剧小说漫画动画片的经验,一个资深管家,一定和家里的老大关系密切,代替老大如同人形摄像头监视着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家庭成员。   想说的废话还是留到以后只有她俩的时候再说吧。   至少周三,她们还能再见面。   半小时后,车开到师椋鸣家楼下,符泠下车来送她。   管家张姨跟着下了车,靠在车边远远看着她俩。   符泠背对着张姨和她说话。   “周三上午素质考核,下午进异境。”   师椋鸣看着她,天空挂着一轮明月,像块狗啃的月饼,静静地散发着凉凉的光,她的脸在月光下仿佛在发光,如同淡漠的月之女神。   安静的夜晚,她们还没有吃饭,飞机上的晚饭不大好吃,师椋鸣想着自己当时就不应该只吃一半剩下一半,现在肚子饿得慌,脑子也一阵阵发晕。   “师椋鸣。”符泠喊她。   她急忙回神,“怎,怎么了?”   符泠说:“素质考核。”   师椋鸣问:“什么东西?”   符泠问:“你的领导是谁?”   师椋鸣看着她,她看着师椋鸣,两人沉默地对视。   师椋鸣眼神发愣,好半天后试探着问:“是你吗?”   符泠说:“以后是我。”   “哇。”师椋鸣眼睛亮起来,“以后是你!符泠!”   路人被她欣喜的喊声吸引,疑惑地向她们投来目光。   符泠站在月光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下。   “你的训练师是谁?”   师椋鸣回答:“曲烨姐。”   符泠说:“我会和她联系。”   师椋鸣“嗷”了一声,符泠对她说:“回去吧。”   师椋鸣问:“要上去坐坐吗?看看小花,玩玩大校,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怎么样?”   符泠回头看了一眼管家张姨,摇摇头,“下次。”   “好吧。”师椋鸣扯扯她的衣袖,手贱得慌,“那再见了。”   “嗯。”符泠说,“再见。”   符泠转身离开,师椋鸣独自站在月光下,看她从自己身边这片月光,走向另一片月光。   眼睛痒痒的,她没在意,抬手揉了揉,还是有点痒,像是被风吹进了沙子。   她不服气,更加使劲地揉眼睛。   符泠走到车边,管家张姨为她拉开车门,她却没有坐进去,站在原地回头看来。   师椋鸣还在使劲揉眼睛,因此没能发现她的举动。   师椋鸣感觉自己的眼睛真的有点痒得不正常,而且越揉越上头,揉得眼睛一圈火辣辣的疼,眼珠子好像要爆开一样一阵阵发胀。   她转过身去,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切换前置摄像头,随便对准一只眼睛。   没看出什么异常,眼圈稍微有点红,可能因为刚才揉眼睛太用力。   眼白表面盘绕着两三缕红血丝,好像比正常情况多了些,她觉得是因为自己最近用眼过度,进异境那几天又没睡好,平时训练还累。   没什么异常,就是普通的眼睛痒。   她如此想着,收起手机,回头看了眼符泠家车停着的位置,空空荡荡,车已经开走了。   师椋鸣转身离开,回到家,第一件事喂猫喂狗,小花爬到她肩膀上喵喵叫,大校也贴着她的腿werwerwer吵个不停。   她坐沙发上休息了没几分钟,又马上带上狗和狗绳出门遛狗。   等她遛完狗,带着心满意足的大校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一半点。   师椋鸣这一天走的路程都快抵得上孙悟空驾筋斗云翻一跟头,累得快虚脱了,瘫在沙发上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   她疲惫地发着呆,大脑放空,眼睛的轻微不适被放大,她很想揉眼睛,又实在懒得抬起手。   她像个土豆瘫在沙发上,痒意与懒意相互对抗,正是势均力难分伯仲之时,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被她遗忘的要紧事。   她“噌”的一下从沙发上弹坐起来,趴在她脚边的大校支起脑袋疑惑地看向她。   “围巾!”她拉住大校的狗爪子使劲摇晃,“大校,我们又忘了围巾!”   “给郑芃然的围巾,不能再拖了,现在就得找到,不然还要忘。”   她直起身念念叨叨地四处寻找,里里外外把家里翻了一遍,就连大校倒扣在地板上的不锈钢饭盆都被她翻起来检查一遍。   没找到。   什么都没找到。   连围巾的一根毛线都没见到。   师椋鸣困惑不解,正巧大校在她腿边绕来绕去。   她一把抱住此狗,色厉内荏道:“是不是你?臭狗!是不是你吃了围巾?”   大校目瞪口呆,扑腾着从她怀里跳出来,趴下身子冲她“werwer”狂叫,时不时扑上来气愤地撕咬她的裤脚。   师椋鸣很了解这个狗,只有被冤枉的时候她会这么生气,当然以前她被冤枉的情况很少,家里的坏事基本上都出自于她的手笔。   但是这一次她确实是清白的。   那么问题来了,郑超然的围巾去了哪里?   好好一条围巾,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在家里消失。   难道......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家里进了人?   师椋鸣想到这里,突然变得警惕,一把抓住大校的嘴筒子,狗叫消失,屋里变得无比安静。   小花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她。   “小花。”师椋鸣低声问,“我不在的时候,家里进过人吗?”   小花依旧歪着脑袋看她。   师椋鸣说:“进过你就喵一声,没有就喵两声。”   小花乖乖地“喵喵”叫了两声。   “没有?”师椋鸣松开大校的狗嘴,狗叫声顿时充满整个屋子。   “那为什么围巾不见了。”她继续问小花,“你藏起来了吗?”   小花又“喵喵”叫了两声,师椋鸣问:“这是没有的意思吗?”   小花“喵”了一声。   “嘶——”师椋鸣困惑地捏住下巴,沉思道,“什么情况?放在家里的围巾凭空消失了。”   她拿出手机给符泠发消息,顺便揉揉眼睛。   良民:嘀嘀嘀嘀,符泠,你在吗?   0:在。   良民:你睡觉了吗?我打扰到你了吗?   0:有话就说。   良民:好吧,我想问问你在我家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郑超然的围巾啊,我找了好久找不到。   0:没有。   良民:咋这样,我把人家千叮咛万嘱咐的东西搞丢了。   0:什么时候的千叮咛万嘱咐?   良民:夸张的说法嘛,这多不好呀,毕竟是郑超然留给女儿的遗物。   0:她没死。   良民:哎,就算没死.......   0:不是你弄丢了围巾。   良民:啥意思?   0:围巾消失了。   良民:真的吗?   0:猜的。   良民:你肯定是在安慰我,符泠,你人真好。   0:早点睡觉。   师椋鸣发过去一个比格立正敬礼的卡通小表情,之后符泠没再回她消息,聊天结束。   她放下手机,发现自己脸上居然挂着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笑的,面部肌肉有点酸,恐怕已经傻笑了好半天。   奇怪,有什么好笑的。   她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笑,眼睛又开始有点痒了。   而且是那种若有若无无法抓挠到痒处的痒,难受得她想把眼珠从眼眶里抠出来。   她忍无可忍地使劲搓眼睛,搓了好半天,眼皮都快搓破了,眼睛还是非常难受。   小花跳下沙发,走到她身边冲她“喵喵”叫,伸出小爪子按住在她的胳膊上,仰着脑袋担心地看着她。   大校也不叫了,趴在她脚边哼哼唧唧地用脑袋顶她的小腿。   “我没事。”她深呼吸,“眼睛不舒服,可能是干眼症什么的,我去照镜子看下。”   她走到卫生间,站在镜子面前,视野有些模糊。   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眼圈通红,眉头不爽地紧紧皱着,眼底有些青色,眼睛没什么异样,白色的眼白,黑色的眼珠子。   她凑到洗手台前,俯身贴近镜子,想要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眼睛的状况。   红血丝好像变得更多了,除此之外没什么异常。   她刚放松一些,突然,她两只眼睛靠近眼睑部分的眼白,同时缓慢地渗出鲜红的血色。   她猛地一惊,踉跄着往后退,后背抵在墙上,震惊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她同样一脸惊骇,眼中白色的眼白渐渐被血红色吞噬覆盖,从眼睑一角渐渐扩散到半只眼睛。   此后血红色侵蚀的进度没有延缓,反而更加顺畅,很快就占据她的两只眼睛。   她眸中血红一片,红色的眼白,黑色的眼珠,加上因恐惧微微发白的脸,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嗜血的怪物。   “wer!”“wer!”“wer!”   客厅大校忽然疯狂大叫,叫声中夹杂着威胁的低吼。   没等师椋鸣从混乱中平定思绪,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门外响起一串敲门声。   “叩,叩,叩。”   凌晨十二点,有人在门口敲她家的门。 第146章 现实生活(三十二) 今天是个好日子   门外有人敲门,狗在叫个不停。   师椋鸣没有急着去门口查看情况,抬手捂了一下眼睛,低头看向手心。   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没有眼泪,也没有眼珠爆开时流出的黏糊糊液体。   大概是皮下出血,她如此冷静且相当不专业地分析。   “叩叩叩。”   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比刚才更急更快,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   师椋鸣走出卫生间,把大校关进房间,把小花藏进虚掩着的衣柜里。   她走进厨房,拿了把菜刀,顺便拿起旁边磨刀的铁钎磨了两下。   她拎着刀走到门口,门口再次响起更加急促的敲门声。   “叩叩叩叩”。   急个屁,师椋鸣心里一股子无名火,耐住性子隔着门问。   “谁?”   “是我。”   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   师椋鸣的人际关系网中几乎没有男人,除了曾经的恶心领导和可恶同事。   她心情更加烦躁,冷声道:“姓名,年龄,职业,目的,说清楚。”   门后那人停顿片刻,缓缓道:“你在找一个东西,是吗?”   师椋鸣:“现在是我在问你,有屁就放,说不清楚就赶紧给我滚蛋。”   门后的男人低声道:“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在哪儿,把门打开——”   师椋鸣“唰”的一下打开门,举起手中的菜刀,对准门口陌生的男人。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体型干瘦,容貌普通,有点驼背的男人。   他穿牛仔外套和牛仔裤,戴一顶灰色鸭舌帽,看起来脏兮兮的,像个鬼鬼祟祟的流浪汉。   师椋鸣冷冷地看着他:“再装神弄鬼,就给我去死。”   男人“咯咯咯”怪笑两声,抬起她看向她。   然而男人在看见她的眼睛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发白,眼中露出浓浓的惊恐。   师椋鸣皱眉。   这人什么情况,她还没动手呢,要干坏事的人会被一把菜刀吓破胆吗?   “看什么看。”她用菜刀指着那人,“我丢了什么东西,你想做什么,继续往下说。”   “鬼......鬼.......鬼啊!”男人浑身颤抖,跌跌撞撞地转身,惊恐叫喊着跑进楼道。   一转眼,门前空空如也   师椋鸣:“........”   什么玩意,一惊一乍的。   她在门口检查一圈,确认没什么异状后,重新关上,一层一层锁好,放回菜刀,做到沙发上。   她拿出手机,在手机黑掉的屏幕上看到自己双眼血红的倒影,恍然大悟。   是有点像鬼。   -   矮瘦的男人顺着楼道一路从七楼跑到底楼,推开一楼玻璃门走出单元楼,站在门口小路边惊魂未定地大喘气。   两个人从道路另一边走过来。   “喂,徐盛,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才刚上去几分钟啊?”   被称作徐盛的矮瘦男人手撑着膝盖,吭哧吭哧喘气。   两个人走到他跟前,这也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额头有一道极深的刀疤,眼神带着几分凶煞。   另一个穿一身休闲白衣,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徐盛缓了好一会儿,勉强喘过气来,身体还在哆嗦,颤颤巍巍说:“哥,王哥,那女人不对劲,我一看到她就感觉出来了。”   “什么不对劲?”刀疤脸不满地问,“让你去蹲点,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徐盛摆摆手,“太恐怖了,就像个鬼,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通红,全是血!”   “鬼怎么了?你还怕鬼?这几年见得不够多?当年我差点被鬼开了瓢,也没怕成你这个熊样!”   徐盛说:“不一样,这不一样,那个女人,她拿着刀要砍我啊。”   “正常人哪有拿刀开门的?而且她给我的感觉,比鬼还可怕!”   刀疤脸骂他:“吃多了吧你,她家什么情况?”   “就她一个人。”徐盛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还有一条狗,至少一条狗,我只听到了狗叫,不能确定数量。”   “狗是小问题,你确定她家没其他人?”   徐盛点头,“确定,她家鞋柜里只有她那一种大小的鞋。”   “行。”刀疤脸扭头问白衣服男人,“李西,你再试试你的探查技能。”   白衣服的李西点点头,眼中闪烁微微白光,半分钟后,光芒消失,他再次笃定地点点头。   “她是这附近拥有道具最多的玩家。”   “好,就她了。”刀疤脸压低声音,“道具马上就要疯涨,我们不下手,以后肯定也会有其他人来对她动手,赶紧吧,别再耽误。”   李西说:“我没问题。”   徐盛低声恐慌道:“再等等吧,王哥,那女人不正常,现实里不好动手。”   王哥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不想干?”   “没,没有。”徐盛讨好地冲他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谨慎,多观察两天,找出她的弱点,对症下药。”   刀疤脸面色稍缓,转头问白衣服男人:“李西,你怎么看?”   李西点头,“谨慎一点总没错。”   “对对对。”徐盛连声附和,“李哥说得太对了。”   刀疤脸不耐烦道:“你别开腔,让你办点事办成这样。”   “去附近找个酒店,订个双床房。”   徐盛:“啊——就一间房啊。”   刀疤脸白他一眼,“你出钱?想住几间?”   李西说:“事成以后,我们会有很多钱。”   -   赶走敲门的陌生男人后,师椋鸣心累地洗了个澡,站在镜子前看自己血红的眼睛,上百度搜了一下,都说这是要瞎的前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洗澡着了凉,她头晕得很,本来想上网找个医生网络问诊,头晕晕地走到床边躺下,眨眼睛闭眼的时候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夜里她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在发烧,喉咙干得发疼,满嘴铁锈味,像吞了把生锈的刀子。   后半夜她烧得更厉害,浑身血液快要沸腾一样滚烫,骨头像正在燃烧的焦炭。   天蒙蒙亮时,她迷迷糊糊抓起手机给曲烨请了个假,接着一觉睡到下午四点。   大校在门口一直叫,她醒来发现身下床垫湿答答,全是她的汗水。   睡衣完全打湿了,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混混沌沌走到门口,眯着眼睛给猫添了水和粮,顺便换了套衣服,带上帽子和墨镜出门遛狗。   她全程意识模糊,像在梦游,一圈一圈领着大校在楼下遛了半小时,行尸走肉一般回到家,都没力气走到卧室了,直接在沙发躺下接着睡。   而她下一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周二中午。   她醒来时有一种死了又活的恍惚感,看着眼前白白的天花板,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上了天堂。   “wer!”   大校的狗叫声在耳边炸响。   有狗,在叫,不是天堂。   师椋鸣迟钝地认清现实,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浑身酸疼难忍。   大校趴在沙发边呜呜咽咽地向她撒娇,她随手薅了把狗头。   “吵死了,臭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黏糊糊的,鼻子和喉咙里一股血味。   两天没吃饭,她脚步发虚走到卫生间,第一时间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状况。   好像没什么变化,要手有手,要脚有脚,鼻子在鼻子该在的位置,眼睛眉毛也........   等等,眼睛。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似乎恢复了正常,血红的眼白变回普通的白色,看不到一丝血色残留。   她凑近镜子仔细看,看了半天,眼白好像没问题,但是.......   她发现自己的的眼珠子好像有点红。   黑色的眼珠边缘隐约泛红,而且不是普通的红色,是明艳的火红,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像小孩画的简笔画太阳轮廓。   至于眼珠中心的瞳孔,也覆上了宝石一样的橙红色,乍一看就像戴上了一副深色美瞳,这绝不是人类该有的天然瞳色。   师椋鸣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戴美瞳,却还是伸手摸了摸眼珠。   指尖传来温热湿滑的触感,她转动眼珠,手指按着的那块部分就跟着挪动,没有一点阻碍感,她确实没有戴美瞳。𝔁 ℤℱ   她放下手,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什么情况.......   师椋鸣短暂地懵了一阵,随后回过神来,从兜里掏出手机。   满电的手机待机两天后还剩下百分之五十的电,她这手机也是个老员工了,一千五百块买的,用了五年半。   她打开微信,熟练地往下划拉,点进符泠的聊天框,丢炸弹一样发过去十来个小猫仰头大哭流下蓝色面条眼泪的表情。   0:干什么。   良民:符泠!!!!!   良民:完大蛋!!!!我要变异了!!!!   0:什么?   师椋鸣举起手机,调到前置摄像头,对准眼睛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上的她睁大眼睛,表情傻傻的,像个呆头青蛙。   0:你看起来好蠢。   良民:这不是重点嘛,你看我的眼睛!   0:变红了。   良民:变红了!!!!!符泠,我的眼睛变红了!!!前天晚上两个眼睛框都是血红血红的颜色,我发了两天烧,再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   0:嗯。   良民:你说我是不是要变异成丧尸了啊?   0:丧尸眼睛是绿色的。   良民:你怎么知道?   0:李飒的电脑上有植物大战丧尸。   良民:是植物大战僵尸吧,那不一样!游戏都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0:你想变丧尸?   师椋鸣看到这句话,居然真的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很认真地想了想。   良民:也没有吧,以前上班的时候想,现在不上班,就没有那么想了。   0:眼睛疼吗?   良民: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前两天本来还有一点痒,就是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现在一点都不痒了,像个正常的眼睛。   0:嗯。   良民:你在干嘛呀,符泠。   0:我在外地。   与之同时,遥远的西南角落,一条泥石小路隐匿在一片茂密森林中。   小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孩坐在驾驶座上,车上没有其他人。   她穿一套黑色的休闲服装,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低遮住额头和眼睛,脸侧细碎柔软的发丝。   她头发很长,扎成辫子垂在身后,单手拿着手机,腿上垫了块塑料布,上面放着一只生锈的勺子。   车里没有别的亮光,只有她的手机屏幕微微发亮,屏幕上开着微信的聊天界面,代表她自己的绿色气泡少而简短,代表另一方聊天对象的白色气泡又多又长。   对方已经没再说话了,她低头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后挪开目光,看向垫在塑料布上那只锈迹斑斑的铁勺。   她伸出手握住勺子,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变得寂静无声。   风声停了,晃动的树叶声戛然而止,摇晃着穿过叶隙的阳光静止不动。   这样的异常只有不到一秒,下一秒,她身体一颤,呼吸变得沉重了些,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她的右手手臂衣服底下缓缓渗透出来。   她见怪不怪地从座椅后面摸出一卷绷带,单手拆开,用牙齿咬着缠在手臂上,用力扎紧。   血很快止住,疼痛依旧,她靠在方向盘上,呼吸尚未顺畅,脸色发白,忍耐地抿住嘴唇,眉间笼罩着郁色。   “噔噔。”   伴随着一声微信提示音,搁在一边的手机忽然亮起。   她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有几行消息预览。   1:看小花!   1:【图片】   1:她睡得好乖哦。   1:还有大校,大喇叭狗。   1:【图片】   她缓慢抬起受伤的右手,按住底部指纹解锁的位置,打开手机,看对方发来的两张照片。   一只黑白色的小猫毛茸茸地睡在菠萝形状的黄色猫窝里,脖子上挂着一只银色的宠物项圈,尾巴圈着小爪子,眯着眼睛睡得好香。   另一张照片上是一条模糊的花背黄狗,咧着嘴特别激动地向照片外的她奔来,两条长长软软的耳朵甩在半空中,就像飞机的两个翅膀。   她看着这两张照片,绷直的嘴角渐渐放松,用左手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只有两个字。   “可爱。”   -   师椋鸣大着胆子发过去小花和大校的照片,好一会儿没等到符泠的回复,心里七上八下落不着地。   平常符泠回消息很快,这一次快有一分钟没回,她忐忑地等待着,胡思乱想地担心,符泠会不会嫌弃自己。   她等得心里凉凉,窗外阳光明媚,她却觉得天地无色、日月失光,世界在她没有得到符泠回复的这一分钟内迅速变得晦涩阴暗。   “噔噔”。   手机振动加响铃,她急忙低头,苦苦等待的聊天界面多了一条回复消息。   0:“可爱。”   师椋鸣眼睛亮起,嘴角不自觉勾起,世界重新变得明媚而美好,她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   “大校!”她大声喊,“走,出去遛遛。”   大校“wer”的大叫一声,“哒哒哒”跑到她脚边激动地摇尾巴。   她心情畅快地哼起歌,什么变异什么发烧什么红色眼睛,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五音不全,不成调地哼哼,“今天是个好.....日子,好日子.....好日子......” 第147章 现实生活(三十三) 技能检测   师椋鸣遛完狗去了一趟医院。   昨天在她昏睡的时候,第一个月的工资悄无声息地打进了她的银行卡里。   税后三万五,加上两次出勤的奖金,一共有四万两千多。   她当时本打算走着去附近的社区医院随便看一下就行了,但在看到工资入账信息后,转身进了地铁站,拿出手机预约眼鼻喉大医院的门诊。   离她家最近的专科医院叫做爱昔眼科医院,有治眼睛和配眼镜两条业务线,据说近视手术做得还不错。   师椋鸣没近视,坐了二十分钟地铁到达地方。   医院是一栋十来层高的现代风格大楼,就在主干道旁边路上,楼梯表面覆盖蓝灰色的高档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情况,穿白大褂的医生坐在办公桌前,温和地询问桌对面的病人情况。   师椋鸣按照正常的流程取号,窗口的工作人员给了她一条纸带让她戴在手腕上,随后给她指路,让她上三楼去找医生。   医院人不少,电梯前排着长队,她走楼梯上了三楼,挂号单上写着她要去304诊室找汪医生。   从楼道出来依次是301、302、303诊室,这三个诊室门口都排着长队。   她挤过人群,来到304诊室,门口空空荡荡,门边墙上挂着个液晶显示屏,上面写着“请进入,师椋鸣”。   师椋鸣:“......”   她忽略心里产生的异样感,硬着头皮走上前,敲敲门。   门后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进来。”   师椋鸣推门进入。   窗明几净的诊室内,医生坐在办公桌后,旁边是落地玻璃窗,桌上摆着一堆师椋鸣看不懂的高档器械,她背后有一条拉上的帘子,里面还有一个被遮挡住的空间。   她戴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看起来二十岁上下,非常年轻,白大褂里面套了件浅黄色棉衬衣。   “你好。”她看了眼师椋鸣手腕上的纸带,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请坐。”   师椋鸣在空椅子上坐下,医生说:“我看了你的描述,前天晚上眼睛严重充血?”   她仔细打量师椋鸣两只眼睛,“看不出来血迹残留,好这么快?”   师椋鸣:“我也奇怪,为什么啊医生?”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医生,心里面敲锣打鼓的。   对方脸颊白嫩,眼神清澈,看起来最多二十岁或者二十一岁,像个未成年小姑娘,戴上眼镜假装成年人。   年轻的医生问她:“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让眼睛受伤的事情?”   她这话说得有点绕,师椋鸣想了想,摇摇头,“完全没有。”   “没有?”医生听起来也很困惑,“那用机器给你检查一下吧,看看有没有内伤什么的。”   师椋鸣:“好......”   医生说:“你把脑袋靠过来一点,眼睛贴到这两个洞上面。”   她指了指桌上摆着的一台白色机器,看起来像一台固定住的vr眼镜。   师椋鸣凑过去,医生说:“不要闭眼。”   师椋鸣睁着眼贴在机器的玻璃镜片上,眼周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透过镜片能看到机器内部的机械结构,严密的金属零件因为弯曲的玻璃略微扭曲。   医生在机器另一边观察她的眼睛。   她保持静止,过了十来秒后,医生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嘶——”   师椋鸣一下紧张起来,“怎么了医生?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要瞎了?”   “不是。”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苦恼,“但就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就很奇怪。”   师椋鸣直起脑袋看她,见她细细的眉毛困惑地拧着,像个对着数学题咬笔头冥思苦想的小孩。   “这很不应该啊。”她问师椋鸣,“这位病人,你是不是记错了?你的眼睛真的没有充血的痕迹。”   师椋鸣:“......是吗?”   医生说:“你的两只眼睛很健康,没有毛病,很久没见过你这么健康的眼睛了,空军标准,你可以去开飞机。”   师椋鸣:“......哈哈,谢谢夸奖。”   医生问她:“你是不是最近精神压力有点大?晚上睡觉睡得好不好?”   师椋鸣一愣,“挺好的吧,我昨天睡了一整天,噩梦都没做。”   医生一听立马往本子上写,“嗜睡......身体代偿修复.......睡眠呼吸暂停......”   师椋鸣:“不是,医生,你这写的什么?”   医生抬头看她:“你要不要去精神科查一下?可能是心里面的问题。”   师椋鸣:“......不是吧,我觉得我精神状态挺好的。”   医生说:“但你的眼睛确实没问题,我认为是你精神压力太大,最近工作不开心?”   师椋鸣:“挺开心的。”   医生低头往纸上写:“认知....出现.....严重偏差。”   “哎哎。”师椋鸣搞不懂,急忙喊住她,“医生,我说我开心啊。”   医生目光犀利盯着她:“病人,你有没有搞错?工作怎么可能开心,我看你确实是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   师椋鸣:“......”   医生说:“这样吧,我认识一家精神专科医院,我介绍你过去住几天,住院费打五折。”   “不用,不用了。”   师椋鸣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没问题就算了,医生,谢谢你,就这样吧,我突然想起我家煤气没关垃圾没倒猫没喂狗没遛,我得赶紧回去了,谢谢你啊医生,再见。”   她边说边走向诊室门口,顾不上回头去看那年轻医生的表情,飞快拉开门来到门外。   走廊上依旧是一大堆排队看病的陌生人,人挨着人喧闹又拥挤。   这么多人让师椋鸣稍微松了口气,刚才那医生太诡异了,她不过是来看个眼睛,莫名其妙居然开始说她精神有问题。   还给她推荐什么精神专科医院,那不就是精神病院吗,把病人关在铁栏杆里,关犯人一样,出门望风还要戴上手镣脚镣。   师椋鸣从医院出来,虽然遇到了奇怪的医生,但好歹确认了自己的眼睛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放心了些,时间已经不算早,她回去路上买了菜,回到家门口,发现门口摆着一个巨大的快递包裹。   包裹目测有一米五六长,只比她稍微矮一点,用褐色的防水胶布一圈一圈裹紧,细长形状,说实话挺像个人。   师椋鸣心头一跳,走近了仔细看看,隐约嗅到一股土腥味,还有淡淡的花香。   她伸手摸了一下,胶布底下的触感是硬的,微微冰凉,没有符合生命体征的温度。   她在包裹右下方看到快递打印单,蹲下去辨认上面褪色的字迹。   “北京市丰台区xxxxxx一号楼四单元701师椋鸣收。”   “L省L市浔州县浔江解145号辜清寄。”   辜清?   辜清给她寄来了什么东西?   她把包裹抱进家里,还挺沉,是个死物。   既然是辜清寄来的,她倒是放心不少。   她从旁边桌上拿来一把刀,从上往下一划拉,胶带划开,闷了两天的枝条如花朵般向四周绽开,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   这个快递包裹,是一盆花,金黄色的花朵,师椋鸣不久前见过,好像叫什么金月季还是金茶花。   她看着那熟悉的歪脖子枝干,这棵树明显就是符泠买下的那一棵。   怎么寄到她家来了......   她还以为符泠买好是因为自己喜欢,要带回家里养。   寄她家里来干嘛?   师椋鸣拿出手机,对着歪脖子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符泠。   良民:符泠,你买的花,填错地址了诶,寄到我家来了。   0:没错。   良民:啊,为啥,我养花养不好,它会死的。   0:它不能死。   良民:小狗歪脑袋.jpg   0:它死了你也死定了。   良民:小狗大惊失色.jpg   良民:为什么,这是主人的任务吗?   0:是的。   师椋鸣双手捧着手机,看着对方发来的“是的”两个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好贴心的符泠主动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0:你的眼睛,有新的情况吗?   良民:啊,没有,挺好的,没什么感觉,我去医院检查了一下,一点问题都没有,医生说我这个视力都可以去考空军了。   0:你的年龄超过了。   良民:嗷,好可惜。   0:嗯。   师椋鸣晕头晕脑地发过去好几个小狗摇尾巴转圈的表情,符泠没再回她的消息。   今天她们已经聊了两次,师椋鸣很满足,没再没话找话骚扰对方。   之后她做饭吃饭,晚上又出去遛了一次狗,回来休息了会儿,洗漱上床,陷入美好的睡眠。   -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她被闹钟吵醒。   周三了。   今天她要进入异境,作为升职的考核,还有早上的素质考核,也是升职的一项考核。   她出门前遛了狗,给家里猫狗留下足量的食物,出门坐地铁,一个半小时来到研究所大门口,正好遇到来上班的曲烨。   “哟,来这么早。”曲烨带着顶毛茸茸的猫耳帽,用带猫耳朵的帽子遮住自己头顶上两只原装猫耳朵。   “看起来气色不错啊。”曲烨打量她,“你前两天生病请假,我还以为考核会推迟。”   “感觉咋样?病好了没?”   师椋鸣说:“完全好了。”   曲烨是个话多的,甚至比师椋鸣话还多。   师椋鸣和她一起走进研究所,前往预备部时,一路上都在接她的话。   而她的言语滔滔不绝,如同长江流水奔流向前一刻不停。   每到这时,师椋鸣总会想起符泠。   符泠在面对自己的话痨时,一定也像自己现在这样困扰苦恼。   在曲烨第八次说出一段长达五十字不带停顿的长难句后,她心中油然生出一阵感慨——   符泠脾气真好,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在耐心听她唠叨,很少凶巴巴地让她闭嘴。   两人走进综合大楼,坐上电梯,曲烨掏出一张师椋鸣没见过的银色卡片,在电梯感应处刷了一下。   从一楼到二十楼电梯按钮全部“刷”的亮起,预备部在十楼到十四楼,曲烨本来不应该有十四楼以上楼层的权限。   “这次我们去研究部,十七楼,在那里给你做素质考核。”   师椋鸣有点紧张地问:“具体考些什么,可以漏题吗?”   曲烨:“就那几样呗,打架,打/枪,打游戏,还有技能得分。”   “技能得分?”师椋鸣疑惑。   “就是用一个特制的机器检测你的技能,具体有哪些技能检测不出来,但是可以检测出大致的强度。”   师椋鸣心里一惊,“这么强?什么技能都能查出来?”   曲烨:“还好吧,技能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特别是你们这些预备部的小菜鸡,基本上也就得个一分两分的。”   她宽慰地拍拍师椋鸣的肩膀,“没事,别紧张,这只是综合评价的其中一项,就算你得零分,也不会影响最终的考核结果,放心吧,重点还是打/枪和打游戏这两样上。”   “叮——”   电梯到达十七楼。   师椋鸣在她的安慰下,怀着惴惴不安的心走出电梯。   技能得分检测,她现在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考核。   她清楚自己身上虽然破烂一堆,但是技能那可真是一点不少。   特别是她最开始得到的游戏人生系统,这也是一个技能,甚至是个会为拥有者刻下烙印的强大技能。   她一个新人,有这么超乎寻常的好东西.......   况且符泠特意叮嘱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系统技能,还给她编了串手链让她戴着。   她一直戴着手链,一个多月了,从来没有摘下过。   她和符泠辛辛苦苦隐瞒这么久的秘密,难道就要在今天彻底暴露了吗?   她的美好幸福人生,也许同样会在今天发生颠覆性的改变。   毕竟小说动漫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第148章 现实生活(三十四) 九百九十九分   二十楼是调查部的地盘,符泠以前就每天在这里上班,这是师椋鸣第一次来。   里面的构造和楼下预备部没什么两样,健身房、训练室,还有模拟异境的游戏厅,该有的都有,配置也完全一样,并没有比预备部多出什么东西。   她们顺着走廊往里走,来到最里面的区域,预备部在这里是一间宽敞的公共办公室,每个预备成员在这里面都有属于自己的工位。   但在第二十楼,公共办公区域被切割成了六个单独的办公室,每间办公室门口挂着名字牌,旁边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和字条告示。   师椋鸣边走边看,都是些陌生名字。   “齐飞”“林映雪”“甄新”“钟启明”“符泠”。   走廊尽头最后两间,靠左边那间是符泠的办公室,这也是师椋鸣唯一认得的人。   符泠这间办公室门牌上什么都没贴,没有卡通贴纸,也没有写着字的纸条,和周围的门牌比起来显得格外冷淡。   符泠对面那间,门牌是一串英文,写着“openCreater”。   “openCreater?”师椋鸣疑惑,“这是个外国人名字?咱这儿还有老外呢?”   曲烨说:“你一个大学怎么比我还文盲,这肯定不能是人名啊,人老外名字首字母大写呢。”   师椋鸣:“......”   “好吧,这是谁的办公室?”   曲烨说:“不知道,这间房一直不让人进,从我以前还在调查组的时候就这样了,这么多年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可能是杂物间之类的吧。”   除了这几间办公室,走廊尽头还有一间类似会议室的双开门房间,挂在门上的门牌写着“临时活动室”。   “素质考核就在这里。”曲烨说,“研究部部长有事出差了,这次是越姐帮忙给你考核,就是越予冥,越姐,你应该认识。”   “嗯。”师椋鸣点头,“见过几次,还一起吃过饭。”   “那挺好,你肯定不会紧张了,现在紧张吗?”   师椋鸣摇摇头,“不紧张。”   才怪。   怎么可能不紧张。   从刚才在电梯上得知有技能得分检测以后,她心里就一直不安定。   这感觉像是头上悬着把刀子,就等检测出她有超凡的技能,刀子落下,她gameover死翘翘。   曲烨走到临时活动室门口,刚抬手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从师椋鸣的角度隐约能看到门后站着个人,曲烨立马打招呼。   “余姐,你也在啊。”   “今天正好没事,过来看着。”余幽探出头来,看见师椋鸣,“哟,啾啾。”   师椋鸣朝她招招手,“哈喽,余老师。”   “脖子好点了吗?”   余幽说:“早好了。”   她说:“进来吧,杵门口干啥,就差你了。”   师椋鸣在曲烨身后,忐忑不安走进屋内。   临时活动室内空间宽敞,贴着四面墙摆了一圈器械,空地中间是一架复合型的复杂机器,有一把椅子和连接在椅子上的一个半球形头盔。   像电视剧里精神病院常用来折磨病人的电击椅,师椋鸣看着就有点幻痛了。   越予冥坐在这台机器旁边的办公桌前,对着桌上的电脑敲打键盘,屏幕上是一片蓝白色颇有赛博朋克风的界面,写着“人类科学研究所数据监测平台”。   她旁边站着个矮个子女孩,穿白色兜帽卫衣,身材瘦小,不长不短的头发用一根皮筋扎成一个潦草炸毛的马尾。   她背对着门口站着,师椋鸣看不清她的样子。   但她真的非常矮小,大概只有一米四的身高,身形瘦弱,不像成年人,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孩。   曲烨在将人送到后离开了临时活动室,师椋鸣跟着余幽走到越予冥旁边。   越予冥回头看她,笑着和她打招呼。   旁边那个瘦小的女孩,就在这是缓缓转过身。   她竟然真是一个小孩,并且长相十分不一般,白色的眼睫毛,纯黑色的眼瞳,眼白非常少,眼眶几乎被纯黑色的眼珠完全占据。   她皮肤雪白,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眼角生长着几片白彩色的翎羽,像舞台剧演员扮演鸟类角色时常画的夸张妆容。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二三岁样子,眼神却清醒而淡漠,一点不像个懵懂的小孩。   她的目光一瞬间落到师椋鸣身上,静静地看着她。   师椋鸣怔了怔,心里涌现几分奇怪的感觉。   余幽说:“人到齐了,这次考核就你们两个,你俩谁先来?”   那女孩像是没听见余幽的话,定定地看着师椋鸣。   师椋鸣被她看得都不好意思了,余幽说:“好吧,反正以后都是一个队的成员,你俩互相认识一下?”   “小白,你是前辈,你先来。”   被称作“小白”的女孩略一点头,对师椋鸣伸出手。   “代号,信天翁。”   “啊?”师椋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和她握手。   “你好你好,我代号深海。”   “你代号个屁。”余幽一巴掌拍她后背上,“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代号,还深海,少看点电视剧!”   师椋鸣“嗷”的一下捂住后背,“干嘛,开个玩笑嘛,小白同志不也有外号吗?”   余幽说:“人家那是真的代号,代号!代号!不是外号。”   信天翁向前迈了一步,离她近一些,对她说:“你好,师椋鸣。”   师椋鸣:“你认得我?”   信天翁说:“你在研究所很有名。”   师椋鸣:“我不就是个试用工嘛。”   余幽说:“我们这儿没有试用期的说法,办好入职手续就是正式员工。”   师椋鸣“哦”了一声,余幽催促道:“好了,废话少说,再耽误等会儿测完赶不上食堂午饭了,你俩谁先来?”   信天翁说:“我先。”   “好/”余幽对师椋鸣说,“啾啾,你在旁边等会儿。”   师椋鸣点点头,信天翁一派沉稳走到余幽身边,第一个项目是身高体重。   信天翁站到电子身高体重称上,十秒后仪表盘上浮现她的身体指标,同时机械音播报。   “身高:142cm”。   “体重:32kg”。   “BMI:15.9”。   “体脂率:16%”   “骨量:1.9kg”   “肌肉量:10.3kg”   “健康状况:偏瘦,肌肉量未达标准,请注意增重”。   “小白,又瘦了啊/”余幽说,“听说你前段时间进不少异境,是不是消耗太大了点?要不要再歇一段时间?”   信天翁从电子秤上下来,沉静道:“不用,下一次出任务之前,我会补起来。”   越予冥目光黏在电脑屏幕上,眼镜玻璃镜片反射薄薄的白光,“综合数据还好,勉强能过,你情况特殊,这一项不算特别重要,去测下一个项目吧。”   下一个项目是力量测试,信天翁的力量比小孩强得多,握力臂力抓力之类的测试每一项都在成人标准的及格线以上,说不上特别优秀,但按照她这样的体型,能达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了常理。   “不错。”余幽说,“最近状态很好嘛。”   信天翁“嗯”了一声,走到下一项射击测试。   室内不方便用真实枪械,布置的是游戏厅里有的虚拟射击装置,枪是一比一复刻的仿真枪,一共有五米,十米,十五米,二十米,二十五米,五种靶子。   每种类型的靶子有三次射击机会,只要一次十环就算过关。   信天翁枪法不错,奈何身材瘦小,手/枪后坐力对于她来说有点难以处理,三连射第一枪必定十环,从第二枪开始偏得快脱靶,第三枪脱靶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一阵砰砰砰虚拟枪声后,信天翁放下枪,余幽还是夸。   “不错,都打中了,很好很好。”   下一项是解谜测试,信天翁走到游戏主机前,带上耳机眼镜,拿上手柄,进入游戏状态。   余幽凑到越予冥旁边和她一块儿看检测平台上的数据,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逗师椋鸣。   “啾啾,紧不紧张?”   师椋鸣:“......”   怎么一个两个都爱问她这个问题。   “还好,余老师,刚才曲姐和我说有技能得分考核,这是什么意思啊?”   余幽:“字面意思,就是一个顺带的检测。”   余幽看向她:“你有技能吗?”   师椋鸣:“有,有几个.......”   余幽:“那就行,没技能可能会有点麻烦,分数单上挂个零蛋,到时候公示出来不好看。”   “公示?”   余幽说:“职位调动都要公示的啊,你不是上过班吗?”   师椋鸣:“.......”   谁能想到这种单位居然还搞普通企业管理那一套。   余幽宽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只在我们内部公示,就是走过过程,外面的人不会知道你的数据。”   师椋鸣问:“符泠也公示过吗?”   余幽回答:“当然。”   师椋鸣问:“符泠技能得了多少分?”   余幽说:“九十多分好像。”   师椋鸣想起曲烨说过的话,一个技能一两分,九十多分.....   “符泠有几十个技能?”   余幽说:“应该不是,平时也没见她用别的技能,技能之间是可以吞噬进化的,你知道吗?”   师椋鸣震惊:“啊?我不知道啊,常识课没讲这个。”   “哦对。”余幽忽然想起来,“忘了和你说,前几年研究部研发出了融合技能的仪器,有失败概率,可以把自己不想要的技能用在原始技能上,像材料一样升级技能。”   师椋鸣:“这么强???”   余幽语气平平,“还好吧,这项功能只对调查组成员开放,而且没什么人用,就小泠用得最多。”   师椋鸣:“为什么,升级技能很强啊。”   余幽:“因为有失败概率。”   师椋鸣隐约有一个猜测,试探地问:“失败概率是多少?”   余幽干脆利落回答:“百分之九十五。”   师椋鸣:“........”   她就知道。   余幽:“没办法,异境里这些东西我们知道得还是太少,这个机器是应砚用一个道具改造出来的,费了她不少时间精力。”   师椋鸣:“这也太亏了,符泠怎么这么舍得。”   余幽说:“她进的异境太多,拥有的技能数不胜数,能力过于复杂繁琐会影响判断,专精一个技能是正确的选择。”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多攒些保命的能力比较好。”   她和师椋鸣说:“等你和小泠一样富有,再考虑融合技能的事情吧。”   师椋鸣尴尬地哈哈笑:“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了,余老师,我现在连个能打架的技能都没有。”   “没事。”余幽安慰她,“迟早的事。”   半小时后,信天翁面前的游戏屏幕出现成功通关的庆祝界面。   她放下手柄,摘下眼镜,走向下一个项目。   后面几个项目是英文名,不需要做出任何反应,戴上器具后等待一段时间,机器直接出得分。   师椋鸣看不懂上面的英文单词,余幽挨个和她解释,叽里呱啦说一通,好像就是测反应力和忍耐力,还有其他别的乱七八糟的能力。   比如一个技能一天能用多少次,能够同时使用多少个技能,身体自愈能力如何,在遭受重伤时能够坚持多久。   这类测试一共有七八个,耗时半小时,最后终于来到师椋鸣关心的技能检测。   那是一台街头老虎机一样的方形机器,余幽指导信天翁伸出右手,放在机器中央手掌印的位置。   “放松,手心可能会有一点感觉,别收手。”   信天翁点点头,师椋鸣在旁边紧张地注视着,看着余幽启动机器,空气中响起轻微颤动的嗡鸣和滋滋的电流声。   信天翁手臂微微颤抖,眉头微拧,似乎在忍耐疼痛。   一分多钟后,机器嗡鸣声停下,转而发出另一种输送液体的水声。   余幽手里拿着罐医用棉球,用夹子夹出一团递给信天翁。   “好了,可以松手了,用棉团压一下。”   信天翁从椅子上站起身,一阵输送血液的声音停下后,机器屏幕上跳出硕大的数字。   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跳,从一到十,数字匀速增加,一直没停。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   屏幕上的数值一直跳到“四十五”,终于停了下来。   “四十五?”余幽夸她,“不错嘛,又进步了,最近得了什么好东西?”   信天翁把沾血的棉团丢进垃圾桶里,“解决了一项陈年旧事。”   余幽:“恭喜恭喜。”   她扭头问越予冥:“阿冥,结果怎么样?”   越予冥点开总分页面,推推眼镜,“身体素质欠佳,模拟射击和模拟异境成绩很好,技能得分超出预期,总体说来没什么问题。”   “好。”余幽对信天翁说,“你过关了,歇歇明天上岗,以后你就和我还有阿冥一组。”   信天翁点点头,在越予冥那里领到考核通过的认证单,却没有着急离开,在一旁坐下,似乎是要围观师椋鸣考核的意思。   师椋鸣在旁边偷瞄越予冥的电脑屏幕,余幽喊她:“来吧,啾啾,到你了。”   师椋鸣按照顺序,站上电子身高体重秤。   体重秤自动报出数据。   “身高:172cm”   “体重:58kg”   “BMI:19”   “体脂率:17.3%”   “骨量:2.9kg”   “肌肉量:19kg”   “健康状况:体脂平衡,肌肉量充沛,您已达到优秀标准。”   余幽夸她:“不错啊这数据,平时练得挺认真吧?”   师椋鸣“嗯”了一声,“还好,都是曲烨姐给我安排的训练项目。”   余幽:“你完成了?”   “是啊。”师椋鸣说。   “怎么没把你累死,曲烨可是出了名的锻体狂魔,难怪你数据这么好。”   “去那边打/枪。”   师椋鸣走到下一台机器,测试各种肌肉力量,她的握力很好,臂力也不错,腿部爆发力量有点差,余幽说她这样逃命很吃亏。   不过臂力和握力好,在射击方面有优势。   测试完各项肌肉力量,她来到射击检测的器械前,拿起仿真手/枪。   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和真/枪没什么区别,质感也几乎完全相同。   测试先从五米靶开始,她右手举枪,左手握住枪/把底部,身体略微前倾,沉下肩膀,头部侧转,右眼对准瞄准线,放轻呼吸,找到状态最合适的某个瞬间,叩动扳机,三枪连发。   “啪、啪、啪”。   靶子旁边响起播报声。   “十环,十环,十环。”   落下的靶子重新弹起来,挪到更远的位置,十米。   她保持握枪的动作,没有过多犹豫,放轻呼吸起伏,专注地瞄准,不到半秒,再次开枪。   “啪、啪、啪”   “机械音播报:”十环,十环,十环。”   倒下的靶子立起,挪到十五米处。   “啪、啪、啪”   语音播报:“十环,十环,九环。”   第一个九环,师椋鸣微微皱眉,握紧枪把,保持呼吸沉稳。   二十米靶,她已经重新调整好状态,再次三连射击。   语音播报:“十环,九环,十环。”   最后二十五米靶,她已经完全找回状态,沉稳地开枪,枪声在耳边轻如鸿毛。   语音播报:“十环,十环,十环。”   所有靶子打完,师椋鸣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右手被开枪的后坐力震得微微发抖。   她放下枪甩了甩手腕,余幽还在震撼中没能回过神来。   她回头见余幽一脸呆样,疑惑地喊人:“余老师?”   余幽抬手指着她:“你你你,你怎么回事!”   师椋鸣茫然又委屈,“咋了嘛,我过关了呀。”   余幽说:“你打这么准!谁教你的!居然比我还厉害!”   旁边越予冥“噗嗤”笑出声,余幽色厉内荏凶她:“干嘛!不准笑!”   师椋鸣说:“符泠教的。”   她第一次开枪就是符泠教的,后来符泠还手把手教了她一些技巧,她记得很认真,努力练习,生怕打偏了被符泠教训。   余幽像个泄气的皮球,一下没了气势,“哦,小泠教的啊,难怪。”   师椋鸣:“怎么了?”   越予冥说:“小泠上次来测试,每一枪都是十环,不止十环,10.9环,正中靶心。”   余幽说:“她就像子弹成精了一样,怎么能打那么准啊?”   师椋鸣与有荣焉地哼哼。   “行了,别得意了,接着测。”   之后是那些看不懂名字的英文测试项目,师椋鸣稀里糊涂地按照指示配合测试。   到最后一个机器的时候,越予冥忽然“咦”了一声。   “小师,你的忍耐力挺强啊,是目前数值最高的一个。”   余幽好奇地问:“有多强?”   越予冥举例说:“刨开肚子掏出内脏,还能忍着疼活个五分钟。”   她补充道:“普通人最多半分钟就疼得昏死了。”   师椋鸣:“.......”   “这难道是什么好的品质吗?”   “当然。”余幽说,“别小看这多出来的四分半,说不定四分半以后,异境就能被摧毁,出口打开,伤势复原,别人都死了,就你还能活。”   师椋鸣:“.......”   她问余幽:“符泠的忍耐力怎么样?”   “也挺好。”余幽怀疑地看向她,“你老问人家干什么?”   师椋鸣老实巴交:“关心一下未来的领导嘛。”   “不对劲。”余幽说,“你把小泠当成了努力的目标?”   师椋鸣很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没有。”   越予冥插进来打断她们的废话:“十二点了,最后一项,测完收工。”   最后一项,正是师椋鸣最担心的技能测试。   她心情忐忑来到那台老虎机样式的机器前坐下。   余幽用酒精棉团给她擦了擦手,“把手放上去,会有点疼,不要乱动,不然接触不良,还得测第二次。”   她说完想起眼前这位是研究所第一忍人,自己的叮嘱简直就是多余的担心。   不过师椋鸣确实很紧张,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要是真测出了个逆天的数值,到时候该怎么解释。   是装傻还是老实交代,她竟然在这种时候想到了符泠。   如果是符泠,她会怎么做?   符泠肯定会用拽拽的态度老实交代,说就是很强怎么样之类的话。   师椋鸣甚至能够想象出符泠这么回答时冷冰冰的神态。   不过这不符合师椋鸣的人设,她没有符泠那么强大。   再三考量后,她还是决定装傻。   你不问我不说,你一问我惊讶。   大概就是这样。   按在机器上的手掌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她没有动弹,保持原本的姿势,感到血液从手心流走,引入到机器内部。   手心的刺痛很快消失,余幽说:“好了,抬起你的爪子,用棉团按住止血。”   师椋鸣心情紧张,心脏砰砰砰地跳,接过余幽递来的酒精棉团,按住掌心刺破的伤处。   她再抬眼,老虎机屏幕上已然浮现跳动的数字。   “一”“二”“三”“四”......   那上面的数字每跳一下,师椋鸣的心情就更凉一分,默默祈祷分数赶紧停下来,别再继续往上涨。   可惜事与愿违,数字一直往上跳,直到超过信天翁的“四十五”,余幽感叹了声“我去”,信天翁也走过来围观。   超过数字五十,师椋鸣心已经凉透了,老天和她开玩笑一样,下一刻屏幕上的数值从“五十”跳到了“五十二”。   数值增加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变得更快。   余幽扭头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眼里只有那串不断增加的数字,心情已经凉得不能再凉。   数字跳动速度越来越快,没一会儿就来到一百大关,并且毫无阻碍地突破。   过了一百,数字增长的幅度再次出现了变化,这次直接二十二十地往上跳。   “一百二十”“一百四十”“一百六十”。   余幽震惊:“卧槽?什么情况?”   信天翁目光紧紧定在机器屏幕上,越予冥看着电脑上的同步数据,情不自禁握紧鼠标。   “四百二十”“四百四十”“四百六十”“四百八十”“五百”。   “五百五十”“六百”“六百五十”。   余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机器烂了?”   师椋鸣一听赶紧附和:“就是啊,什么情况,机器烂了吧。”   俩人说这两句话的时候,机器上的数值已经跳到了九百,眼看着马上就要突破一千大关,屏幕上的数值却停在“九百九十九”,字符不停闪烁,却无法再增加。   越予冥说:“到上限了。”   “但理论上,数值还在增加。”   她转动椅子,发出“划拉”的摩擦地板声,沉静的目光透过镜片盯着师椋鸣。   “你有一个很强的技能。”   这是一个陈述句,师椋鸣当然不可能承认。   “哈哈,越姐,你开玩笑吗,我一个没什么本事的新人怎么可能有强大的技能。”   她有理有据地进行分析:“而且我的技能再怎么强大,也强不过符泠吧?符泠都才九十多分,我怎么可能有九百九十九,这机器肯定烂了。”   她话音刚落,跟前突然响起“砰”的一声,接着闻到一股塑料烧焦的味道。   余幽震惊道:“我靠,真坏了!”   师椋鸣闻声看去,只见那台形似老虎机的机器头顶冒着黑烟,显示数字的电子屏幕完全黑掉,原本显示的“九百九十九”消失不见,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第149章 现实生活(三十五) 最棒的符泠   “这就烂了?”余幽凑到冒烟的机器前,敲敲机身,没有反应。   她登时震惊得无以复加,“这什么机器,质量好差!!!”   越予冥和信天翁都没说话,师椋鸣在旁边语气夸张地附和余幽。   “就是!x宝九块九包邮都比这质量好!”   俩人尖叫鸡一样叫唤好半天,越予冥被她们吵得头疼,忍无可忍地说:“好了,别闹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指标。”   她和师椋鸣说:“小师,我随便给你填个数字上去,今天的考核就这样,你过关了。”   余幽急急忙忙插进来说:“给她填个1,她是1。”   师椋鸣:“什么啊余老师你不要瞎说。”   她和余幽开着玩笑,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多亏余幽在旁边大惊小怪地叫喊,这事就这么顺利地糊弄了过去。   不过她到底哪个技能牛成这样,分数比九百九十九分还要多,直接把机器撑爆了。   余幽守着越予冥,看着她往师椋鸣的技能得分里填上一个“1”。   越予冥确认地问师椋鸣:“小师,就填1了?”   师椋鸣:“嗯?好,好的,填个一就好。”   待越予冥填好数据,将考核结果打印出来递给师椋鸣,师椋鸣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她接过认证单看了一眼,单子上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正中间是一个超大的“pass!”,底下刻着“人类科学研究所研究部”一行小字。   她看着手里的单子,心里闪过一分异样感。   但没等她细究这份异样感的由来,活动室外响起“叩叩叩”的敲门声。   屋内四人一齐看向门口,余幽喊了一声:“进。”   门“嘎吱”一声打开,曲烨像个大猫,立着两只猫耳朵从门后探出头来。   “余姐,越姐,考核结束了没?”   余幽说:“来得真巧,刚好结束,又来干嘛?”   曲烨说:“小师就要升上调查组了,我和徐然中午带她吃个饭,庆祝庆祝,余姐越姐要不要来?还有......”   她看着信天翁,不太确定地问:“还有这位小朋友,要不要一起来?”   余幽问:“吃什么?”   曲烨说:“火锅。”   余幽问:“辣的还是不辣的?”   曲烨说:“不辣的,矿泉水涮。”   余幽斜眼瞥她,“那不就是涮肉吗?”   曲烨:“是啊是啊,余姐来不?”   余幽连连摇头,“不去不去。”   她扭头问信天翁:“小白你去吗?”   信天翁看向师椋鸣:“你要去吗?”   师椋鸣愣住,“啊?”   这问来问去怎么能问到她头上来。   余幽说:“专门请她吃饭,她肯定去啊,她是主角。”   她推推信天翁后背,“你也去你也去,蹭个饭,多吃点肉,多多长肉。”   信天翁点头:“好。”   师椋鸣愣愣的搞不清楚状况,余幽和她说:“啾啾,你看着点小白,监督她多吃点。”   师椋鸣回神应道:“好的。”   曲烨喊着问:“越姐呢?越姐要不要去?”   不等越予冥回答,余幽抢先说她:“她不去,不准去,她要跟我一起去吃自助小火锅。”   曲烨:“也是涮肉?”   余幽:“谁吃那玩意。”   “走走走,你俩都赶紧吃饭去。”余幽催促道,“啾啾下午还要进异境吧?记得别吃太饱,小心进去的时候吐出来。”   师椋鸣:“好的。”   她和信天翁一起走出活动室,徐然在走廊上等着她们,曲烨蹦蹦跳跳可开心地朝电梯走去。   信天翁个子矮,走得慢,师椋鸣记着余幽的嘱咐,要照顾她,就放慢脚步跟在旁边陪着她。   信天翁不像个普通小孩,话不算特别多,行动举止格外沉稳。   她的眼神空空,有时会透露出几分不属于小孩的阴郁,但很快又散去,了无生趣的空洞取代。   师椋鸣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下意识感到一丝不自在,说不上恐惧,但也绝不是轻松的情绪。   她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情都让她感到困惑。   信天翁问她:“那个人为什么跳着走路?”   师椋鸣:“啊,你问我吗?”   信天翁说:“问你。”   师椋鸣说:“她每次下馆子吃饭都这么高兴,她爱吃肉,每次都吃涮肉,你爱吃涮肉吗?”   信天翁摇摇头。   师椋鸣说:“我也不爱吃,不怪你,你还是小孩,小孩肯定更不爱吃这种白水煮的东西。”   信天翁说:“我不是小孩。”   师椋鸣说:“我懂,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爱说自己不是小孩,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信天翁紧紧皱起眉。   师椋鸣问她:“你为什么用代号啊?”   信天翁说:“我没有名字。”   “开玩笑。”师椋鸣说,“你这小孩,不想说就不说嘛,怎么会有人没有名字?”   她斜眼戏谑地瞥着人,“中二病又犯了吧?”   信天翁不想搭理她。   师椋鸣接着问:“信天翁,是鸟的名字吗?听着像白头发的老头,怪难听,你的眼睫毛怎么是白色的?眼睛旁边还有这些......看起来像鳞片的东西,是鸟的羽毛还是鱼的鱼鳞?哦对你叫信天翁,肯定是鸟对吧。”   信天翁不可置信地问她:“你怎么这么多话?”   师椋鸣“嘿嘿”地挠挠脸,“我有个朋友也经常说我啰嗦,你也是研究所的,你知道她吗?她叫符泠,她很厉害的。”   信天翁说:“知道。”   两人走到电梯门口,曲烨和徐然早在里面等着她俩。   曲烨说:“你俩忘年交呢,年纪差这么大还能聊起来。”   师椋鸣说:“我从小就是孩子王,和小朋友关系好。”   信天翁欲言又止,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电梯下行,师椋鸣犯贱地逗她:“小白同学,你怎么这个表情,难道姐姐不温柔,不善解人意吗?”   信天翁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沉默地转过身,面对着电梯墙壁,背对着她,一副拒绝沟通的自闭样子。   曲烨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你看你话这么多,把人小孩都说不高兴了!”   师椋鸣困惑:“怎么会呢?小朋友不都吃这一套吗?我以前屡试不爽啊。”   徐然说:“两个傻子,人家能在研究所干活,怎么可能是普通小孩。”   电梯“叮咚”一声到达底层,曲烨质疑师椋鸣怎么会是孩子王肯定是说大话了,师椋鸣羞恼与她争辩,电梯里吵开了锅。   徐然正在一旁嚷嚷着劝架,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师椋鸣。”一道清冷的嗓音从电梯外传来。   师椋鸣瞬间停下动作,机器人一样一顿一顿地扭过脑袋看过去。   符泠站在电梯门口,穿着白色的无帽卫衣,单手插在衣兜里,瘦瘦高高冷着脸很可爱地盯着她看,目光也冷冷的,是师椋鸣很熟悉的那种感觉。   师椋鸣心情一下高高扬起,莫名其妙只是看到符泠就很开心,情不自禁往前迈了两步,快要走到符泠跟前又停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人。   “符泠!你回来了!”   符泠:“嗯。”   电梯里其他人都变得很安静,站在师椋鸣身后,像一个个木头人。   师椋鸣回头看她们,“你们怎么了?”   曲烨尴尬地笑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有点不敢说的样子,两只猫猫耳软趴趴别在脑后,像只大怂猫。   师椋鸣奇怪地扭回脑袋,热情地问符泠:“符泠,你吃午饭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   符泠迟疑地停顿了一下,问她:“吃什么?”   师椋鸣撇撇嘴,“涮羊肉。”   符泠似乎皱了一下眉,徐然见状立马说:“别,别的也可以,符泠,你想吃什么?我们都可以的。”   曲烨拉住她的衣角,“我要吃肉........”   符泠说:“就涮肉。”   师椋鸣眼睛依旧亮晶晶,“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符泠,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一起吃饭吗?”   符泠皱眉:“你怎么这么多话?”   好熟悉的一句话,师椋鸣被骂了心里却美滋滋,颇为得意地看向站在最后面的信天翁,向对方递过去一个“你看我说的吧”的眼神。   信天翁一向沉闷阴郁的脸上浮现一丝无语的神色。   符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信天翁,没说话,师椋鸣主动和她介绍。   “符泠,这位是小白,和我一起通过了考核,也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她放低声音和符泠小声说:“她说她代号信天翁,还说她没有名字,我觉得她好中二啊。”   符泠很轻的“嗯”了一下,“信天翁。”   信天翁回她:“符泠,你好。”   很奇怪,在场除了符泠意外的四个人,信天翁竟然是表现得最不害怕她的那一个,和她说话的语气神态十分自然,就像在和老朋友叙旧。   符泠说:“以前没见过你。”   信天翁说:“我不常来研究所,这是最近几年的第一次。”   符泠点了点头,“走吧。”   涮羊肉的餐馆距离研究所有两个地铁站那么远,她们原计划溜达溜达走着去,但符泠开了车来,她们就顺带蹭符泠的车。   师椋鸣一开始听说有车坐,以为是符泠家司机开车送她们。   然而走到停车的路边,符泠径直往驾驶座走去。   师椋鸣惊呆了,愣愣站在原地,像个呆头鹅一样看着她。   符泠拉开车门,见她一脸傻样,皱眉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咋,咋了。”   符泠说:“上车。”   师椋鸣“哦”了一声,条件反射去开后座的门。   符泠又喊了她一声,“蠢货。”   这一句没有指名道姓,但师椋鸣就是知道对方这是在叫自己。   “咋了嘛。”她还怪委屈。   符泠冷声道:“上副驾驶。”   师椋鸣又“哦”了一声,回到前座,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座里。   符泠已经坐在驾驶座上,扯来安全带系上。   师椋鸣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感觉像在梦里,或者自己认错了人,或者出现了什么幻觉。   符泠说:“安全带。”   她又“哦”了一声,慌慌张张系上。   车辆启动,符泠开车很稳,这还是一辆越野车,块头很大,不好开。   师椋鸣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她:“你居然会开车啊,符泠。”   符泠说:“又说蠢话。”   “干嘛。”师椋鸣看着前方的路,不扭头看她,“今天你好凶,心情不好吗?”   符泠说:“我已经二十岁了。”   理论上来说,十八岁就能考驾照,但师椋鸣总觉得她像个可爱的小姑娘。   可爱小姑娘会开车这种事,很奇怪。   不过这样的符泠,酷酷的,也是另一种可爱了。   师椋鸣说:“我还不会开车呢。”   符泠问:“为什么不学。”   师椋鸣说:“驾校太贵了,又浪费时间,我还得自己打工攒学费,去学车就没时间打工了。”   符泠没再吭声。   师椋鸣赶紧解释道:“我,我没别的意思,不是卖惨什么的,符泠你不要多想,我就是说,我没学驾照,我不会开车,唉,说出来还挺不好意思的。”   符泠“嗯”了一声,“以后有空去学,不难。”   师椋鸣:“哇。”   符泠:“哇什么?”   师椋鸣问:“你是在安慰我吗,符泠。”   符泠说:“不是。”   两人之后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说些没营养的废话,一路聊到目的地。   车上其他人先下车,符泠要专注地把超级大一辆越野车停进一个狭小的停车位。   这很考验技术。   师椋鸣站在一边看,曲烨像条泥鳅一样滑溜地蹭到她身边,用玩笑似的语气说她。   “你俩很那个嘛......”   师椋鸣困惑:“哪个?”   曲烨说:“两个人在车上聊得旁若无人,把后面的我们三个当做死人!”   师椋鸣说:“你们自己不说话,怎么还胡乱怪罪别人,好不讲道理。”   曲烨:“呵呵。”   之后师椋鸣接着解释了几句,解释得很苍白,就算是曲烨这样神经大条的人也无法说服。   她每说一句,曲烨就“呵呵”一声。   俩人一来一回,一直说到符泠停好车走过来。   师椋鸣立马丢下曲烨,一溜烟跑到符泠跟前。   地下车库光线不算明亮,符泠对她说:“过来。”   师椋鸣已经挨她很近了,就站在她跟前,听到她的指示,困惑地歪歪脑袋。   符泠说:“我看看你的眼睛。”   师椋鸣“喔”了一声,狗狗祟祟往她跟前凑,俯下身仰起脸,给她看自己的眼睛。   符泠仔细地看了一圈,“没有伤。”   “疼不疼?”   师椋鸣摇摇头,想起她还在看,赶紧停下动作不再动弹。   “不疼,一点也不疼,我去医院看过了,医生也说没有伤。”   “好了。”符泠说,“没伤最好。”   师椋鸣直起身,余光瞥见远处三人皆用八卦又无奈的眼神看着她俩。   她没管,假装没看见,嘀嘀咕咕小声和符泠说话。   “但是符泠,我的眼睛变成这个样子,之前还很痒,就是我们上一次分开那天晚上,就特别痒,哦对,那天晚上还有别的事,郑超然的围巾忽然不见了,我找了好久没有找到,一个陌生男的敲我的门,说我丢了东西,我凶了他两句,他就骂我是鬼,哆哆嗦嗦地跑走了,我哪里是鬼嘛,那男的真是眼瞎。”   她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委屈了,像狗一样哼唧两声,热乎乎的想往符泠身边蹭,还好最后理智制止了她。   符泠说:“你好吵。”   师椋鸣哼了一声。   符泠问:“那人长什么样?”   “矮,瘦,有点丑,驼背,脸上坑坑洼洼的,应该是痘坑。”   她问符泠:“你认识吗,符泠。”   符泠回答:“不认识。”   “好吧。”   涮肉馆在三楼,她们坐电梯上去。   五个人站在电梯里非常安静,大有一副师椋鸣不说话,就没有人会说话的架势。   师椋鸣觉得很奇怪。   按照平常情况,曲烨和徐然都是话很多的那一类人。   特别是遇上不熟的人,曲烨话会变得更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蔫头蔫脑别着猫猫耳,怂了吧唧的,一声不敢吭。   师椋鸣走进涮肉馆时,忽然想明白原因。   因为符泠。   她们害怕符泠,和符泠待在一起不自在。   她们怎么这样?师椋鸣不满地想,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种事情肯定不能是符泠的错。   几人走到预定的方桌前,四条长椅,一边坐两个还有的剩。   信天翁在靠窗的左边坐下,旁边空着一条椅子,再是符泠和师椋鸣,另一边是徐然和曲烨。   符泠往右边挪,想一个人挨着空椅子,这样另一边只用挨着师椋鸣。   师椋鸣说:“不要,符泠,你坐左边,挨着徐然姐。”   符泠问她:“为什么?”   师椋鸣事先想好了理由:“余老师让我照顾小白,小白,你也坐过来,不要一个人坐那么远,过来挨着我。”   信天翁挪到空着的那条凳子上,挨着她。   符泠被迫坐在右边,挨着她和徐然。   徐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紧绷,僵硬得像块石头,糕点和凉菜端到她面前,她还一动不动地僵硬着。   曲烨也怂怂的,伸筷子夹乾隆白菜,不时偷瞄符泠一眼。   符泠毫无反应,好似已经习惯这些异常的对待。   师椋鸣有点不爽,不知道为什么。   很快切好的羊肉端上桌,她忙碌起来,要给自己涮肉,给信天翁涮肉,还要给符泠涮肉。   第一次给符泠夹肉,符泠愣了一下说:“我自己来。”   师椋鸣说:“以后你就是我的领导了,我要讨好你。”   符泠无言。   吃饭前半程,大家忙着吃肉,都没人说话。   吃到后面,肉慢慢吃完了,又上了几个小菜,放在曲烨和徐然那边,师椋鸣和符泠夹不到。   师椋鸣见状顿时计上心头,喊徐然:“徐然姐,我想吃那个饼,帮我夹一块嘛。”   徐然还在紧绷当中,有点迟钝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给她夹了块烧饼。   师椋鸣接着说:“帮符泠也夹一块嘛,她也夹不到。”   徐然更慌了,挑选了快最酥脆完整的,小心谨慎地放进符泠的盘子里。   符泠也愣了一下,小声道:“谢谢。”   徐然脸瞬间变得通红,急忙说:“不不不不用谢!我应该的!”   曲烨见状说:“哇,徐然,我也要,你给我夹。”   徐然立马扭过脸骂她:“就在你面前,你自己伸手夹一下要死!”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夹了块烧饼丢进曲烨的碗里,“吃。”   计谋顺利完成,师椋鸣偷偷看符泠,只见她垂着眼很安静地在吃徐然给夹的那块烧饼,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吃掉,一点也没剩。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盘水果做的糕点端上来,放在师椋鸣跟前。   师椋鸣喊:“符泠符泠。”   符泠侧目看向她。   她小声说:“你帮徐然姐和曲烨姐夹一下这个糕点,她们夹不到。”   符泠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公筷,夹起一块糕点,默不作声放进徐然的盘子里。   徐然受宠若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脸红死灰复燃,哆哆嗦嗦连声道谢。   符泠一本正经地回:“不用谢。”   徐然一副要晕过去的飘飘然样子。   曲烨偷偷摸摸瞧着,符泠收回筷子,再夹一块糕点,递给曲烨。   曲烨惊喜:“哇!我也有!”   徐然用胳膊肘使劲怼她:“快和小泠说谢谢。”   曲烨听话地说:“谢谢你!原来你是这么好的人!”   徐然骂她:“胡说八道什么,小泠人一直很好。”   曲烨说:“我就是说她人很好啊,干嘛骂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气氛活跃了很多。   大家吃得都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基本就是涮菜和聊天。   有刚才那一遭互动,徐然和曲烨的胆子大了不少,聊什么都主动问符泠一句。   符泠也尽力接话,接不上的就师椋鸣帮忙回答。   一开始几人聊得还有点尴尬,后面逐渐自然,大家也都放开了一些,曲烨胆大包天,还问起了关于两人的八卦。   “小师,你以后是不是就跟着符泠干活了?兴不兴奋?命真好啊你。”   师椋鸣“哼哼哼”地笑,“那是,符泠是我的领导,你们肯定很嫉妒吧!”   她们聊得跟喝醉了一样,徐然时不时往符泠那边凑,很温柔地和符泠聊天。   符泠脸色冷冷,语气冷冷,但每次都乖乖地回答她的话,像个小机器人,虽然态度有点僵硬,却有一颗亲近人类的心。   徐然好几次都要被她萌晕了,笑得脸上肌肉酸疼,再也不像刚才那样硬邦邦地紧张。   她十分真诚地和符泠说:“小泠,你真的好可爱啊。”   符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扭头去看师椋鸣。   师椋鸣立马接道:“就是就是!她最可爱了!”   符泠沉默地低下目光,看着跟前冰凉的大理石桌面,左边耳朵是师椋鸣狗叫一样的大声夸奖,右边耳朵是徐然连声的附和。   可爱,乖巧,善良,这样的评价,她很少得到。   今天这样的经历,过去的她从未有过。   她总是独自一人,她以为自己享受这样的孤独,其实并不是。   她想要姐姐温柔的拥抱,也想要其他人平等自然的对待。   就像朋友一样,就像现在这样。 第150章 现实生活(三十七) 祝您顺利   饭后聊天环节,符泠话依旧不是很多,师椋鸣时不时拉她一起聊,她也会接话,只是天然没有聊天的天赋,更偏向于安静地倾听。   不过饭桌上的气氛已经完全自然,不再像一开始那么尴尬生硬。   徐然是真的很喜欢符泠,一直偷摸着小声和符泠说话,符泠每次认真地回话,让她渐渐从紧张的状态脱离,回归本质,情不自禁把符泠当小孩哄。   反而旁边的信天翁,真正的小孩,在和她们聊正儿八经的话题。   大家聊得很开心,没人主动提离开的事,她们就这么边涮菜边聊了三四十分钟。   符泠和师椋鸣手上的腕表同时震动起来。   师椋鸣低头看了眼,上面写着两行字。   “紧急情况待处理!”   “请立即前往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10号。”   她看向符泠,符泠正和徐然说话。   徐然问:“有新的异境?就在丰台那边?”   符泠点了下头,徐然说:“那好吧,你们快去忙。”   符泠站起身,拿起外套,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立马跟着站起来,三两下穿好外套,整装待发。   “走吧。”   徐然和曲烨带着信天翁送她们到停车库,看着她们上了车,徐然依依不舍地挥手。   “小泠,小师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师椋鸣摇下车窗,探出头,“放心吧徐然姐。麻烦你把小白送回去,我们走啦,拜拜。”   曲烨怀里搂着一兜打包的糕点,边吃边问:“你们路上会不会饿?要不要带一包吃的走?”   师椋鸣:“谢谢但是不用了,你吃吧。”   车往前开,师椋鸣缩回车里,不自禁有点紧张。   为了缓解紧张的心情,她和   她们开在城区大道上,符泠突然说:“有辆车跟着我们。”   师椋鸣:“啊?”   符泠说:“黑色标致,京A牌照。”   符泠问:“你的仇人?”   “不,不是吧?”师椋鸣说,“我好好一个守法良民,能和谁结仇?”   符泠说:“开车的是个男的,矮子,驼背,丑。”   师椋鸣:“.....好吧是我。”   她有点期待地问符泠:“你可以把他甩开吗?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符泠沉默片刻,“市区不让飙车。”   师椋鸣可惜:“这样啊......”   “你座位底下有枪。”符泠忽然说。   师椋鸣惊讶:“我可以开枪打他们?”   符泠皱眉,扭头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想什么?让你在异境里防身用。”   “哦.......”   师椋鸣从座位底下翻出一把黑色的枪,是她以前进异境带的那种。   符泠说:“以后把枪随身带着。”   师椋鸣说:“不行啊,我要坐地铁,地铁不让带枪。”   符泠沉默。   师椋鸣有点不好意思,“没办法嘛,符泠,俺们老百姓就是这样的。”   符泠:“嗯。”   车上安静了一会儿,师椋鸣趴在椅子上看后面跟着她们的黑色标致,驾驶座上果然是在她家门口敲门的那个男人。   符泠过了好久,忽然说:“有一种道具,可以收纳物品。”   这话好像是在接续不久前带枪的话题。   师椋鸣转回来看着她。   她认真地在开车,目光直视前方,车上放着导航,没有放歌,驾驶座那边车窗开了一条小缝,不算很强烈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得轻轻飘动。   午后的阳光穿过前挡风玻璃映在她脸上,她眸色很淡,灰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道路两旁不断变化的树影。   车轮不时碾过减速带,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车身上下摇晃。   师椋鸣出神地看着她,听见她接着说:“把枪放进收纳道具里,不会被安检查出来。”   师椋鸣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问她:“你有吗符泠。”   符泠说:“我有。”   “哇,你有啊。”师椋鸣说,“那你帮我带着就好了嘛。”   符泠说:“你不能一直依赖我。”   “哪有。”师椋鸣说,“我现在还没有这种高级货,等我有了我就自己带了。”   符泠不吭声,师椋鸣催她:“符泠,好不好?”   符泠:“嗯。”   师椋鸣心里美滋滋,刚才符泠用的“依赖”两个字像颗甜蜜的炸弹险些把她炸晕过去。   她仔细回味,忍不住像鸭子一样“嘎嘎”笑了两声。   符泠奇怪地看向她:“你得意什么?”   师椋鸣急忙正色,绷着脸狡辩:“我没有,你听错了。”   符泠转回去接着开车,师椋鸣收好枪,继续观察跟在她们后面的那辆黑色标致。   大概在还剩下五分钟车程的时候,那辆车忽然从她们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椋鸣喊了一声:“符泠,他们不见了。”   符泠说:“不用管,马上到了。”   师椋鸣看车窗外的风景,感觉非常眼熟。   车开过一个地铁站,她看到站牌上的字,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个地方,我昨天才来过这里!”   她和符泠说:“符泠,我昨天来医院看病,就是这里的医院。”   符泠问:“叫什么名字?”   师椋鸣:“医院吗?叫爱,爱什么来着?是个眼科医院,那医生还挺奇怪的,非说我有精神病。”   符泠:“爱昔。”   师椋鸣:“对!就是这个!”   她义愤填膺说:“这个医院的医生太不专业了,查不出我眼睛的毛病,就说我精神有毛病,咋有这样看病的。”   她气愤说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符泠,你怎么知道这个医院?它很有名吗?”   符泠指了一下导航上显示的目的地,“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师椋鸣:“.......”   “不是吧?那里闹鬼???”   符泠:“嗯。”   师椋鸣:“那我昨天遇到的那个奇怪的医生,她是人还是鬼啊?”   符泠说:“你没死,说明是人。”   师椋鸣:“......怪有道理的。”   符泠说:“你可以上异眼看异境的名字,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误导的陷阱。”   师椋鸣:“算了吧,上次那个异端之徒就把我们误导惨了,后面通关的条件和异端没半毛钱关系。”   车辆急刹,道路前方堵满车,爱昔眼科医院就在前面两百米处,远远能够看到拐向医院的路口拉了一条黄色的警戒线,几十上百辆车堵在警戒线前,进退不得。   荷枪实弹的武警穿戴整齐,抱着步/枪笔直站在警戒线前,不允许任何车辆或是行人进入警戒线内。   “我靠......”师椋鸣震撼,“好大的阵仗。”   符泠解开安全带,“下车。”   师椋鸣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符泠已经先她一步下了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扣上一顶灰色的棒球帽,低头往前走。   师椋鸣赶紧追上去,两人在车辆之间穿梭,不时能听到车内不明真相群众的抱怨与好奇声。   “前面什么情况啊,我赶着去公司开会,莫名其妙封路,讲不讲道理啊。”   “那些武警,哎,带的是真枪啊?武警诶,发生了什么事情?抓捕逃犯,还是有凶杀案?”   还有好心人提醒她俩,“哎哎,小姑娘,别往前面去了,没看到那边好多个武警吗?那边儿不给人靠近。”   师椋鸣解释道:“没事,阿姨,我们就是去那里干活的,您别担心。”   好心的阿姨不相信,“真的假的,你俩去那儿干什么活啊。”   符泠加快脚步往前走,师椋鸣小跑着追上去。   她们很快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警戒线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武警伸出手拦住她们。   他语气严厉地警告:“别再往前,绕路走。”   符泠从兜里摸出一张证件,递给对方。   那名武警接到手里看了一眼,眼神“唰”的一下就变了,立正站好,笔直地向她敬礼。   周围几名武警同样向她们敬礼,最初那名武警为她们拉开警戒线。   “往前五十米浓度指数上升,数据显示异物就在那家医院大楼里。”   “嗯。”符泠手揣兜里,酷酷地点头,“知道了,辛苦。”   武警将证件还给她,再次敬礼,“祝您顺利。”   符泠走进警戒线内,师椋鸣赶紧跟上去,武警们也和她敬礼,祝她顺利,搞得她很不好意思,脸烫地逃到符泠身边。   符泠说:“你来过这里,熟悉里面的情况?”   师椋鸣说:“说不上熟悉吧,其实就是栋很普通的大楼,里面一楼是挂号大厅,一共有二十一层楼,十五楼以上是住院部,我只去过三楼,其他楼层没去过。”   符泠说:“检查你的枪。”   师椋鸣回头看了眼守在警戒线外的武警,还有一群注视着她们的普通群众,背对着他们偷偷摸出手/枪,快速检查状况。   “没问题。”   符泠点头:“走吧。”   异境并没有被激活,但已经形成辐射区,连续两天有民众受到惊吓留下心理阴影甚至受伤,不过一直没人上报异常。   直到中午她们吃饭的时候,一名前来看病的病人平地摔倒,后脑勺正好磕在地上的碎石子上,人当场就没了。   这一场意外总算让众人意识到不对劲,迅速拉了隔离线,赶紧通知研究所派人过来解决。   这毕竟是在北京,还是丰台区,位置就在科技园区旁边,不赶紧处理必定会造成全国范围内的巨大影响。   而正好符泠和师椋鸣计划进异境,于是这个任务就派到了她们头上。   师椋鸣有点好奇:“符泠,这个异境是什么难度?”   符泠说:“不知道。”   师椋鸣问:“万一是S级咋办?”   符泠说:“你没那么好的运气。”   两人说话间,走到大楼底下,大门口台阶前有一大片喷溅状红色血迹,一颗类似二十六面骰子的平滑小石子躺在大片血迹的正中央。   这应该就是失足民众意外死亡现场,那颗表面光滑的小石子则是凶器。   尸体已经被搬走,师椋鸣却能想象出来对应的死亡场景。   她感到不可思议,“这石头怎么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弄死啊?”   符泠说:“这就是异境的力量。”   “钥匙应该就在附近,不用上楼了。”   师椋鸣左右张望,医院大楼修在离路边不远的位置,大门前就一条不算宽敞的小路,中间砌了个长条形的花坛作为分割线。   花坛里种满红色粉色紫色交错的浓香型月季花,现在正是花期,一团团红艳艳的花朵散发出沁人的香味。   花坛左边是医院的入口,右边是医院的出口。   左进右出,两边还分别有一片及腰高的绿化草丛,修剪出两条直线围成半个矩形,将医院门口的院子与外面的人行道隔离开。   师椋鸣蹲在地上观察四处喷溅的血迹,有些聚集在一起的血泊尚未干涸,黏糊糊地渗透进水泥地里。   她凑近一些看地上那颗杀人的小石子,实在是一颗相当平平无奇的小石头,旁边花坛和草丛里到处是它的兄弟姐妹。   她站起身往旁边看,符泠在检查花坛里有没有藏起来的异常物品。   师椋鸣想了想,走到靠右的草丛边,想着试试能不能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右边是进入医院的道路,被石头谋杀的那个倒霉蛋就是死在这条路上。   她粗略一看,没发现什么不对,灌木修剪平整,常青的品种即便将要进入冬天也没有枯黄的迹象。   她有点失望,正要离开,忽然平空出现一阵风,扑打在她脸上。   风中飘逸着丝丝腥臭味,像是尸体腐烂的气味。   她瞬间警觉,循着气味向草丛深处走去。   长青的灌木刚好到她腰下一点,枝条时不时勾住她的衣摆,仿佛有一双双手在阻碍她向前行进。   师椋鸣不信邪,越是这样她越要上去看个清楚。   她穿过层层灌木,在最深处的泥地里看见恶臭的来源。   那是一块苍白的腿骨,骨头一半掩埋在泥土里,另一半粘着腐烂发绿的血肉,表面一阵阵散发出常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师椋鸣险些被熏得眼前一黑晕过去,第一时间张嘴喊了声“符泠”,吸进去一大口臭味,天灵盖好像都要被臭味掀翻。   符泠闻声向她走来,在草丛边停下,离得远远地看着她。   师椋鸣说:“这里有块骨头,符泠,不知道是什么骨头,有点粗,像腿骨,会不会是人的骨头啊?”   符泠说:“你可以碰一下。”   师椋鸣:“好恶心啊这个骨头看起来。”   符泠说:“也许是钥匙。”   也许是钥匙。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师椋鸣做了两秒心理建设,挪蹭过去,蹲下身闭上眼,缓慢伸手去碰那块腐烂的骨肉。   指端传来软烂的触感,凉凉的,像冰冻过的布丁,如果气味不那么难闻的话,她会做出这样的联想。   下一秒,耳边的声音悉数褪去。   非常熟悉的感觉,这把骨头正是她们正在寻找的钥匙。   异境激活,她闭着眼,感觉自己7改变了姿势,从蹲在地上变为坐在椅子上。   硬木做的椅子,身体传来的感受表示她已经坐了很长一段时间,腰酸背痛,肩膀僵硬。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雪白。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隔帘,刷漆的雪白木桌上,摆放着一张没有写字的雪白a4纸。   她穿着白大褂,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握着一支塑料圆珠笔,笔盖叩在笔身尾部,上面印着一行字。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 第151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一) 无良庸医!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   好奇怪的名字。   师椋鸣用手触摸笔盖上印着的字,字体略微凸起,使用的刻印工艺并不怎么样。   她坐直身体,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两张办公桌前后拼在一起,右侧靠墙,左侧是供人通行的过道。   过道同样狭窄,也就两人宽,另一边摆着一个刷白漆的铁皮柜子和一个白灰色像菜鸟驿站里的那种置物架,上面放着一些杂物,还有热饭用的微波炉。   办公室门在她所在位置的对面,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依旧刷白色油漆,门背面挂着三把门锁和一把铁栓。   拇指粗的门栓悬挂在一边,没有栓上,可能三把门锁就已经足够应对日常的危险。   周围白茫茫一片,仿佛来到了没有色彩的世界。   师椋鸣小心谨慎地观察一圈,办公室内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个。   但是一共有两张办公桌,在她对面办公桌桌面上摆放着一只笔筒和一摞竖着立起来的书本,书脊背对着她,看不见具体是什么类型的书。   桌面上还有一只拧开笔盖的圆珠笔,笔的尾部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得稀巴烂,笔盖丢在桌子另一边,离得老远。   这至少是一间双人办公室,并且除她以外还有另一个同事。   符泠没在身边,她有一点不安,但这也在意料之中。   她回头看向身后,背后不到半米处挂着一条白色的帘子,将办公室格局切割为两半。   她伸手“哗啦”一下拉开,后面是一扇窗和一张病床,床边立着个输液架子。   正方形的窗户装着厚厚的铁丝网,层层重叠只露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勉强漏过几分微弱的阳光。   如此一来,室内环境变得十分压抑,师椋鸣皱着眉走到窗边,往外一看。   窗外布满白色的浓雾,什么都看不清,这个副本的活动范围应该只在室内。   她走回椅子边,“哗啦”一下把帘子重新拉上,刚坐下打算捋捋思路,门口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咔嚓咔嚓”。   三道门锁,从最底下那道锁开始拧动,然后是第二道锁,第三道锁。   师椋鸣紧张地等待,最后一声“咔嚓”,门被轻轻推开。   门后是一个蹑手蹑脚的纤瘦人影,一边推门一边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   师椋鸣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对方。   那人面容青涩秀丽,脸上布满恐惧,眼神清澈迷茫,看起来就像个文静的女高中生,却穿一身象征着医务人员的白大褂。   师椋鸣一下就认出她来。   这人就是昨天给她看眼睛,还说她有精神病的无良庸医!   无良庸医见到她,眼睛瞬间亮起,欢天喜地凑上来喊她:“病人!你也在!”   师椋鸣后撤一步离她远些,提醒她:“我建议你把门先关上再说别的。”   汪医生稍微冷静了些,眼神有点呆地瞅着她:“什么?”   师椋鸣皱眉,“关门。”   汪医生“哦”了一声,慢腾腾走到门口,轻手轻脚合上门。   门一合拢,她立马无缝衔接,接着激动:“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儿啊?好像是另外一个医院吗?”   师椋鸣很是冷淡地瞥她:“你不知道?”   汪医生说起这个有点伤心,“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病人,我刚才在办公室偷偷睡午觉来着,早上看门诊看到一点钟,累得差点死了,吃了个面包想着趴桌上休息一下,结果才刚睡着,就到了这个鬼地方!外面走廊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里,大白天的为什么不开灯啊?”   师椋鸣挑眉:“你什么都不知道?”   汪医生垂头丧气的,“难道这里是我猝死前的梦?那么高强度工作,果然会猝死。”   师椋鸣说:“这里是异境。”   汪医生抬头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异境?”   师椋鸣三言两语简单地和她讲了一下异境的情况。   她听完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我们进了,闹鬼的地方?”   师椋鸣少言寡语装高手,“嗯。”   “病人,怎么会这样?”汪医生问她,“我们干坏事遭天谴了吗?”   师椋鸣斜眼瞧她,“你干了什么坏事?”   汪医生连连摇头,“我没有,我是好人啊,我每天那么努力工作、帮助病人,你也是我的病人,你昨天就被我帮助了,你知道的,我是个好医生。”   师椋鸣:“不好说。”   “还有。”她纠正汪医生,“以后不要再喊我名字了,现在我们的关系.......应该是同事,你注意一下言行举止,不要露馅。”   汪医生眼睛睁得圆圆的,很听话地点头,“知道知道,出门在外,要称职务!”   师椋鸣:“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手伸进白大褂兜里,里面果然有张装在白色塑料壳里的工牌,系了条蓝色的带子,工牌上写着她的名字和职务。   汪医生凑过来看:“原来你叫师椋鸣啊。”   师椋鸣把工牌别到胸口,“你什么记性,昨天不是接了我的门诊么?”   汪医生一派无辜道:“每天那么多人,我哪里能把每一个名字都记得清楚。”   师椋鸣将信将疑,对她说:“看看你兜里有没有工牌。”   “哦。”   汪医生低头摸摸衣兜,先摸左边再摸右边,掏出一大把小零食,两只手捧着向师椋鸣递去,“同事,你看,有这么多好吃的诶。”   师椋鸣伸出手,两指捏着混在糖堆里的工牌,提溜起来,翻到正面看上面写着的字。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   “姓名:汪飞飞。”   “职位:助理医师。”   师椋鸣看向眼前捧着零食一脸高兴的女孩,“汪飞飞?”   汪飞飞抬起脸,表情眉飞色舞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师椋鸣冷笑一声,“我是占卜师,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汪飞飞仔细把零食重新塞回兜里,“乱说,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领,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昨天还来医院看什么病。”   师椋鸣:“.......”   “戴上。”她把工牌递给汪飞飞。   汪飞飞听话戴上工牌,低头看上面写着的职务,失望道:“我怎么是助理呀。”   她看向师椋鸣胸前的工牌,“你居然是主任医生!我都还不是!”   师椋鸣呵呵呵地笑,“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小姑娘,继续努力吧。”   汪飞飞含糊不清地嘀咕两句,走到自己的椅子边一屁股坐下。   “同事,我们现在应该干嘛呀?”   师椋鸣提醒她:“我是主任医生,你是助理医生,我是你的领导,你该叫我什么?”   汪飞飞不高兴地撇撇嘴,很勉强地喊她:“好吧,老大,我们现在应该干嘛?”   师椋鸣说:“我打算出去逛逛,看看情况,如果你不害怕的话,可以跟我一起。”   汪飞飞脸上写着害怕,却逞强说:“我不怕,我要和你一起。”   师椋鸣说:“没必要,遇到危险我也没法保护你。”   毕竟她在武力值上的加点近乎没有,除了裤兜里揣着的一把枪,再没有别的防御手段。   汪飞飞眼巴巴地望着她。   师椋鸣假装没看见,先把办公室里的东西翻了一遍。   她打开刷白漆的铁柜子,柜子里挂着两件换洗的白大褂,一股廉价洗衣粉味。   柜子最底层还有两摞书,堆得高高的,刚好到她的膝盖。   顶部第一本书的封面被悬挂起来的白大褂衣尾遮挡,她伸手拂了一下,露出底下的封面。   蓝白色的厚重书籍,依稀写着什么字,应该书的名字。   柜子里光线昏暗,她把表面第一本书拿起来,仔细一看。   封面上一个字也没有,看起来像字的那些东西,实际上全是一些毫无逻辑的扭曲线条。   黑色的浅黑色的,字号大小不同,但都不是汉字,也绝不会是其他的语言文字。   汪飞飞见她不动弹,支着脑袋往她这边看。   “老大,那是个什么书?”   师椋鸣心情复杂,克制着心底的情绪,镇定地翻开书页。   空的。   她心生猜疑,量子阅读一样“哗哗”翻页将书快速过了一遍,最终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这本书每一页都是空白,一个字也没有。   汪飞飞拉长调子喊她:“老大——老大——”   师椋鸣说:“怪书。”   汪飞飞问:“怪书是什么书?”   师椋鸣把其他书翻出来也看了一遍,都是一样的空白。   她回头喊汪飞飞:“小汪,你看看你桌上那些书,里面写的什么?”   “哦。”汪飞飞随便抽了一本,哗啦啦翻页。   “老大,全是空的耶,没有写字。”   师椋鸣已经走到她座椅后面,自上而下静静地看着她。   她仰头望向师椋鸣:“为什么啊?”   师椋鸣说:“翻到封面。”   汪飞飞又“哦”了一声,把书翻回去。   这本书的封面和柜子里的那堆书一个样,扭曲的文字,歪歪扭扭像雨天的鼻涕虫,有粗有细,有长有短。   汪飞飞吐槽:“这哪家小孩画的画?空白本子上面搞成这样。”   师椋鸣理智地分析:“不是空白本子。”   她伸出手在书脊上一一划过,“这些书的形制不同,大小也不同,应该是不同出版社出版的书。”   “上面的信息被刻意抹除,是为了隐瞒真相。”   她说完突然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老玩家,在这里一本正经地教导新人。   好奇妙。   懵懂的新人傻乎乎地问她:“老大,为什么要隐瞒真相啊?”   师椋鸣说:“这就是异境的特点,它向我们隐瞒它的弱点,引导我们走向死亡。”   汪飞飞大惊:“真的要死啊?!”   师椋鸣:“你以为我刚才和你说那些是在骗你?”   汪飞飞泪眼汪汪瞧着她:“我以为是在烘托气氛,渲染环境,等下玩得更有感觉。”   师椋鸣皱眉:“玩?”   汪飞飞小声心碎:“居然不是玩.......”   师椋鸣严厉地和她说:“端正态度,严肃一点,你现在随时可能死。”   汪飞飞难过地回答:“我知道了,老大.......”   师椋鸣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这是研究所专门研发的特殊机械表,内部只有结构精妙的机械齿轮,依靠拧动的发条维持动力,不会受到异境里异常磁场的影响,只显示现实里的时间,刻度每周校准一次。   她手腕上这块表昨天才校准过,几乎没有误差。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距离异境激活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符泠不知道在哪里,她得先出去和符泠汇合,不能再耽误时间。   她对汪飞飞说:“你要是害怕就自己待在办公室里,前两天基本上安全,只要别作死就不有生命危险。”   汪飞飞怕得蜷缩成一团,眼神清澈地望着她:“那你要出去干什么?”   师椋鸣一本正经说:“我出去作死。”   汪飞飞:“啊?”   师椋鸣走到门口,回头看她,见她眼神湿漉漉的,和委屈小孩没什么区别。   “我走了。”   “等等等一下!”汪飞飞慌慌张张爬起来,“我和你一起出去,我,我,我,我保护你!”   师椋鸣:“说什么呢。”   汪飞飞把兜里的小零食全部掏出来藏进办公桌抽屉里,鼓起勇气走到她身边。   “我要保护你,我不怕,我们一起。”   师椋鸣看着她,感觉怪怪的。   “真不怕?”   汪飞飞用力点头,“真的。”   师椋鸣拉开门,“走吧。”   门外走廊还是没开灯,门边墙根处挂着个“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箭头指向走廊尽头的一堵墙。   师椋鸣左右看了下,她们这是靠近楼梯的第一间房,右边是通往楼上楼下的双折楼梯,左边还有另外两间办公室,门上挂着门牌,但由于四周光线过于昏暗,看不清上面到底写着什么。   在她们办公室对门只有一间房,门牌写着“强制治疗室”,旁边挂着个黄色的警示牌。   “医疗重地,闲人勿入!!!”   三个强调语气的感叹号,后面用红色油漆画了个大大的叉。   双重否定即肯定,这是邀请她们进去作死的意思。   师椋鸣没有冲动,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可疑的房间。   她很清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符泠。   这是一精神病院,她自己的初始身份是医生。   一间医院,有医生就会有病人。   她们已经进入异境十来分钟,符泠依旧没有出现,很难不让人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可能。   汪飞飞在旁边小声问:“老大,我们要不要去那个房间看看?”   “先不去。”师椋鸣问她,“楼下是什么?你去过么?”   王飞飞说:“不知道诶,我一睁眼就在走廊上了。”   师椋鸣有点疑惑她开门的钥匙是哪儿来的,关上办公室门一看,门上挂着三把锁。   汪飞飞说:“我看见门上插了这些锁,想着打开看看,然后就开门遇到老大你了。”   还算合理的解释,师椋鸣把钥匙全部拔下来揣进兜里。   “好安静啊。”汪飞飞害怕地搓搓手臂,“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她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道“咚!”的声音。   “咚!”   “咚!”   沉沉的、有节奏的闷响,像是什么硬质的东西撞在墙上。 第152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二) 符泠累累   “咚!”   “咚!”   黑暗寂静中,这一声声闷响格外刺耳,如同人腿棒骨敲在人皮鼓上,每一声都令人心惊。   汪飞飞脸“唰”一下白了,紧张地看向师椋鸣。   “咚咚”声还在持续,撞击的力度变小了点,师椋鸣说:“下去看看。”   汪飞飞:“我们吗?”   师椋鸣:“你要是害怕就回屋等我。”   汪飞飞:“不,不怕,我不怕,走吧!”   师椋鸣从兜里翻出没有信号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向下的楼梯。   她走在前面,汪飞飞跟在她身后。   “砰砰砰”的撞击声逐渐变得微弱,楼梯窄而陡峭,她刻意没有数台阶,思考已经得到的信息,同时提醒汪飞飞。   “别数楼梯。”   汪飞飞“呜”了一声,“为什么?”   师椋鸣:“会鬼打墙。”   汪飞飞小声地嘀咕:“怎么这样,这不科学......”   师椋鸣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安慰她的打算。   这时候她们已经走到楼梯中间的平台,空气温度隐隐下降了几分,透露出丝丝阴冷。   这里似乎是地下一层,而她们所在的办公室才是一楼。   并且这一层的楼梯并不是尽头,楼梯继续向下延伸,通往下一层楼。   这一层的走廊比楼上宽敞许多,连接着楼梯的是一个三叉路口一样的分叉路,一共有左、右、前三种选择。   “砰砰”的撞击声从右方那条岔路传来,师椋鸣回头看了汪飞飞一眼,确认她还好好跟在自己身后,抬脚走向右边那条岔路。   空气愈发冰凉,手机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不到一米的路。   走廊两边是类似牢房一样的格子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厚的铁门。   铁门门板上开了个巴掌大小的洞,装着加盖的小铁窗,可以从外面打开观察内部。   师椋鸣只在学校和越狱题材的电影里见过这种门。   前几间牢房空着,房号单数在左,双数在右。   随着她们的接近,“咚咚”的撞击声越来越清晰,墙壁轻微震颤,就在前方不远的某一间。   101、102、103、104,她们连续走过四间空牢房,走到第五间105门口时,里面的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了。   汪飞飞嘤呜一声,害怕地揪住师椋鸣的衣袖。   门虚掩着,只露出一条拇指宽的缝隙,一块白色的布料在门后晃动。   又是一声沉重而尖锐的“嘎吱”,105的铁门完全敞开。   汪飞飞猛地一哆嗦,带着哭腔小声道:“鬼,鬼要出来了,老大.......”   师椋鸣隔着衣服抓住她的手臂,手上稍微用力,把她抓得有些疼,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一个体型微胖的女人快步从105房间走出来。   她穿着和她俩相同样式的白大褂,衣领、衣摆和袖口微微发黄,型号偏小,穿在她身上不大合身。   “你俩还在这儿冷着干什么?”女人站在铁门边盯着她俩,身体完全挡住门后的光景,不满地皱眉。   她的长相说不上凶恶,圆脸短下巴,短眉毛塌鼻梁,鼻子圆圆的,脸上长着疏密不齐的浅色雀斑。   但她脸上的表情很凶,眼里充满仇恨与厌烦,单是眼神足以令人遍骨生寒,更别提她此刻正死死咬着后槽牙,瞧着像想要冲上来掐死她俩。   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大?   汪飞飞胆子小,原本见到出来的是个个人,刚欣喜地探出脑袋,见到对方脸上的表情马上又害怕地缩了回去。   师椋鸣松开她的手臂,冷静地看向眼前气愤的女人。   女人质问道:“李医生已经查完了他的病人,你们怎么才来?”   李医生?   这里还有别的医生,也许符泠也是医生。   师椋鸣随口胡扯:“我刚才在和小汪讲看护病人的一百零八种注意事项,耽误了些时间,不过——”   她看了眼女人胸口挂着的工牌,再低头装模作样地看手表,“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吧?王护士长。”   王春花“哼”了一声,相当不甘心地说:“倒也是你说的这样.......但是——”   她再次目露凶光,“最后七天,如果病人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不要怪我不客气!”   最后七天?   师椋鸣拧眉,一般情况下,一个异境的时限只有五天。   第五天鬼怪力量将不再受到限制,轻而易举便能杀掉脆弱的人类。   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却说最后的期限是七天。   她使用的是威胁的口吻,不可能往宽松了说。   “还愣着干什么?”王春花语气不善道,“赶紧去九号冷静室,把病人带回去,该怎么治怎么治,下午两点我来接人,这种事还用我来提醒你们吗?”   师椋鸣说:“我知道。”   汪飞飞小声嘀咕:“干活就干活嘛,这么凶干嘛。”   “嗯?”王春花瞪着眼看向她。   她立马缩着脖子往师椋鸣身后躲。   师椋鸣装好人调和两人关系,“好孩子,乖乖的,不要挑衅大人。”   汪飞飞怂了吧唧的,趴在她的肩膀上犟嘴,“本来就是嘛,哼。”   “行了行了。”王春花不耐烦道,“别墨迹了,赶紧干活去。”   师椋鸣领着汪飞飞假模假样地和王春花道了个别,汪飞飞走过105房间,回头偷摸冲王春花的背影做鬼脸。   “好了。”师椋鸣拽她胳膊,“别别管她了,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小气?”   汪飞飞“哼”了一声,“我讨厌她。”   “九号冷静室,应该就是109,诶,撞墙的声音怎么消失了。”师椋鸣边走边说,最后才接上她的话,“为什么讨厌她?”   汪飞飞干脆地说:“不知道。”   师椋鸣:“想不到你还挺有性格。”   汪飞飞得意:“那可不,我相当爱憎分明!”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109房间门口,王春花将其称为“冷静室”,大概是用来平复病人情绪的牢房,病人没有犯法,不是罪人,所以叫冷静室而非牢房。   一直持续到不久前的撞墙声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响起。   师椋鸣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在她回答王春花的质询时消失的,她当时正好看了眼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九点三十”,秒针刚走一半,正好在第三十秒。   汪飞飞从她背后跳出来,凑到109房间,房门上铁窗紧紧关合着,她尝试从缝隙里看里面的情况。   师椋鸣问:“里面有人吗?”   汪飞飞遗憾地回答:“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诶,黑乎乎的。”   师椋鸣走过来试图拉开小窗,却感到一股来自门后的强烈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卡着,不管她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汪飞飞说:“老大,这个坏掉了耶。”   师椋鸣“嗯”的应了一声,“不急,找找身上有没有钥匙。”   虽然她手上有万/能/钥/匙,但现在并不是秘密行动,也不一定非得要强行破门,她们更应该符合章程地将这扇门打开。   汪飞飞听话地在身上翻来翻去,衣兜里的小零食全被她腾了出来,里面空空的,她翻翻裤兜,从里面倒出一堆小石子。   师椋鸣也翻了翻自己的几个口袋,最后从裤兜里摸出两把钥匙,一把银色,一把黄铜色。   她怎么说也是个开锁手艺人,看一眼锁孔就能分辨出来哪一把是对应的钥匙。   她取出那把黄铜色的钥匙,怼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汪飞飞紧张地贴着她的胳膊,搞得她也有点紧张,但又没什么保命的技能,只能硬着头皮就这么把门打开。   门后并没有什么阻碍,这是一间狭小的屋子,只有她们楼上办公室一半大,构造非常简单,门边是一个盖着盖的马桶,门对着的墙上有一扇位置很高的窗户,靠墙摆着一长铁架床,铺白色的床单,床头放着薄薄的枕头和薄薄的被子。   床上坐着一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身形消瘦的女孩,她长长的头发蔫蔫地披散在雪白的床铺上,如同深海之上破碎的冰面。   她听到了开门的动静,却没有抬头来看。   汪飞飞脆声喊:“病人!”   随后她便像一阵风轻快地跑上前去,立在对方床边,低下脑袋好奇地瞧来瞧去。   而师椋鸣依旧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带着颤抖的尾音轻声喊:“.......符泠?”   铁床上身形消瘦的女孩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底青黑,眼神空洞,像是在发呆。   “哇。”汪飞飞惊奇道,“病人,你好漂亮!”   符泠对她的夸奖视若罔闻,静静地看着师椋鸣,片刻后眼中恢复神采,皱眉问她:“怎么才来?”   师椋鸣松了口气,一溜小跑来到她的床边,像条狗一样蹲下仰头眼巴巴瞧着她。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她心疼地压低眉毛,“符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符泠嗓音冰凉,听不出一点情绪,“什么样子?”   师椋鸣小心地伸手摸摸她垂在腿边的手,不敢摸别的地方,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你看起来很憔悴,像是生病了,黑眼圈那么重,你生病了吗?”   符泠“嗯”了一声,“我是你的病人。”   汪飞飞插嘴道:“也是我的!”   符泠扭头瞥了她一眼,转回来冷冷地问师椋鸣。   “她是谁?”   师椋鸣无辜道:“不知道啊,突然就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了,说是我的助力,我是主任医生,我官还挺大的,厉害吧。”   汪飞飞拧起眉毛气鼓鼓地说:“胡说!我们之前明明就认识!你找我看眼睛!”   “啊。对。”师椋鸣突然想起来,“这小姑娘是我昨天看眼睛遇到的那个医生。”   她偷摸着朝符泠挤眼睛,暗示这个小姑娘不正常。   符泠问汪飞飞:“你是医生?”   汪飞飞骄傲道:“是啊。”   符泠问:“ 急性闭角型青光眼急性发作期症状是什么?”   汪飞飞一脸懵:“啊?”   符泠语气冷淡道:“眼部剧痛,同侧头疼,视力骤降。”   “哇。”汪飞飞崇拜地看着她,“你居然知道。”   符泠问:“急性结膜炎,症状表现。”   汪飞飞还是懵懵地望着她,说不出来话。   符泠说:“眼红,与无感,烧灼感,流泪畏光,分泌物增多。”   符泠没看她,冷冷地说:“你不是医生。”   汪飞飞不肯承认,坚持道:“我就是,我就是,我是医生。”   她求助地看向师椋鸣,“老大,你说句话呀。”   师椋鸣挪挪脚,离她远一些,离符泠近一些,坚定地表明自己的决心。   “不好意思,你老大也是有老大的。”   汪飞飞委屈,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俩。   “那要欺负我了吗?”   师椋鸣问:“欺负啥?”   汪飞飞很可怜地看向符泠。   符泠说:“暂时不会。”   汪飞飞眼睛一点点亮起,符泠接着说:“老实一点,我们可以带你出去。”   汪飞飞连连点头,一脸纯良,“病人你放心,我最老实了,我是老实,老实人。”   符泠没吭声,伸出手拉住师椋鸣的衣袖,把她往自己这边扯。   师椋鸣听话地靠过来,她们挨得很近了,符泠一声不吭地缓慢靠向她,脑袋靠在她的腹部,热乎乎的。   她瞬间变得无比紧张,腹部肌肉紧绷,想着这样会让对方靠得不舒服,又努力地放松身体,让自己变得柔软。   她听见符泠疲倦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完全靠在自己身边,软绵绵的。   她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为什么叹气?”   符泠闷闷地回了个字,“累。”   师椋鸣问:“歇歇再走?刚才有个npc让我们带你去治疗,意思应该是带你回我们的办公室,如果很累的话,就再坐一会儿,好一些了再走怎么样?”   符泠:“嗯。”   她接着担心地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痛,你穿着病号服,是不是生病了?”   符泠没说话,不知道是懒得搭理她,还是单纯不想吭声。   师椋鸣安静了一会儿,担忧地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清瘦女孩。   汪飞飞热切凑过来嚷嚷,“病人怎么了?病人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吗?要不要帮忙?”   师椋鸣害怕她碰到符泠,使劲把她推开,“走开,不要靠这么近。”   汪飞飞没觉得委屈,好像在很认真地关心符泠的状况,“老大,我们应该给病人治疗啊!我们是医生!”   这人怎么回事,没脑子吗....... 第153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三) 请填写“工作记录”   师椋鸣深深地为汪飞飞的智力感到担忧。   这样的傻子居然能考上医科大学当上医生,真是不可思议。   符泠靠着师椋鸣安静地歇了一会儿,扯着她的衣角慢吞吞站起身。   师椋鸣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脸色,轻声问:“好一点了吗?”   符泠呼吸比平常沉重几分,脸色还是不好看,半个身体倚靠在师椋鸣身上,似乎对她十分信任。   这让师椋鸣受宠若惊,仔细伺候着不敢有半点怠慢。   至于汪飞飞,像个局外人排除在外,完全插不进来。   用师椋鸣的话来说就是,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她俩一个扶着一个跟着,把符泠带回楼上的办公室。   汪飞飞其实还是挺懂事,不用师椋鸣提醒,很自觉地上去一圈一圈拧门锁,费老鼻子劲打开办公室的厚厚铁门,随后让到一边,将两人恭迎进屋。   进屋后,师椋鸣把符泠扶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关切地小心看她。   她还是很安静,垂着眼不想与人对视。   师椋鸣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地观察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烦人地问些什么,体贴地跑到后边帘子后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符泠没有拒绝,接过杯子慢吞吞地喝水。   师椋鸣蹲在一旁守着,这样两人的高度刚刚好,她只比坐着的符泠稍微矮一点,仰起脑袋望着人,感觉正好。   汪飞飞站在门口很懵地看着两人。   她问师椋鸣:“老大,你为什么要像狗一样蹲着?”   师椋鸣气道:“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像狗,我这样哪儿像狗?蹲着舒服而已。”   汪飞飞说:“狗就是这样蹲的。”   她挺激动地说:“我也要蹲蹲。”   她说完飞快跑到师椋鸣身边蹲下,速度快得师椋鸣来不及说出半个“不”字。   师椋鸣愠怒道:“你这小孩,学人干什么。”   汪飞飞傻乎乎地问:“老大,我们这样蹲着病人会舒服一点吗?”   师椋鸣说她:“当然不行啊,你是不是傻子。”   汪飞飞大惊,“为什么不会变舒服?”   师椋鸣说:“会变舒服才奇怪吧,我俩只是蹲着,又没做什么别的事情。”   汪飞飞一脸困惑,费解地问:“怎么会这样啊老大。”   师椋鸣实在忍不住,伸手摸她额头。   “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符泠在头顶喊她:“师椋鸣。”   她急忙“哎”的应一声,站起身仔细听候她的吩咐。   “怎么了?”   符泠言简意赅道:“书。”   只有短短一个字,师椋鸣却诡异地听懂了。   她想看书,把书递给她。   办公室里只有一种书,封面是乱糟糟的涂鸦,书页内是一片空白。   她从汪飞飞的办公桌上随便取来一本,放到符泠手边。   “这个书吗?”   符泠:“嗯。”   符泠没有动弹,只是这么坐着垂眸看书封上的图案。   师椋鸣在一边观察着,等她看完封面后立马替她往后翻页。   “这里面都是空白的,没有字,好奇怪,符泠,这根本就不是书,为什么要在办公室里放这种东西?”   符泠不想说话,静静地垂着眼,眼中没有聚焦,像是在发呆,也有可能是在思考。   师椋鸣很担心她,汪飞飞也是,两个人满眼关心瞧着她。   师椋鸣有点不理解为什么汪飞飞对符泠是这种态度。   这也太不对劲了,这小姑娘和符泠根本就是陌生人,凭什么对符泠这么关心。   师椋鸣一边替符泠翻页,一边闷闷不乐地想着。   没过多久,书页翻到最后,她心不在焉的,把书翻了个面,还试图继续往后翻,结果只摸到一把空气。   “师椋鸣。”符泠喊她,“好了。”   “哦哦。”师椋鸣回过神来,轻声问她,“你好一点了吗?”   符泠说:“我看完了。”   师椋鸣“嗷”了一声,“看出什么了?”   符泠说:“这本书有翻过的痕迹。”   “真的?”师椋鸣拿起书再翻了翻,看不出来。   符泠说:“页脚有轻微污渍,你仔细看。”   师椋鸣把书拿到眼下仔细地看,果然看到页脚翻页的位置有浅浅的灰色污痕,大概是上一个看书的人翻页时留下的痕迹。   她快速地翻了一遍,纳闷道:“几乎每一页都有翻过的痕迹,肯定认真地看过,不是粗略翻看,怎么会这样?空白的书有什么好看的。”   符泠长长呼出一口气,“也许书上本来有字。”   她话只说了一半,忽然停下没再接着说。   师椋鸣关心地问:“怎么了?更难受了吗?”   “不。”符泠否认,“这是你的考题,自己思考,别问我。”   她之前也说过,她只会在师椋鸣面临死亡困境时出手,而那也意味着考核失败。   师椋鸣问:“失败的话,以后你就不是我的领导了吗?”   “嗯。”符泠说,“失败了我们就不能一起出任务,你得继续训练。”   师椋鸣立马斗志昂扬道:“我一定不会失败,放心吧符泠,你就好好歇着!”   符泠没应声,慢慢地趴在桌上,像一只懒洋洋的小猫。   平时她根本不会这样,师椋鸣知道她现在肯定特别难受,她明明这么强大,此刻却没精打采,提不起一点力气。   师椋鸣心疼地说:“符泠,好好休息,我会尽快解决这里的问题。”   符泠趴着“嗯”了一声,“还有汪飞飞,你也要保护。”   师椋鸣:“好吧。”   汪飞飞“噌”的一下站起来说:“老大放心,我会努力!”   师椋鸣说:“别吵,病人现在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安静,等会儿跟我一起出去。”   汪飞飞歪歪脑袋,“去哪儿,我们不给病人治病吗?”   这倒是提醒了师椋鸣。   她问符泠:“符泠,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还是留在这里休息?”   符泠毫不犹豫地回答:“一起。”   师椋鸣说:“那就再歇歇。”   符泠问她:“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师椋鸣看向她。   她眼神淡淡的,没有疑惑的神情,也不是刁难,更像提醒。   师椋鸣想了想,符泠提醒她:“你的第一个异境,也是一份工作,每天要做什么?”   师椋鸣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备课.......工作记录,诊断记录!”   符泠“嗯”了一声,问她:“所以还有什么?”   师椋鸣回答:“还有我得找找,这里有没有工作记录之类的东西。”   符泠:“嗯。”   师椋鸣回答完,没有急着动作,傻里傻气地看着她,眼神直愣愣的。   “师椋鸣。”符泠喊她,“你还在看什么?”   病弱的符泠,好温柔啊........   蔫巴巴的像棵可怜的小树苗,但时不时表现出来的强硬的温柔,又让人感觉像充满韧劲的柔软柳条。   不管怎么样,反正就是很让人.......让人挪不开眼睛。   符泠没力气还要说她:“你不要总是这样,提高警惕,异境很危险。”   师椋鸣不敢狡辩,低眉顺眼受着她的教训。   汪飞飞在一边看得嘎嘎乐,师椋鸣说她:“呲牙乐什么?快点也找找你的抽屉柜子,看有没有工作记录本。”   她们第一次出门前,师椋鸣翻了柜子和抽屉,柜子翻得比较仔细,抽屉只是打开随便看了看。   她记得里面有一堆文件本子,表面是一本没写字的草稿本。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最有可能藏着工作记录的地方,应该就是那个抽屉。   符泠坐在办公桌前,挡着抽屉,她正想小心地请符泠让一让,对方却先有了动作,拉开抽屉,翻找文件,扯出一个薄薄的本子递给她。   本子上写着清晰的中文字符,明晃晃的一串大字。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生工作记录本。”   好长一段标题,师椋鸣都快看晕字了,确定这就是她想找的工作记录本。   她有一种隐约的直觉,这个本子和其他的空白书本都不一样。   她翻开第一页,里面没有手写的字,是空白的模板,顶栏上写着“第一日”。   纸张被四条横线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较为窄小,写着“病人姓名”。   第二部分最宽,写着“表现症状”。   第三部分和姓名那一栏一样大小,写的是“诊断结果”。   最后右下角有个“主任医生签字:”,是要她确认答案后签字画押的意思。   她翻了翻后面几页,和第一页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顶栏日期有所不同,分别是“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一直到最后的“第七日”。   “这个记录......”她思忖道,“一天只有一份,是只用给一个人看病的意思?”   符泠侧目安静地看着她。   师椋鸣感受到鼓舞,继续往下分析,“刚才遇到的npc让我们带你去治疗,治疗室好像就在对面,也许治疗是重点。”   这个异境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太安静了,到处静悄悄一片,人影都见不到半个。   她们爬上爬下走了两趟,居然只遇到王春花一个人。   对方给出的指引同样含糊不清,带上病人去治疗,具体该怎么做却没有任何暗示。   “还有诊断结果,需要找准病人的病症,这很明显是个死亡条件,如果写错了就会死,对吗?”   符泠:“嗯。”   她问师椋鸣:“你觉得我是什么病?”   师椋鸣摩挲下巴,“这是家精神病院,肯定是精神病。”   符泠:“别说废话。”   师椋鸣:“我在这方面没什么研究嘛。”   精神病她只知道强迫症,抑郁症,精神分裂,洁癖之类的大众病症,大多都是在网上见人说过,但具体症状没有太多了解。   符泠静静地看着她,许久后叹了口气。   师椋鸣说:“小小年纪一个符泠,怎么老像老太太一样叹气?”   符泠不想说话,缓慢地趴回桌上。   汪飞飞捧着个薄薄的本子凑过来说:“老大,我也找到一本一样的诶。”   师椋鸣瞥了一眼,确实是一本和她差不多的工作记录本,只不过最底下本该写着“病症诊断”那一栏,写的是“实习医生建议”。   她随口问汪飞飞:“实习医生小汪,你有什么建议?”   汪飞飞眼神清澈望着她,困惑地歪歪脑袋。   师椋鸣:“.......”   符泠侧过脑袋,枕着手臂看向她,忽然说:“她和你很像。”   师椋鸣:“她吗?我吗?”   符泠:“嗯。”   师椋鸣:“哪有,我没这么蠢吧。”   符泠不吭声,没有反驳,却也不认可,只是默默地把脑袋扭到另一边,不再看她。   师椋鸣:“干嘛呀符泠,你怎么这样。”   汪飞飞:“哪样哪样?”   师椋鸣:“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汪飞飞挨了骂,竟然真的没再说话,上嘴唇包住下嘴唇,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模样怪可怜。   师椋鸣铁石心肠,“咱俩再搜搜,没东西就去隔壁治疗室,今天是最安全的第一天,尽量多找些线索。”   汪飞飞可怜巴巴地应了声好。   接下来十分钟,她们把办公室翻了个遍,就连垫在椅子底下的废报纸都被师椋鸣掏出来铺平整,仔细检查上面有没有相关信息。   可惜报纸上的文字和书本封面一样,全是乱糟糟的涂鸦,一个字也没有。   这间办公室里的所有纸张书籍全是这样,要么是一片空白,要么就是混乱不清的墨迹、   她们搜寻无果,符泠歇得差不多了,动作迟缓地直起腰。   “走吧。”她站起来说,“去隔壁看看。”   师椋鸣和汪飞飞听话地跟着她出发。   三人走到办公室门口,师椋鸣殷勤地想要为她开门,刚伸出手,竟然被汪飞飞抢先动作。   “老大,大老大,你们请。”   大老大是什么奇怪的称呼,这应该是在叫符泠。   符泠径直走出办公室,师椋鸣赶紧跟上。   那所谓的治疗室就在她们的办公室门口,厚厚的铁门只有一个锁孔。   看锁孔形状,应该就是师椋鸣兜里的另外一把钥匙。   她从兜里翻出两把钥匙,取出其中那把还没用过的银色钥匙,插进锁孔,能够拧动。   钥匙拧动三圈拧到底,锁已经打开了,她用力推了推,却还是推不开。   她多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打不开门。   “这门从里面反锁了。”她和身后两人说,“里面有人,进去还是在门口等,你们怎么看?”   符泠和汪飞飞同时回答。   符泠干脆道:“进去。”   汪飞飞满脸担忧,叽里呱啦地说:“怎么会这样呀,是谁用了我们的治疗室还在里面锁门?锁门是不想让我们进去的意思吗?直接进去会不会太不礼貌呀?我们要不先在门口等一等吧。” 第154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四) 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汪飞飞小碎嘴子像豌豆机关枪吐豆子一样一连串发射出来,师椋鸣很艰难地听清了“先不要”“在外面”“等等”这几个字眼,判断她对强行破门而入持反对意见。   她遗憾地对汪飞飞说:“真不好意思,小汪,我支持我的老大,两票对一票,我们现在进去。”   汪飞飞接受良好,她在听话这件事上一直做得很好。   “可是该怎么进去呀老大。”她问道,“门从里面反锁,有钥匙也没用,我们进不去呀。”   师椋鸣说:“老大之所以是老大.......哼哼,你转过去,别看,等我操作。”   汪飞飞:“哦。”   她听话地转过去背对着两人,师椋鸣趁机从系统道具栏里取出万/能/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拧,反锁的门轻而易举就被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没开灯的走廊,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清,四周很安静,没有任何的可疑响动。   师椋鸣稍稍松了口气,手往后伸扯了扯汪飞飞的衣袖,意思告诉她可以转回来了。   汪飞飞却像是听不懂人类通用暗示语言,傻乎乎保持原本的动作,没得到师椋鸣明确的指令就不敢做出别的动作。   师椋鸣只好开口低声道:“行了,转回来吧。”   汪飞飞听话地转回来,看着门后黑漆漆的通道,惊讶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师椋鸣这时正在将万/能/钥/匙收回道具栏。   她退出系统界面时随意瞥了一眼,猛然发现里面有一样道具似乎和她上一次清点时的状态不大一样。   “梅瑰的打火机”。   她上一次清点道具时,“梅瑰的打火机”还是可使用状态。   她当时还在心里吐槽这个打火机,打不起火也看不出别的用处,只有谜语一样的说明文本,就像抽奖抽到的谢谢惠顾,只是送给倒霉蛋的一个心理安慰。   可是今天她再看,“梅瑰的打火机”已经是使用过的禁用状态,就和“小猫的项圈”和“阿厌的学生卡”这类使用过的一次性道具一样。   可她啥时候用过这道具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还有这道具到底什么作用啊!   除此以外,她的道具栏还多了一个新的道具,图标是一块白色的骨头,名字叫做“一块骨头”。   显而易见,单从图标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块骨头。   这道具的来头倒是不难猜想,激活异境的钥匙就是一块腐烂的腿骨,她捡了起来,在进入异境时被自动收进系统背包里。   不过这玩意的名字,“一块骨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能不能说点她看不出来的?   她懒得吐槽这个破系统,同时汪飞飞在旁边关切地喊她:“老大老大,你在看什么呀?怎么盯着空气发呆?”   师椋鸣关掉系统界面,随口扯谎,“有个苍蝇,我在看它是不是变异怪物。”   汪飞飞害怕地问:“是变异怪物吗?”   师椋鸣回答:“不是,就是普通苍蝇,走吧,进去瞧瞧。”   她率先往里走,刚踏入门内就闻到一股焦糊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一样。   不是塑料烧焦的气味,更像是做饭不小心糊锅的味道。   前方黑暗中传来“滋滋”的响声,听不出来是个什么动静。   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举起来往里一照——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扇破破烂烂的生锈铁门,和一条木头做的小板凳,就放在铁门门口。   小板凳长得歪七扭八,四条腿粗细长短各不相同,做工相当粗糙,像小孩的手工课作业。   铁门没有上锁,甚至没有关紧,里面有风,轻轻往外一吹。   锈迹斑斑的门板发出“嘎吱”一声艰涩的响声,门轻微摇晃着打开一条门缝,像是在邀请她们进入。   她将光线往上移,照见门楣上挂着一块快要掉落的生锈铁牌。   铁牌上面写着字,她费劲地辨认字迹。   “综合治疗室......括号,一?”   汪飞飞小声说:“反括号锈掉了,疗字也锈掉了一半诶。”   师椋鸣应了一声“嗯”,回头看向符泠。   符泠抱臂靠墙站在最后面,披散的发丝软绵绵地垂在身前,眼神冷淡而疲惫,瞧着心情不太好。   她挪眼避开师椋鸣的目光。   师椋鸣转回去,压下心中紧张情绪,伸手推开眼前的破烂铁门。   门后依旧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她手里的手机手电筒。   她往里走了一步,手电筒的白光正好打在房间正中央,照出一台奇怪的白色机器。   这台机器长得和家用洗衣机差不多,长方体形状,白色塑料外壳,几条塑胶外壳包裹的电线从机器背后延伸出来,伸向另一边手电筒光没照到的位置。   师椋鸣把手电筒照向电线延伸的方向,猛然照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隐约看得出是人的形状,瘫倒在椅子上,两条形似手臂的长条状物体无力地垂下,身体几乎快要从椅子上滑下来,焦炭似的头颅勉强挂在细瘦的脖子上。   师椋鸣心里一惊,下意识伸手护住身后的符泠。   她后知后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气味,是肉烤糊的焦味。   这股气味的来源正是她们眼前这具焦黑的尸体。   四周一片静寂,她听见身后传来汪飞飞恐惧的吸气声,还有符泠略显沉重的呼吸。   这是属于她的考核,她很快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眼前的情况。   椅子扶手上挂着一个电线缠绕组成的头套,电线交错的部位焊接黄铜色的原形铁片,大概是用来输出电流还是电压什么的。   她不太懂物理,但在电影里见过类似的装置,用来进行精神疾病的治疗,上个世纪也用这类模样的装置执行死刑。   头套电线连接的另一头就是那台白色的机器。   机器侧面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圆钮,刻着顺时针旋转的三个档位,分别是“强效”、“中等”、“弱效”。   机器左侧是椅子和焦黑尸体,右侧则是一道镶嵌在墙内的铁门,生锈严重,顶上门楣挂着和刚才她们进来的这扇门相同的门牌,上面写的是“综合治疗室(二)”。   她大着胆子走过去,门把手拧到底,推门却无法将门打开。   这扇门没有锁孔,只有这一个圆形的黄铜色把手。   也许门后有一个相同的锁栓,被人从里面栓上,她甚至没有办法使用万、能、钥、匙打开这道门。   她把手电筒对准门把手,打算研究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感觉后腰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她瞬间寒毛竖起,后背冷汗“唰”的一下冒出来。   “老大,老大。”身后传来汪飞飞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喊她。   “老大,这个机器的背面好像写了字诶,这是繁体字吗?好难认。”   师椋鸣惊魂未定回头看过去,手机手电筒照亮汪飞飞的脸。   她挨得很近,伸着脖子脸支在师椋鸣眼前,表情有点傻气,眼神一如既往的单纯清澈,看不出一点坏心思。   没有破绽,师椋鸣挑不出她的毛病,压下心中惊异情绪,故作镇静道:“是吗?我看看。”   汪飞飞让到一边,给她腾出位置。   她看向符泠。   符泠回了她一个了然眼神,意思应该就是自己会帮忙盯着这个汪飞飞。   她这才放心地低下身看汪飞飞说的那个刻在电击装置背面的字。   确实是繁体字,一共两行,她虽然不会写,但还好看得懂。   上面那行写的是“无休克电击治疗仪”,下面写着“多参数监督”。   她确认地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实是这两行字没错。   汪飞飞好奇地问:“老大,上面写着什么?”   师椋鸣如实告知:“多参数监督,无休克电击治疗仪。”   汪飞飞闻言害怕地问:“这是干嘛的呀?电击治疗,意思是要电病人吗?怎么这么坏呀,为什么要欺负病人?”   师椋鸣直起身看向紧闭着门的“综合治疗室(二)”,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后和她说:“从科学的角度讲,这是治疗的一种方式。”   汪飞飞看看她,再看看符泠,问她:“我们的病人,也要接受这样的治疗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师椋鸣这时候才想起来,如今符泠正是她们的病人。   称职的医生在治疗室里按照规程治疗生病的病人,为病人缓解痛苦,解决病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是她们的责任。   “不......”师椋鸣没什么底气地否认,“不会的。”   她看着符泠说:“不要这么做,符泠,这太危险了。”   符泠沉默片刻,平静地说:“你要为我治疗。”   师椋鸣说:“也许治疗有别的方式,这台机器肯定已经坏了。”   她话音刚落,符泠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外面过道突然传来一阵敲锣声。   “噔——”   “噔——”   “噔——”   紧随而至的是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男人声音。   “吃——饭——喽——”   “开——饭——时——间——到——喽——”   “各位医生——带上病人——快来食堂——”   “吃——饭——喽——”   吃饭喽???   什么吃饭,吃什么饭?她不久前才在办公室里看过时间,现在根本就不是饭点。   师椋鸣扭头看向门外走廊方向,光线昏暗什么都没看到,忽然听到身后“综合治疗室(二)”里发出一阵金属磕碰的“咔哒咔哒”动静。   这动静就从门把手附近传来,听起来像是插销拔出的声音。   第二间综合治疗室里果然有人! 第155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五) 小丑罢了!   师椋鸣迅速反应过来,冲上前打算将她们这边的插销插上。   这样就算里面的人尝试开门,也和她们一样打不开。   可惜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门把手在插销响动的同时拧动,下一瞬间,门缓缓打开,内里是一片无法视物的黑暗。   “外面是谁在喊啊。”门后响起一道她觉得有点耳熟的男声,“食堂在哪儿,我还真有点饿了,今天早上本来就没吃饭,一直折腾到下午什么都没吃,要是能在这里吃点,唉,我也不挑了。”   另一个男人冷笑,声音听起来模糊一些,他应该走在刚才说话那个男人的后面。   “你想得倒美,小心把命吃没了。”   “不至于吧王哥。”那男人说,“异眼上不说这是个M级异境么,最低级的异境,我们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第一天就死吧?”   冷笑男人再次冷笑,“什么我们,你是你,少扯上我。”   男人悻悻笑了一声,推开门从里面的一片漆黑走出来。   一直警惕盯着门后的师椋鸣总算看清他的脸,震惊得瞳孔骤缩。   驼背,矮瘦,长相丑陋。   正是前几天半夜,那个出现在她家门口的奇怪男人!   这人看见站在门口的师椋鸣,尴尬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他身后那道冷笑男人的声音不耐烦地说:“停在门口干什么,让开,别挡路。”   一只手从门后的黑暗中伸出来,使劲把男人往旁边推。   他一个踉跄栽倒在旁边电击治疗仪上,一个身材高大的三十来岁男人和另一个皮肤苍白、体型偏瘦的年轻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师椋鸣看着为首那个脸上有块疤痕,长相凶恶的中年男人。   “你们在里面给病人治疗?”她抱怨道,“难怪打不开门,治疗计划怎么没提前报备?早知道我们就下午过来了。”   汪飞飞惊讶地看向她,似乎在震惊她泰然自若的撒谎能力。   她面色如常,继续胡扯:“你们这样很耽误工作进度啊,我们辛苦点倒是没什么,病人哪儿受得了这些折腾?”   徐盛一脸惊骇,望着师椋鸣,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师椋鸣问他:“你这什么表情?”   她记得敲门想要干坏事的人是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吧?为什么这人一副受害者姿态,见着她吓成这样。   搞得她想继续扮演npc都有点进不去状态了。   “是你。”一旁刀疤脸王哥忽然开口,“符泠。”   他的目光越过师椋鸣,径直看向符泠。   符泠皱眉,明显没认出他,也懒得搭理他,往师椋鸣这边挪了挪,躲在她身后。   师椋鸣立马像母鸡护崽子一样把她挡在身后,语气不悦问他:“套什么近乎?这是我的病人。”   刀疤脸王哥说:“符泠,我是王裕啊,你忘了?我们之前见过。”   符泠不吭声,师椋鸣说:“你少来,我家病人一直在好好配合治疗,什么时候和你见过?”   徐盛偷摸扯扯王裕的衣摆,王裕眯起眼看着师椋鸣。   “你和符泠什么关系?”   师椋鸣还在演戏,一脸坦然道:“医患关系。”   王裕冷笑:“别装了,我知道你,你们都是外面来的吧,人类科学研究所,你是符泠带的新人?”   师椋鸣敛起脸上的其他表情,目光冷冷盯着他:“中午从涮肉馆出来,跟着我们的那辆黑色别克,是你。”   王裕说:“这不是很明显吗?我也没想到,符泠,你怎么看上了这么个新人?”   这死男人,一口一个符泠喊得亲热,师椋鸣听着心里一股无名火。   要不是法律不允许,她真想就在这里把这人给弄死。   “喂,符泠。”王裕拔高声音,用和老朋友叙旧一样的口气说,“你怎么也突然想着进这个M级异境?你应该很久没进过这么低级的——”   “砰!”   一把冰刀呼啸而至,擦过他的耳朵,猛地扎进他身后的墙壁里。   “我不知道你是谁。”符泠站立在寂静的黑暗中,目光冰冷,言语锋利如刀,“但你很吵。”   “闭嘴,或者去死。"   王裕投降地举起双手,无奈笑道:“你还是这样,上一次见面你也是这副表情,符泠,脾气不要这么臭,年轻人任性得有个限度,咱们好好聊聊,说不定可以合作,一起探索,分享线索。”   恶心的话术,师椋鸣听得皱眉,他这话好像在说是符泠任性犯了错,他才是那个被误伤的稳重成年人。   这次没等符泠说话,师椋鸣率先忍不住骂道:“你聋了还是老年痴呆了?没听见刚才符泠说什么?不知道你是谁,这几个字听得明白吗?还是说你是文盲小学没毕业?听不懂人话是吗?”   “脑子不好,自说自话还挺厉害。”她回头和符泠说,“符泠,我们去吃饭,别和这种蠢货浪费时间。”   “套什么近乎啊,搞得好像谁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一样。”   她拉住符泠的手,往外走了两步,才想起招呼汪飞飞一句:“走,小汪,别和他们废话。”   汪飞飞呆呆地看着三个男人,被师椋鸣叫到才回过神来,“哦”的应了一声,小跑着追上去。   三人走到楼梯门口,师椋鸣先停了下来,看看符泠,确认对方状态还好,继而转向汪飞飞。   “你怎么回事?”   汪飞飞懵懵的,“怎么了老大,你不高兴吗?”   师椋鸣说:“那三个男的不是好人,你最好别相信他们。”   汪飞飞:“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好人吗?”   师椋鸣怪异地看着她:“这还不明显?”   汪飞飞:“我,我.......我还以为他们不坏呢。”   这人又是什么情况。   师椋鸣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的情绪,语气严肃和她说:“现在你是我的助理,我是你的领导,我们在同一条船上。”   “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着背叛投敌这种事,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背叛?”汪飞飞大惊失色,“我绝对不会背叛!老大!我不会的,我肯定不会!”   她眼中浮现一层泪光,像是要哭了一样。   此前她遇到不少吓人的情况,一次也没哭过,她其实是一个很坚强的小姑娘,却在此刻快要忍不住眼泪。   师椋鸣感到一丝微弱的愧疚,但很快被愤懑掩盖。   她不爽地瘪起嘴,和符泠告状:“好坏啊符泠,那个男的,他居然那么说话,好大的脸,还敢威胁你!”   她气愤地斜眉竖眼,“我得想点办法收拾他。”   符泠说:“不要生气。”   师椋鸣气得像牛一样鼻孔喷气,还嘴硬不肯承认。   “我没气啊,气什么,几个小丑罢了!”   “嗯。”符泠问,“食堂在哪儿?”   “不知道诶。”师椋鸣支着脖子四处张望,“这里到处没开灯,黑黢黢的,刚才不是有人敲锣打鼓吗?人去哪儿了?”   “食堂在楼上。”她身后忽然出现一个苍老的声音,正是刚才张罗着喊“吃饭咯”的那个男声。   “四楼,你们的食堂在四楼。”   师椋鸣转身看向身后,手里的手电筒勉强照亮漆黑的过道,一个干瘦矮小的老头站在她跟前,抬眼紧紧盯着她。   “快去吃饭。”老头嗓音沙哑,语气轻飘飘的,透露出几分说不出来的怪异,“晚了就来不及了.......晚了就来不及喽。”   师椋鸣:“好,好,谢谢你老人家,我们现在就去。”   她们往楼上走去,老人忽然又道:“等等。”   师椋鸣停下脚步看过去,老人颤颤巍巍抬起手,指向汪飞飞。   “你不能去,你的食堂不在四楼,你在负二楼,去负二楼吃饭。”   师椋鸣问:“老人家,这是为什么,她怎么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老人说:“她和你们不一样啊,她怎么能去你们的食堂?这不合规矩,在这家医院一定得守规矩,不然的话.......”   他压低声音,嗓音像沙石一样粗糙,“你们会死——”   他说完“咯咯”笑起来,笑声格外尖利刺耳。   他背起手顺着楼梯往楼下走去,留下师椋鸣三人面面相觑。   汪飞飞吓得脸色苍白,小声地喊师椋鸣:“老大.......”   师椋鸣问:“小汪,他说你和我们不一样,你知道些什么吗?他为什么这么说?”   汪飞飞白着脸连连摇头,“我不知道呀,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大,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呜呜”地小声哭,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听着怪可怜。   这时候王裕一行人从综合治疗室里走了出来,师椋鸣简单安抚了汪飞飞两句,哄着她说:“小汪,别怕,吃饭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自己下楼去吧,小心一点,别害怕,没问题的。”   汪飞飞很好哄,眼泪汪汪地望着她,哭唧唧地“嗯”了一声,抹掉眼泪,乖乖地说:“那我走了,老大。”   “去吧。”师椋鸣拍拍她的肩膀,“别哭,要坚强。”   汪飞飞坚强地走下楼梯。   师椋鸣目送她消失在楼梯尽头,回过头来,瞧见王裕站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汪飞飞离去的方向。 第156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六) 无人食堂   师椋鸣和符泠一同走上四楼,前往食堂。   符泠没什么力气,走路慢吞吞的,起先是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挪,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发现另一种姿势更加节省力气,改成拉着师椋鸣的衣角,半个身子倚靠在师椋鸣身上。   她们就这么顺着楼梯一阶一阶往上。   二楼和三楼都没开灯,楼梯外是一片如墨的黑暗,其中仿佛隐匿着可怖的怪物,时刻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师椋鸣走到三楼忍不住好奇,作死上去瞧,举起手机手电筒往里照。   三楼入口就像有一堵无形的空气墙,将手电筒的灯光阻隔在外,形成相当割裂的明暗分界。   “我靠.......”师椋鸣惊道,“这不对吧,符泠,这里面什么情况?”   她回头看了符泠一眼,符泠靠着楼梯栏杆站着,很安静地看着她。   她问符泠:“我伸手摸一下怎么样?”   符泠说:“可以。”   师椋鸣瞧瞧左右,确认没人后小心地伸出爪子,探入割裂的黑暗之中。   她很谨慎,只伸进去半只手掌,缓慢没入黑暗后,她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她那埋在黑暗里的半只手完全没有感觉,不受她的控制,无法摆出任何动作,甚至连指节都无法弯曲。   而她那只手没伸进去的部分,和平常一样,能够感觉到空气的冷暖湿热,也能够自如控制。   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她伸进去的半只手消失了一样,失去知觉,无法动弹,仿佛不再是她的身体。   她心中疑惑,也有点慌,确认情况后马上收回手。   还好她收回手后一切复原,手指重新恢复知觉。   她心有余悸地捂住冰凉的手指。   符泠问:“怎么了?”   师椋鸣回答:“很奇怪,符泠,我的手在那里不受控制,也没有感觉,就好像被没收了一样,好像我是一个没手的残疾人,我感觉不到我的手。”   符泠问:“只是伸进去的那部分,还是整条手臂?”   师椋鸣说:“只是伸进去的那部分。”   符泠:“嗯。”   师椋鸣习惯性地问:“这是为啥?里面有什么秘密吗?”   符泠说:“我不能告诉你。”   师椋鸣:“.......哦。”   “好吧。”   她走回楼梯上,扯着自己的衣角重新递给符泠,“我们走吧,食堂就在楼上了,坚持一下,还累吗?”   符泠:“嗯。”   她轻轻推了师椋鸣一下,没再扯住师椋鸣递过来的衣角,自己扶着楼梯栏杆不急不缓地往上走。   师椋鸣走在她身后,一步三回头地看三楼那一片黑暗。   她们走到四楼门口,里面宽敞明亮,很标准的单位食堂布局,中间一道双开铁门,进门靠墙两列打饭窗口,中间空地摆放长桌和板凳。   王裕一行人坐在靠里的桌子上吃打好的饭菜,简单的家常菜用不锈钢铁盘装着,和师椋鸣印象里学校食堂的饭菜没什么区别。   食堂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和符泠,还有这三个正在吃饭的男人。   所有的打饭窗口都没有没有人,靠近门的那个窗口外台子上摆着两盘打好的饭菜,应该就是为她们准备的。   师椋鸣走过去端起饭菜,探头往窗口里瞧,贴着发黄标价贴纸的磨砂玻璃里竟然是一片漆黑如墨的黑暗,和楼下二楼三楼的情况一模一样。   她没敢多看,一手端一个餐盘,和符泠一起在靠门的桌子边上坐下。   饭菜没什么油水,也几乎没有肉,一共三个菜。   烧茄子土豆、西红柿炒鸡蛋、青椒炒花菜,如果鸡蛋是肉,勉强算得上两素一荤。   她放下餐盘,去旁边筷子筒里拿筷子,顺便打了两碗汤,偷摸观察不远处坐着吃饭的王裕三人。   刚才在综合治疗室,光线昏暗,她只是粗略认出这三人的样貌特征,一个又矮又丑,一个年轻且脸色苍白。   还有那个自称王裕的刀疤脸男人,三十岁上下年纪,长相凶狠,神情时刻透着狠毒,一双阴凉的眼睛总是斜着四处乱看,像偷窥人类的恶鬼。   食堂灯光明亮,她总算看清楚三人身上的打扮。   敲她家房门的丑陋男人,和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穿着象征医生身份的白大褂,胸口分别挂着各自的工牌。   丑男人的工牌写着他的名字和职位,名字是“徐盛”,职位是和她一样的主任医生。   至于他旁边那个苍白年轻人,胸口工牌上的名字是“李西”,职位则是和汪飞飞一样的“助理医生”。   他们旁边是那个对符泠格外热情的男人,自称为王裕,穿着和符泠一样的蓝白色条纹病号服。   他独自坐在长桌的一边,一只手撑在腿上,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刨饭。   徐盛小声和李西说了什么,王裕立马高声道:“我早就说过,你非不听我的,早这么弄至于像现在这么麻烦?你是真的........你为什么不能多学学我的思考方式啊?老是想着别人带,我能带你一辈子吗?”   徐盛尴尬道:“王哥,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要多观察再动手。你之前明明说的是可以,先这么试试看啊王哥。”   王裕横眉冷眼瞪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可别自己臆想出一些东西污蔑我。”   徐盛:“王哥.......”   他身边那个名为李西的年轻人脸色为难地说:“裕哥,就算徐盛他有问题,但这不过就是个M级异境,在这里面做事反而方便一点,你就别说他了。”   王裕不满道:“反正我是对他很失望,有我带着这么长一段时间,居然一直没看到进步,就算是头猪也该开悟了吧?”   他问徐盛:“你还是人吗?你连猪都比不上。”   师椋鸣在一旁听着,感觉王裕这人很奇怪。   她有点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到底哪里怪,这人说话很难听,而且是那种不大常见的难听。   他这不仅仅是情商低不会说话,甚至有点故意说难听话羞辱徐盛的嫌疑。   而且这人三句不离自己,明里暗里说自己聪敏英明。   这人怎么自恋成这样?   结合他这一身病号服.......他不会是真有精神病.......   师椋鸣默默把餐盘往远离他们的方向挪了挪,挨着符泠,侧过脑袋偷偷瞄一眼。   符泠手里握着她刚才拿来的筷子,夹起一块炒花菜,只是看着,半天不吃,像是不怎么想吃,脸色格外难看,嘴唇发白,眼下青黑更浓。   师椋鸣敢肯定她不是因为挑食,矿泉水涮羊肉都能吃的人,怎么可能挑食。   “怎么了?”师椋鸣低声问她,“不舒服吗?这里的东西有问题?”   符泠摇摇头,白着脸没说话,忽然放下筷子捂住嘴,扭过脑袋,弓着背干呕。   “符泠!”   师椋鸣紧张地看她,但由于她垂着脑袋,一时间看不清她的状况,只能绕到她的身边,半蹲下身仰起脑袋看她。   她再次别开脸,用空着的那只手使劲推师椋鸣的肩膀,想要把她推开,却没什么力气,只是轻飘飘地推了一下。   师椋鸣在她扭头的那一瞬间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眼泪。   可能是她刚才干呕时涌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你怎么了?”师椋鸣担心地轻声问,生怕自己的声音再大一点就会惹得她更加难受。   符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再次干呕了两下,腰弯得更加厉害,蜷缩身体缩在凳子上,像一只干瘦的小虾米。   师椋鸣被她吓了一跳,慌忙直起身,发现她在发抖。   师椋鸣搞不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心脏揪成一团,她感觉很难受。   她脑子一热,站起身张开手臂,轻轻抱住蜷缩成一团的清瘦少女。   符泠没有反抗,一言不发地任由她摆弄,身体僵硬地靠在她身上。   “符泠.......”她轻声道,“如果真的不舒服,如果你想哭的话,可以哭的,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回事,但你是病人,也许这是异境对你情绪的影响,没什么好丢人的,想哭就哭吧,要是真的憋出什么病来那才是真不好。”   她絮絮叨叨地小声说话,还没絮叨完,符泠的身体越来越紧绷,脑袋紧紧靠着她的腰,她渐渐感觉到腰部的衣服被温热的泪水打湿。   那是符泠的眼泪。   符泠哭了,蜷缩成一团靠在她身边,很可怜地安静掉眼泪。   她轻轻拍拍符泠的后背,像安抚小猫咪一样的手法,顺着后背脊骨一下一下轻轻轻抚摸。   符泠身体的颤抖渐渐消失,也不再干呕和哭泣,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伸手推开抱着她的师椋鸣。   “我没事。”她嗓音沙哑道。   “这还没事。”师椋鸣心疼地看着她,只能看到她的发顶,细软的发丝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她絮絮叨叨:“才进来多久,就变成这样,都吃不下去饭了,符泠,符泠.......”   她难过地喊人名字,满眼担心。   符泠皱眉,“闭嘴。”   她声音冷冷地补充:“啰嗦。 ”   师椋鸣伸爪子小心摸摸她的后背,摸到凸起的脊骨,她身上没多少肉,全是骨头。   “你真的没事吗?”   符泠脑袋埋进她的胸口,闷闷地说:“死不了。” 第157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七) 绿油油眼睛   符泠安静地靠在师椋鸣身边,呼吸相比平常沉重许多。   她好像很累,师椋鸣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从她们进入异境到现在我,大概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不到三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寻常时候的她虽然说不上积极活泼,但也绝对不像现在这样疲倦。   她只是会偶尔表现出几分小猫撒娇似的慵懒,懒洋洋的很可爱,并且自己也有十足的分寸,不至于让人担心。   师椋鸣垂眸看着她,乌黑的发丝散乱在她清瘦的脊背上,她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皮肤苍白如纸。   她咬着唇不知在忍耐什么,紧紧闭着眼,长长的眼睫微微颤抖,眼角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头顶灯光映照在泪珠表面,师椋鸣在泪珠的影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呆头呆脑,一脸蠢样。   她不怎么会关心人,话又那么多,刚才她说完那一堆话就已经有点后悔了,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全是罗里吧嗦的废话。   她该怎么让符泠感到好受一点,她能够让符泠开心吗?   饭菜热腾腾的气味飘进鼻子里,师椋鸣脑子缓慢地转动,艰难地思索现状。   没等她想出个像样的办法,怀里符泠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手掌撑在她的胸口。   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她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唰”的一下变得通红滚烫。   “符,符,符泠。”她一动不敢动,结结巴巴问,“你,你好一些了吗?”   符泠支起身挣扎了一下,再次倒在她身上,姿势稍微换了一下,热热的吐息正好扑打在她的脖子上。   她听见符泠闷闷不乐的回答。   “没有。”   “没关系,没关系。”她急忙安抚道,“还是不舒服的话就再歇一歇,我没关系的,没有很累,你这样靠着感觉怎么样,舒服吗?还是难受?要不要我低下来一点?”   符泠说:“不要说话。”   师椋鸣立马闭嘴,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符泠安静地歇了一会儿,师椋鸣感觉自己脸已经红透,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搏动,脑子一片空白,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符泠又歇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身体总算放松下来,肌肉不再紧绷。   她从师椋鸣身边离开,低着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师椋鸣盯着她看,她把自己的筷子放到餐盘放筷子的长槽里,拿起师椋鸣的筷子塞进她的手里。   “吃饭。”   “哦哦。”   师椋鸣拿好筷子,听话地夹菜吃饭,继续偷摸看她,观察她的表情。   她低垂着眼,目光落在空气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空空的。   “你不吃吗?”   符泠:“不吃。”   师椋鸣有点害怕惹她不开心,没敢再劝她,自己赶紧吃饭。   她三两口吃完,符泠一直在旁边等着,饭和菜一口没吃。   收拾餐盘的位置在食堂门口,她端起自己的盘子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回头一看,符泠坐着没动。   “怎么了?”她问符泠,“还要歇歇吗?”   符泠没吭声,她看到符泠面前桌上搁着的餐盘,恍然大悟。   “我来,我来帮你拿。”她快步走回来,腾出另一只端起符泠的餐盘。   “我先去收拾,你感觉好一点了就自己过来,怎么样?”   符泠没吭声,慢吞吞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她身边。   “嗷。”师椋鸣说,“现在就好了吗,那走吧。”   符泠照旧不吭声,一直跟在她身后,像个跟随小宠物。   师椋鸣往前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时不时确定她确实跟在自己身后。   两人经过王裕三人时,师椋鸣听见徐盛的小声询问。   “王哥,你之前说的那个符泠,异眼隔三差五通报的超s级大佬,就是跟在那女人身后,看起来有点呆的冷脸小姑娘?”   “呆?”王裕语气不善道,“你居然敢说她呆?她一周摧毁的异境,你一辈子都过不完,你说她呆的时候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   两人交谈的声音随着她们走远,渐渐变得微弱。   师椋鸣最后只听见徐盛说了一句:“王哥,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暴躁,别生气了,我说着玩而已......”   王裕的骂声紧跟而来,具体说了些什么听不太请及时,听语气好像还是在埋怨徐盛。   师椋鸣把剩下的翻盘挨个倒进潲水桶里,符泠靠墙站得远远的,不想沾上难闻的气味。   她收拾好剩菜剩饭,放好餐盘,仔仔细细擦干净两只爪子,轻手轻脚小心地挪到符泠身边。   “现在我们应该干什么?”师椋鸣问,“吃完饭,接着下楼去治疗?”   符泠说:“你自己决定。”   师椋鸣:“引导npc呢?怎么没人过来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这异境不规范啊。”   符泠依旧靠墙站着,安静地听她发闹骚。   师椋鸣嘀嘀咕咕说半天,半天没等到符泠冷冷的那声“闭嘴”,有点不适应,抬头偷摸瞄她。   然而她这一抬头,还没看清符泠脸上的表情,眼前突然一黑。   她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仿佛悬浮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摸不到任何东西。   耳边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声再次变得剧烈。   “咚咚。”   “咚咚。”   “咚咚。”   她听见自己格外有力的心跳声,脑海中仿佛有无数回忆闪过,她竟然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记忆。   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在父母的看顾下开心地奔跑。   这些画面她自己都记不清了,这是却如同走马灯一般一帧一帧在她脑内播放。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努力用力无法控制对应的身体部位。   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团混沌的意识,在广袤的空间内漫无目的地漂浮。   “老大,老大。”   耳边隐隐约约浮现一个有些耳熟的小姑娘声音。   她迟钝地想了好一会儿,想起不久前认识的那个像狗一样的小姑娘,自称为眼科医生,却连最简单的眼科疾病知识都不清楚。   她叫什么来着.......   师椋鸣使用混沌的大脑艰难地思考,汪.......汪什么,汪走走,汪跑跑.......汪飞飞。   汪飞飞!   她想到这个名字,意识忽然清醒许多。   汪飞飞,汪飞飞,汪飞飞。   她在心里念叨这个名字,意识一点一点变得更加清醒。   除了汪飞飞,还有另外的人,还有谁还有谁........   她沉默地思考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   符泠!   在她失去意识前,符泠还病怏怏地站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到底什么情况,也许是低血糖晕了过去,也有可能是异境对她使用的可恶小花招。   不管真相如何,现在最重要任务是保护好符泠,照顾好她。   这些想法在想到符泠的一瞬间飞快闪过。   她“唰”的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她同样非常熟悉。   办公室。   她和汪飞飞的那间办公室。   她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桌上放着她们之前从抽屉里找到的工作记录本。   本子摊开,翻在“第一日”那一页上。   相比之前见到的全部信息空白,这次“第一日”诊断记录上,打印出了具体的信息。   “病人姓名:符泠。”   “年龄:二十”。   “性别:女”。   这份报告明确说明符泠就是她的病人,这一页下面两个框里依旧空白一片。   报告旁边放了只打开笔盖的签字笔,大概是要她自己写“表现症状”和“诊断结果”的意思。   她下意识拿起笔,汪飞飞忽然凑到她面前,连声喊她。   “老大老大,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呀?这是哪里,看起来好奇怪。”   师椋鸣刚清醒过来,脑子算不上特别灵光,有点转不大动,听了她的话再次环视四周。   她们此刻所在的场景,乍一看好像就是最初的那间办公室,各种摆设一模一样。   可如果更仔细地观察,不难发现其实某些细节有所不同。   比如被她们翻乱的各种书本,如今全部复原,整整齐齐摆放在汪飞飞的桌上。   而且师椋鸣清楚地记得,她在离开办公室之前,特意将诊断记录本放回了抽屉里。   这会儿一睁开眼,记录本居然摊开放在她的桌上,好像长了手和脚自己从抽屉里爬出来,自觉翻到“第一日”那一页,躺倒在她的书桌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并且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疑点。   她怀疑地看向汪飞飞,“你什么情况?不是去楼下吃饭了吗?怎么就回来了?”   汪飞飞一说起这个马上变得激动。   “老大!我也不知道啊,明明在吃饭,眼睛一睁一闭,突然就到了老大你的身边,真好真好,楼下食堂灯光特别暗,到处阴森森的好吓人。”   “真好个锤子。”师椋鸣说她,“你没觉得情况很不对劲吗?”   汪飞飞眼神愣愣的看着她,再左右看看,“好像是有点。”   她说完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兔子一样一跳一跳地跑到办公室门边,扒着门框回头,小小声地向师椋鸣请示。   “老大,我可不可以开门看看外面?”   师椋鸣:“......你开吧。”   汪飞飞得了命令,小心翼翼打开门,探头探脑往外瞧。   她躲在门后,脑袋刚伸出去一半,动作忽然顿住。   师椋鸣一直盯着她,见她一动不动,立马站起身,向她那边走了两步,再次停下观察情况。   好一会儿后,汪飞飞猛地往后退,“砰”的一下使劲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惊魂未定地大喘气,脸煞白,泪汪汪望向师椋鸣。   “老大,外面,外面有个眼睛,还有......还有........”   她上气不接下气,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师椋鸣安抚道:“别着急,慢慢说,过来坐下。”   汪飞飞惊魂未定走到桌边坐下,师椋鸣问她:“眼睛是什么?”   汪飞飞:“绿,绿色的,会动,外面全是黑的,什么也看不清,眼睛盯着我,在发光,老大,好吓人.......”   师椋鸣哄她:“没事,别怕,只是吓唬人,还有呢?外面还有什么?”   “还有......我看不见别的了,但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老大。”   师椋鸣问:“怎么怪?”   汪飞飞说:“我的脑袋支出去,就没有感觉了,像打麻药一样,好奇怪啊。” 第158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八) 诊断结果   徐盛因为一句关于符泠的玩笑话,莫名其妙被王裕痛骂。   王裕言辞激烈,说着说着居然演变成相当极端的人身攻击。   徐盛一直低头受着,耳边辱骂一声接一声,他脸皮厚不在乎,只是有些纳闷。   平常王裕脾气虽然臭,但怎么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极端、恶毒。   他隐约能够从对方高高在上的态度中品出几分蔑视,以及自视甚高的得意。   徐盛后知后觉意识到,王裕这是在通过羞辱他彰显自己的能力。   王裕的异眼等级是B级,他有更多的经验。   徐盛不过一个小小L级,半年前犯了事从县城里逃出来,躲避警察追捕时意外进入异境,在里面遇到了王裕。   王裕拥有一项技能,不仅带他成功离开异境,还为他解决了现实中的麻烦。   他在这之后一直跟着王裕干,他们没有固定的工作,全国各地四处流窜寻找异境,没钱了就进去捞点道具,做点坑蒙拐骗的勾当赚钱花。   王裕对他的态度一直不怎么好,也怪他不争气,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把握脱离对方独自进入异境。   徐盛咬牙忍受来自对方的辱骂,耳边穿过“废物”“丑鬼”之类的羞辱词语。   他闭上眼试图忽略这一切,耳边声音渐渐消弱,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没入寂静中。   他疑惑地睁开眼,发觉自己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一本翻开的薄本子。   他粗略看了一眼,封面写的是“工作记录本”,翻开第一页顶上写着“第一日”。   往下第一个框里有三行填好的信息。   “病人姓名:王裕。”   “年龄:三十五。”   “性别:“男。”   继续往下,第二个框写着“症状表现”,第三个框写着“诊断结果”。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医生签名:”。   他手边放着一支打开笔盖的签字笔,上面印着这家医院的名字。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   就在他打量签字笔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拿起桌上的工作记录本。   他扭头看过去,是李西。   “李哥。”   他年纪其实比李西大一些,喊起李哥却一点也不别扭。   “这是什么?”李西问。   徐盛有点怕他,他和王裕是两种不同的人,却同样令人胆寒。   “工作......什么本来着,写在封面上,里面有李哥的名字。”   李西翻到封面,“工作记录本。”   他看向对面座位,是他自己的位置,桌面上放着另一本相同的薄本子。   “我也有。”   徐盛说:“李哥你也是医生身份。”   李西“嗯”了一声,翻到原本那页,上下扫视一圈,放下本子。   “裕哥在哪儿?”   徐盛说:“不知道啊,没见到,现在什么情况?先找裕哥吗?”   李西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立马“砰”的一声把门重新关上。   “怎么了?”徐盛问。   李西说:“这里不对劲。”   徐盛:“那我们该怎么办,王哥又不在,我,我是主任医生,这个工作记录本,我应该怎么做,李哥?”   李西皱起两条又细又浅的眉毛,略一思索,从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个二十六面骰子。   本子不厚,看起来不过十几二十页,黑白色的二十六面骰子上写着1到26的数字。   他将本子放在头顶,双手合十,二十六面骰子放在手心中央,闭上眼念念叨叨低语一阵,掷出骰子。   徐盛凑过来帮忙看朝向天花板那一面的点数,“十......十七,李哥,翻到十七页。”   李西取下头顶的小本子,“哗哗”翻到十七页,上面写了好几行字,用的是徐盛看不懂的字体。   这是李西的技能,询问得到的结果写在本子上,只有他自己能够看懂。   李西看完后抬起头说:“填空,在第二栏写下你看到的病人症状表现,在第三栏写下你认为的病,精神病,王哥现在的病。”   他问徐盛:“你认为是什么?”   徐盛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他虽然确实比平时暴躁很多,但精神病,是真的看不太出来。”   李西沉默地看着他。   他很快改口,“好吧,我是有些时候感觉王哥奇怪,但说不出来回头这种感觉。”   李西说:“抓紧时间填。”   徐盛:“好。李哥你也要填对吧?”   李西没有回答他,走到自己那边位置坐下,拿起笔开始往上写字。   徐盛一见,赶紧有样学样,拿起笔“刷刷”写字。   他首先客观描述一通王裕的情况,越写对方越像个真正的精神病,喜怒无常,暴躁易怒,简单的一句无心之言就能引爆对方炸药一样的脾气。   徐盛写完“症状描述”,不带多少犹豫就在“诊断结果”那一栏写下他的想法。   “狂躁症。”   他写完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在最底下“主任医生签名”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就在他名字最后一笔落下的同时,整张纸由上到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由手写字变为规规矩矩的印刷字。   一个呼吸之间,整张写好的工作记录全部变成了方方正正的宋体字。   “握草!”他惊叫一声,李西抬头看向他。   “叫什么?什么意思?”   徐盛把单子上的打印字迹递给他看。   李西看了一眼立马发觉不对,“刚才还不是这样。”   “是啊,当然不是啊。”徐盛纳闷道,“什么意思啊,这上面这些东西我刚才写好,变成这种字是要干什么啊?”   李西说:“你有没有写错字涂改的地方。”   徐盛说:“有,在上面,这一行,原来写错了个骂字,我把底下那个马给写成鸟了,划掉改过来,只剩下改好的字,看不到涂改痕迹了。”   李西再一次拿出他那两个道具,本子顶在头上,双手合十抛出道具。   “七,第七页。”徐盛帮他看。   他翻到第七页,迅速阅读上面短短两三行小字。   “因为你在最下面签字的地方写好了你的名字。”   “这份答案你不能再做修改,这就是你最后提交的版本。”   徐盛:“这,这什么意思?不让改,错了也不让改?”   李西说:“你可以试试。”   徐盛立马拿起签字笔往上写字。   可是他写上去的一笔一划全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迅速消失,洁白的纸张一尘不染,连个墨点都没有。   “真不能改.......”   他心里发怵,擦着冷汗问李西:“李哥,这个答案不能改,没事吧?”   李西说:“如果写上去的是正确答案,那就没事。 ”   徐盛:“狂躁症,李哥,我写的是狂躁症,对吗,李哥。”   李西说:“躁狂症。”   徐盛:“叫躁狂症吗?不是狂躁症?”   李西用怜悯又轻蔑的眼神斜着他,说的话倒还算温和。   “徐盛,这种病的学术名称就叫躁狂症,是精神疾病的一种,病人会在躁狂发作时极其容易被激怒。”   “那就是了,那就是了。”徐盛念叨着说,“王哥一定就是这个病,他今天一直被我激怒。”   李西没说话,徐盛问他:“李哥,你写的答案是这个不?”   李西多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不是。”   徐盛说:“李哥,肯定是这个啊!你赶紧改过来,谁知道这东西写错有什么惩罚,万一会死怎么办!”   李西说:“第一天没这么容易触发死亡条件。”   他看着徐盛,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徐盛说:“这么简单问题,没必要填错,李哥,你填的什么答案。”   李西没回答,低头瞥向他桌面上那份工作记录。   他跟着一起看过去,只见自己那份工作记录写着诊断结果的位置,不知何时被盖上一个红色的钢戳。   “f、a、i、l,fail?这怎么是个洋文,李哥,这啥意思,我不懂英文啊。”   李西说:“失败,答案错误,你失败了。”   “错误?怎么可能!”   李西看向自己那份工作记录,上面盖了个绿色的戳,写着“pass”。   徐盛问:“你呢,李哥,你的答案也是错的?”   李西说:“我是对的,自恋型人格障碍。”   徐盛顿时慌张起来,“李哥,你是对的。你是对的我怎么办,李哥,我该怎么办?我会死吗?李哥,救救我,救救我。”   李西垂眸看向他的左手。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左手竟然正在变得透明。   “手!我的手!李哥!我的手!”   李西说:“这是惩罚,你不会死。”   -   “诊断结果。”师椋鸣坐在桌前费解地咬笔头,“这是要我们写出符泠得了什么病?”   “我知道!老大!这是一家精神病医院,老大的老大肯定是精神病!”   师椋鸣:“别说废话。”   她想了想,“有一个病,叫什么来着?忧郁症?小汪,你有没有觉得符泠很忧郁?”   汪飞飞困惑:“忧郁吗?老大的老大看起来很凶欸。”   师椋鸣:“你懂个屁,她只是天生冷脸,哪儿凶了?你有没有眼睛,人明明那么温柔可爱,小孩不懂不要乱说话。”   汪飞飞眼神呆呆的看着她,“老大,你也好凶啊。”   师椋鸣:“赶紧写吧,忧郁症?好像不叫这个名字,叫啥来着,抑郁症吧?对吗?”   汪飞飞说:“好像是。”   师椋鸣说:“写,写完说不定就能出去。”   汪飞飞“哦”了一声,回自己座位上认认真真写东西。   师椋鸣在病症表现一栏胡写一通,诊断结果写抑郁症,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写完看向汪飞飞,对方也正好写完,字圆圆丑丑像小学生,写的和她一样,是“抑郁症”。   “然后呢老大。”汪飞飞端正乖巧地坐着,“我们还要干嘛?”   师椋鸣看见纸上字迹发生变化。   “字变了。”她说。   汪飞飞低头看自己的记录本,“我的也是!老大!这个字好看!”   师椋鸣:“宋体字能不好看吗。”   汪飞飞:“老大,这上面有个绿绿的东西,写了拼音诶。”   “p、a、s、s,怕死,怕死吗?”   师椋鸣震惊:“你是文盲啊?”   汪飞飞:“什么?”   师椋鸣:“这是英语,通过的意思,小同志,你什么情况。”   汪飞飞老实巴交说:“老大,我是文盲。” 第159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九) 符泠哭哭   文盲该怎么当医生,大学生不是都要考英语四级的么。   师椋鸣怀疑地看着眼前一脸单纯的汪飞飞。   “你读过大学吗?小汪同志。”   汪飞飞“呜嗯”地应了一声。   师椋鸣:“这是什么意思?”   汪飞飞说:“老大,我听到了敲门声音!”   师椋鸣:“你别转移话题。”   汪飞飞认真道:“是真的!”   师椋鸣指使小孩似的说:“那你去开门。”   汪飞飞颠颠地跑去门口,刚握住门把手。   “叩叩叩”。   又是一阵敲门声。   这次就连师椋鸣也听得清清楚楚,汪飞飞回头看她,她点点头。   汪飞飞打开门,门后的走廊透进来一束明亮的暖光。   “诶?是你呀,你是那个,之前在治疗室那个姐姐。”   一道陌生的人声从门后传来,“我是男的,叫哥哥。”   “啊?真的吗?不是姐姐吗?”   门后那人问:“你今年几岁了?”   汪飞飞说:“问这个干什么?”   门后那人说:“把你家大人叫出来,我有事想和她们聊。”   汪飞飞回头望向师椋鸣:“老大,这个人找你。”   师椋鸣走到门口,走廊上站着她们不久前在治疗室见到的那个皮肤苍白的年轻男人。   他长相秀气,面部线条相对柔和,眉眼平淡,神色淡漠,如同勘破红尘的僧人,甚至说得上生无可恋。   师椋鸣记得他,印象不算太深刻,那时站在王裕和徐盛身后,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里,话不多,没什么存在感。   师椋鸣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助理医生,李西?”   李西点头:“是我,师椋鸣,我知道你。”   师椋鸣和他尬聊:“是吗?哈哈哈,真巧。”   李西:“M级用户,师椋鸣,两次和S级用户符泠共同摧毁高等级异境。”   李西一本正经说:“她很喜欢你。”   师椋鸣和汪飞飞齐齐“啊?”了一声。   师椋鸣:“你说谁?”   汪飞飞:“那么凶的样子也能叫喜欢吗?”   李西说:“符泠,她很努力。”   师椋鸣转头骂汪飞飞:“什么凶?哪里凶?小屁孩瞎说什么!”   她抬手敲汪飞飞一个脑瓜崩。   汪飞飞“呜”的一声捂住脑门。   “好凶!老大!”   师椋鸣转回来问李西:“你过来敲门有什么事?”   李西说:“想知道符泠在不在你们的办公室。”   师椋鸣说:“我不想告诉你们。”   李西:“她情况怎么样?”   师椋鸣皱眉:“和你什么关系?我可没听符泠说起你的名字。”   李西:“她不认识我。”   师椋鸣:“那我就更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了。”   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灯,间隔两米就有一盏长条的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四处亮得晃眼。   走廊墙上贴了一米高的白色瓷砖,地板是哑光的青石砖,年代久远,表面已经磨得光滑反光。   李西靠墙站在门边,目光淡淡地看着她,没有一点攻击性,看久了就反而隐约生出一丝诡异的暧昧感。   师椋鸣不去看他,坚持道:“请回吧,异境危险,保持警惕。”   李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你们也是。”   师椋鸣和汪飞飞站门口目送他离开。   他走到她们隔壁那间办公室,拉开门,里面传来徐盛殷勤打招呼的声音。   “李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是想请你帮忙看一下,我的这只手还有没有救?”   李西关上办公室门,徐盛的声音变得模糊。   师椋鸣也关上她们这间屋子的门,靠着墙思索地摩挲下巴。   “这人真奇怪啊,符泠的事问我干什么?还有他说什么?符泠很喜欢我?胡说八道什么,他眼睛瞎了不成?”   汪飞飞说:“我觉得他没说错呀,老大。”   “去去去。”师椋鸣打苍蝇一样挥手,“你个小孩懂什么,这是大人才能谈论的话题。”   俩人拌了两句嘴,汪飞飞嘴笨,怎么也说不过师椋鸣,被欺负得“呜呜”叫唤。   没过几分钟,她们这间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敲响。   师椋鸣以为李西去而复返,有点不耐烦地说:“我已经说过了,不会告诉你关于符泠的任何消息,你别再过来问。”   她语重心长说:“年轻人啊,多专注自己,少打听别人的事。”   汪飞飞小声说她:“老大你好像老婆婆。”   师椋鸣冲她做出一个生气的表情   她捂着嘴像个小老鼠一样贼贼地笑。   师椋鸣神情一愣,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   她赶紧捂住脑袋,扁起嘴露出一个很可爱又很好欺负的小表情。   门后响起一个女人声音,“是我,九点二十了,师医生,不是你喊我这个点过来帮忙的吗?符泠还在109等着你。”   听到“符泠”两个字,师椋鸣顿时心头一紧。   “符泠?她怎么样?”   门后那女人说:“听说她昨晚状况很糟,值夜班的医生给她加了副临时的镣铐,可能一晚上过去,这会儿她的手腕都已经磨破了。”   师椋鸣“唰”的一下打开门。   “她在109?病情怎么样?发作严重吗?”   门后女人不高不瘦,不胖不矮,普通平凡的样貌,穿一套淡粉色的护士服。   她有点被师椋鸣激烈的反应吓到了,不太顺畅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师医生,这些都是我道听途说,你可以现在下去看看,反正等会儿也要带她上来治疗,不是吗?你昨天就和我这么说的,今天有治疗计划,所以让我过来帮忙把她一起弄上来。”   师椋鸣:“.......”   她什么时候和人说过她的计划?   还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俩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个陌生的护士,确实没见过,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胸口挂着工牌,写着“姓名:陈玉冉”和“职位:护士”。   “那.......”她回头看了圈办公室,没别的要紧的事。   “走吧,现在就下去。”   她走出办公室,喊汪飞飞:“小汪,走了。”   汪飞飞“哎”的应了一声,溜达鸡一样跑出来,愣头愣脑地看着她俩。   师椋鸣说:“人多力量大,一起去。”   109冷静室,她们不久前去过一次,那会儿是早上九点多,她特意看了时间。   但这一次再过去,师椋鸣注意到一件事,让她有些在意。   刚才这个陈玉冉说,她们约好七点半见面,下去把符泠带上楼。   七点半,一天有两个七点半,早上七点半已经过去。   可如果现在是晚上七点半,中间莫名其妙消失的十多个小时又该是怎么回事?   她们走到办公室外面,走廊上有一扇窗户,外面全是雾。   清晨的阳光穿过白茫茫的雾气,晕染出大团大团朦胧的光。   她们跟着陈玉冉走向楼梯,落后对方半米距离,师椋鸣小声问汪飞飞。   “小汪,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时候?”   汪飞飞说:“早上呀,老大,外面天这么亮的。”   师椋鸣说:“这是我们在异境度过的第二个早上。”   她低头看腕表,“对应现实的时间流速,其实只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汪飞飞听不懂:“我们不是晕过去又醒过来吗?”   师椋鸣说:“应该不是。”   研究所特制的腕表就是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异境时间异常,他们依旧能够通过对照现实时间判断自己到底是失去了意识,还是被异境强制拖入了下一个时间段。   三人在这时走下楼梯,渐渐的又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一阵撞墙的“咚”“咚”“咚”声音。   师椋鸣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情况?”   陈玉冉说:“111的病人,每次都在这个点发作,大清早把其他病人吵醒一起犯病,挺麻烦的,师医生,你不是说要和院长说一说,让她把111病人换到单独的管控室里吗?”   师椋鸣干笑:“哈哈,下次再说吧,先去109。”   这一次来到地下一层,到处都开了灯,四周亮堂堂的,不用打手电摸索黑暗前行。   师椋鸣问陈玉冉:“这段时间早上什么时候开灯?”   陈玉冉说:“一直都是七点半,亮灯到晚上九点。”   师椋鸣继续问:“最近电力没什么问题吧?可别影响我的治疗计划。”   陈玉冉说:“没问题,上个月刚检修过,该换的老旧电路都换了。”   师椋鸣应了一声“嗯”,陷入思索。   这家医院每天早上九点就开了灯,所以昨天到处一片漆黑的情况不可能是没开灯。   她们走过105室,里面关着门,门上的铁窗也开着。   师椋鸣隐约听见门后似乎有说话声,窸窸窣窣的,听不太清楚。   105号冷静室,她记得上次遇到王春花,好像就在这间房。   她问陈玉:“现在几点?”   陈玉冉说:“九点二十五。”   师椋鸣:“嗯,109就在前面。”   再走过两间房,她走到109门口,隔着门听里面静悄悄一片,撞墙的“咚咚”在这时忽然消失。   她有点忐忑地敲敲门,没人应答,用钥匙拧开门锁,小心推开门。   屋里开着灯,乍一看好像没有人,仔细看却能发现靠墙床上被子隆起小小一团,缝隙里漏出几缕乌黑的长发。   师椋鸣快步走过去,半蹲在床板,小声地喊:“符泠。”   被子轻微动了动,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声。   师椋鸣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和一只紧紧闭着的眼睛。   符泠长长的睫毛沾满晶莹泪水,眼角微红,头发散乱,半张脸埋在蓝白条纹的被子里,隐忍地咬紧牙关,滚烫的呼吸扑打在她的手心。 第160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十) 好像个狗   符泠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只红彤彤的眼睛,眼尾上挑,像一把刀身流畅的匕首,锐利又漂亮。   师椋鸣小声喊她:“符泠。”   她鼻腔里哼出一点闷闷的气声,挪挪脑袋,主动从被子里钻出来一些,把额头抵在她的手心里。   微汗的细腻肌肤如同滚烫的烙铁,轻轻蹭着师椋鸣的手心,很快停住不动,指缝间漏过温热的呼吸,携带着一股冷冷的香气。   师椋鸣问:“你发烧了吗?符泠,是不是生病了,昨晚休息得不好,还在难过吗?”   符泠不搭理她,她喋喋不休说些关心人的废话,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乱。   “你哭了吗?眼睛红红的,还有眼泪。”   她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拭去符泠眼角的泪水。   “凉凉的,是之前的眼泪,你很早就醒了吗?为什么要哭,身体哪里不舒服?”   符泠沉沉呼出一口气,张嘴咬住她的虎口,没太使劲,但也不轻,有一点点疼。   “符泠。”   师椋鸣低头看她,见她发顶乱糟糟,表情不大高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闷闷不乐看着她,像只炸毛的小猫。   师椋鸣轻轻地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小心地摸摸她的头顶,把支起来的乱发压平。   “不要不开心,符泠,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你可以和我说,我们是好朋友。”   她话音刚落,符泠嘴下用力,使劲咬她一口,随后拉起被子盖过头顶,不想搭理她。   “别呀符泠。”师椋鸣隔着被子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不要这样,闷在被子里会窒息,会变笨,对脑子不好。”   符泠不吭声,兀自埋在被子里,一声不吭,动也不动一下。   师椋鸣耐心地在一边等待,一旁陈玉冉自觉离开房间,为她们腾出空间,顺便把傻乎乎看热闹的汪飞飞也一同带了出去。   她等了很久很久,好像有半个小时那么久,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   她起先半蹲在床边,后来腿蹲麻了,僵硬地爬起来坐到床边上,继续等待。   某一刻,鼓起的那一小团被子轻轻动了动,被子掀开一个小角,露出一只红红的眼睛,灰色的眼眸清澄澄像冬天的湖水,细长的眉毛紧紧皱起,心情好像还是不怎么好。   不过在师椋鸣眼里,她的眼神一点也不冷漠,反而带着几分小猫似的好奇,皱起的眉头又往上增添几分很是可爱的楚楚可怜。   皱眉头的小猫,害怕得瑟瑟发抖,躲在被子里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终于勇敢地探出脑袋,只露出一只写满委屈的红红眼睛。   师椋鸣轻轻拍拍她的被子,“别怕,符泠,晚上做噩梦了吗?”   符泠偏过脑袋,脸埋在枕头里,有点郁闷地“嗯”了一声,眉头依旧皱着。   师椋鸣分不清她这反应到底是委屈还是气愤。   “起来了吗?”师椋鸣轻声问,“还累不累?”   符泠一下掀开被子,大片热乎乎的香气涌出,师椋鸣感觉自己鼻子痒痒好像又要流鼻血,赶紧扭过身背对着她,连着打好几个喷嚏。   等她调整好状态转回来,符泠靠床坐着,皱着眉一脸不爽地看着她,衣领下第一个纽扣敞开,锁骨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   师椋鸣急忙伸手把她的衣领往上扯。   “你的衣服,符泠,睡得这么乱了,质量好差,纽扣自己也会打开吗?”   她语无伦次说话,红着脸从床上站起来,假装忙碌四处张望。   “你的外套放在哪里?穿个外套吧,现在是早上,还挺冷的,不要感冒了。”   她唠唠叨叨着到处东张西望找衣服,最后在床角找到一件叠成方块的薄外套。   “是穿这个吧?”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师椋鸣伺候着她穿上外套。   米白色的摇粒绒裹在她身上,清瘦的身形正好撑起衣服,让她看起来毛茸茸的,没什么攻击力,像一只软软的小熊。   师椋鸣吸了吸鼻子,捂住心口,“符泠.......”   符泠把她推开,穿上整齐摆在床下的鞋子,自己重新理了理衣服,径直往外走。   师椋鸣赶紧跟上去,落后半步跟着她,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   汪飞飞听到声音从门口探出头喊她:“老大!老大姐!你们好啦。”   师椋鸣:“老大姐是什么称呼,难听死了。”   汪飞飞说:“老大的老大,叫起来太长了,好麻烦,叫老大姐刚刚好诶。”   师椋鸣:“她叫符泠,你可以叫她小泠姐姐,别乱叫人,小心挨揍。”   汪飞飞缩起脖子,“小泠姐姐,要揍人的呀?”   师椋鸣说:“挨我揍。”   汪飞飞:“老大,好坏。”   师椋鸣懒得和她拌嘴,随便说她两句,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符泠身上。   符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力气,贴着墙慢吞吞地走路,蔫巴巴的可怜模样,没由来惹得她一阵心疼。   她们走到105室门口,紧闭着的铁门忽然打开。   师椋鸣一惊,下意识将符泠护在身后,小汪也害怕地往她身后躲,被她一爪子挥开。   王春花从门后走出来,和昨天一样的护士服打扮,手上湿漉漉的,刚洗过手。   她问陈玉冉:“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不该和小梁一起在护士台值班?”   陈玉冉瞧着有点怕她,小心恭敬地说:“王老师,师医生让我来帮忙,我们要把这位病人带上楼。”   王春花怀疑地看着她们:“这病人怎么了?看着不好好的?需要你帮忙?”   陈玉冉表情僵硬,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师椋鸣见状开口替她解释。   “王姐,确实是这样,我担心病人病情发作伤到自己,或者冲动上头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就想着喊陈护士一起过来帮忙。”   王春花站在105门口,微胖的身体挡住里面的光景。   走廊灯全开着,医院里的其他灯也全部打开了,唯独这间105号冷静室没开灯,里面一片漆黑,又被她这么挡着,什么都看不见。   师椋鸣直觉这间屋子不对劲,每次对上王春花的目光,她心里总会有一种异样感。   王春花听了她的话,还是坚持教训了陈玉冉一顿。   师椋鸣趁这机会回头,看见汪飞飞缩着脑袋一脸警惕地盯着王春花看,眼里满是敌意。   陈玉冉低眉顺眼受完王春花的教训,她们和王春花道别,从楼梯往上走。   爬一层楼,陈玉冉和师椋鸣三人在一楼楼梯口道别。   护士台在楼梯左边方向,师椋鸣还没去过。   她们的办公室在右边,一共三间房,她们先回自己的办公室。   师椋鸣从门里一层一层锁上三道门锁,忙活完想喊符泠找地方自己坐,回头一看,人已经很自觉在她的座位坐下,正低头看桌上那份填好的工作记录。   她对着最底下那个绿色的“pass”盖章看了半天。   师椋鸣滑溜地凑过去跟她一起看,顺便和她简单说了说不久前经历。   师椋鸣从食堂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就在办公室开始,一直说到最后在109室接到她,零零碎碎倒豆子一样,叽里呱啦讲半天。   符泠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偏偏师椋鸣还犯贱,脑子一热就伸手想去摸摸她皱起的眉毛。   不安分的爪子逐渐靠近,她居然还是没有躲开,定定保持原本的动作,一动不动盯着师椋鸣看。   就在手指触碰眉头的最后一点距离,师椋鸣忽然停下动作,怂怂地收回手。   “算了,你肯定会不高兴。”她挠挠耳朵,小声地说,“符泠,这个异境对你的影响好像很大,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符泠垂眸,撸起左手手臂的袖子,露出自己手腕上系着的住院手环,是一条黄色的塑料纸带。   “我是病人。”   异境会为对应的身份分配对应的特征,比如上一个异境师椋鸣有骨癌,右腿腿骨时刻散发剧痛。   在这个异境里,符泠是精神病院的病人,同理也会获得精神方面的debuff。   师椋鸣:“这个带子昨天就有吗?”   符泠:“嗯。”   师椋鸣伸手来摸,竟然没有被躲开,符泠一动不动给她摸。   她也只是单纯手痒,小心地摸了一下,收回手,傻里傻气地看向符泠。   符泠叹气似的呼出一口气,揪住她的白大褂衣摆,往下扯了扯。   “怎么了?”她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符泠静静地看着她,熟悉的心虚感渐渐攀上心头。   师椋鸣蹲下身,怂怂地趴到桌子上,下巴枕着胳膊,往她手边挪挪。   符泠说:“这里不是现实,你应该把注意放在事情的本质上。”   师椋鸣“嗷”了一声,找着机会再次往她手边蹭蹭。   汪飞飞忽然说:“老大,你好像个狗啊。”   师椋鸣:“.......”   “说什么话。”她站起身,“你很无聊找不到事做?”   汪飞飞说:“我看了书,老大。”   “什么书?”师椋鸣没好气问她,“这儿的书不都是没字的天书么。”   汪飞飞说:“不是,老大,书上有字了。”   她从自己桌上抽出一本书,翻开双手捧着递给师椋鸣。   “老大你看,这上面全是字了。”   师椋鸣接过书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蚂蚁大的小字。   她翻到封面看书名——《精神、行为与神经发育障碍临床描述与诊断指南》。 第161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十一) 假医生临时学医   师椋鸣对着书名念出声:“精神、行为与神经发育障碍临床描述与诊断指南。”   “这么长的名字,怎么回事。”   她记得这本书,蓝色的书脊,白色的书腰,长长的书名排了三排。   不过她昨天看的时候,这本书的封面还是一团黑乎乎的乱麻,里面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没有。   她重新翻开书看里面的内容,从目录开始看,每一个章节名加大加粗。   “第一章,神经发育障碍概述,第二章,智力发育障碍概述......”   “发育性言语和语言障碍的亚型分析.......”   “孤独症谱系障碍的诊断特征.....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临床表现......”   “精神分裂症、双相障碍........”   “双相障碍?这章很长啊,有将近五十页,躁狂发作.......轻躁狂发作.......抑郁发作........”   师椋鸣对汪飞飞说:“小汪,你看这个,真是抑郁症,原来不是忧郁症。”   汪飞飞:“哇,真的耶,老大,我们蒙对了。”   符泠皱眉问师椋鸣:“你没有常识?”   师椋鸣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这也不算常识吧?咱又不是医学生,接触不到这种专业的东西。”   符泠闷闷地“嗯”了一声,有点敷衍地回她:“那就多看书。”   “在看,在看呢。”   师椋鸣挥挥手里的书,热情问她:“要不要一起看?”   符泠干脆拒绝:“不要。”   师椋鸣失望:“好吧.......”   汪飞飞凑过来说:“我要我要,老大,我们一起来看。”   她热情洋溢挤过来,师椋鸣生怕她笨手笨脚挤到符泠,赶紧把她推开。   “走开,别过来,自己去找别的书看,桌上那么多书非得看我手上这本?”   汪飞飞:“老大,好坏。”   师椋鸣:“知道就好,不坏怎么能当你的老大。”   汪飞飞哼了一声,扭到一边嘀嘀咕咕小声说她坏话   她不甚在意,一边看书一边偷摸观察符泠的状态。   符泠在她们拌嘴时趴到了桌上,脑袋枕着胳膊,眼睛紧紧闭着,眉毛也紧紧皱着,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   师椋鸣站在她旁边完全看不进去书,这本书后面还有些章节名字,什么“轻中重度抑郁障碍”“社交焦虑障碍”“分离焦虑障碍”。   这些应该都是比较典型的病症,占据更多内容,一章至少有三十页。   后面还有“惊恐障碍”和“强迫及相关障碍”,她粗略看了一眼,没有细看。   她光顾着看符泠的情况,难以集中注意认真看书。   她很久没翻下一页,没有发出翻页的声音。   符泠睁开眼,眼尾绯红,眼神淡漠看向她。   师椋鸣轻声问:“怎么了?”   符泠忽然开始考考她,语气严厉像高中班主任。   “强迫型人格障碍,具体表现,说三个。”   师椋鸣:“.......什,什么障碍?”   符泠皱眉:“强迫型人格障碍。”   师椋鸣:“啊?我不知道哇,书上有吗?我好像没看到,书上没有吧?”   符泠说:“有。”   师椋鸣“哗哗”翻书,翻半天还是没翻到。   “真的有吗,符泠,强迫型人格障碍,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第九章,二百五十页。”符泠问她,“你是文盲?”   师椋鸣:“.......”   挨了符泠凶巴巴的骂,她一点不敢反驳,听话地翻到第二百五十页,居然真是第九章,章节名为“强迫型人格障碍的诊断依据”。   师椋鸣震惊:“你怎么知道,符泠,刚才翻目录的时候看到的吗?”   符泠说:“我没看。”   她说:“现实里也有这本书。”   师椋鸣:“你在现实里看过?”   符泠:“嗯。”   师椋鸣感觉有点奇怪,“这么专业的书,你学的不是化学么,和心理学没什么联系吧。”   符泠说:“无聊的时候看过。”   师椋鸣:“无聊看着玩记这么清楚,难道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符泠:“嗯。”   师椋鸣无脑夸她:“好棒,你是小天才符泠。”   符泠不接她这话,催促道:“继续看。”   师椋鸣“哦”了一声,将就着翻开的这一页“强迫型人格障碍”接着往下看。   “专注于微小的细节,极端维护秩序、规则、调理和组织策划,高度依赖计划,行事谨慎死板难以接受变通,对自己和他人都异常吝啬。”   师椋鸣照着书上写的念,念完吐槽:“这不就是上了年纪的固执老头老太太吗,没什么好奇怪的吧,这也算病吗?”   符泠说:“继续看。”   师椋鸣往后再翻几页,新的标题写得是“边缘型人格障碍”。   她还是边读边念:“边缘型人格障碍.......社会人际关系紧张,存在认同障碍以及持久的、不稳定的自我意象和自我感......”   “后面写得还挺吓人啊,患者多数反复出现自//杀、自//残及威胁行为,用以维持臆想中的理想人际关系。”   师椋鸣想了想说:“你肯定不是这个病,这病描述的分明就是变态,符泠,你人这么好,才不是变态。”   符泠安静趴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自觉继续往下看,再下一章写的是——“回避型人格障碍”。   “这个我好像听说过,病娇嘛,小说里经常写。”   她念出声:“害怕被批评,担心遭到反对,所以极力回避社交中需要做出重要决定的场景。认为自己社交无能、没有魅力,难以承担社交失败的风险,因而时常回避新的社交。”   她读完发觉不对劲:“嗯?这好像不是病娇,上面那个强迫型人格障碍才是吧,这个障碍好像没那么霸道。”   符泠说:“继续看。”   师椋鸣听话继续看,人格障碍分类还真不少,后面半本书洋洋洒洒写的全是这方面的内容。   符泠一开始只是催她往下看,她一直看一直看,花了半小时大致了解了各种精神病症。   她看完合起书的那一刻,符泠突然很有精神地坐起身,开始对她进行口头考核。   “关系妄想、痴迷幻想、语言模糊、刻板、累赘,思维混乱,猜疑偏执,行为及神态古怪,过度社交焦虑。”   她念完一堆复杂词汇,盯着师椋鸣问:“这是什么病。”   师椋鸣:“.......精神,精神病?”   符泠冷冷地看着她。   “干嘛.......”师椋鸣自己也心虚,“你用的词汇太专业了,我猜一下,精神分裂症?分裂型人格障碍?这俩是同一种病吗?”   “不是。”符泠补充道,“认知扭曲,没有幻觉。”   二分之一的概率,师椋鸣乱猜。   “分裂型人格障碍?”   符泠:“嗯。”   师椋鸣使劲松了一口气,“好累,怎么进异境还要学习。”   符泠说:“不学就死。”   师椋鸣:“哇,符泠,这话也是我高中的班主任口头禅,你现在很像个厉害的老师诶。”   她美滋滋说:“我是你的学生,你教我,还考验我。”   符泠:“别说废话。”   她继续进行严厉地考核:“自恋型人格障碍,行为特征,说。”   师椋鸣对这个病有点印象,因为名字太奇怪,所以当时看得比其他的病都要认真一点。   她努力回忆:“傲慢、自大,通过贬低羞辱他人获得自我满足感,认为自己是最独特最优秀的那一个人,对自我成就充满不实际的幻想,缺乏共情能力,钟情于彰显自己的特权。”   “这个病的重点是酷爱贬低身边的亲戚朋友,借此展现自己的优秀和与众不同,然后获得极大的愉悦感,对吗,符泠。”   符泠说:“差不多。”   她说:“这是昨天刀疤脸的病。”   ‘昨天刀疤脸’,好奇怪的称呼,师椋鸣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她说的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她们在综合治疗室和食堂分别见过两次。   那人.....好像叫王裕来着,看起来像是另一组医患三人小团体的头头,还宣称认识符泠,怪不要脸。   师椋鸣问:“他是进入异境之前就已经有这个精神病,还是没有精神病,进入异境后的身份让他临时患病?”   符泠干脆地回答:“不知道 ”   师椋鸣:“也是,你也不认识他,他昨天还想和你套近乎呢,真不要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呸。”   师椋鸣说完偷摸瞧她,见她表情淡淡的,心情应该还算可以。   “符泠。 ”   “嗯?”   师椋鸣说:“早上有个男的想来找你,叫李西,和刀疤脸一起的那个小白脸,你有印象吗?   符泠说:“不认识。”   师椋鸣说:“我感觉他有点奇怪。”   符泠:“哪里奇怪?”   师椋鸣:“说不出来,直觉,他是助理医生。”   符泠:“嗯。”   非常平静的回答,师椋鸣悄悄松了口气。   她一直在观察,今天的符泠状态似乎比昨天好一些,看起来有精神很多。   她们在办公室待了四十多分钟,门口响起敲门声。   师椋鸣:“我去开门。”   符泠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着她一起走到门口。   汪飞飞躲在两人身后往外偷瞧,师椋鸣打开门。   门外一共有四个人,其中两个穿着白大褂、带口罩和白色手术帽的陌生人,一男一女,都戴眼镜另外两人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拿着镣铐和黑色皮质的约束带。   “师医生。”站在最前面的女医生说,“109号病人的无休克电抽搐治疗已经准备好了。” 第162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十二) 坏猫坏猫   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师椋鸣记得这个治疗,昨天在综合治疗室看到的那台仪器,就是无休克电抽搐治疗仪。   仪器旁边放了把椅子,上面躺着个被电得焦黑的尸体,还戴着连接电线的头盔,很难不让人产生糟糕的联想。   据门外这俩医生所说,即将师椋鸣的病人即将接受这个治疗。   而她的病人正好就是符泠。   师椋鸣往侧边挪了一点位置,将符泠挡在身后。   女医生问:“病人状态怎么样?我们带了两个保安来帮忙,如果不听话的话,就让他们把人捆上。”   师椋鸣看着那俩手持警棍和约束带的健硕保安,总感觉他们的作用不只有帮忙。   最好不要忤逆异境内npc的命令和安排。   这是研究所常识课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内容,考试满分一百分占了二十分。   她曾经花了整整三天学习各种案例,培养对应的判断能力。   根据她的粗略判断,现在她们遇到的是不能忤逆的命令。   她先胡扯糊弄:“还行,挺安静的,你们先过去吧,病人不久前惊恐发作,我刚给了她一些药,现在才上来点药效,人一多她会更害怕。”   女医生说:“机器已经启动了,最好在十分钟之内开始治疗,不然会烧坏电路。”   师椋鸣:“好,十分钟之内,我们带她过来。”   医生点头,带着另外三人回到对面的综合治疗室。   师椋鸣赶紧关上门,回过神来和符泠说:“无抽搐电休克治疗!就是那个烧焦尸体旁边的机器,符泠!”   符泠问她:“惊恐发作?”   这是在问她刚才为了糊弄那些人撒的小谎。   师椋鸣:“我乱说的,刚才书上看到的词,什么精神病都会惊恐发作,万金油症状,也不会露馅,反正糊弄糊弄,不然他们这会儿就要把你带走了!”   符泠皱眉说:“治疗而已。”   师椋鸣:“你又没病,瞎治什么,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把这事糊弄过去。”   符泠眼神冷漠地看着她,表情十分不悦,“不用,别多事。”   师椋鸣愣了一下,“符泠,你怎么了?”   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凶,她们不是好朋友吗?   师椋鸣感觉有点奇怪,“你今天是什么病?不抑郁了吗?”   符泠呼吸变得急促,抬头抵着她的胸口,将她用力压在门板上。   “你很吵,师椋鸣。”符泠声音冷得像是掺了冰渣,尾调带上几分急躁,“让开。”   “我不让。”师椋鸣说,“符泠,冷静一点,不要掉进异境的陷阱。”   符泠咬紧牙关,按着她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放轻松,符泠。”师椋鸣试图安抚她,“别着急,这里不是现实。”   符泠垂下脑袋,一动不动压着她,呼吸依旧急促。   师椋鸣伸手轻轻碰碰她的脑袋,安抚地顺毛摸摸。   符泠的呼吸渐渐变得轻缓,却忽然使劲推开她,打开门向外走去。   师椋鸣急忙追出门,汪飞飞慌慌张张跟着出来,顺手关灯锁门。   符泠一脚踹开综合治疗室的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里面第一道铁门敞开着,屋子里开着灯,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屋内的景象。   刷绿漆的铁门没有一丝锈迹,瞧着有些年头,但并没有损坏。   里面靠墙摆放着一把蓝白色的铁架子躺椅和一个外形酷似洗衣机的白色机器,和她们昨天看到的景象差不太多。   但是这台机器洁净无损,椅子也空着,并没有焦黑的尸体,室内敞亮整洁,看起来应该一直有人使用和打扫。   白色的机器正在运行中,发出轰隆隆的嘈杂响声,旁边还有另一扇刷绿漆的铁门,通往更深处的下一个房间,也就是“综合治疗室(二)”。   一男一女两个医生在白色机器旁忙活,一个在给器械消毒,另一个在往椅子上铺垫巾,听到响声向门外看来。   他们旁边站着两个保安,手里拎着伸展开的警棍,一左一右警惕地盯着她们看。   两个医生倒是对病人这样的暴躁情况见怪不怪,各自继续手上的工作。   女医生看见师椋鸣,“师医生,你们这么快来了。”   师椋鸣偷摸拉了拉符泠的衣袖,假笑着对女医生说:“来了,病人情况挺稳定的,我认为可以推迟治疗计划,两位医生怎么看?”   一直没说话的男医生开口说:“无休克电击治疗仪启动一次五千块,这份钱谁来出?”   师椋鸣很想说她来出,反正异境里的钱和现实不搭边。   可她现在和符泠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白白为其付出五千块钱,难免惹人生疑。   她做出为难的表情,“说的倒也是.......”   符泠说:“我认为我需要治疗。”   师椋鸣:“你这个病人,该不该治疗得交给医生判断,你自己认为是没用的。”   符泠侧脸斜斜地瞥她,眼神冷冰冰。   师椋鸣一秒闭嘴。   符泠走到椅子边,等着女医生铺好最后一块消毒布,平静地躺上去,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很安详地闭上眼。   师椋鸣:“这位病人.......”   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精神病人,这么自觉地接受治疗,其实也不太对劲吧!   女医生说:“我们需要给你绑上约束带,以免等会儿无意识挣扎影响治疗效果。”   符泠睁开眼,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收到她的眼神,立马说:“不,不不不,她今天的强迫情绪有点严重,强行捆缚反而会加重她的病情。”   医生说:“没有麻药,她肯定会剧烈挣扎。”   师椋鸣:“我盯着她,她只要挣扎,我就把她按住。”   医生沉思片刻,“你是她的主治医生,我们都听你的。”   师椋鸣:“就照我说的来。”   两名保安放下手中的约束带,师椋鸣让他们站远一点,不要吓到病人。   保安们站到门外,电击治疗仪一直在运行中,女医生为符泠戴上电线缠绕而成的头盔,治疗即刻开始。   师椋鸣感觉这事有些草率,这种治疗多多少少算个手术,却没有术前禁食什么的。   医生麻药也不给,等病人戴上头盔就开始电。   第一次电击来得毫无预兆,几乎就在符泠戴好头盔的下一秒。   师椋鸣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听见一阵刺耳的滋滋电流声,符泠忽然身体一僵,硬硬地倒在椅子上。   女医生递给她一双隔离电流的绝缘橡胶手套,眼神示意她戴上,方便待会儿操作。   师椋鸣戴上手套,治疗还在进行当中,格外安静的病房里只有治疗仪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符泠紧紧闭着眼,电流声每增强一阵,她皱着的眉毛便拧紧一分。   电击治疗仪发出“嘀嘀嘀”的提醒声,仪表盘上出现调整电击位置的具体指示,需要人为操作。   师椋鸣在两个医生的注视下,哆嗦着手为符泠进行精准的电击。   操作倒是不难,像在玩弱智小游戏,仪表盘上出现十几个虚拟按钮,哪里亮了点哪里。   整个治疗过程持续十五分钟,期间符泠始终没有太过激烈的动作,偶尔手指动弹一下,另外两个医生立马一脸紧张盯着她看。   十五分钟后,机器仪表盘上出现“治疗完成!”四个字。   师椋鸣按照指示关掉治疗仪,两个医生喊着汪飞飞帮忙拆掉符泠身上的监控体征的器械和头上的头盔。   汪飞飞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愣愣地让干嘛就干嘛,手碰到符泠的身体,下意识害怕地往回缩。   “别磨蹭,赶紧。”医生催她,“把头盔摘下来。”   汪飞飞小心翼翼为符泠摘下头盔,眼泪汪汪看着人,没一会儿竟然挪到符泠身边,紧紧贴着对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师椋鸣扯住她的胳膊,“你干什么?”   汪飞飞哭唧唧说:“老大,病人.......病人好可怜。”   师椋鸣冷着脸警告她:“离她远点。”   汪飞飞泪眼朦胧望着她,“可是病人......病人需要我。”   师椋鸣:“什么意思?”   汪飞飞一脸难过,好像接受治疗的是她自己,没精打采耷拉着脑袋。   师椋鸣见她这副模样,连教训她的力气都没了。   和傻子讲什么道理。   她走到符泠旁边坐下,两个医生和她说:“治疗很顺利,师医生,我们就先走了?”   “嗯,辛苦了。”她和汪飞飞说,“小汪,送送几位。”   汪飞飞蔫了吧唧“哦”了一声,带着其他人走出治疗室,顺便关上门。   治疗室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师椋鸣和安静躺在床上的符泠。   师椋鸣趴在椅子边,脑袋搭在扶手上,符泠的手就放在她的脸边,她伤心地凑上去蹭蹭,伤心地小声絮叨。   “又把自己搞成这样,符泠,为什么老是这么冲动。”   她仗着对方仍在昏睡中,嘀嘀咕咕地说人坏话,“鲁莽的坏猫猫,一点也不乖,真坏,坏猫坏猫。”   她说完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幼稚,也有点心虚。   她悄摸抬眼去看符泠的脸色,蓦然对上一双平静的灰色眼眸。 第163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十三) 你的衣服为什么在符泠身上?   师椋鸣猛地一惊,飞快从她手边挪开,动作太大,差点没坐稳从板凳上跌倒在地上。   她慌忙坐好,重新看向符泠,却见符泠依旧沉静地看着自己,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淡漠的神色。   她磕磕巴巴喊人:“符,符泠,你醒了啊。”   符泠阖了阖眼,从她脸上挪开目光,“嗯。”   她的声音沙哑,脸色很差,睫毛轻轻垂下,目光下敛,看起来蔫巴巴的,就像雨后的小白花。   师椋鸣感觉脸烫,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肯定已经被她听到了。   “感觉怎么样?”她问符泠,“是不是头很疼?刚才他们用这个头盔电你。”   她指了指放在治疗仪上电线绕成的镂空头盔。   “电流声特别大,小汪都被吓哭了。”   符泠靠坐在椅背里, 重新闭上眼,看样子不打算回应她的关心 。   师椋鸣小心翼翼地问她:“符泠,你什么时候醒的?”   符泠不说话,大概四五秒后,就在师椋鸣以为她这次还是不想搭理自己的时候,她忽然沙哑地开口。   “一直醒着。”   “啊?”师椋鸣起身给她倒水,“没有晕过去,一直醒着吗?”   符泠:“嗯。”   开水壶就放在摆满器械的台面上,旁边还有个洗手台,师椋鸣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上热水,隔着纸杯杯壁试试温度。   “喝点水吗?你的声音哑得好像鸭子。”   符泠睁开眼,冷冰冰地看她。   她已经习惯了,热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抻着胳膊把水递到符泠跟前。   “有点烫,慢一点喝。”   符泠动作缓慢地接过纸杯,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仰头喝水。   师椋鸣在旁边等着,见她放下纸杯,赶紧伸手:“给我吧,我把它放到一边。”   符泠把水杯还给她,里面的水都喝完了,拿在手上轻飘飘的。   师椋鸣又去倒水,背对着符泠站在工作台前。   “师椋鸣。”符泠嗓音凉凉地问她,“刚才你在和谁说话?”   师椋鸣:“嗯?什么?我一直在和你说话啊,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了,小汪去送npc还没回来。”   符泠问:“你刚才叫谁坏猫。”   师椋鸣:“........”   她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貌似中了符泠的连环计。   后面这个问题才是符泠真正想问的,前一个问题只是为了堵住她狡辩的退路。   好狡猾的家伙。   “我.......我自言自语来着,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很喜欢自言自语,和自己说话多有意思啊,自己就是最了解自己的好朋友。”   符泠说:“精/神/病喜欢自言自语。”   “那正好。”师椋鸣厚脸皮说,“这里刚好就是精/神/病/院,入乡随俗,我也是精/神/病。”   符泠和她没话说。   师椋鸣磨磨蹭蹭回到她身边坐下,搬着小板凳往前挪挪,离她更近一些。   “符泠。”   符泠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她小心地问:“治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符泠闭上眼,“头疼,有画面闪回,但是看不清,还有幻听,很嘈杂,也听不清。”   师椋鸣:“这会是线索吗?”   符泠:“应该是,明天再试试。”   师椋鸣:“嗯?明天再试什么?”   符泠:“治疗。”   “不行!”师椋鸣情绪激动地叫唤起来,“你都这样了,还想着这种危险的尝试,你会被电成傻子!”   符泠皱眉,冷声呵斥:“闭嘴。”   师椋鸣安静一小会儿,又小声喊她:“符泠。”   符泠不搭理她,她用手指戳戳符泠的小臂。   “符泠。”她拉长调子,像撒娇一样喊人。   符泠闷闷地应一声:“干什么?”   师椋鸣问:“你生气了吗?”   符泠回答:“没有。”   师椋鸣说:“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符泠。”   符泠不吭声,她接着说:“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好,我猜是这个异境对你的影响,那个刀疤脸好像也是这样,昨天我看他表情怪怪的,说话那么难听,不像正常人。”   符泠没有反驳她。   这说明她们得出了相同的猜测。   师椋鸣说:“我和小汪是医生,不是病人,所以我俩精神状态目前还挺不错的,是这样,对吧?”   符泠说:“也可能因为你俩是傻子。”   师椋鸣:“瞎说,小汪是傻子没错,我哪里傻了?”   符泠不说话,只是沉默。   师椋鸣:“符泠,你说说话呀符泠。”   符泠不说话,紧绷的嘴角稍稍放松了些,略微挑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   师椋鸣直觉感到她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一点。   “师椋鸣。”符泠喊她。   “嗯?”她认真地注视着符泠,“怎么了?”   符泠说:“你不要认为我很脆弱,我不是这样的人,也不想你这么看我。”   师椋鸣:“我,我不是........”   符泠说:“你就是。”   师椋鸣自己也没什么坚持反驳的底气,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我.......我应该怎么看你?符泠,你想我怎么对待你,你不喜欢这样,可是我........”   她只是忍不住,就像人类总是对可爱的事物放轻语气和动作,平常的她其实根本说不上柔和细致,只有在面对符泠的时候情不自禁变得温柔。   “在异境里不要这样。”符泠说,“你要相信我,我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师椋鸣:“我知道,你是s级大佬。”   符泠:“对,我是s级。”   师椋鸣抬头看她,见她眸中神色清明,即便斜斜倚靠在椅背上,依旧掩盖不住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坚韧与冷静。   师椋鸣恍然失神,听见她说:“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样程度的痛苦也能忍受。”   “专注异境,师椋鸣,自私一点,小心一点,别死了。”   “我当然自私。”师椋鸣说,“我又不是圣母,符泠。”   符泠:“那就好。”   她对师椋鸣说:“我希望你能够通过这个异境。”   通过异境,她们就能继续一起工作。   师椋鸣心中一点一点燃起欣喜的火苗。   符泠想和她一起干活!   符泠没有嫌弃她笨手笨脚像老太婆一样啰嗦。   符泠,符泠,符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符泠。   “我明白了,符泠长官。”师椋鸣一脸严肃和她说,“我一定认真努力,绝对不会辜负长官的期望。”   符泠沉默地看着她,沉默地从她脸上挪开目光,沉默地坐起身,揉揉额角。   她撑着椅子站起身,踉踉跄跄往前迈步,师椋鸣伸手来扶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师椋鸣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脚步虚浮,没什么力气。   这样的她,真的还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吗?   刚被骂过,还没过去几分钟,师椋鸣又开始瞎操心。   不过这次她有了教训,没有罗里吧嗦地嚷嚷,只是悄悄地观察符泠的状态。   符泠还想喝水,她马上去拿纸杯,殷勤递到对方手上,等着人喝完再放回桌上。   符泠脸色青白,看起来像着凉受冻,她就脱下套在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轻轻披到符泠身上。   符泠侧头看了一眼,适合她身高体型的白大褂披在符泠身上太过宽松,松松垮垮像披了条薄薄的床单。   她帮忙把白大褂拢紧一点,“暖和一点了吗?还冷不冷?”   符泠摇摇头,正要说话时,门外走廊响起开门声,然后是一串脚步声,逐渐向她们所在的治疗室靠近。   “你是那个,李西,还有另外两个叫什么来着,忘记了。”门口传来小汪的声音,“好巧啊,你们也要来治疗吗?”   李西声音懒洋洋的,“你好,汪飞飞,刚才有两个医生通知我们带病人过来做无抽搐电休克治疗,你们也是吗?”   汪飞飞说:“那两个医生,就是我送到你们门口的,哈哈哈!你说的治疗我们已经做完了!”   李西有点敷衍,像哄小孩一样和她说:“不错,真棒,你家两个大人都在里面?”   “对。”汪飞飞说,“这个姐姐,你眼睛是不是不好,我也是大人。”   李西说:“我是男的,叫哥哥。”   好耳熟的一段对话,师椋鸣走到治疗室门口探头往外看。   汪飞飞背对着她们站在门外,只看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傻劲。   李西一行三人面对着她们站在门外,两个白大褂,一个病号服。   除了李西以外的其他两个人,状态和昨天相比都有明显的变化。   王裕缩着肩膀,眼神警惕地左右张望,不知道在紧张害怕什么,蓝白色病号服皱巴巴的,面如死灰,脸上全是冷汗。   至于穿着白大褂的徐盛,则是一脸惊惧,从始至终脸上只有这一种表情,仿佛已经被极端的恐惧吞没,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而更令人在意的,是他空荡荡的右手袖管,自肩膀部分他的衣袖就空无一物,他失去了右手,只剩下左手。   这期间只过去了一天不到,他却没有表现出失血或是经历过截止手术的症状,脸上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   病人和主任医生都出现状况,反倒是身为助理医生的李西,衣服干净整洁,精神面貌良好。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符泠身上,随后很快挪开,正常地和师椋鸣说话。   “你们来了,治疗结束了?里面危不危险?”   符泠不搭腔,师椋鸣左右看了看,汪飞飞也是一脸什么都不懂的傻样,完全指望不上。   她只好回答:“还行,按照他们说的,还有仪器上的指引做,反正不会死。”   李西点头,“行,谢了。”   他领着身后两人走进治疗室,师椋鸣和符泠从里面出来。   汪飞飞回头看到她俩,开心地喊:“老大!老,小泠姐姐!”   她凑上来帮两人关门,师椋鸣哄小孩一样夸她两句,顺嘴问她:“刚才那俩医生送哪儿去了?”   汪飞飞说:“他们去了那个像姐姐的哥哥办公室,说轮到他们治疗病人,让他们快去。”   “哦,果然都得按照治疗计划来。”师椋鸣说,“不错,你就这样,多观察,少说话,懂不懂?”   汪飞飞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汪飞飞看看她,看看符泠,好奇地问:“老大,你的衣服为什么在小泠姐姐身上?”   师椋鸣说:“你管我,多观察少说话,一分钟没到就忘了?”   她骂完汪飞飞,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符泠,却见符泠正低头看别在白大褂上的工牌,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怎么了?”她凑上去问,“有什么不对吗?”   符泠没说话,把工牌扯过来递给她看。   上面写着两行简单的信息。   “姓名:符泠。”   “职务:“主治医生。” 第164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十四) 大聪明大愚若智   “这什么.......”师椋鸣目瞪口呆看着符泠胸前的工牌。   “这上面原来写的是我的名字吧?”   符泠“嗯”了一声。   师椋鸣看看她,“现在你是医生了诶。”   符泠翻开手腕上的衣袖,看圈在手上的住院手环。   师椋鸣问:“上面还是你的名字吗?”   符泠:“是我。”   她脱下披在身上的白大褂,还给师椋鸣。   “穿上。”   师椋鸣说:“要不把手环给我试试,说不定病人的身份也是可以交换的。”   “不。”符泠说,“穿上你的衣服。”   “干嘛这么凶。”师椋鸣嘟哝着穿上白大褂,低头看胸口的工牌。   符泠也看着,汪飞飞更是直接凑到她的胸前盯着看,搞得她怪不好意思。   工牌上的文字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变化。   姓名那一栏,两个字的“符泠”渐渐融化,黑色的墨痕汇合成“师椋鸣”三个字。   “这也太草率了吧.......”师椋鸣叹为观止。   符泠说:“谁穿白大褂,谁就是医生。”   师椋鸣和汪飞飞同时接话。   师椋鸣说:“真是这么判断的话,这个异境智商不是很高啊。”   汪飞飞说:“好有道理!”   师椋鸣扭头看汪飞飞:“难道你果然是个天才?”   汪飞飞真以为她在夸自己,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嘿嘿,小聪明而已。”   师椋鸣:“岂止啊,小汪同志,你这是大聪明,大愚若智。”   “哇,真的吗。”汪飞飞被她夸得脸红红,“老大你真好,我要一辈子追随你。”   师椋鸣:“那还是算了,我没有幼师资格证,现在属于非法执教,这种事干多了要坐牢。”   她说完不确定地问符泠:“符泠,这是要坐牢的吧?”   符泠说:“你别欺负她。”   “哇,符泠。”师椋鸣惊讶,“你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好了?”   她记得之前符泠对汪飞飞可比她还凶。   符泠不搭理她,她扭头看向汪飞飞。   汪飞飞还是一脸傻傻的表情,眼神清澈又无害,一看就不怎么聪明。   师椋鸣忍不住叹气:“小汪啊小汪,你真是很让人搞不懂。”   汪飞飞问:“老大,哪里不懂?”   师椋鸣:“我不好说。”   她转移话题道:“咱们现在该干什么?这地方好像也没个工作时刻表什么的,是不是该吃饭了?昨天那个敲锣打鼓喊吃饭的老大爷怎么还没出来?”   符泠拿主意说:“先四处转转,再回办公室。”   师椋鸣:“好。”   办公室就在综合治疗室对门,今天到处都开了灯,她们回去前先去楼梯另一边走廊逛了一圈。   那边的走廊全是没有挂门牌的房间,锁着门,只从外面看和她们的办公室差不多,没太大的区别。   师椋鸣试着用万/能/钥/匙开门,但是打不开,门后有什么东西抵着门,问题并非出在门锁上。   她小声和符泠吐槽:“这异境是不是针对我啊,知道我有开锁的道具,就用东西挡着门不让我打开。”   符泠若有所思看着那扇打不开的铁门。   “不一定。”她说,“也许门后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不得不挡门。”   “门后......”师椋鸣背后一凉,“不就是走廊吗?”   她们现在,就站在走廊上。   汪飞飞“嗷”的叫唤一声,跳起来抱住师椋鸣胳膊。   师椋鸣被她吓一跳,头发都快立起来,感觉她哆哆嗦嗦的好像在害怕,耐着性子问她。   “干啥呢你,这是什么反应?”   汪飞飞紧紧贴着她,紧张地左右张望。   “老大,这个走廊里面,不会有怪物吧?”   师椋鸣:“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汪飞飞害怕得眉毛耳朵全部耷拉下来,呜咽两声,听起来很可怜。   师椋鸣心里仅存的那点害怕被她这怂了吧唧的反应冲散,现在只想笑。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这走廊上不是什么都没有么。”   汪飞飞小声说:“万一,万一哪里突然变出来一个怪物.......”   师椋鸣:“没有的事,这才第二天,还没到时候。”   汪飞飞听她说没到时候,一下变得更害怕,哭着问她:“老大,这里真的有怪物呀?”   师椋鸣:“.......”   安抚小姑娘真是她这辈子都干不好的活。   她左右张望,生硬地转移话题,“快看,那里有窗户,咱们过去看看吧,说不定窗外有什么线索。   汪飞飞怯生生地问:“窗外会有怪物吗?”   师椋鸣:“哪来那么多怪物,小孩子少胡思乱想。”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走到窗边探头往外望的时候,心里同样有些发怵。   窗户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和昨天的情况一样,白色的雾气浓郁得仿若实质,隔绝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师椋鸣向外伸出一只手,手臂没入白雾之中,瞬间失去所有的知觉。   她“嘶”的一声抽回手,仔细观察,手臂表面没有任何变化,她尝试着动动手指,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奇怪。”她困惑地说,“手伸出去就没感觉了,但是收回来又没什么变化,这什么意思?”   符泠靠在窗边,垂着眼看她长长的手指,伸出自己的手,张开手掌,若有所思地进行比较。   师椋鸣配合地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掌心对齐,指尖超出一大截。   她得意地“嘿嘿”笑,“我的手要长一点诶,符泠。”   符泠:“嗯。”   师椋鸣说:“因为我比你高吧,个子高手就大,你有多高?”   符泠说:“一六七。”   师椋鸣“哈”了一声,“小小的符泠。”   符泠抬眼冷冷地看着她。   师椋鸣后颈一凉,急忙补充道:“但是很有威慑力,浓缩是精华,那些傻大个,哪里比得上你。”   符泠说:“你就是,傻大个。”   师椋鸣被说成傻大个,心里却美滋滋的,符泠可不会随便说别人是傻大个,这是她俩关系好的特权。   “老大快看。”汪飞飞突然在这时候插进来打断她们,“天空是蓝色的诶。”   “你在说什么废话。”师椋鸣一边骂她一边抬头去看。   “天空不是蓝色还能是什么——”   她的话戛然而止。   窗外浓郁的雾气中,一段明净的空白自下而上呈扇形向上延伸,仰头看正好能看到大片蔚蓝的天空,除此以外其他部分都被白雾覆盖。   “符泠,你快看,天空怎么是蓝色的啊?”   符泠仰头,沉默片刻,问她:“你认为是因为什么?”   “我吗?”师椋鸣想了想说,“不知道,感觉很奇怪,为什么?”   符泠说:“这是你的考题。”   师椋鸣问:“你已经知道原因了吗?”   符泠:“嗯。”   师椋鸣问:“出去的办法呢?”   符泠说:“还没出现。”   她说:“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异境。”   师椋鸣:“可是那个叫李什么来着的小白脸,不是说这个异境难度不止m级吗?”   符泠:“因为他蠢。”   不能杀死核心的异境,符泠已经经历过二三十个,并且仍在以每周十个以上的频率高强度工作。   她拥有足够的经验和相当敏锐的直觉,能够一眼看出这类简单异境的问题所在。   而这都得益于她过去无数次摸爬滚打的探索和惊险的死里逃生。   师椋鸣眼神直愣愣看着她:“哇塞,符泠。”   符泠别开眼,迈步往回走。   “走了。”   师椋鸣赶紧跟上去,汪飞飞反应更慢,好一会儿后小跑着追上两人。   她们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在综合治疗室对门。   办公室上了三道锁,开门特别麻烦,师椋鸣开锁开了快一分钟,还剩最后一道锁。   她捣鼓得满头大汗,听见身后综合治疗室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个治疗我不想做,出去的办法我已经想到了,李西,把我松开,我们去杀了那个师椋鸣,抢走她的道具,再杀了那个汪飞飞,就能出去了。”   师椋鸣停下手上的动作,不敢相信地回头看向综合治疗室紧闭的大门。   里面这个人,是什么绝世蠢材,杀人犯法的大事,居然这么大声密谋?   蠢成这样,还想杀她,有没有搞错。   她听出来这是那个叫做王裕的刀疤脸男人声音,紧接着又响起徐盛的声音。   “王哥,昨天不是你说,师椋鸣身边那个姑娘就是符泠吗?符泠多可怕啊,王哥,我们杀了她,符泠说不定会追杀我们啊。”   王裕啐了一声,“符泠就是个冷血鬼,我从没见过她看重过谁,她俩不过就是同事,工作上安排的累赘,符泠肯定也烦死她了,给我们杀了正好,她会谢谢我们。”   师椋鸣闻言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脸色淡漠,对他这话没太大的反应。   徐盛依旧顾虑:“可谁知道那个师椋鸣背后什么来头,能和符泠做同事,符泠可不会专门进这种m级的低级异境吧?”   王裕不耐烦道:“能有什么来头,不是调查过她吗?没爹没妈的玩意,要不是有个姨一直养着她,她早饿死了。”   师椋鸣手里的钥匙“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符泠和汪飞飞同时看向她。   她感觉脑袋有点晕,脑子里经过了一阵强力的电流,浑身麻麻的,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这人在说什么啊。”她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的这些话,“我,我明明有、有父母的啊,他们只是离婚了,又不是死了。” 第165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十五) 金窝银窝   师椋鸣浑身发抖,靠墙勉强站立。   汪飞飞紧张地喊她:“老大,你脸色好难看!”   师椋鸣脑子里一片空白,很久后反应过来,抬手摸了下脸,“有吗?”   身后综合治疗室里传来李西的声音,“行了,你俩少说两句吧,这才进异境多久,没必要急着出去。”   王裕低吼:“李西!电击治疗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觉得没事!”   李西冷冷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面对的危险,我也有,你别以为我站在这里有多轻松。”   符泠沉默地捡起地上的钥匙,打开办公室最后一道锁,推开门,拉住师椋鸣的手腕,将她扯进办公室里。   她对符泠从来没有防备,晕晕地被人扯到办公桌前坐下。   她听见符泠在耳边喊她:“师椋鸣。”   “嗯?”她眼神聚焦,看向对方,“怎么了?”   符泠说:“别这样。”   师椋鸣深呼吸,无奈地笑了笑,“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人说话真难听,我爸妈离婚又不是我害的,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   “对!”汪飞飞凑上来附和道,“老大说得太对了!那些人是坏蛋!不要听他们乱说!”   她用力拧起眉毛,一脸认真道:“老大,不要伤心,我站在你这边,我会一直支持你!”   师椋鸣无奈道:“小朋友,你担心太多了,我好歹是个成年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伤心难过,那多幼稚。”   符泠定定站在她跟前,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小缕柔软的长发在胸前垂下,师椋鸣伸手轻轻摸摸。   “符泠,你在想什么?”   符泠说:“一些事情。”   师椋鸣说:“他们也说你坏话了。”   符泠问:“什么时候?”   师椋鸣说:“他们说你是冷血鬼。”   她轻轻碰了一下符泠垂在腿边的手,温暖的体温传到指端。   “胡说八道,你明明是热的,也很温柔。”   符泠说:“我不温柔。”   师椋鸣“哼”了一声,“还是个傲娇呢。”   符泠深深吸气,一巴掌拍掉她犯贱的爪子。   “你要是无聊,就抓紧时间看这些书。”   她把汪飞飞桌上的精神病书籍全部推到师椋鸣桌上。   “今天结束之前看完,明天早上我来检查。”   师椋鸣惊讶地张大嘴巴:“啊?全部吗?这么多书?”   符泠:“全部,所有的书。”   师椋鸣抬起胳膊指向汪飞飞:“小汪呢?她看不看?”   符泠说:“她不用。”   汪飞飞开心呲牙傻乐:“老大,我不用诶!”   师椋鸣咬牙切齿:“为什么!都是人,凭什么她就可以不读书!”   符泠很轻地叹了口气,“师椋鸣。”   师椋鸣扁着嘴很不高兴地应道:“干嘛?”   符泠说:“你好笨啊。”   这叫什么话,没一点攻击力,听起来和调情差不多。   师椋鸣微微脸红,磕磕巴巴说:“哪里笨?我,我很聪明的好吧,你这个小姑娘,尽瞎说。”   符泠拿起堆在最顶上的书,翻到第一页,放在她跟前,“看书。”   师椋鸣问:“你和我一起看吗?”   符泠说:“我看过了。”   师椋鸣问:“什么时候看的?”   符泠:“以前。”   “真的?”   师椋鸣不信,哗啦啦翻书,随便找了条概念问她。   “社交恐怖症,社恐啊?社恐居然也是精神病,咳咳。”她照着书上的描述问符泠,“社交恐怖症和害羞是不是同一种病?两者有什么关系?”   “不是同一种病。”符泠说,“害羞不是病,对人的正常生活没有影响,能够自我控制,事后不会带来痛苦,而社交恐怖症是病理性的情绪崩溃,对社交行为极度恐惧、焦虑,往往伴随强烈的躯体反应,比如心慌、手抖、出汗、呼吸困难、恶心干呕。”   师椋鸣震惊:“这怎么和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她警惕地捂住书页,蠢兮兮地抬眼看人,怀疑地问:“你是不是偷看了?坏蛋符泠。”   符泠说:“你捂好,再问。”   师椋鸣“哼”了一声,紧紧捂住书,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翻页,精挑细选,找出一个她认为超难的问题。   “异常人格,又称什么什么。由于什么的严重偏移而不能正常地适合生活,以致明显地殃及什么或造成什么痛苦,称为异常人格。”   符泠挑眉,问她:“中文完形填空?”   师椋鸣哼哼地贱笑:“你肯定不行了吧,符泠。”   符泠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随后闭上眼睛,不紧不慢复述她刚才的话。   “异常人格,又称人格障碍。由于人格的严重偏移而不能正常地适应生活,以致明显地殃及社会或造成个人痛苦,称为异常人格。”   她睁开眼,灰色的眼眸中满是淡漠冷色。   “你念错了,适应生活,不是适合生活。”   师椋鸣嘴巴张得能够塞下一整颗鸡蛋。   她低头看看书,“真,真的啊,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符泠......”   她抬头愣愣地看着眼前浑身上下散发冷气的女孩,“你好可怕啊,过目不忘的超级学霸,恐怖。”   符泠伸手把她翻开的书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师椋鸣老实道:“好吧。”   她低头看书,符泠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门,好像要出门。   她急忙喊:“符泠。”   符泠停下动作,笔直地站立在门前,回头看她,“什么?”   师椋鸣问:“你要出去吗?”   符泠:“嗯。”   师椋鸣:“去哪里?”   符泠说:“外面。”   师椋鸣:“哼,不想和我说。”   符泠:“嗯。”   师椋鸣:“你还嗯!坏猫!”   符泠侧过脸,低声和她说:“我很快回来。”   来自符泠破天荒的妥协,师椋鸣勉强接受。   “好吧,你小心一点,虽然才第二天,但外面照样会有危险,不要拈花惹草逗猫惹狗,遇到不对劲的情况就快快回来。”   符泠:“啰嗦。”   她走到门外,力度不算很大地关上门,只发出很轻一声叩响。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师椋鸣的心也变得空荡荡。   她低头看书,书翻在第一章第一节第一页,是符泠为她翻开的位置。   她伸出手,手指摩挲页角,不久前,符泠的手指曾经放在这片书页上。   “老大。”汪飞飞喊她,“你在想什么,表情好难过。”   师椋鸣回过神来,“有吗?可能想到要看书,不自觉悲从中来,伤心欲绝,不想读书。”   她问汪飞飞:“你喜欢读书吗?”   汪飞飞连连摆脑袋,“讨厌读书,那么多字,像蚂蚁在纸上爬,看得头晕。”   师椋鸣长长叹气,“我也是。”   可这毕竟是符泠布置下来的任务,她不想做也得做,只能硬着头皮一字一行往下读。   她读了没两页,上眼皮开始和下眼皮打架,越打越凶,最后紧紧缠斗在一起无法分开。   她也顺势趴在桌上,美美地睡了过去。   美好的睡眠十分短暂,大概十分钟后,她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弹射坐起身。   对面桌上汪飞飞睡得还很香,梦里吧唧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她越过汪飞飞看向门口,符泠正在关门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声。   师椋鸣一脸欣喜望向对方,在她转身那一刻喊她:“符泠,你回来了。”   符泠点了下头,两只手背在身后,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师椋鸣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跟前,探头去看。   “你手怎么了?”   符泠鼻尖红红的,大概是刚激烈运动过,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汗味,裹着身上那股淡香,混成湿润的冷香。   她耷拉着眼不大情愿地回答:“没什么。”   师椋鸣嗅到可疑的气味,还有淡淡的血味。   她紧紧皱眉,严厉地问:“你受伤了?”   符泠说:“不算伤。”   师椋鸣说:“给我看看。”   符泠不吭声,也不动弹。   师椋鸣小声催促,“快点,我看一下,是什么样的伤?手断了吗?”   符泠说:“没这么夸张。”   她伸出手递给师椋鸣看,白皙的手背上布满细小的伤痕,有淤青,也有被尖锐割破的伤口,裸露的皮肉表面覆盖一层薄薄的冰霜,。   师椋鸣心疼地捧着她的手,“这是怎么弄的?我就睡了一觉,才过去多久,搞得一手都是伤,你遇到怪物了吗?”   “没有。”符泠问她,“睡了一觉?”   “额,不,不是,是看书,我就看了会儿书。”师椋鸣背后直冒冷汗,如无其事胡说八道,“看书时间过得好快呀。”   符泠把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回来,冷冷地说:“你每次说谎,脸上的表情都很明显。”   师椋鸣:“.......”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我是说谎大师。”   符泠说:“你脸上有衣袖压痕,刚才一直在睡觉。”   师椋鸣:“你早就知道了呀。”   符泠向她伸手,在她脸前停下,她不太明白,懵懵地冲人眨眨眼。   符泠收回手,和她说:“刚才回来的时候,我遇到了那个喊开饭的老头。”   “哦?”师椋鸣配合地问,“那个老头怎么说?”   符泠说:“他让我们去食堂吃饭。”   “还有小汪。”她看向汪飞飞,“老头让她单独去楼下吃饭,我们还是四楼。”   汪飞飞趴桌上睡得依旧香甜,咂巴咂巴嘴,还在回味梦里的好吃的。   “哎呀,这孩子,怎么看书看睡着了。”师椋鸣尴尬地上去把汪飞飞拉起来。   “小汪,小汪,别睡了,起来吃饭。”   汪飞飞起先像只死狗摆弄不动,听到她说“吃饭”两个字,耳朵一动,“噌”的睁开眼。   “吃饭?开饭啦?好耶好耶。”   师椋鸣递给她一叠纸,“擦擦哈喇子,都快淌到地上了。”   汪飞飞豪迈地一抹嘴,浑身充满力气对师椋鸣说:“好了!去吃饭吧老大!”   她满脸期待,亮晶晶望着师椋鸣,如果是条狗,现在尾巴肯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师椋鸣扯着她站好,上下打量。   “你这小孩,怎么狗里狗气的。”   符泠说:“你好意思说别人。”   师椋鸣说:“我不是很狗吧?”   “不,老大。”汪飞飞一本正经说,“你很像狗的。”   师椋鸣:“.......”   “你是最没资格说我的人,赶紧走了,出去吃饭。”   一说到吃饭,汪飞飞就恢复了无限的力气,即便等下要一个人去昏暗无光的地下室,也没有关系了。   她们走出办公室时,师椋鸣问她:“你去的那个,楼下的食堂,环境怎么样,里面还有别人吗?”   汪飞飞扁起嘴,挺委屈地说:“没有了,只有我一个,老大,里面环境特别差,好小一间房,也不开灯,黑漆漆的,要不是因为有饭吃,我才不会进去。”   师椋鸣问:“在几楼?”   汪飞飞说:“地下一楼,我们之前去过的嘛,那个楼梯里面其实藏着一扇门,打开门就是一个小房间,有床有桌子,好像是住人的地方呢。”   师椋鸣:“.......你在别人屋里吃饭?”   汪飞飞说:“那个老大爷让我这么干的嘛。”   师椋鸣:“那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那间房,其实是你的房间?” 第166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十六) 不讲道理和逻辑   对于师椋鸣提出的猜测,汪飞飞很惊讶。   “助理医生的待遇这么差呀?宿舍条件好恶劣,完全就是黑奴来的,好坏!”   师椋鸣:“不知道,也有可能你比较特殊。”   她想到李西,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李西不也是助理医生,他昨天在四楼食堂和我们一起吃的饭。”   “噢。”汪飞飞回忆了一小会儿,“那个总是这样表情——”   她绷起脸做出淡淡的表情,“——的奇怪姐姐?”   师椋鸣:“.......对,就是他,他说他是男的。”   汪飞飞哼声道:“才不是,就是姐姐,我知道,肯定不会认错的。”   师椋鸣“哦?”了一声,问她:“你怎么能肯定?万一他只是长得像女生呢。”   汪飞飞得意道:“我有独特的分辨办法,可不是只靠外表。”   她动动鼻子,像是在嗅闻气味,凑过来嗅嗅师椋鸣,凑过去嗅嗅符泠。   师椋鸣问:“怎么样?我们是哥哥还是姐姐。”   汪飞飞斩钉截铁说:“都是姐姐!”   师椋鸣意味深长对她说:“小同志,你的鼻子很灵敏嘛。”   汪飞飞骄傲:“那是。”   “走吧。” 师椋鸣拍拍她的肩膀,“吃饭去,你去楼下,我们去楼上。”   接下来是短暂的分别,汪飞飞站在楼梯上三步一回头,十分不舍地看她俩。   师椋鸣和她挥挥手,目送她消失在下一层楼梯。   她们转身往楼道爬,师椋鸣小声和符泠说话。   “符泠,你有没有觉得她怪怪的?”   符泠应了一声,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她好像狗啊,鼻子动来动去地闻气味,人能够闻气味分辨性别吗?狗才可以吧?”   师椋鸣小声地说:“还有她平时说话和一些举止动作也很像狗,傻里傻气的,对于人来说不太聪明,对于狗来说刚刚好。”   符泠一步一阶爬楼梯,长发随动作轻微摇晃。   师椋鸣专注瞧着她,像询问老师问题答案一样问她:“符泠,我说的对吗?”   符泠避开她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   “啊——”师椋鸣遗憾道,“还有别的可能啊。”   符泠:“嗯。”   师椋鸣琢磨着,“还能是什么呢?像狗的其他生物,大狗狗,是狼?”   符泠说:“有可能。”   她用淡淡的语气说:“别着急,师椋鸣,问题盖棺定论之前,保持怀疑和思考。”   突然被叫到大名,师椋鸣一激灵清醒,急忙收起嘻嘻哈哈的玩笑态度。   “我知道,符泠,多思考,少下结论,还有不要掉以轻心。”   符泠点头,“嗯。”   话又说回来,师椋鸣稀奇地问:“所以她真的不是人啊?”   符泠说:“不是正常人。”   话说到这里,她们已经爬上四楼,食堂门口同样亮堂堂开着灯,不再像昨天那样光线昏暗,吃个饭像在地牢里吃断头饭。   食堂里还是没什么人,吃饭的桌子都空着,王裕一行人比她们到得早,远远坐在最里面餐桌上吃饭。   李西正对她们的方向坐着,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眼神有些不自然。   另外两个人,王裕和徐盛,都背对着她们坐,王裕动作缓慢,一口一口用慢得不正常的速度吃饭。   旁边徐盛一动不动,手搁在桌子底下,连筷子都没拿,不知道什么意思。   师椋鸣感觉他俩有些古怪,但自己和他们关系又不怎么好,这俩人是死是活都和她没关系。   符泠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向打饭窗口。   师椋鸣跟上去,一抬头,昨天还是空无一人的窗口今天竟然站了个人,把她吓一跳。   “闺女,吃什么?”戴白色餐饮帽的胖阿姨笑眯眯地瞧着她俩。   “今天有这些菜。”她挥勺子四处点点,“你们平时都辛苦,生病辛苦,治病也辛苦,多吃些。”   师椋鸣目瞪口呆。   这哪儿来的大变活人!   她咽下震惊,礼貌地接话,“好啊,谢谢阿姨。”   她用手随便指了几样菜,“这个,这个,这个,打两份,我们吃一样的。”   打饭大姨飞快挥舞饭勺,三下五除二打好两份饭,"好了,刷卡吧。"   师椋鸣:“刷卡?”   这也是昨天没有的环节。   “是啊,刷卡,总不能吃白食吧?”阿姨说,“闺女,我看你也是个主治医生,怎么像个新来的。”   她和师椋鸣解释:“每次吃饭都得刷卡,医生刷工牌,病人刷手环,在那儿刷一下就行。”   她指了指窗口边上挂在墙上的一台巴掌大小的刷卡机。   师椋鸣拿起自己的工牌,往机器上的刷卡区域贴了一下,立马响起“滴”的一声,显示屏上跳出四个字。   “成功刷卡”。   她用工牌刷卡这一步十分顺利,但符泠的住院手环可是塑料纸片,她之前看过,里面没有任何电子元件,真能刷卡么?   她收好工牌,腾出位置让符泠刷手环。   塑料纸片贴近刷卡机器,随后“滴”的一声,提示刷卡成功。   阿姨递给她们两盘饭菜,“来,小闺女,多吃点。”   师椋鸣一手端一个,“谢谢阿姨。”   她端着饭盘挑选了个离王裕一行人最远的位置,在食堂另一侧角落。   符泠跟着她走过去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师椋鸣摆放好餐盘,递给符泠筷子,瞄一眼她手上的住院手环。   符泠问:“看什么?”   师椋鸣说:“好神奇啊,符泠,塑料纸片也能刷卡。”   符泠拿起筷子夹菜吃饭,“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师椋鸣说:“因为异境不讲逻辑?”   符泠斜眼瞥她,“别说废话。”   师椋鸣随便刨了两口饭,思索道:“坏女人说过,异境的关键是规律,她是大佬,姑且先相信她。”   符泠:“嗯。”   师椋鸣说:“医生工牌挂谁身上就写谁的名字,手腕上的塑料手环碰一下就算刷卡。”   “还有戴上手环就是病人,我猜应该是这样的。”   她说到这里,心虚地偷摸瞄符泠一眼。   符泠说:“可以这么猜。”   师椋鸣说:“这些都是刻板印象,穿白大褂的是医生,穿病号服的是病人,异境通过浅显的特征进行区别,而不去分辨具体的行为和本质。”   符泠问:“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话,师椋鸣换了另一种不靠谱的回答。   “因为......这个异境有点小弱智?核心算力不足,一切从简什么什么的。”   符泠停下筷子,扭头静静地看着她。   她怂怂地冲人呲牙笑,符泠说她:“你很有想象力。”   这算夸还是骂,师椋鸣分不清。   符泠说:“吃饭吧。”   食堂的饭菜一如昨日,不怎么好吃,两人勉强吃了一些,师椋鸣吃得比符泠快,吃完以后看着人吃饭,直到符泠放下筷子。   她有点开心地说:“你今天胃口变好了,符泠。”   符泠“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只问她:“吃完了?”   师椋鸣:“吃完了,走了吗?我来端盘子,你手上有伤,不要乱动。”   符泠说:“小伤。”   师椋鸣:“小伤也是伤,万一留下后遗症咋办。”   符泠骂她:“老太婆。”   师椋鸣抢过她的餐盘,“哼哼,随便你怎么说,老太婆就老太婆。”   俩人拌嘴走向食堂出口,经过王裕三人时,他们还在吃饭,三人之间气氛十分沉凝,个个沉默不言,像是旁边死了个人。   师椋鸣奇怪地偷瞄了一眼,在王裕侧后方看见他满是青紫伤痕的脸,一侧脸颊高高肿起,像个猪头,另一侧脸上的肉被打得层层裂开,露出森森白骨,伤口经过简单处理,但伤势过于严重,暂时不能包扎,所以就这么裸露在空气中。   他眼神空洞,下巴底下垫着一片浸满红褐色血液的棉团纱布,半边脸全是淤青,另外半边脸全是血,被揍得都快看不出人样了。   师椋鸣顿时一惊,又去看旁边的徐盛。   徐盛竟然也受了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挺惨,但比王裕的伤好一些,没有流血,左眼挨了一拳,眼眶黑黢黢,肿得睁不开眼睛。   两人脸色惊恐,深深低着头,身体剧烈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而他俩对面的李西,却是好端端坐着,身上没有一点伤,毫不畏惧地直视师椋鸣的眼睛。   师椋鸣从他身上挪开目光,偶然瞥见王裕和徐盛同时偷瞄符泠,小心谨慎低着头,惊惧的眼神如同面对野兽的软弱猎物。   师椋鸣心里有点奇怪,奈何符泠已经抬脚往外走,她没空再耽误,赶紧追上去,来到门口的清洁区。   “哗啦——”   她倒掉餐盘里的剩饭剩菜,偷偷探头去看王裕三人所在的区域。   “那俩人什么情况?”她悄悄和符泠蛐蛐人,“背后说人坏话遭报应了?伤成那样,遇到了恐怖怪物还是咱们咋没遇到,这异境明明到现在还风平浪静的,他们挺倒霉啊。”   她瞥见符泠默默把手背到身后,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符泠,你的手也受伤了,你该不会.......”   符泠别过脸,一副坚决不愿吐露真相的样子。   师椋鸣说:“你该不会和他们一起遇到了怪物吧?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好坏啊符泠,不把我当做你的好朋友。”   符泠深深吐出一口气,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师椋鸣莫名其妙。   什么情况,她还啥都没干,怎么又把人惹得不高兴。 第167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十七) 严肃质问!   师椋鸣快步追在符泠身后,慌里慌张喊她:“符泠,干嘛走那么快。”   食堂出口在远离楼梯的走廊另一边,她们沿着狭长的走廊快步走向楼梯,符泠头也不回地说:“抓紧时间,下去找汪飞飞。”   “噢,这样啊。”师椋鸣偷瞄她的侧脸,见她神色淡然,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你没生气吧?”   符泠淡漠道:“为什么生气?”   师椋鸣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为什么生气?   她下意识看了眼符泠手上的伤,伤痕多在手背和指骨上,手心没什么伤,只有一点指甲掐进肉里的红痕,都没破皮,看起来像是手握成拳头,用力砸在什么东西上留下的痕迹。   拳头用力砸在什么东西上.......   徐盛王裕那俩肿胀的猪脸........   师椋鸣突然反应过来,停下脚步喊她:“符泠。”   符泠头也不回:“什么?”   “你不会......那两个人脸上的伤.......是你吗?”   符泠干脆地回答:“不是。”   师椋鸣小跑上前,站在她身侧扭着脑袋看她,满脸紧张,“只有手受伤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符泠说:“没有。”   她看向师椋鸣,皱眉道:“我说了,不是我。”   师椋鸣唠唠叨叨:“怪不得,怪不得,难怪他们看到你那种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为什么要和他们打架?他们欺负你了吗?是不是也那么难听地和你说话,他们说什么了?”   师椋鸣越说越起劲,撸起袖子气愤道:“居然敢欺负你!看我找人弄他们!”   符泠问:“你要找谁?”   师椋鸣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有办法,让npc为我所用。”   她在上一个异境得到了一个名为“迷人的香”的道具,可以让闻到香味的人成为她的忠实奴仆十五分钟。   这个道具正儿八经的用途她暂时没想到,但用在这种时候,那可是刚刚好。   “不过目前还没出现杀伤性的npc,你说喊开饭的那老大爷杀伤力怎么样?”   符泠说:“不要虐待老人。”   师椋鸣:“我说来玩的嘛,重点是他们欺负你,一定要狠狠报复回来!欺人太甚,岂有此理!”   符泠沉默片刻,忽然问她:“师椋鸣,他们欺负你,你为什么不伤心?”   “啊?”师椋鸣一愣,“你说我吗?”   符泠点头。   师椋鸣知道她在说不久前他们说自己没爹没妈那事,耸耸肩道:“说就说呗,陌生人而已,他们说那些话对我又没什么影响,只能证明他们自己没教养,没爹妈教,关我什么事,而且我有小姨,还有大校和小花,还有.......”   她看了符泠一眼,没再接着往下举例。   “反正关心在乎我的人不少,何必因为这些东西影响自己的心情。”   符泠听完她的话,很认真地看着她,问她:“忍人,就是这样吗?”   “啊?”师椋鸣愣愣地与她对视,“是,是吧?”   符泠点头,“我知道了。”   师椋鸣:“.......你知道什么了?”   符泠没再解释,继续往前走,师椋鸣跟在她身后,好几次欲言又止,想问她一个问题,但又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惹她不高兴。   像符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   符泠停下脚步,转头不满地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师椋鸣:“啊?很明显吗?”   符泠说:“你所有的心思都很明显,全部写在脸上。”   师椋鸣摸摸脸,感觉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挺自然的。   符泠催她:“快说。”   师椋鸣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贼里贼气地偷摸抬眼观察符泠的眼色。   符泠深呼吸,似乎忍无可忍。   “我说我说,就是,那个,额,符泠.......”   符泠冷冰冰地盯着她。   师椋鸣问:“你教训他们,其实是因为我,因为他们那么说我坏话,是吗?”   她问完这句话,见符泠神色如常,还是那副冷淡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浑身像扎进冰窟一样冰凉。   “符泠.......”   符泠说:“是。”   师椋鸣还在难过的情绪中没能立马反应过来,眼神发直盯着她瞧。   “你说什么?”   符泠说:“我揍他们,因为你。”   师椋鸣脸瞬间滚烫,浑身上下仿佛有火焰翻涌。   “我,我,我,我吗?因为我吗?符泠,你教训他们,因为我吗?”   符泠淡淡地瞥她,斩钉截铁说:“因为你。”   师椋鸣已经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手脚发软,晕晕地往后倒,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因因因为我吗。”   符泠说:“不要嘤嘤嘤。”   师椋鸣:“我不是,我没有......”   她大着胆子问:“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呢?”   她这话说得好像绕口令,符泠这么聪明肯定能听懂。   毕竟符泠连大校的werwer狗叫都能听懂,区区绕口令肯定没问题。   符泠皱眉,“什么?”   师椋鸣:“.......”   “我们,你,你为什么要因为我教训他们?我们,我们算什么关系呢?”   她说着说着,不敢抬头看符泠的表情,深深低下头,目光落在脚尖上。   符泠声音冷冷,语气平淡说:“你不是经常说?我们是好朋友。”   师椋鸣:“好朋友啊.......”   符泠问:“你不愿意?”   “愿意!”师椋鸣赶紧接道,“我当然愿意,和你做好朋友是我的荣幸,你是最厉害的符泠嘛。”   油腔滑调,油嘴滑舌,符泠“嗯”了一声,“快走。”   师椋鸣“嗷”了一声,摇摇晃晃跟上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呆企鹅。   “我来了。”   符泠虽然催促,但也还算贴心地放慢脚步,等她追上来,与她并肩下楼梯。   师椋鸣没安分多久,又开始偷摸瞥她的脸,看见她耳朵尖微微泛粉,很可爱很漂亮,像森林里的小精灵,活泼又自由。   再想到这样可爱漂亮的小精灵符泠刚才对自己说了那些话,师椋鸣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这要放在以前,她做梦都不敢梦。   符泠一言不发,领着她一层一层走到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虽然也开了灯,但是光线不算太充足,整个走廊都没有窗户,采光严重不足。   师椋鸣绕到楼梯另一侧一看,居然真有一个楼梯间,在楼道与走廊墙壁夹成的角落里,三面都是墙。   楼梯间半人高的小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哼哧哼哧的吃饭声音,听起来吃得特别香。   门缝黑漆漆的,里面没有开灯,师椋鸣听着这吃东西的声音心里有点发怵。   吭哧吭哧,怎么那么不像人的动静呢?   吃啥呢吃得这么香。   符泠走到她身边,与她交换一个眼神。   她走上去轻轻敲门。   “叩叩叩”。   门后吭哧吭哧吃东西的声音瞬间停下,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嗅闻空气的动静。   “老大!小泠姐姐!”   门后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睛亮晶晶,满脸欣喜望着她们。   “你们怎么来啦!”   汪飞飞脸上沾了肉渣,嘴边一圈都是油水,看起来特别埋汰。   师椋鸣问:“吃什么呢?吃那么香。”   “好吃的!”汪飞飞很热情邀请她,“老大要一起吃吗!”   师椋鸣:“啊?”   师椋鸣还没反应过来,被她扯住衣袖热情洋溢往房间里拉。   “哎,哎,小汪,飞飞,我就不用了,我吃过了。”   汪飞飞动作忽然顿住,傻愣愣立在原地。   师椋鸣问她:“怎么了?”   汪飞飞呆头呆脑望着她,眼神发愣,“老大,我叫飞飞诶。”   师椋鸣:“你在说什么废话,你不是叫汪飞飞吗?”   汪飞飞小声念叨:“飞飞.......飞飞......我叫飞飞。”   她念叨得跟鬼上身魔怔了一样,搞得师椋鸣有点担忧也有点害怕。   她迅速瞄了符泠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她哄小孩一样对汪飞飞说,“叽里呱啦说啥呢,别念叨了,回房间吃饭吧。”   汪飞飞眼神湿漉漉瞧着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敞开小小的房间门,将她们请进屋内。   她的房间特别小,没有桌子,也没有床,地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盆,盆地还有一层糊糊似的肉泥。   房间靠墙的角落里铺了一层破棉絮,上面垫了床快要烂成一条一条的床单,看起来像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狗窝。   汪飞飞和她们介绍,指着不锈钢盆说:“这是我的碗。”   指着角落里的狗窝说:“这是我的床。”   师椋鸣叹为观止:“你这条件,比哈利波特还惨点。”   汪飞飞困惑地歪脑袋:“哈利菠萝?是好吃的水果吗?”   师椋鸣:“.......”   她转头问符泠:“符泠,你知道哈利波特吗?”   符泠点头说:“看过。”   师椋鸣:“居然看过!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符泠:“小学学英语看的。”   师椋鸣有点听不明白了,“啥意思?哈利波特不是电影吗?”   符泠说:“原版是英文小说。”   师椋鸣:“哈?”   “那你几年级开始看英文小说的?”   符泠说:“二年级。”   她不满地对师椋鸣说:“你不要老说这些不相关的话题。”   师椋鸣:“......好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连老干部一样的符泠都知道哈利波特,而眼前这个和老干部性格完全不搭边的傻乎乎小姑娘却从来没听说过。   这就很不对劲了。   她问汪飞飞:“小汪,你小时候干啥去了,平时放学玩什么,玩游戏吗?”   汪飞飞困惑:“放学?我没有——”   她忽然住嘴没再说话。   师椋鸣追问:“没有什么?”   汪飞飞小声道:“没什么.......”   师椋鸣问她:“你没上过学?”   汪飞飞眼睛乱飘,心虚地否认:“不,不是啊,我上过,上过学的。”   师椋鸣问:“你小学叫啥名字。”   汪飞飞像是提前想好了答案,条件反射地接道:“希望中学。”   师椋鸣:“好,你们小学课间跳的广播体操是什么。”   汪飞飞:“啊?”   师椋鸣:“我猜你连广播体操是什么都不知道,对吧?小文盲。” 第168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十八) 主人驾到?   汪飞飞很没有底气地小声狡辩:“我,我不是文盲.......我认识字的。”   她缩着肩膀躲在房间角落里,房间本来就小,显得她惨兮兮格外可怜。   师椋鸣小小地心软了一下,稍微放轻声音哄她:“不要难过,小汪,我不是那个意思,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我们没有歧视你的意思。”   汪飞飞可怜巴巴地“呜”了一声。   师椋鸣接着问:“所以你小时候干嘛去了?平时不上学,每天玩,玩什么呢?”   汪飞飞懵懵地看着她,嘴半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师椋鸣问:“你这什么表情?”   “小时候.......”她眼神空空,“老大,我好像不记得,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师椋鸣:“哈???”   汪飞飞眼圈红红的,难过地皱起眉,“老大,我的头好痛啊。”   “好了好了。”师椋鸣说,“你先别想了,记不得就记不得吧,可能是你天生记性差,别多想,我们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才怪。   汪飞飞明显不是一个正常的迷失者,自从她们第一次在眼科医院见面她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师椋鸣哄着汪飞飞在她那脏兮兮的窝窝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在旁边。   破烂床单底下垫着的棉絮拧成一团一团,坐着有点硌屁股。   符泠抱着手臂靠墙站在一边,看样子是不打算坐下了。   师椋鸣直起身看向不远处那只不锈钢盆,里面还剩下些淡粉色的汤汤水水,盆地垫着一层薄薄的米饭。   她没看到筷子和勺子,感觉有点奇怪,问汪飞飞:“你吃完饭了?”   汪飞飞说:“没,没有,老大你们过来,我就忘记了。”   师椋鸣说:“不好意思啊,你接着吃饭吧,我们都是吃完饭才过来找你的,主要有点担心你,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接着吃。”   汪飞飞乖乖地应了一声“好”,忽然匍匐着趴到地上,四肢着地,脑袋埋进饭盆里,像狗一样拱饭吃,发出吭哧吭哧的动静。   师椋鸣惊呆了,眼睛登时瞪大,“蹭” 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盯着眼前诡异的画面看了几秒,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站直了身体,不再靠着墙,脸上同样满是惊讶神色,瞳孔微缩。   汪飞飞吃饭速度很快,盆里全是软烂的糊糊,她几乎没有咀嚼的动作,舔到嘴里直接咽下,不到两分钟,盆见了底,她仔仔细细舔干净盆底,依依不舍地抬起脑袋。   她依旧趴着,见到师椋鸣和符泠不约而同的震惊表情,疑惑地问:“怎么了?”   师椋鸣问:“你.......你这样,不累吗?”   汪飞飞困惑地哼唧了声,一屁股坐回窝窝里,盘起腿,膝盖和手掌心都沾满灰,她在床单上蹭蹭,把灰蹭掉。   “不累诶,吃饭怎么会累。”她砸吧砸吧嘴,脸上一圈黏糊糊的饭渣,开心地眯眼睛,“好吃好吃。”   符泠走过来,递给师椋鸣一叠纸巾。   师椋鸣接到手里,对汪飞飞说:“你过来一点。”   汪飞飞困惑地瞧着她,但还是听话地靠过来,脏兮兮的脸蛋凑到她跟前。   师椋鸣在心里叹了口气,动作尽量轻柔地为她擦脸。   汪飞飞完全没有反抗的意向,一动不动地给她摆动,一双圆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瞧,眼神乖顺,很听话的样子。   师椋鸣心里一阵难受,不忍心多看,别扭地挪开眼。   汪飞飞反而主动关心地问她:“老大,你怎么这个表情,哪里不舒服吗?”   师椋鸣:“你这小孩........”   师椋鸣手上加大力度,使劲给她擦脸,想要啰嗦两句,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汪飞飞问:“老大怎么叹气?”   师椋鸣收起纸巾,对着她打量一番,白净的脸蛋一尘不染,总算又变成了人的样子。   “你以前都这么吃饭?”   汪飞飞眼神呆呆的,“应该......是吧?”   师椋鸣:“什么意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儿来的应该?”   汪飞飞捂着头顶说:“想不起来,呜,头好痛。”   师椋鸣又想叹气了。   她就知道。   她赶紧哄道:“好了好了,别想了,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又问:“脑袋哪里疼?”   汪飞飞晕乎乎地说:“后脑勺,还有额头骨头后面那一块,雾蒙蒙的。”   师椋鸣确实感觉她脑子有点问题,她刚才那举动实在太诡异,师椋鸣当时其实有点被吓到了。   但汪飞飞一直表现得很乖,像条傻乎乎的小狗,没什么坏心思,对人类十分友好。   所以师椋鸣心里的害怕自然而然转化为怜惜,人不像人,狗不像狗,怪可怜的。   好在汪飞飞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小窝来了客人,她心情挺好,坐在师椋鸣身边快快乐乐地哼歌。   师椋鸣听了半天,没听出来她哼的什么调调,问她:“你这是什么歌?”   汪飞飞说:“是狗狗之歌。”   师椋鸣:“........”   “哦。”   汪飞飞很大方地问她:“老大要学吗?我可以教你!”   师椋鸣:“......谢谢你啊,暂时不用,我没什么音乐细胞,学不好。”   汪飞飞失望:“好吧。”   之后她们没什么可聊的,汪飞飞吃饱了有点困,坐了没一会儿就脑袋一点一点开始打瞌睡。   师椋鸣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上面一共有两行时刻,上面一行写着“1:45”,是异境中对应的时间。   下面一行则是“6:23:17”,代表她们在这个异境里度过了真实的六个小时,而不是两天。   她正琢磨着接下来得去哪里作死,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等她和符泠做出什么反应,门口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   门本来就没关,门后探出来个脑袋,是一个三十岁上下面容和善的女人,笑眯眯地喊:“飞飞——姐姐来找你玩啰——”   屋子里包括汪飞飞三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瞧。   “欸?小师,小泠,大家都在啊。”女人神情自然,脸上竟然没有半点尴尬之色,“正好,下午继续治疗啊,我看到了治疗室的记录,今天早上已经做过一次电休克治疗了?”   电休克治疗,说的应该就是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她目光扫过符泠手腕上的住院手环,“感觉怎么样?”   符泠说:“还行。”   她问:“现在身上应该没症状了吧?头疼不疼?小师,你观察着的?”   师椋鸣搞不懂这女人什么情况,顺着她的话回道:“观察着呢,看着感觉比昨天好点。”   女人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下午的治疗很重要,希望能够顺利。”   师椋鸣感觉这个女人应该是她的上级,和她说话的态度不怎么客气疏离,和气中暗含威严,甚至有点直系上下级的感觉,类似左右臂膀之类的亲信。   女人说完正事,又露出那种笑眯眯十分和蔼的表情,走进房间,对汪飞飞招招手。   “飞飞,过来,姐姐摸摸。”   汪飞飞懵懵的,一副不认识她的表情,身体却很诚实靠过去,脑袋往她手里凑。   她伸手勾着汪飞飞的下巴,轻轻挠挠。   汪飞飞表情一下就变了,眼中迷茫消失,呼噜呼噜舒服地眯起眼。   师椋鸣震撼不已。   这才是真的狗啊!   女人温柔地夸夸:“好乖好乖,乖飞飞,飞飞乖。”   汪飞飞使劲蹭蹭她的手心,伸舌头舔舔,她竟然也不躲开,接着夸夸,摸摸脑袋。   “乖乖,乖乖。”   师椋鸣不忍直视地挪开眼,目光正好落在女人胸口的工牌上。   “姓名:汪玉渊”。   “职务:副院长”。   汪玉渊,姓汪,和汪飞飞一个姓。   师椋鸣偷摸着打量两人的长相,汪玉渊穿着白大褂,脸型较长,桃花眼细长眉毛,长相说不上温和。   她常年坐办公室晒不到太阳,皮肤很白,脸上长了些淡色的雀斑,应该是天生的。   反观汪飞飞,圆脸圆眼,长相没有一点攻击性,皮肤没那么白,脸上很干净,没有雀斑。   她俩长得完全就是两模两样,别说亲缘关系了,甚至都不是同一个地域的样貌,连同乡人都说不上。   汪玉渊穿着白大褂,里面是白衬衣和西装裤,打扮得很正式。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刻不停地挠汪飞飞下巴,摸汪飞飞脑袋,搂在怀里抱着,满眼的宠爱,就像在看自己家养的小狗,没有个人欲望,全是疼爱。   可汪飞飞是个人,虽然模样可爱性格也乖巧,但她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   俩人搂着抱着的画面,着实有些诡异。   师椋鸣每看两眼就要扭头看一眼符泠,休息休息眼睛。   符泠也很厉害,竟然始终面不改色,甚至用带着点考究的目光看她们,就好像在看一篇学术论文。   她目光稍转,轻飘飘落在师椋鸣身上,像雪花一样,凉凉的薄薄一片。   师椋鸣一下立正站直,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符泠眉头微拧,用口型对她说了什么,好像就两个字,但她光顾着面红耳赤,没注意看清。   符泠说完攥住她的衣角扯了扯,应该是让她继续认真观察的意思。   她观察来观察去,其实这俩人也没啥出格举动,只是汪玉渊夹着嗓子说话加上摸狗一样摸人的动作实在太变态了,她需要一段时间慢慢接受。   还好汪玉渊懂得节制,没和汪飞飞玩太久,转头对师椋鸣和符泠说起正事。   汪飞飞依旧被她搂在怀里,克制不住地用鼻尖蹭蹭她的脖子。   “王护士长,最近没对你们做什么吧?”   师椋鸣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说的王护士长是谁。   王春花,那个总是出现在105房间的中年女人,职位是护士长,穿高级护士套装,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就连对人类友好的汪飞飞也害怕她。   “没有。”师椋鸣说,“暂时没有。”   汪玉渊点点头,“最好少和她接触,怎么样,歇够了吗?我们现在上去?”   师椋鸣:“好.......”   四人稀稀拉拉出了门,临行前汪玉渊还去给汪飞飞洗了狗盆,仔仔细细把不锈钢饭盆洗得干干净净。   师椋鸣和符泠默契地落后她俩半步,边走边观察情况。   汪玉渊比汪飞飞高半个脑袋,一路上老是低头和汪飞飞说悄悄话,神情温柔得不得了,时不时伸手捏捏汪飞飞的脸颊。   汪飞飞脸红红的,像个傻子一样逆来顺受给人抱着。   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她们很快来到综合治疗室门口。   师椋鸣往后面两间办公室瞥了一眼。   她们的办公室关着灯,门也好好上了锁,里面没人。   隔壁那间门缝漏光,里面隐隐传来低低交谈声,其中一人语气激昂,气愤地出言争辩。   “问题已经很明显了,那个汪飞飞就是有问题!你们肯定也发现了,她是个精神病!把她杀了,我们马上就能从异境里出去。”   李西的声音在离门更近一点的位置响起,“裕哥,咱们进异境不是为了师椋鸣那事,这都还没开始,现在就出去不太好吧?”   徐盛带着哭腔说:“李哥,我也想出去了,我的手,你说我的手还能好吗,为什么它变成了这样啊?”   李西沉默片刻,稍微拔高声音,让自己的话更加清晰响亮。   “我建议你们别想着对那个叫汪飞飞的小姑娘下手。”   王裕咬牙切齿,狠厉地问:“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她有问题?”   李西说:“见明发在异眼上的提醒,你们应该都看过吧。”   王裕和徐盛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没再反驳他。   三人所在的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安静,这时师椋鸣身后终于响起开锁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汪玉渊背对着人站在门前,脸埋在墙壁投下的一层薄薄阴翳中,虽是弓着腰开锁的姿势,锁拧开了,手上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撑着门把手一动不动,竖耳倾听隔壁的动静,脸上表情阴沉,浑身散发浓烈的危险气息。   师椋鸣:“.......”   这女人护短成这样,到底谁是狗啊........   大概是注意到师椋鸣的目光,汪玉渊立刻收起脸上的可怕神情,摆出之前那副温柔和蔼的表情。   “小师,后面这间办公室,是哪两位医生啊?”她指着王裕一行人的办公室问。   师椋鸣:“......是李西李医生,和徐盛徐医生。”   “这样啊。”汪玉渊了然,“他们负责的病人叫什么?”   师椋鸣:“王裕。”   汪玉渊点头:“我记下了。”   她推开门走进治疗室,一直一言不发的符泠忽然开口问她。   “他们是不是也要接受你的治疗。”   汪玉渊说:“这是自然。”   她意味不明补充道:“我会特别照顾他们。”   符泠点了下头,退到一边没再多问。   她们来到第二扇门,门后是综合治疗室(二),师椋鸣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王裕他们倒是进去过,不过看他们现在的麻瓜表现,感觉可能是误打误撞偷溜进去的,   汪玉渊掏出钥匙开门,刚打开门锁,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   “坏了,忘了把我那一帮学生叫上。”   她对师椋鸣说:“小师,你先带她们进去等着吧,把药备好,我去喊人。”   师椋鸣:“好的........”   汪玉渊说完就风风火火出了门,留下师椋鸣一行三人在原地干瞪眼。   汪飞飞眼神迷迷蒙蒙的,小声喊她:“老大。”   师椋鸣:“嗯?咋了。”   汪飞飞说:“好奇怪啊。”   师椋鸣问:“奇怪什么?”   汪飞飞:“我不认识那个姐姐诶。”   师椋鸣:“是么,我看你都快贴人脸上了,还以为她是你亲姐。”   “不是!”汪飞飞急忙道,“我真的不认识她!”   她说完态度又软了下来,捏捏扭扭说:“但是......但是她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我忍不住,好想.......”   她忽然哼哼着不再接着往下说,师椋鸣问:“好想什么?”   汪飞飞红着耳根,声如蚊蚋,“想........用舌头舔舔。”   师椋鸣:“啊?”   汪飞飞说:“还有,屁股痒痒的。”   “啊???”   师椋鸣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你说什么???”   汪飞飞委屈地问她:“老大,我为什么没有尾巴?” 第169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十九) 不要吃药   汪飞飞怪异的言语劈头盖脸砸得师椋鸣手脚发软,说话都提不上力气:“你这什么问题......”   汪飞飞困惑道:“好奇怪啊老大。”   师椋鸣长叹一口气,“先进去再说吧。”   这异境不愧是精神病院背景,才短短几个小时,她感觉自己已经受到了强烈的精神污染,指不定啥时候变异成为精神病。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扭头去看符泠的反应。   符泠竟然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愧是摧毁异境无数的大佬。   居然还能忍!   汪飞飞第一个走进二号综合治疗室,不知看到了什么,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师椋鸣凑过来往里一看,普通卧室大小的一间房,入目到处都是蓝色的毛茸茸。   毛茸茸的地毯,毛茸茸的沙发,毛茸茸的椅子,一米宽的茶几套了层毛茸茸的外壳,狗狗形状的毛茸茸吊灯,足球形状的毛茸茸翻盖垃圾桶,就连四面墙壁都贴了层浅蓝色毛茸茸的墙纸。   她们仿佛进入了毛茸茸的汪洋,师椋鸣抬头去看天花板,居然也覆盖着一层浅蓝色的绒毛。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四面装潢又如此诡异,她一进来险些喘不上气晕死过去,顿时感觉以前那几个直白恐怖的异境在这个异境的衬托下都变得纯良友善了起来。   到底是哪个变态这么痴迷毛绒啊!!!   “好舒服!”汪飞飞欢天喜地倒在地上打滚,仰着脸问出师椋鸣,“老大,这里是天堂吗?”   师椋鸣:“......”   “飞飞啊。”师椋鸣问她,“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汪飞飞不假思索道:“蓝色!”   师椋鸣:“那很巧哦,这里到处都是蓝色。”   “嗯!”汪飞飞很开心地说,“这里是天堂!”   师椋鸣再次长长叹气。   符泠面不改色走到沙发上坐下,这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沙发,只不过沙发套是带绒毛的。   沙发前面摆着一套毛茸茸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套着毛茸茸壳子的马克杯,旁边还有一个绒布缝成的白色骨头玩偶,和枕头差不多大小,鼓鼓囊囊的,里面好像塞了什么东西,看起来很神秘。   师椋鸣走过去拨弄了下,骨头玩偶很沉,隔着绒布摸起来硬硬的,确实装了其他东西。   符泠正看着她捣鼓,汪飞飞还睡在地上快乐打滚。   她大胆伸手,抱起骨头玩偶,上下左右摸了一圈,里面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好像是个箱子。   她拨开长长的绒毛,艰难地找到一条拉链,顺着拉链拉开。   “哗啦——”   汪飞飞突然警惕地直起身,满脸紧张地四处张望,目光最终锁定在师椋鸣手里那个被打开的骨头玩偶上。   师椋鸣低头看向手里的骨头玩偶,拉开的拉链里面是一个.......医药箱。   沉甸甸的不锈钢箱子里分隔出十几个格子,每个格子表面挂着一把铁打的小锁,锁头看起来质量很不错,不管是人的牙齿还是狗的牙齿都无法轻易咬开。   而锁的表面没有差钥匙的钥匙孔,只有一排数字按钮,和一小块数字显示器。   她忽然想起汪玉渊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把药备好。”   她看见汪飞飞已经发现自己手里的药箱,脸色煞白地盯着看,不久前的快乐一扫而空,瞳孔震颤,脸上写满惊慌恐惧。   这家伙反应怎么这么大.......   她现在的身份是助理医生,吃药和配药和她都没关系的吧?   反倒是真正需要吃药的病人,符泠——   师椋鸣转头看向符泠。   符泠:“看什么?”   师椋鸣抱着药盒和她说:“是你要吃药。”   符泠:“嗯。”   师椋鸣:“不知道是什么药。”   符泠:“嗯。”   汪飞飞突然扑上来抢药箱,“不要吃!不要吃药!”   师椋鸣眼疾手快,抱着医药箱往旁边躲。   “干什么你这小孩。”   汪飞飞没抢着药箱,急忙转变策略,慌慌张张跑到符泠跟前,张开手臂把人挡在身后,活像一只护崽子的老母鸡。   符泠依旧神色淡漠,岿然不动。   师椋鸣怀疑地看着汪飞飞:“你要干啥?”   汪飞飞梗着脖子很不服气地盯着她瞧。   师椋鸣叹气道:“小朋友,不要这么不懂事,大人的事情,大人自己会处理。”   汪飞飞在她无奈的劝说下,眼圈一点一点变红。   “哎,飞飞。”师椋鸣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眼前这个愣了吧唧的小姑娘突然仰头放声大哭。   “老大......老大.......不要吃药,不要,不要吃药......”   她呜呜哇哇哭得好大声,师椋鸣一下都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哄。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在这时听到门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那个恐怖的护短狂魔汪玉渊回来了!   师椋鸣看着眼前汪飞飞眼泪汪汪的样子,恨不得把她塞进毛茸茸的地毯里藏起来。   “别哭,飞飞,别哭了。”她手忙脚乱地哄道,“不吃药,我们都不吃药,我们是医生,怎么会吃药呢?”   汪飞飞打了个哭嗝,眼睛红红地问她:“小泠姐姐呢?”   师椋鸣琢磨着骗她:“也,也不——”   符泠突然说:“我要吃。”   师椋鸣:“符泠。”   符泠和汪飞飞说:“不用担心我,我自己有数。”   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两张纸巾,递给汪飞飞,“自己擦掉眼泪。”   汪飞飞被她冷静的态度感染,渐渐平静下来,止住哭泣,听话地接过递来的纸巾,擦擦脸,擦擦眼睛。   恰好这时候门口传来汪玉渊的声音。   “飞飞?怎么哭了?”   师椋鸣感觉后背发凉,转过身正对上汪玉渊一双阴冷的眼睛。   “小师,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师椋鸣:“.......”   她还真不知道。   可她肯定不能直接就这么回答,不然能被汪玉渊当场砍死。   “我.......”她后背狂冒冷汗,“小汪她.......”   “姐姐。”汪飞飞插进来说,“我走进这个房间,突然就感觉很难过,不要怪小师姐姐和小泠姐姐,她们刚才还安慰我。”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模样好可怜,汪玉渊心疼得不得了,赶紧走过来把她搂进怀里抱着。   “不哭不哭,乖飞飞。”   无比温柔的语气,听得师椋鸣浑身鸡皮疙瘩“唰”的一下炸开。   她略感绝望地闭上眼,耳朵还在接受折磨。   汪玉渊轻声细语:“不哭了好不好?嗯?鼻子哭得红红的,我们飞飞好可爱哦。”   空气中传来衣料磨蹭的声音。   师椋鸣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恐同了。   可她俩又不是情侣关系。   要真是谈恋爱,感觉都还正常一点。   这个汪玉渊,根本就没把汪飞飞当做人来看待!   汪飞飞没一会儿就被她哄好,抽抽搭搭靠在她怀里。   她这时候才略有些不悦地问师椋鸣:“药都准备好了吗?”   师椋鸣捧着药箱递给她看:“打开箱子了。”   汪玉渊看了一眼说:“还没算啊?你抓紧算吧,别再耽误时间了。”   算?   师椋鸣一头雾水,拿回药箱仔细再看,发现每一把小锁表面的数字显示器上,竟然都有一道数学题。   “x**2 - 6x - 7 = 0”   “x**2 -5x +6 = 0”   “CaO + H2O = Ca(OH)?”   “2x**2 - 5x + 9 = 3”   “......”   等等.......   中间怎么还混进来道化学方程式?   还好这些题都不算太难,师椋鸣艰难地回忆了一下初中高中数学知识,磕磕绊绊开始解题。   第一题,用配方法,两边同时加十六,左边凑成(x-3)**2,再同时开平方......   最后出来两个答案,7和-1.   她没在锁上看到负号按钮,尝试着往里输入7,咔哒一声,锁开了。   格子解锁,盖子背面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次三粒,1.5mg。”   符泠在旁边看着她费力地捣鼓,她数学真的不是很好,这么大年纪了智力恐怕也有所下降,加上没有草稿纸只能心算,初中的数学题算得无比吃力。   两分钟后,她解出下一道题,2和3,她随便往里填了个2,锁再次成功打开,里面装着绿色的圆形小药片,用量是一次一粒。   她慢腾腾地转向下一道题,旁边符泠像是耐心耗尽似的忽然深呼出一口气,随后开始报数。   “2。”   “3。”   “9。”   “8。”   “2。”   “11。”   “4。”   “......”   师椋鸣出神地看着她。   她皱眉问道:“愣着干什么,开锁。”   师椋鸣回过神来,“哦哦,不好意思,你再念一遍,我都输进去。”   符泠重复念了一遍,稍微放慢语速。   师椋鸣彻底解放大脑,照着符泠说的数字往里填,一声接一声解锁的“咔哒”声,没有出现一点错误。   师椋鸣作为一个学渣,佩服之情无以言表。   “太强了符泠,怎么做到的,就几分钟,这里十多道题你就算出来了?你的脑子是计算机吧!”   符泠看着她的眼睛,用陈述的语气说:“计算机算不了这种格式的题,语言不一样。”   师椋鸣一个文科生,哪里懂得这些,“哎呀,就是夸你很厉害的意思,符泠,你太厉害了。”   符泠沉默地从她身上挪开目光。   她唠唠叨叨地夸人,手上动作却没停,对照着各个隔层盖子上写着的剂量取出对应的药片,基本上都是一次两三粒的量,积少成多渐渐汇成沉甸甸的一小把。   “这么多啊?”她小声和符泠说话,“放碗里都抵得上半碗米饭了,给人喂下去不把人药死啊?”   符泠说:“没关系。”   师椋鸣其实也知道,离开异境会清除身上的负面效果,所以只要不死,大概率不会留下生理上的后遗症。   她担忧地问:“吃这个药,会不会吃坏脑子啊?”   “你那么聪明,要是害你变成笨蛋,那我真是罪该万死。”   符泠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师椋鸣说:“毕竟你是为了我、为了考核我的能力,才和我一起进入这里的嘛。”   符泠说:“和你没关系。”   话虽然这么说,师椋鸣却怎么也放心不下来。   符泠眉眼冷淡坐在沙发上,她时不时偷瞄一眼,满心担忧如潮汐般翻卷起伏。   两人算完题后接着等了好一会儿,汪玉渊终于牵着汪飞飞向她们走来。   “药准备好了?”   师椋鸣:“准备好了。”   汪玉渊点头道:“我现在叫我的学生进来,让他们记录数据。”   她例行公事一样闲散地问符泠一句:“小泠,你没问题吧?”   符泠摇摇头。   她旋即转头对门口喊:“都进来吧。”   “哒哒。”   “哒哒。”   门外率先传来一串奇怪的脚步声。   甚至说不上脚步声,更像蹄子敲在光滑的瓷砖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响声。   “嗤——”   门口响起一声不明物种的动物喷气声。   师椋鸣心情复杂地抬头望去,正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马/眼睛。   一个硕大的棕黑色马脑袋从门后支了出来,带黑色浓密鬃毛的头顶正好抵到门框下。   她目光下移,马头怪物也缓慢从门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逐渐看清,这颗马脑袋往下连接着的,是一个看不出性别的人类躯干,以及一双关节扭曲、结构古怪的马腿。 第170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二十) 坏猫坏猫030   “马雨袂。”汪玉渊指着马头怪物和她们介绍,“我的第一个学生。”   符泠目光冷淡无动于衷,汪飞飞歪着脑袋眼神十分困惑。   两人都不说话,又只有师椋鸣来打招呼。   “你好,你好,这位是......大师妹是吧?”   马头怪颇为沉稳地对她点点头。   汪玉渊指着符泠说:“她是病人。”   马雨袂立刻向符泠走去,马蹄踩在铺满绒毛的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师椋鸣这时候才注意到它手上戴着一双白色的医用橡胶手套,腰间斜挂着一个书包大小的蓝绿色半透明箱子。   箱子上面写了字,它走路动作摇晃,师椋鸣看了半天只看清最后几个字——“xxxxxx生命体征监测仪”。   它走到符泠跟前,忽然半跪在地上,解开腰上挂着的箱子,取出里面各种零件铺在地上,开始一层一层组装东西。   马的眼睛长在脑袋两侧,眼距分得很开,用人类的方式看东西有点困难,两只手在箱子上摸索,找到后举到一侧眼睛前一动不动观察半天,最终确定这就是它想要的零件。   这么来回几次折腾,花了不断的时间,只找到一些零碎的零件。   师椋鸣看得都累了,这马头怪却颇有耐心,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一点一点地摸索,举到眼前仔细确认。   画面实在太诡异,师椋鸣不忍直视地挪开眼,却又在门口看到另外一只怪物。   那是一个长满浓密黑色长毛的牛脑袋,底下连接着一个壮硕的男人身体,四肢短粗,加上躯干才勉强和巨大的牛脑袋达到一样的长度。   它浑身紧绷虬结的肌肉将白大褂绷得鼓起,布料变得透明,好像要下一秒就要裂开。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那个小山一样的牛脑袋,两侧各立着一只灰白色的牛角,就是很标准的牛角模样,长而弯曲,自尾端向上卷成一个半圆。   它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不知道哪个方向来的风往屋里吹,带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它没有眉毛,眼皮却皱着,似乎做出了一个急躁愤怒的表情,眼眶里浮着一层凶光,看不出半点食草动物本该有的温顺,面目凶狠地扫视房间内部。   师椋鸣正好在这时与它对上目光,稀里糊涂被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整个人都快晕了。   这到底是个啥啊!!!   汪玉渊说:“这是牛有礼,我的第二个学生。”   师椋鸣:“哈哈,二师弟,幸会幸会。”   牛有礼,这名字取得也太不合适了,她很难从眼前这位师弟身上找出有礼的踪影。   牛有礼盯着她看,眼神凶神恶煞的,看了半天才非常勉强甚至有点烦躁地冲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它扭头看见身穿蓝白色条纹病号服的符泠,拎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噔噔噔快步走过去。   马头怪还在一点一点仔细地比对零件,它一屁股把人挤开,盒子丢地上掀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支将近二十厘米长,足有拇指那么粗的巨大针管。   它一手拿着针管,一手紧紧抓住符泠的手腕,没有一点缓冲动作,举起针管就要往符泠胳膊上扎。   师椋鸣一看急了,“哎哎,你要干什么?”   “二师兄在给病人抽血。”一个不男不女的尖细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师医生,你也是医生,不会看不出来吧?”   师椋鸣回头,看见一个一米四左右身高的猴子,穿着深绿色的兜帽卫衣和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一件宽松的白大褂,身形瘦小,毛刺刺的猴脸上挂着一副儿童眼镜。   它的眼镜是深绿色的,裸露在衣服外的手背也长满棕黄色的猴毛,眼窝深陷嘴部凸起,乍一看好像没有下巴,额头小还往后缩,一看就是个猴样子。   可它脸上三分揶揄四分怀疑,再加上两分有点油腻的漫不经心,绝对是只有人类才能做出来的表情,出现在一张猴脸上,只能用邪门来形容。   而且还会说话.......   谁家猴子会说话啊,马戏团训练的也不行吧,又不是孙悟空。   它盯着师椋鸣看,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师椋鸣只好胡诌:“二师弟操作不规范,抽血之前怎么不消毒啊?没见过这么抽血的,你们这些学生在实操上还是经验不足,这要是放在正儿八经的医院里,可是要被投诉罚款的。”   她随手指向牛头怪带来的盒子,“明明碘伏棉签就放在那儿,怎么就记不住用上?”   牛头怪动作忽然顿住,似是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她所指的方向,随后突然丢下手里的针筒,愤怒地捶打自己的胸口,牛嘴里喷出一团团白雾热气。   符泠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离它远点。   而另一边,马头怪终于安装好监测仪器,组装一条手环,一条颈环,和一个小帽子样式的金属头盔。   它两手捧着仪器走到符泠跟前,温顺的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符泠看它一眼,点点头。   它动作小心地将仪器挨个戴在符泠身上,符泠眼睛一眨不眨地顶着它看,它好像也不生气,很文静地埋头干活。   师椋鸣在旁边偷看了全过程,想不到这个马头怪物脾气还挺好,可惜长相实在恐怖,胆子小点的能直接被吓死。   “二师兄,师姐说你呢。”人模人样的猴脸怪用幸灾乐祸的语气提醒愤怒的牛头怪,“师姐说你做错了,怎么办呐?”   牛头怪猛地扭头瞪向师椋鸣,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眼眶充血,满眼血红,呼吸粗重,哼哧哼哧地喷气。   师椋鸣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红色的衣物,应该不至于激怒眼前这位......牛兄?   “行了。”汪玉渊开口打断他们的怪异行为,“有礼,赶紧消毒,重新抽血。”   牛有礼哼哧哼哧走回沙发边,一双粗大的手死死攥住符泠的手腕,动作强硬地用碘伏棉签在她的手背上消毒。   这下气得咬牙切齿大喘气的人变成了师椋鸣。   好在抽血这个环节很快结束,就两三秒,牛头怪一把撇开符泠的胳膊,拿着抽满血的针管气哼哼地往门外走。   师椋鸣感觉它这操作实在是不合规程,可它都是个牛脑袋了,不做人事,好像也挺正常.......   符泠垂眼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渗出的血,渐渐汇聚成一小团血泊,而她无动于衷。   师椋鸣赶紧凑上来,从牛头怪扔地上的盒子里翻出医用棉团,小心地按在她的手背上。   “干什么啊,这点活都干不明白,撇下病人自己走了,这以后还不让病人投诉死?”   符泠冷冷淡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还心疼着,觉得对方此时目光也带上几分可怜巴巴的委屈。   她问符泠:“疼不疼?”   符泠忽然问她:“你会不会牛头qw连招?”   师椋鸣:“???”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听到了幻听,“你说什么?”   符泠说:“我每次都连不上。”   师椋鸣:“牛,牛,牛头,不是辅助吗?你不是说,不想玩辅助吗?”   符泠说:“突然想到了。”   师椋鸣在看到牛有礼的时候其实也想到了牛头,就是她们常玩的游戏里一个两脚行走的牛脑袋战士,名字叫阿利斯塔还是什么来着,但所有人都叫它牛头,因为他长了颗牛脑袋,和牛有礼一样。   “你你你。”师椋鸣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你网瘾怎么这么大。”   符泠从她手里接过棉团,自己按着扎针的伤口,神色冷冷清清,垂下目光不接她的话。   师椋鸣诡异地心软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心软个什么劲。   她左右偷瞄一圈,汪玉渊在和汪飞飞说悄悄话,猴脸人捧着本什么书正低头在看。   马雨袂自从给符泠戴好监测仪器,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盯着仪器反馈数据的显示屏看。   没人注意她们,她别别扭扭小声说:“你要按快一点,正好卡在w顶到那个瞬间按q,还有设置快捷施法。”   她说:“我看过你玩游戏,你用的不是快捷施法。”   符泠说:“我已经改了。”   她这话说得莫名乖巧,师椋鸣沉默了一下,然后就忘了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   她总结道:“反正就是这样那样熟能生巧,咱们不是在工作吗你突然说游戏干啥!”   符泠抬眼看她,冷冷的眉眼像冰雪一样晶莹好看,眼神却乖乖的,好像一只纯良可爱的小猫,干了坏事还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师椋鸣实在受不了,狠狠心别过脑袋不和她对视。   符泠说:“我在学习。”   师椋鸣:“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   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变成了网瘾少女。   符泠按住她的手,“不要嚷嚷。”   师椋鸣:“.......”   她这个按手的动作,真的好像个猫啊。   师椋鸣忍不住哼了一声说:“坏猫。”   符泠不吭声,师椋鸣有一点紧张,抬眼想看看她的反应。   好巧不巧这时候汪玉渊走过来问她。   “病人情绪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师椋鸣飞快从符泠身上挪开目光,有点心虚地应道:“没,没问题。”   汪玉渊手插兜里,看向她放在茶几上的一大把药片,“药都在这儿了?你倒水去吧,我检查一下。”   师椋鸣应了一声,低声对符泠说:“你来按着棉团,多等一会儿再挪开,不然还会流血。”   “没关系。”符泠说,“你松手。”   师椋鸣将信将疑,她说:“我有办法。”   师椋鸣松开手,消毒棉团从她白皙的手背上滑下,露出底下盖着的一个红色的小眼,表面还有少量血液渗出。   而棉团揭开的下一秒,手背上的血液渐渐凝结成冰,血立马就止住了。   师椋鸣惊讶地看看她的手,再看看她。   自己竟然忘了符泠还有这个技能!   可是最开始手背一直流血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这样做? 第171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二十一) tut   师椋鸣看着符泠手背上那一小块血液结晶,有什么重要的想法在脑袋里像烟花一样一闪而过。   她没能捕捉到这灵感迸发的瞬间,被汪玉渊催着去走廊打水。   房间角落的储物柜里有一个空的暖水壶,她拎着出门的时候,走廊忽然响传来“咚!”“咚!”“咚!”撞墙的声音。   她当即就反应过来,这声音和她之前在负一楼走廊里听到的撞墙声一模一样!   而且这一次,撞击声十分响亮,门框和墙壁都在跟着一下一下震动。   从声音响起的方位来看,那撞墙的东西此时此刻正在门外。   师椋鸣也要出门,心脏咚咚跳,回头看了眼符泠,却对上汪玉渊笑眯眯的眼睛。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符泠旁边沙发上,两腿交叠跷二郎腿,瞧着优哉游哉,脸上充满温和的笑意,明明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却让师椋鸣感到后背发凉。   “去呀,小师,我们都等着你呢。”汪玉渊说,“雨袂这边已经开始实时收集身体数据了,快去倒水,别耽误太多时间。”   师椋鸣搞不懂这间治疗室里为什么连个饮水机都没有,仔细想来,这里似乎没有任何电线裸露的高功能电器。   房间里没有插座,没有电子设备,也没有任何看起来能够用来治疗的设备与器材。   这间屋子说起来叫治疗室,其实更像一间装扮得毛茸茸很可爱的牢房。   她走出房间,走廊上的灯光忽闪忽闪,她记得另一边尽头有一台不锈钢材质的大型饮水机,出水口是两个硕大的水龙头。   而“咚咚咚”的撞墙声,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她踩着“咚咚”的节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灯光明明灭灭,晃得她头晕。   她隐隐约约看见走廊另一边尽头,饮水机旁边,有一个黑乎乎的高大人影,正一下下用头撞墙。   它的脑袋十分巨大,皮肤表面覆盖一层厚厚的黑色牛毛,牛鼻子牛眼睛,耳朵直立,脖子粗壮,头顶两个白色的弯角。   这不是牛有礼还能是谁。   牛有礼两眼血红,鼻子喷出白雾状热气,额头沾满鲜血,在师椋鸣看过来的同时“砰!”的一下用它那硬邦邦的脑袋撞在墙上。   白色的墙壁被它砸出一个鲜红的深坑,它忽然停住动作,猛地扭头瞪向师椋鸣。   师椋鸣拎着水壶,像个偶然路过的吃瓜群众。   师椋鸣:“......”   “哈,哈喽?”   牛有礼粗粗喷出一口气,手握成拳使劲砸了下墙。   墙壁塌陷一个拳头大小的坑,它再次恶狠狠瞪了师椋鸣一眼,凶神恶煞地向她走来。   师椋鸣心里一紧,身体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准备。   然而牛有礼只是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股满是血腥臭味的风。   师椋鸣侧眼偷瞄,这头牛比她还高一个脑袋,身高快有两米,她一眼正好瞄见对方的脖颈处。   白大褂衣领下,一条红色的血线若隐若现。   血线上方,是覆盖黑色粗毛的动物皮毛,血线下方,是光洁无毛的浅色人类皮肤。   这条血线,如同一条扎眼的分割线,将人类身体与牛的脑袋连接在一起。   师椋鸣心下疑惑,胆大包天凑过去仔细看两眼,果然在血线周围发现了手术缝合的痕迹。   牛有礼愤怒地走过,走回综合治疗室,屋内传来汪玉渊关心询问的声音,但是没有牛有礼的回复,只有几声低沉含糊的“唔嗯”声,想来它应该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牛。   师椋鸣琢磨着刚才看到的景象,走到饮水机前打满水,拎着沉甸甸的水壶往回走,一转头对上另一双神色冷淡的眼睛。   李西站在他自己办公室门口,靠在门边看着她。   师椋鸣被他吓一跳,没好气地问:“看什么看?”   李西说:“你们进了第二间治疗室。”   师椋鸣说:“是啊,保不齐你们今天也要进,你想干啥?”   李西说:“我们昨天去过,强行开门闯进去的。”   师椋鸣拎着热水壶往回走,敷衍地说:“厉害厉害,了不起了不起。”   李西自动忽略她的胡言乱语,继续往下说:“符泠呢?”   师椋鸣胡说八道:“不知道,出去玩了吧?怎么了?你为什么老是问她?”   李西深深地看着她,“你别这样。”   师椋鸣拎着水壶从他身边走过,走到治疗室门口回头对他:“咱俩什么关系,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少套近乎,从你身边那俩人来看就知道你也不是个好鸟。”   “偷偷摸摸从我这里打听消息,你怎么不敢直接去问符泠?我才不是那种泄露朋友秘密的人,请你滚蛋吧。”   李西说:“你很好。”   师椋鸣不鸟他,直接关上治疗室的门。   她走到第二道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猴脸人尖细的声音。   “几天不见,小师妹长胖了点啊,脸都圆了。”   汪玉渊说:“胖点好,以前太瘦反而不健康。”   汪飞飞困惑地问:“小师妹,是说我吗?”   猴脸人讥讽道:“几天不见,小师妹怎么变得更笨了?”   汪玉渊喝止道:“侯睿明,你好好说话。”   猴脸人不说话了。   师椋鸣推门进去,汪玉渊师徒四人站在沙发边,汪飞飞挨着符泠坐在沙发上,身体都快靠到符泠身上去。   符泠侧着身隐晦地躲开与她的身体接触,她好像没有发现,   汪玉渊低着眼,专注地看着黏黏糊糊粘着别人的汪飞飞,猴脸人马头怪牛头怪像三个小兵老老实实站在她旁边。   师椋鸣觉得他们这阵容能直接上路去西天取经,太诡异了。   她特意多看了牛头怪两眼,小山一样的怪物头破血流站在最边上,血流到下巴,连成串滴在地上。   浅蓝色毛茸茸的地毯被它弄脏一大片,居然也没人管管。   符泠第一个发现师椋鸣,安静地抬头看她,汪飞飞跟着看过来,汪玉渊这才注意到她。   “回来了。”她和师椋鸣说,“配药没问题,倒水。”   茶几上放了一叠一次性纸杯,师椋鸣很会做人,给符泠倒了水,还给他们师徒四人一人倒了杯热水。   水温滚烫,她特意在给符泠的纸杯外多套了两个杯子,拿在手里一点也不烫手。   汪玉渊给那一小捧药分了类,嘱咐符泠按照次序服下,顺便和旁边的学生讲解缘由,最先服用的是保护肠胃的药片,之后是发挥主要治疗作用的特效药,然后是增强特效药效果的辅助药,最后是保肝护肾的保健药。   汪飞飞感叹道:“好多药啊,吃这么多,等下还吃得下饭吗?”   汪玉渊说:“确实会影响食欲,但不治病食欲一样差。   她和符泠说:“坚持一下。”   符泠敷衍地“嗯”了一声。   师椋鸣把水杯递给符泠,看着她按照顺序吃药。   她平时应该不怎么吃药,吞药动作生疏,一开始几粒一起吃,后面发现咽不下去,就换成一粒一粒慢吞吞地吃。   师椋鸣在旁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汪飞飞紧张地盯着符泠看,眉毛眼睛耷拉着,瞧着比师椋鸣还难过,好像吃药的人不是符泠而是她自己。   符泠吃完药,瞧着好像有点晕,一点一点弯下腰,不再像平常那样脊背笔直。   猴脸人拿着个本子在符泠身边走来走去地观察记录,马雨袂也在这个时候凑上来,马脸紧绷,表情很紧张地给符泠调整身上戴着的仪器。   至于牛头怪,它还在气愤当中,一个牛独自站在一边哼哧哼哧吐气,没有参与进来。   汪玉渊多观察了十来分钟情况,符泠一直没什么动静,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也没有突然晕倒抽搐大喊大叫,就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像个小木头人。   她找马雨袂要来检测数据仔细查看,翻来翻去看半天,最后说:“一切正常。”   师椋鸣看着符泠惨白的脸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可怜巴巴的弱气,怎么看也不像正常的样子。   汪玉渊伸手揉揉汪飞飞脑袋,和师椋鸣说:“小师,你和飞飞一起继续观察着,我有点别的事,先走了。”   师椋鸣:“啊?哦哦,好的。”   汪玉渊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忙,脚步匆匆走出治疗室。   她三个怪物学生跟在她身后一起出去,师椋鸣盯着他们出了门,立马紧张兮兮跑到符泠身边蹲着。   “符泠,你感觉怎么样?”   符泠声音沙哑,蔫了吧唧的,“头晕。”   汪飞飞也凑过来说:“摸摸我吧,小泠姐姐,摸摸就不晕了。”   师椋鸣把她推开:“去去去,摸你能有什么用,小孩别瞎操心这种事,自己一边玩儿去。”   汪飞飞失落:“哦......”   就在这时,符泠忽然有所动作,缓慢地伏倒在沙发上,一点一点蜷缩起身体,慢吞吞地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师椋鸣和汪飞飞同时凑上去,两个脑袋挨在一起,紧张担心地看她。   她对此没有任何反应,静静地缩成一团,像一只蜷缩在虾壳里的小虾。   汪飞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瞧着应该是想摸摸她的脸。   师椋鸣眼疾手快,一把拍掉她的爪子。   她捂住手背委屈地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皱眉冲她做出一个严厉批评的表情,她老实地低下头,不敢再乱摸。   师椋鸣没再搭理她,满心扑在符泠身上,小声地喊人:“符泠。”   符泠不吭声,安静了很久,慢慢地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   湿湿热热的手心,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师椋鸣脑子在这一瞬间变得苍白,心脏像突然收紧的卷尺一样猛地揪紧,带来一阵她无法形容,也不明白缘由的疼痛。   她看到了符泠眼角缓缓流下的泪珠,像洁净的水晶反射出一层浅淡的光。   她鬼使神差伸出手,小心又大胆地摸向对方的脸颊。 第172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二十二) 医生要贴身照顾病人   符泠的脸软软的,特别软,皮肤被眼泪沾湿有点冰凉,给人的感觉更加柔软。   师椋鸣只是飞快地碰了一下,心脏霎时跳得比撞鬼还快,砰砰砰好像要从她的胸口飞出来。   心跳这么激烈,是因为害怕吗?   好像每次她和符泠有所接触,自己都是这么个快被吓死的没出息反应。   师椋鸣有点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害怕就害怕,怂就怂吧,反正是符泠,不是别人。   沾上符泠的眼泪,手心传来灼热,眼泪明明已经变凉,为什么会让她感觉很烫。   与符泠有关的很多事情都让她感到费解。   她偷偷地蜷起手掌,用指节轻轻蹭蹭符泠微红的眼角。   符泠闷闷地哼了一声,好像是不高兴的意思。   她急忙收回手,“对,对不起,我我以为你......”   符泠还攥着她另外一只手手腕,这时候软绵绵地松开手,顺带推她一下。   师椋鸣心里凉凉的,汪飞飞小声给她出主意。   “老大,你抱抱她,就好了。”   师椋鸣闻言大惊失色,她哪里敢!   汪飞飞见她露出不赞成的表情,信誓旦旦地劝说道:“真的,安慰人就是这样的。”   师椋鸣低头看着符泠蜷缩成一小团很可怜的样子,心里好像有一条毛毛虫扭来扭去,萌动不已。   汪飞飞用脑袋顶她的后背,把她顶得直往前踉跄。   她离符泠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贴在一起,符泠却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躲闪,也没有阻拦。   师椋鸣手撑在沙发边,相当惊险地在即将碰到符泠的那一瞬间停了下来。   她惊魂未定,扭过脸正想骂汪飞飞两句,门口忽然传来汪玉渊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她扭头看过去,汪玉渊去而复返,站在门口眯着眼怀疑地看着她们,身后是三个恶霸似的怪物弟子。   师椋鸣和汪飞飞一起老实了,默契地将符泠挡在身后。   师椋鸣问:“您怎么回来了?”   汪玉渊说:“突然想起来还有一组病人,叫王裕是吧?”   她低头看手上拿着的一本小册子,“主治医生是......徐盛,助理医生是李西。”   她抬头问师椋鸣:“是吧?”   师椋鸣:“.....是。”   她忽然注意到师椋鸣身后沙发上的符泠,“你背后是什么?病人呢?”   师椋鸣:“她.......她吃药以后,反应有点大。”   “反应有点大?什么意思?”   汪玉渊走到沙发边,看见符泠蜷成一团缩在师椋鸣身后。   “什么情况?小泠?”   她伸手去摸符泠的额头,却被符泠抬手用胳膊挡住。   师椋鸣往她跟前挪挪,将她挤开,“病人心情不是很好,领导,是不是药有什么问题啊?”   汪玉渊纳闷:“不可能啊,之前的实验,药物反应不是她这样的,她身上有没有出现溃烂伤口?”   “溃烂?”师椋鸣一听马上变得紧张,蹲下身趴在沙发边,小心翼翼拨动符泠的病号服,到处翻看。   符泠似乎知道是她,脑袋依旧埋在臂弯里,闭着眼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没在符泠衣服上找到血迹和可疑的伤口。   “没有,好像没有。”   汪玉渊:“奇了怪了,不应该啊,给她用的那些药副作用不是这样的,这本来就是调节情绪的药,怎么会变得更严重?”   她回头喊马雨袂:“雨袂,你过来,数据呢?再测一遍,难道她是稀有的特殊个体?”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多研究研究。”   师椋鸣:“研究什么?”   汪玉渊说:“药物主要作用于小脑和海马体,如果她表现得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也许是这两个部位有特别之处。”   师椋鸣紧张问道:“什么特别之处?”   汪玉渊说:“不知道,所以要好好研究研究。”   有牛头马面猴脸三位珠玉在前,师椋鸣很难不怀疑她所说的“研究”,和开颅换头之类的非人道手术有关。   “不用了!”她和汪玉渊说,“我突然想起来,病人为什么情绪不佳了。”   汪玉渊:“哦?为什么?”   师椋鸣语速飞快说:“刚才病人和我发生了一些争执,可能是因为这个,我作为医生这么做真是太不应该了,我认为我现在应该好好表现向病人道歉并且承认错误重新做人!”   汪玉渊愣了愣,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她说的话,“你——”   猴脸人尖细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打断她,“老师,下一组病人过来了。”   师椋鸣转头看过去,李西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符泠身上,神情十分淡漠,似乎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   他身后是两个鼻青脸肿的男人,王裕和徐盛,牛头马面一左一右站在他俩旁边,如同两座小山,吓得两人脸色惨白、两股战战。   汪玉渊看看他们,再回头看看师椋鸣和符泠,咬咬牙不甘心地说:“知道了,小师,你带病人回去,回你那儿修养着,今晚到明天,你全程照顾她,听明白没有?”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心下松了口气,试着将符泠拉起来。   汪玉渊见了说:“你背她吧,年轻人身强力壮,背个小姑娘肯定没问题。”   师椋鸣:“啊?我吗?”   她心虚地看向符泠,符泠恰好在这时睁开眼,红彤彤的眼睛残留泪水,好像裹了一层薄薄的糖浆。   “不然是我?”汪玉渊没好气说,“磨磨唧唧,白长这么大个子。”   师椋鸣:“......”   她犹豫根本不是因为背不动嫌累啊!   就在这时,符泠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她急忙低头,轻声问:“怎么了?”   符泠白着脸不吭声,沉默地攀上她的手臂,抱住她的肩膀。   从未有过的温暖热气瞬间将她包裹,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抬手护着符泠,将对方背在了背上。   符泠很瘦,背着没感觉太多重量,像是背了一把干柴,但是更加柔软,还散发着香香的热气。   师椋鸣屏住呼吸,胸口心脏跳得更快了,她努力想让心跳变得慢一些,不要那么用力地砸下,免得被符泠发现。   可是没有用,人不能控制自己的心脏跳动力度,她感觉自己浑身发热。   符泠的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湿热的呼吸扑打在她的后颈,混入她的发丝间。   还有独属于符泠的那股淡淡冷香,如宣誓主权一般,将她包裹在内。   “行了。”汪玉渊说,“走吧,带她回你的宿舍,好好观察一个晚上,有什么情况记录下来,明天一起讨论。”   师椋鸣背着符泠,稀里糊涂出了门。   她们离开时,李西一直盯着她俩看,脸上表情不再淡漠,变成了一种不太好形容的难以置信。   他就像见鬼了似的,目光一直在她俩身上转来转去。   师椋鸣没空操心这些琐事,就当没看见,快步走出治疗室,站在走廊上回头看,汪飞飞在她身后歪着脑袋看她。   或者说,是在歪着脑袋看她背上的符泠。   符泠一直很安静,一动不动趴在她背上,呼吸浅浅的,长发耷拉在身侧,就像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   师椋鸣问汪飞飞:“你怎么跟过来了。”   汪飞飞说:“老大,我送你们回去。”   师椋鸣:“回哪儿?”   汪飞飞说:“宿舍呀,刚才那个医生说,让你们回宿舍。”   师椋鸣:“宿舍......”   宿舍在哪儿来着?这个异境好像没有给出引导。   汪飞飞邀功似的说:“我知道,老大,在另外一栋楼,我带你们过去!”   师椋鸣怀疑:“你怎么知道?”   汪飞飞说:“吃饭的时候,那个喊开饭的老大爷和我说了,要从这里出去,到对面的楼里。”   “宿舍和办公室的门牌号是一样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她们的办公室,门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214”。   “214。”汪飞飞说,“老大,你住在214号宿舍!”   “好,谢谢你。”师椋鸣说,“你自己回窝歇着吧,我和符泠两个人回宿舍就行。”   汪飞飞张嘴想讨价还价,师椋鸣挑眉:“不听话?”   汪飞飞竟然真的变老实,悻悻道:“好吧,老大,你们要小心。”   师椋鸣:“知道了,还用你说,自己回去吧,用不用我们送你下楼?”   汪飞飞:“不用了,就在楼下。”   她恋恋不舍说:“拜拜。”   师椋鸣和汪飞飞道别,背着符泠往大门走去。   这里和其他医院构造差不多,大门就在楼梯正对的方向。   师椋鸣之前一直以为这里和其他异境差不多,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进行活动,不允许走出室外,所以一直没太关注这扇大门。   这是一扇一看就很牢固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条婴儿手臂粗的锁栓,底下还有两道普通门锁,三重保险,令人无法轻易进出。   师椋鸣上前看了看,锁倒是不难打开,她还有万/能/钥/匙。   但是.......更令她在意的是,身后背着的人不时投来的目光。   她偏头去看,符泠果然睁着眼,趴在她的背上看大门上挂着的锁,支着脑袋,脸上带着小猫似的好奇。   师椋鸣乍一看差点被她可爱得当场晕过去。   她忍不住轻声问:“符泠,你好一点了吗?”   符泠立马重新趴回去,脑袋靠在她的后背上,脸埋进她的衣服里,安静片刻,闷闷地回:“没有。” 第173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二十三) 相同的印记   “没,没关系,别担心。”师椋鸣不疑有他,反而尝试安慰她。   “趴着休息就好,之后的事情我会解决。”   她这安慰说得没什么底气,但符泠好像真的听了进去,闷闷地“嗯”一声,再没有其他的反应。   后背传来照旧如常的温暖,符泠浅浅的呼吸不时扑打在她的后颈,混上她的担忧与困惑,使她心乱如麻。   她深呼吸一口气,使用万/能/钥匙打开大门。   门口是一片浓浓白雾,师椋鸣觉得很眼熟。   她经历的第一个异境,室外区域也曾被白雾弥漫。   不知道这是恐怖副本的惯用手法,还是有别的什么说法。   她忐忑地迈出第一步,脚踩进浓雾里,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失去知觉。   雾气随着她的动作迅速散开,露出澄澈的空气。   她按捺住紧张的心情,回头看了符泠一眼,确认没有异常后,继续往前走。   空气很冷,冷得刺骨,吸入鼻腔中刺得头疼。   她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四周寂静,耳边只有她自己和符泠交错的心跳声。   雾气随着她的动作逐一散开,渐渐显露出周遭真面目。   她们正站在一块平坦的草坪上,正前方有一座大理石喷泉雕塑,隐藏在迷雾中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雕的是个啥。   冷空气吸入肺中,师椋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回头问符泠:“冷不冷?”   符泠摇摇头,随后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病号服。   现在的气温不到十度,穿这么点衣服显然是不够的。   符泠脸蛋白生生,鼻尖发红,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怎么的,眸光安静,看起来纯良温顺,像一只懵懂的小鹿。   师椋鸣自动忽略她眼神中的冷气,伸手轻轻碰碰她的脸颊,凉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布丁。   符泠扭过脸,不给她碰。   师椋鸣悻悻地收回手,“.......好吧。”   迷雾中一切寂静,前方的雕塑是唯一可见的标志物,隐隐约约能够看见雕塑后一座血红色的三层高小楼,静静伫立在浓浓的雾中,亮丽的红色显得格外扎眼。   师椋鸣心头一跳,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们的目的地,汪飞飞和汪玉渊所说的“宿舍”。   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传来异常柔软的触感。   同时随着她踩下一脚,发出“吧唧”一声黏糊糊的响声。   这一声“吧唧”如同某种诡异的开关,四周雾气迅速消散。   室外环境变得清晰,她克制着低头看脚下的冲动,转头观察四周。   天空雾蒙蒙的,光线不是很好,她们正前方是雕塑喷泉和红色的小楼,后方是她们离开的医院大楼,楼层也不高,乍一看只有两层楼,不过地下别有洞天。   她们站在一片足球场大小的草坪上,四面是高高的红砖墙,足有三米多高,搭板凳都爬不上去。   她没有在周围发现任何异常,那么异常只能来自......她的脚下。   脚下黏腻的触感,从最开始就给她带来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她缓慢地低下头,引入眼帘的是一片褐色的泥潭,软软的烂泥像狗屎堆积成一团肮脏的湖泊,空气中不时飘来淡淡的臭水沟味。   师椋鸣:“.......”   她抬起一只脚,软泥淅淅沥沥从鞋底滴落。   “这啥啊?”   符泠说:“烂泥巴。”   师椋鸣:“我知道,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符泠说:“草坪枯萎,连日下雨。”   师椋鸣:“......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发现符泠说话比之前有力气很多,顿时眼睛一亮,“符泠,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符泠听着不大情愿地“嗯”了一声,从她后背上跳下来,避开泥沼站在她身边,一点也不愿意踩到地上的烂泥巴。   师椋鸣发现她的举动,主动道:“要不我还是背着你吧,这地上到处都是泥坑。”   符泠抬脚往雕塑走去,“不用。”   师椋鸣跟着她走到雕像底下,离近了抬头一看,那尊大理石洁白雕像,雕的竟然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长毛垂耳大狗,急速奔跑的动态姿势,两条柔软无骨的大耳朵甩到半空中。   这狗和她家大校长得有点像,不过体型比大校更大,大校是中短毛,而这条雕塑狗是长毛。   师椋鸣纳闷:“精/神/病院门口雕个狗干什么?”   她这么说着,发觉雕像似乎轻微动了一下,奔跑的姿势有所改变,飞起的耳朵稍微落下一点高度。   她问符泠:“符泠,你有没有感觉这条狗动了一下啊?”   不等符泠做出回答,她这话就像引燃炸药的引线,那座雕像仿佛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居然真的动了起来,迅速摆出一个追逐奔跑的姿势。   师椋鸣反应飞快,拉起符泠手腕。   “我靠,跑啊!”   身后响起一连串恶狠狠的狗叫声,她拉着符泠飞速奔跑。   好在大理石雕成的狗不如真狗跑得那么快,狗叫声和奔跑时狗爪子砸泥地里的“哒哒”声始终时远时近跟在身后。   草坪宽阔,没有能够躲藏的地方,她只能寄希望于远处那栋略显诡异的小红楼,绕着喷泉绕了四五个圈以后,调转方向向其跑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跑着跑着,感觉身体变得滚烫,仿佛体内有一把火在烧,寒意消失无踪,汗水刚冒出来立马被烤干。   符泠用力挣脱她的手,她不解地回头去看,见到符泠手腕上一圈刺眼的红痕,正是她刚才握住的地方。   情况紧急,她们没时间停下来细说,只能继续闷头往前跑。   红色的小楼离她们越来越近,大门是两扇铁栅栏门,透过门可以看见还有一个小院子。   她跑近后看见门上挂了一把拳头大的铁锁,提前掏出万/能/钥/匙,跑到门口,开锁,开门,等符泠跑进门,迅速关上门。   她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追逐她们的石头狗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扑到铁门栏杆上。   “砰!”   师椋鸣因为缺氧而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不少,她们隔着铁门站在小红楼前的院子里,门后那只石头狗匍匐在地上,冲她们愤怒地低吼。   她扭头看向符泠的手腕,红痕依旧扎眼,比刚才还更红了一些。   是因为她抓得太用力了吗?   符泠察觉她的目光,马上把手背到身后。   师椋鸣内心涌出一股愧疚,“符泠。”   符泠敷衍地应了一声,似乎在想什么事,过了会儿皱着眉对她说:“把手伸出来。”   师椋鸣听话地伸出手,掌心通红,指尖也红得像烧红的烙铁。   她自己都被吓一跳:“怎么这么红。”   她记得肝不好手掌就会异常发红,忧心忡忡说:“我是不是肝有问题啊?”   可她平时不怎么熬夜,也没有什么伤身体的不良嗜好,唯一的坏习惯就是爱打点游戏,只是伤害眼睛而已。   符泠不搭理她,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团水,在手心里凝成一只冰球,随后放到她摊开在手掌上。   冰球瞬间汽化,散发出一团白色雾气,同时发出“嘶嘶”的爆裂声,融化的水在她的手掌上迅速蒸发。   冰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缩小,很快就只剩下拇指大小。   师椋鸣目瞪口呆,“我......我变异了?”   符泠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镜子,递到她脸前。   光滑平整的镜面映出她的眼睛。   金红色的眼珠,不规则的边缘是一圈耀眼的火红,瞳仁变为泛红的浅色,眼白倒还是原本的白色,但她的眼珠找不到一点黑,她变成了怪物似的红眼睛。   她戏精上身,“嗷”的一声捂住两只眼睛。   “符泠,我的眼睛!”   符泠认真地问:“痛?”   “没有。”师椋鸣放下手,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怎么变得这么红了?”   符泠说:“因为你不会控制你的能力。”   师椋鸣困惑:“什么能力?”   符泠说:“你看我。”   师椋鸣听话地看向她,眼见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眸以极快的速度褪去色彩,变为相当晶莹漂亮的冰蓝色,眸中散发着微微的蓝光。   她的头发迅速凝上冰霜,皮肤苍白如纸,眉毛眼睫也都凝为寒冰,如同一座栩栩如生的美丽冰雕。   师椋鸣看看她,再看看自己。   “我们的眼睛变得好像,但是其他的不一样。”   符泠说:“是相似的能力。”   她举着镜子放到师椋鸣的后颈处,让师椋鸣扭头看。   镜面反射,她的后颈皮肤上出现一个火红色的复杂纹路,是火焰的形状,线条风格让她感到几分熟悉,就像以前见过一样。   “又有一个印记了。”她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眼熟,“符泠,你是不是也有一个?”   符泠:“嗯。”   师椋鸣抻着手摸摸,什么都没摸到。   她问符泠:“这个需要想办法盖起来吗?”   她看向符泠的头发。   符泠干脆地回绝:“不用。”   师椋鸣有点遗憾,“为什么呀?”   符泠说:“这不是见不得人的技能。”   师椋鸣摸摸手腕,符泠以前给她做的冰晶在这时候紧紧贴着她的皮肤,竟然发生没有任何变化,坚固程度堪比金刚石。   符泠教她:“把你的力气收起来,让眼睛变回去。” 第174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二十四) 小猫老师   把力气收起来,把眼睛变回去。   好抽象的讲解,师椋鸣听不懂,眼神清澈看着她。   她大发善心更详细地说:“身体放轻松,脑子不要紧绷,你太紧张了。”   她还说:“之前你每次和我说话也会这样变得很烫,你要控制好。”   师椋鸣大惊失色,“真真真真真的吗?怎么会这样我没有感觉真的会变烫吗那有没有烫到你啊符泠冰球都化开了你身上有没有烫伤?”   “没有。”符泠说,“那些时候没有现在这么高的温度。”   她竟然说出一些疑似安抚的话,“你不要害怕,控制技能不难,只要多练习。”   师椋鸣脸通红,“好好的。”   符泠盯着她看,似乎是让她现在就开始尝试的意思。   她尝试着感受身体的紧绷,再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符泠在旁边说:“就是这样。”   她说:“再试试激活技能。”   师椋鸣:“啊?”   符泠教她:“回忆刚才的感觉。”   师椋鸣听她的话,努力回想刚才浑身发烫的感受,一开始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但是很快,她脑子里依稀蔓延出一个奇怪的感觉,就像人类控制手脚动作一样,她忽然就能很自如地控制身体的温度。   符泠一直在看她:“你知道了。”   师椋鸣还是很困惑,"可是这样有什么用?身体变热,好傻的技能。"   符泠难得耐心和她解释:“一开始我也只是身体变冷,需要练习,这是一个能够成长的技能。”   师椋鸣发散思维大胆想象:“以后我也可以像你这样,把东西冻住吗?”   符泠说:“你可以把东西烤化,加热到燃烧,或者变出火。”   “变出火?”师椋鸣忽然想起一件事,“郑超然是不是......这是她的技能?她的眼睛当时也变了颜色,她还——”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季询用手指点在她的额心,她以为自己脑子被对方的火烤坏了,没想过季询是在为自己“传功”。   她怔怔地摸摸额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还有一个道具。”   她将“梅瑰的打火机”变了出来,系统界面里显示这个道具已经被使用过,但是拿出来和之前一个样,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符泠面露疑惑,师椋鸣解释道:“这也是季询给我的,是她那个......她女朋友的打火机。”   符泠点头,“打开试试。”   师椋鸣掀开盖子,摩擦火石,闪亮的火星溅出,却没有火焰出现。   “这个打火机好像是坏的。”师椋鸣说,“之前我也这么试过——”   她话没说完,忽然火焰大盛,如同火焰喷枪冲天而出。   师椋鸣惊叹一声,手忙脚乱想办法灭火,符泠在一边冷眼旁观。   她搞了半天,办法没想出来,手指不小心碰到火焰,立马“嗷!”的叫了一声,条件反射抽回手闭上眼。   但是她很快发现碰到火焰的手指竟然一点也不疼。   她好奇地睁开眼,见符泠皱眉看着自己,不知是在思考问题,还是单纯被自己刚才那一声嗷的狗叫吵到了。   她再看看自己的手指,有点红,但是每根手指都这么红,除此以外看不到别的异常。   “诶?”师椋鸣说,“好神奇,我不怕火了。”   符泠若有所思看着那团将近半人高的火焰,对她说:“你再碰一下。”   师椋鸣:“啊?火吗?”   符泠:“嗯。”   师椋鸣有点害怕,但还是听话照做,“好吧。”   她伸手碰碰火焰顶端,不疼,火焰“嗖”的一下矮下去半截,像是遭受重大打击一样变得萎靡。   “哈?”师椋鸣惊讶,“这什么情况。”   符泠说:“再摸。”   师椋鸣追着火焰去摸,每碰一下,火就矮下去一截。   她干脆直接触碰火焰根部,和之前一样,火焰渐渐变矮,势态逐渐萎靡,火光黯淡,最后完全熄灭。   她盖上打火机盖子,重新掀开,火石摩擦,却没有火焰燃起。   “啊,又坏掉了。”   符泠问:“现在有什么感觉?”   师椋鸣仔细感受一番,“身体很热,有一种吃饱的感觉,很有力气。”   她问符泠:“我的眼睛还红吗?”   符泠拿出镜子给她看,镜子里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暗红色,瞳孔边缘是一圈不规则的金红色线条,形状相同,颜色淡了点。   “这样看起来就像戴了美瞳,没刚才那么夸张了。”   符泠突然和她说:“把火变出来。”   师椋鸣:“啊?”   符泠说:“你试一试。”   师椋鸣懵了,“我,我应该怎么试呢?这好像不大科学吧符泠,你是学化学的,人体怎么可能自燃。”   符泠说:“不要在这里讲科学。”   师椋鸣:“......”   符泠催她:“快点,要天黑了。”   师椋鸣抬头看了眼天空,天色黯淡,云层厚重,看不到太阳,也不知道月亮什么时候出来。   她硬着头皮照做,闭上眼回忆刚才的感觉,身体意识漂浮不定。   她尝试着用力让身体升温,随后找到某个临界点,仿佛沉沉呼出一口气,她听到“呼”的一声轻响。   符泠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睁眼。”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团明亮的金红色火焰,静静悬浮在她的手指上。   她吓了一跳,甩甩手灭掉手上的火。   符泠说:“这是你的能力,别怕。”   师椋鸣:“我还以为着火了呢,怎么会这样?季询之前也可以召唤火焰,但是她的火是蓝色的,为什么我是这个颜色,土了吧唧的,一点也不稳重。”   如果让师椋鸣自己选,她肯定更想要季询那种蓝色的火焰,和符泠的冰颜色类似,放一块儿显得她们很有缘分。   符泠说:“好看。”   师椋鸣眼睛亮起,“真的吗?符泠,你喜欢吗?”   符泠不回答她的话,只是命令她:“再试试。”   师椋鸣:“哦。”   她生疏地模仿上一次变出火焰的感受,艰难地召唤出另一团摇摇晃晃的火焰。   符泠说:“太少了,还要练习。”   她说着翻掌变出一小块冰,再将其变成更加凝实的蓝色冰晶,递给师椋鸣。   “试试能不能烤化。”   师椋鸣接过去,握在手心里,燃起幼小的火焰灼烧冰晶。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冰晶表面毫无变化,就像一块被架在火焰上烤的石头。   三十秒后,蔫了吧唧的小火苗唰的一下熄灭,凉凉的冰晶静静躺在她的手心,和她的心情一样凉凉。   “不行。”师椋鸣颓然道,“我没有力气。”   符泠说:“没关系。”   她伸出手,是让师椋鸣把冰晶还给自己的意思。   师椋鸣说:“送给我吧,符泠,我想用它多多练习。”   符泠目光深深看着她,她还在忧愁失意中,得了个打火机一样的离谱技能,变出来的火焰还软绵绵的,连冰都烤不化,真不知道能有什么用。   她问符泠:“练习真的有用吗?”   符泠收回手,语气不算温柔地回答:“有用。”   符泠说:“不要难过。”   师椋鸣:“我没有难过,唉,怎么季询的技能就那么厉害,看起来毁天灭地的,我的就.......唉!”   说起来都是泪,看看她都是些什么技能道具,什么迷人的香,什么时间管理,什么小偷专职武器万/能/钥匙,好不容易来了个厉害的,结果到她手里竟然是阉割版。   符泠说:“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   师椋鸣:“哇,符泠,你好有文化。”   符泠说:“多动脑子,勤加锻炼,不要过度依赖技能。”   师椋鸣用力点头:“好!我知道了。”   符泠看着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欲言又止,最后生生忍住了。   师椋鸣问:“干嘛符泠,想说什么?”   符泠摇摇头,和她说:“把你的打火机收好。”   师椋鸣“哦”了一声,把打火机收回系统里,没等她退出来,系统界面弹出来一个弹窗,提醒她——   “您的道具【梅瑰的打火机】已转换为【烈焰补充装置】,请注意查看道具库。”   她打开道具库一看,【梅瑰的打火机】果然消失不见了,原本的位置变成了【烈焰补充装置】。   但是除了名字不同,道具样式和图标什么的都没变,依旧是不可用的灰色状态,右下角多出两行小字。   “已耗尽,能量补充中0.12/100”。   下面一行是倒计时,“23:58:10”。   这倒是不难理解,和游戏技能冷却cd差不多,这个补充装置她刚才已经用过一次了,cd是二十四小时,所以想再用得等二十四小时。   她看了眼隔壁万/能/钥/匙的槽位,上面没有冷却倒计时,她也有过好几次拿着万能钥匙连续开三四把锁的经验,想来是没有使用限制的那一类道具。   一个打火机而已,居然有使用cd,真是不像话。   她退出道具库,回到系统首页,突然发现中间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3d立体小人变了个样,浑身红彤彤的,头顶薄薄一层半透明,就像没装满的饮料瓶,最下面也多出来两行小字。   “lv.1”。   “95/100”。   师椋鸣玩不少游戏,居然一下就看懂了。   “lv.1”是她技能的等级,“95/100”则极有可能是她现在可以变出火的能量。   她刚才吸收了打火机的火焰,所以能量是100/100,接着又变出了两团火来玩,能量消耗到“95/100”。   她根据多年游戏经验判断这是个可以成长的技能,等级越高能量上限越高,她一次能够变出的火焰也越多越强。   升级需要经验,而经验顾名思义......就是多使用多练习?   她感觉有点奇怪,这系统居然真像个游戏系统,游戏厂商那套惯用机制搞得一套一套的。   她接着看了看3d模型其他的数据,生命值法力值有轻微变化,力量值上升了一点,但是变化不大。   这些数值她一直不怎么关注,这又不是真正的游戏,其实意义不是很大,身体的变化她自己就有直观的感受,不需要通过可视化数据进行监控。   她从系统里退出来,符泠一直在旁边等她,目光冷冷淡淡盯着她看。   师椋鸣后背凉嗖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问师椋鸣:“有什么发现?”   师椋鸣只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多出来一个等级,说我现在只有一级,我估摸应该是这个火技能的等级。”   符泠“嗯”了一声,等着她接着往下说,她瞄人家两眼,仔仔细细和她把系统的变化说了一遍。   符泠听完没太大反应,只是问她:“没有兑换功能?”   这问得太过直接,师椋鸣一愣,回答道:“有吧?我还没解锁,在商城里,每次通关都会给我发技能点,感觉应该可以用来换技能什么的。”   符泠问:“该怎么解锁?”   师椋鸣老实巴交回答:“不知道。”   符泠应了一声,没再问她其他问题。   她们这时候终于有空打量四周,门外狂吠的石头狗已经回到喷泉中央继续假装雕像,院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到处静悄悄的。   刷红漆的三层小楼静静伫立在身后,师椋鸣转过身去看。   她仰起脑袋看半天,和符泠说:“感觉怪瘆人,电影里经常演红色的楼房里最容易闹鬼。”   符泠没搭理她,抬脚往里走。   小红楼大门是一扇金属卷帘门,长长的铁帘拉到最底下。   符泠走去看了一眼,之后没别的动作,站在原地看向师椋鸣,等她过来。   师椋鸣以为有锁,她在等自己开锁,赶紧掏出万/能/钥/匙走过来,“上锁了吗?”   她尝试着拉动铁帘,“哗啦啦——”   铁帘掀起一点,没上锁,她摸了一手铁锈,顺势用力将铁帘完全拉开。   符泠一直在旁边看着,师椋鸣有点尴尬地摸摸脸,“没锁呀。”   符泠:“嗯。”   师椋鸣撑着门探头往里看,里面是一个二三十平米的空旷空间,类似于客厅,零散摆放一地的小孩玩具,墙壁粉刷成柔和的奶黄色,滑座椅板凳都是可爱的卡通样式,就连吊灯也是一架正在飞行的卡通滑翔机。   “看起来怎么像个幼儿园,符泠,你先进去,这门挂不住。”   符泠从她身边走过,站在门后客厅里观察四周。   师椋鸣重新放下铁帘,阻隔阳光,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   “唰——”   火光亮起,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在她指尖跳跃。   “这技能用来照明还挺好用。”   符泠就在她不远处,站在火光后沉默地看着她,金红色的火焰映照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师椋鸣微微晃神,符泠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嗯?”   符泠说:“去开灯。”   师椋鸣到处张望,在滑翔机吊灯最近的墙面上看到三个开关。   灯只有一个,却有三个开关。   而且她还不知道到底哪个开关控制灯光,得一个一个去试。   试着试着就死翘翘了也说不一定。   并且她还发现一个问题。   “这几个开关位置怎么这么高?放在我头顶上,这得有两米高了吧?什么意思?”   符泠语气平淡地问她:“你觉得什么意思。”   师椋鸣抬手比划墙上开关的高度,“放这么高,稍微矮一点的成年人都得踮脚才能摸到,小孩摸不到,猫猫狗狗也摸不到。”   她思索着,“结合刚才在门口追我们的那个雕像狗,是为了防止这类怪物误触开关?”   她环视左右,片刻后推翻这个猜测。   “也不一定,这里的装修风格太幼稚了,说不定是养小孩的地方,也许是为了防止小孩乱玩开关,小孩不都爱开灯关灯一直按着玩么。”   她刚说完,指尖的火焰“唰”的熄灭了。   她遗憾道:“没有火了,符泠,我挨个试试这几个开关?”   符泠:“嗯。”   师椋鸣抱着“说不定很幸运一按就是吊灯开关”的侥幸心理,按下左边第一个开关。   灯没亮,头顶传来一阵强劲的风声,排风扇送进大股大股气体,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塑料味,还有点水果甜味。   符泠忽然说:“麻醉气体,别呼吸。”   师椋鸣急忙屏住呼吸,同时关掉左边第一个开关。   她紧接着听见一连串叮叮当当冰晶坠落的声音,像天上落冰雹连绵不绝。   半分钟后,叮当坠落声停止,符泠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   师椋鸣差点憋死,猛地吸入一口空气,稍微缓了缓,继续尝试下一个开关。   她“咔哒”一下按下开关,头顶炸响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呜哇——呜——”   她飞快把开关按回去,警报声戛然而止,她吓得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这啥啊!”她用气声小声抱怨,“谁家好人在墙上装警报器。”   还有她是不是太倒霉了点,第一次开灯三分之一的概率,第二次开灯二分之一的概率,加起来两次至少蒙中一次的概率高达三分之二,她居然一次也没蒙中。   最后一个开关一定是吊灯开关,她心累地按下,灯终于亮了起来。   地上散落一堆粗盐粒大小的乳白色冰粒,是符泠冻住的麻醉气体。   她刚想和符泠说些什么,忽然身侧传来一声轻微的“嘎吱——”。   她循声看去,奶黄色平整的墙壁上竟然有一扇严丝合缝看不出破绽的门,此刻正缓缓打开一条门缝。   一只漆黑的眼睛紧紧贴着门缝,隐匿在黑暗里静静注视着她们。 第175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二十五) 你要照顾我   师椋鸣心里一惊,不知道怎么想的,箭步上前,一把压住门板往里一按。   门“砰”一声关上,门后的偷窥者恐怕被撞了一鼻子灰。   她压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其他的声音,门后很安静,就连呼吸声都没有。   什么情况?   门后不是人,还是那人已经跑了?   跑这么快?   她回头对符泠递了个询问的神色。   符泠认可地点点头。   她立马掏出万/能/钥/匙,墙壁上隐藏着的门没有锁孔,她用钥匙薄的那一端插入门缝中,用力撬动,门缝艰涩地变大,她扒住门框往外一拉,门彻底打开。   门后是一条黑洞洞的走廊,丝丝阴冷气息钻入骨髓,走廊上没有人的影子,也没有房间门,两边是冰冷的白色墙壁。   走廊大概五米长,尽头是一扇带窗的铁门,看起来和另一栋楼里的冷静室非常相似,但仔细一看却能发现这扇门比冷静室的铁门还要厚重。   铁门上的窗户开得很高,差不多也是两米,成年人踮起脚才能勉强够到。   师椋鸣走到走廊上,脑子里的警报嘀呜嘀呜地激烈作响,直觉告诉她这里面非常危险。   异境探险本就是悬崖走钢丝,她犟劲上来非要过去看,往里走了两步,感觉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回头看了眼,符泠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地看着走廊深处那扇沉重的铁门。   师椋鸣脑子里那股犟劲立马消散,退回到门口小声问她:“怎么了?”   符泠迟缓地挪开目光,迟缓地摇摇脑袋,动作有些僵硬。   她忽然发现符泠在颤抖,脸色惨白,嘴唇不见一丝血色,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眼眶微微泛红,忍耐地低垂着眼,躲开她的目光。   师椋鸣这次表现得很平静,拧着眉注视对方,片刻后突然开始脱衣服。   她三两下脱掉白大褂,轻轻披到符泠身上。   符泠诧异地抬头看她,她一言不发地握住符泠的手腕,扯下套在上面的住院手环,戴在自己手上。   她扯扯手环调整大小,看向符泠胸口的工牌,确认上面的医生名字成功变为“符泠”。   她悄悄松了口气,自己刚才那套操作看着行云流水胸有成竹,实际上心里慌得不行,生怕冒昧的举动惹得符泠拒绝。   她偷瞄符泠的表情,发现对方一脸懵,眼神迷茫,雪白的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睁圆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影子。   她有点心虚,伸手摸了下符泠脸边细软的碎发,轻声问:“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其实不需要问,她能够感觉到符泠身体在脱下手环一瞬间忽然止住颤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眨眼之间,符泠目光恢复清明,眼眸中倒映着的人影也渐渐模糊。   师椋鸣戳戳她的胳膊,拉长调子喊她:“符泠——”   符泠伸出手,想要攥住她的手腕。   她反应极快,抽回手往边上躲开。   “你要干嘛?”她警惕地看向对方。   符泠说:“还给我。”   师椋鸣一口回绝:“不还。”   符泠冷冷地看着她,她一点也不怕了,这样的目光看得太多她早就已经习惯,厚实的脸皮像盔甲一样坚硬让她无所畏惧。   她和符泠说:“不要生气,符泠,我们交换一下,我想当病人。”   她颇有些得意地挥挥手上的住院手环,欠欠地说:“我现在是病人了,你要照顾我,符泠。”   符泠说:“想得美。”   师椋鸣还嘴欠,“不可以,你是符泠医生,照顾病人是医生的天职。”   符泠作势要脱身上披着的白大褂,师椋鸣“哎哎”叫唤着凑上来扯住她的衣角。   “不要哇符泠,当医生哪里不好舒舒服服的还可以到处走来走去,你就当好这个符泠医生吧!”   她说完害怕符泠不同意,补充道:“我真的想当病人,当病人才有更多机会接触到线索,这次异境没有你的帮忙,我得更努力才是。”   符泠微微拧眉,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她等了一会儿,问符泠:“怎么样?”   符泠快速地“嗯”了一声,问她:“现在什么感觉?”   师椋鸣闭上眼仔细感受一番,“没什么感觉,就和平常一样。 ”   符泠点了下头说:“那就好。”   师椋鸣跃跃欲试,“那你再试一下,可不可以走进这扇门?”   她重新打开藏在墙壁上的门,留出一人宽度等符泠进去。   符泠沉静地注视着门后的黑暗,抬脚往里走。   这一次她面色如常,十分顺利地走到门后,回头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确认她没事,在心里松了口气,跟着走进来,脚刚迈过门槛,突然她的心脏一阵抽痛,脑子像是被一只手攥在手里收紧,翻卷起一阵无法形容的沉闷疼痛。   她险些忘了呼吸,手扶在门框边,忍耐地蜷起手指。   符泠快步走回来,站在她跟前,一脸严肃看着她,两条细长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她捂着心口瞥见,忍不住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符泠,好——”   好可爱。   她虽然头疼但是脑子还没坏,当然不敢在这种时候贸然夸符泠可爱。   符泠拧着眉追问,语气居然挺温柔,“好什么?”   师椋鸣装模作样抱住脑袋,“好痛,我的头好痛啊!”   符泠说:“我们换回来。”   师椋鸣马上松开手端正站好,严肃正经说:“我好了,不痛了,我刚才开玩笑的。”   她忽略身体的轻微不适,拉扯符泠衣袖催促她继续往前走。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还在这里嬉戏打闹真是不像话,万一把鬼吓跑了怎么办?”   走廊里静悄悄,只有她俩的说话声和走路时衣物摩擦声,一切声响在这片狭窄的寂静空间中无限放大。   符泠说:“早就跑了。”   师椋鸣:“啊?”   符泠说:“你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就跑了。”   师椋鸣:“.......”   “这鬼胆子这么小。”   符泠指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如果你还能坚持。”   “没问题。”师椋鸣揉揉太阳穴,“只是有点头疼,这些症状可能因人而异,我感觉还好。”   她庆幸道:“幸好我俩换了身份,你看这样一来你不遭罪,我也不是特别难受,多好。”   啰里啰嗦,符泠没搭理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师椋鸣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离那扇铁门越近,她的心脏越难受,扑通扑通僵硬而剧烈地跳动,如同将死海鸟,再也无法展翅飞翔,一昧沉浸在临近死亡的绝望中。   她哼哧喘了两口气,两条腿提不起劲,全身沉甸甸的,像穿了件冷水浸透的大衣。   符泠察觉到她的动作迟缓,稍微放缓脚步,却没有回头。   “没事。”师椋鸣两三步追上来,微微喘气和她说,“可能今天太累,晚上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说实话,她觉得这还好,上个副本她还得了骨癌呢,那种无法抵挡的剧烈疼痛像是一刀刀剜肉,疼得她欲生欲死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反正目前情况还在她能够忍受的范围内,只是浑身提不起来劲有点烦。   她们走到铁门前,符泠不够高,踮起脚才能勉强看到里面的景象。   师椋鸣身高刚刚好,凑过去贴在窗前往里看,里面黑乎乎一片。   她伸出手,指尖燃起火焰,照亮里面的景象。   这竟然是一间教室,而且不是初中高中那种很有读书气氛的教室,更像幼儿园教室,装修风格卡通可爱,书看不到几本,到处摆着小孩喜欢的毛茸茸玩偶和各式各样的汽车玩具。   房间角落还放着一辆独轮小车,瞧着和马戏团猴子表演骑的单车一个样。   房间中央一共摆着四张儿童桌椅,每张桌子表面都贴了一张覆盖桌面的卡通动物贴纸,主题颜色和卡通动物各不相同。   四张桌子从左到右分别是黄色卡通小马,绿色卡通小牛,黑色卡通小猴,和蓝色.....   师椋鸣借着朦胧火光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蓝色那张桌子表面的贴纸图案四分五裂,似乎被人用刀片恶狠狠割得稀巴烂,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动物。   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奇怪的动静,师椋鸣困惑上头,马上就忽略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她试着拧动门把手,门竟然没有锁,一拧就顺利打开了,   她头回遇到这么顺利的探索,心里反而有些忐忑。   她小声和符泠说:“这地方不会是在引诱我们进去吧?”   符泠问她:“要不要进?”   这是让她来拿主意吗......   这大概也是考验的一部分,师椋鸣决定将作死贯彻到底。   “进。”她坚定地说,“富贵险中求,舍不得白米抓不着鸡。”   她和符泠说:“我开门了。”   符泠点头,她拧动门把手推开门,走入儿童教室内,依旧无事发生。   周遭安静得可怕,她抬起手,凝聚火焰在掌心燃起,借着火光四处寻找灯的开关。   她这技能目前唯一的好处是随手就能变出火提供照明,免得每次都得翻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还要时刻注意着手机电量。   很多年代久远的异境没有充电的条件,手机电用完了就只能摸黑探索。   她摸摸索索找到电灯开关,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温暖又明亮。   她环视室内,这间屋子和隔壁精神病院的冷静室一样没有窗户。   并且墙壁上的开关和走廊外的客厅开关一样,一共三排,安装的位置很高,成年人得抬起手臂才能碰到。   她刚才打开的是从左到右第三个开关,对应客厅开关的顺序,灯顺利打开。   她猜测第一个开关也是麻醉气体,第二个开关是警报器。   师椋鸣借着亮光扫视房间,脚下铺着柔软的无绒地毯,天花板上画满卡通星空图案,四面墙壁满是可爱的涂鸦。   充满童趣的房间,她正要走过去仔细看看,一转身发现符泠蹲在门边不知道在捣鼓啥。   她问符泠:“符泠,你在干嘛?”   符泠刚好忙完,站起身一手冰渣,手扶着门用力晃晃,门纹丝不动。   她回答道:“以防万一。”   师椋鸣不解:“什么?”   符泠说:“你看门的背面。 ”   师椋鸣绕到她身侧,去看室内那一侧门板,上面空空荡荡,没有锁孔,也没有门把手。   她恍然大悟:“这扇门没法从里面打开。”   符泠:“嗯。”   师椋鸣钦佩道:“你想得真周到。”   符泠沉默了会儿,半天憋出一句:“经验而已。”   师椋鸣闻言抬头看她,见她神色有些不自然,耳尖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神情样貌相当可疑。   她喊了一声:“符泠?”   符泠冷声对她说:“转回去。”   师椋鸣木愣愣地转回去,脑子因为有病比平常迟钝一些,想不明白她这是怎么回事,只得盲目地听从指挥。   师椋鸣走向最为可疑的那一排儿童桌椅,站在黄色的卡通小马桌子前。   桌子很矮,刚到她的膝盖。   她抬手拂过桌面,碾碾指尖,没有灰尘。   一尘不染的桌面,只有频繁使用或是打扫才能保持这样的洁净度。   她紧接着走向另外几张桌子一一查看。   绿色的小牛和黑色的小猴同样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而最右边那套被毁坏的蓝色桌椅,桌面堆积一层厚厚的灰尘,在潮湿环境中与水汽混合凝成一层黏腻的污垢。   就这脏污程度,至少有两年没人使用或者打扫过。   师椋鸣琢磨道:“这个蓝色的小朋友,是不是和别的小孩有仇啊?还是它已经不在这里了?”   符泠站在桌子边只是看,不想伸手摸桌面上的脏泥。   师椋鸣说:“黄色的马,绿色的牛,黑色的猴,猴怎么喜欢黑色,性格阴郁的一只猴吗.......不过这个搭配实在是有点熟悉。”   她和符泠说:“汪医生身边那三个妖怪不就是这几个物种么?都能组成西天取经小分队了。”   她转念又想:“不对,它们一个个五大三粗的,个子有两米高,就算对半砍成两截,也用不上这么小的桌椅板凳。”   桌上还摆放着对应颜色的文具,都是小孩尺寸,小小的绘本和故事书,样式奇怪的小小圆珠笔,拇指大小汉堡形状的彩色橡皮擦,还有圆形的尺子,没有尖锐棱角。   那只样式奇怪的圆珠笔和圆形尺子一样,本该尖锐的两头延伸出一条圆形的弧线,两端相连,乍一看就是一只个标准的圆,中间插了根可以写字的笔芯,大半笔尖隐没在圆钝的塑料笔杆中,只露出一小截没有杀伤力的出墨口。   师椋鸣知道看守所和监狱用的都是这种笔,为了防止犯人用来伤人。   原来精神病院也用这样的笔。   她随便摆弄了两下桌上的文具,不经意间发现绘本底下压着一张薄薄的塑料纸。   她掀开绘本,底下是一张姓名贴纸,圆润的卡通字体看起来很可爱,倒着放在桌上她一时间没认出来上面具体写的什么,只能看出来是三个字的名字。   她拿起贴纸,翻个面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马雨袂”。 第176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二十六) 被涂改的第四人   黄色小马书桌的主人疑似为马雨袂,也就是汪玉渊的大弟子,那个顶着个马脑袋的类人生物。   师椋鸣没太惊讶,放下贴纸,走到旁边绿色书桌翻找一圈,很快在桌肚里翻到一张印着牛有礼三个字的贴纸。   牛有礼桌肚内十分整洁,绘本摞得整整齐齐,文具和玩具也很有次序地摆放在一个专门的区域内。   作为一个学龄前儿童,有这样的卫生习惯那可是相当了不起。   不过......师椋鸣脑海里浮现出牛有礼愤怒咬牙切齿的模样。   它这么一个暴躁易怒的牛,居然格外爱干净么。   完全看不出来。   她撇下牛有礼的贴纸,来到第三张黑色猴子桌前。   印着“侯睿明”三个字的贴纸就摆在桌上,一叠画本压着,只露出一个小角。   她扯出压在下面的贴纸,却意外发现盖在上面的画本同样可疑。   她看了眼贴纸,确认上面的名字就放了回去,接着拿起画本,仔细端详上面的画。   翻开的这一页是一幅儿童画,用的是可以擦除的彩色铅笔,笔触稚嫩,线条弯弯曲曲,画了五个高矮不一的小人。   按照身高和体格大小来分别,上面有四个小孩,一个大人。   大人穿白色衣服,头发长长的,应当是一个女人,画得鼻子是眼睛,眼睛像嘴巴,很难分辨出这到底是个什么长相。   她站在四个小孩中间,手臂伸得比身体还长,将四个孩子通通搂在怀里。   而这四个小孩,长相参差不齐,但都是人模样,根据头发长度与穿着判断,从左到右分别是小女孩、小男孩、小男孩、小女孩。   侯睿明画功了得,每个小孩五官都画得乱七八糟,完全看不出来具体的样貌特征,只能是勉强有个人形。   不过小孩画画基本上都这样,师椋鸣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画上四个小孩,全部是人脸,人手人手,四肢齐全,只是普普通通的四个人类小孩,没有牛马脑袋,也没有猴脸。   她困惑地瞧着,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小孩,穿蓝色衣服、扎马尾辫、个子最矮的那个,全身上下残留着修改的痕迹,黑乎乎一大团。   这幅画使用的是可以擦除的彩色铅笔,而这个小孩身上有明显的擦掉重画的模糊痕迹。   这太可疑了。   就侯明睿这儿童画功,不管改不改其实都认不出来具体画的是谁。   那个成年女人,根据线索分析很明显是汪玉渊,但就算师椋鸣对照着答案去看,也没办法从这歪歪扭扭的脸部线条中找出半点汪玉渊的影子。   蓝色的桌椅,被刻意毁坏的贴纸,欲盖弥彰的修改痕迹......   蓝色的四号小孩,还能是谁?   汪飞飞?   她扭头喊符泠来看,“符泠——”   符泠正在另一边角落里挨个检查玩具箱里的各种玩具,有玩偶、玩具汽车、玩具枪,还有一些益智儿童玩具。   她检查得很仔细,但好像没什么大的发现,表情平淡。   她听到师椋鸣的喊声,抬头看过来,目光划过门口时忽然一顿。   师椋鸣发觉她的神情变化,疑惑地问:“怎么了?”   她这么问的同时,身后门口的方向传来“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涩响,像在用力拽动卡住的什么东西。   她猛地转头看过去,只见被符泠用冰冻住的门板正轻微地晃动着,门背后阴影里,有一个黑漆漆的人影,鬼鬼祟祟弓着腰,身形扭曲得像一只虾仁,两只手惨白细长如同鬼爪,紧紧抓住门框用力地前后摇晃。   符泠的冰过于牢固,那细瘦的鬼影折腾半天,门框与冰相连的部分纹丝不动,门板却发出“刺啦”断裂声。   师椋鸣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门板“咔嚓”一声从根部撕裂。   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抬起眼,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师椋鸣瞧,似乎是在观察她。   师椋鸣顾不上分析它那双黑咕隆咚眼睛里的意图,飞快扑上去抢夺门板。   没等她接近,那怪物仿佛有所顾忌,迅速向后退入黑暗中。   师椋鸣跑到门后,心有余悸扶着门,探头往走廊里看,里面没有任何可疑的身影,客厅的灯光从另一边尽头的隐藏门透过来。   那奇怪的人影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没留下一点痕迹。   师椋鸣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瞎了。   她回头问符泠:“符泠,你看到了吗?”   符泠点头,她纳闷道:“那玩意怎么跑得这么快,这都两次了,难不成它在怕我们?”   她蹲下身,检查门板断裂的痕迹,断口毛糙歪斜,木茬外翻,确实是用巨大的力气硬生生扯断的,这力气怕恐怕可以举起一辆一吨多重的汽车。   “这么大的力气,能把咱俩脑袋当成易拉罐捏爆,它在怕什么?”   符泠走到她身边,站在门口看向门外,片刻后问她:“发现了什么?”   师椋鸣简单和她说了说刚才的发现,关于卡通动物桌椅对应的怪物学生,还有那套遭到破坏的蓝色桌椅,以及那副被修改的儿童画。   她心里有个粗糙的计划,“那幅画是侯睿明画的,我打算明天直接去问他到底怎么个事。”   符泠挑眉:“直接问?”   师椋鸣贼贼地笑,“我有办法,让他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符泠:“嗯。”   她和师椋鸣说:“走了,去找宿舍。”   她们回到最外面那间客厅一样的房间,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变,应该没人趁她们离开这段时间在这里瞎搞。   她们在隐藏门对面,也就是房间右侧,发现了一道涂装成卡通风格假装墙壁装饰画的双开门,两扇涂满墙漆的木板合在一起,门把手安得很高,得师椋鸣举起手才能摸到。   门后没声音,她推开门,里面是黑漆漆的楼梯间,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灰尘味。   她举着手心里的火到处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灯的开关,这儿好像是声控灯,但控制装置又刚好坏了。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这里怎么没有窗户?楼梯间也不开窗的么?精神病院搞得这么封闭,感觉对病人的心理健康不太友好啊。”   符泠说:“人会对无法到达的地方产生好奇。”   为了扼制这份好奇心,干脆把他们不被允许前往的地方通通隐藏起来。   “咱们宿舍安排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对劲啊。”师椋鸣一边说着,一边探头看向下的楼梯。   楼梯拐弯处是一扇紧紧关闭着的铁门,上面挂着一块警告牌,写着“医疗重地,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铁门门把手同样安在门顶,成年人踮起脚才能摸到。   师椋鸣和符泠说了声,溜达下去凑门边东看西看。   门关的很严实,最底下有条细窄的门缝,一股陈腐的灰尘味从门缝里钻出来,闻起来像是几百年没通过风的古老墓穴。   门缝里没有光,门后听不到活物的动静,她试着推了推门,门没有上锁,但有什么东西抵在门后,怎么也推不开。   她倒没有特别强烈的愿望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在门口看了一圈,没找到线索,又溜达着回到符泠身边,和她报告情况。   “门打不开,有什么东西抵在后面,暴力破门也许可以打开,但是现在才第二天,稳妥起见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太作。”   符泠点头:“嗯。”   师椋鸣唠唠叨叨又说:“咱们宿舍是214,应该就在楼上,走吧走吧,上楼上楼。”   楼道里没有灯光,她的火又坚持不了多久,一次只能亮个一两分钟。   到处伸手不见五指,两人摸着黑爬上二楼,这层楼还是没有窗户,但是楼梯出口墙上就是三排开关。   师椋鸣根据经验选择最右边那个,灯“啪嗒”一下顺利打开,整层楼变得明亮,楼层布置尽收眼底。   这层楼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从楼梯口右转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只是一堵白墙,走廊两边各有四扇门,一共八个房间,门牌号从“210”按照顺序增加到“217”。   210号房到213号房四间房间门口装修得很可爱,门上分别印着黄色卡通小马,绿色卡通小牛,黑色卡通小猴,和蓝色.......   213号房,蓝色的卡通装饰中央,本该画着对应卡通小动物的位置只有一道道狰狞的划痕,破损之处木屑横飞,无法辨认本来的图案。   师椋鸣走到213房间门口,隔壁就是她们的214号宿舍,两个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她伸手摸了下门上粗糙的刀痕,凹陷处藏着一堆灰尘,表面整体却没有什么灰。   这说明这扇门最近经常打开,表面积尘被开门关门的动作抖落,只留下更加顽固的灰尘。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屏息聆听,耳中充斥着沉闷的“嗡嗡”响声,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门后无人,正要离开时,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力砸在门上,房间门剧烈颤动。   师椋鸣猛地后退,耳朵嗡嗡抽疼,半边脸震得发麻。   她此刻却顾不上这些,震惊地看着那扇重新恢复安静的房间门。   门后这是......什么情况? 第177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二十七) 隔墙有耳   房间门上没有安装猫眼,师椋鸣作为一个偷听惯犯,动作理应轻得无法轻易察觉。   对方为什么会知道她在门后偷听?是偶然吗?   不可能,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凑巧发生在这种时候。   她紧紧盯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房间门,警惕门后出现新的变故。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符泠陪着她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无聊,从她脱下来披到自己身上的白大褂里翻出一大串钥匙,走到214门口挨个试钥匙开门。   她总是猜不对,钥匙插进去“咔嚓”一声,拔出来又是“咔嚓”一声,“咔嚓”来“咔嚓”去,搞得本该寂静可怕的走廊里全是“咔嚓”“咔嚓”的声响。   师椋鸣一点紧张不起来,213门后迟迟没有动静,她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索性走到符泠身边看她捣鼓。   符泠挨个试了七八把钥匙,都不对,师椋鸣无奈地说:“你可以先看锁芯的形状,你看,这扇门的锁芯是十字形,所以要找也是十字形的钥匙。”   “这里拢共就有四把十字形的钥匙,这两把你试过了,答案就在剩下那两把钥匙里。”   符泠说:“我知道。”   她随便挑了一把十字形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没拧动。   她动作稍微一顿,师椋鸣说:“那就是下一把了。”   符泠不吭声,挑出最后一把十字形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顺利打开。   她一言不发拔出钥匙,塞进师椋鸣的卫衣兜里,转身走进刚打开的房间。   兜里忽然多出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师椋鸣愣了足有两秒才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看了眼213号房,门后一片寂静,并未出现更多的异常。   她颇有些遗憾地走进自己的宿舍,里面布置得很简单,没有多余的家具和装饰,只有一个饮水机,一套桌椅,一张单人床.......   等等,一张单人床?   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床!!!   而且这床不宽,撑死了能有个一米五,想要挤下两个人,那得挨多紧啊.......   她想到这里,心情变得十分复杂矛盾,觉得这样的安排好又不好,可恶又体贴。   毕竟和她同住的是符泠.......   她暂时没有足够的脑力去细究这些复杂想法的根源,归根结底,都是异境的错。   好好的宿舍多给一张床怎么了!   师椋鸣怂怂地扭头去看符泠,却见符泠正贴在与213紧邻的墙壁上听隔壁的动静。   她见状也凑过去,趴在墙边,耳朵贴紧冰冷的墙面,小心地屏住呼吸,仔细偷听。   “呼哧——”   “呼哧——”   她耳边出现一声声沉重的呼吸声,略微有些沉重,像是呼吸不畅的花粉过敏患者,用力呼吸着空气。   她看向符泠,确认符泠呼吸轻浅,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耳后的呼吸声还在持续。   “呼哧——”   “呼哧——”   近在咫尺的沉重呼吸声,她与这个未知的呼吸来源尚且隔着一道墙,可这声音却清晰得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瞬间一股寒意浇灌全身,连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这堵墙后的怪物,或许正用着和她们一样的姿势,贴在墙壁上偷听她们这间屋子的动静!   她惊恐地看向符泠,符泠却很冷静,面不改色走到桌边,开口喊她。   “师椋鸣。”   师椋鸣做贼一样压低声音,生怕惊动墙后的怪物,“什么?”   符泠喊她:“过来。”   怎么和叫狗一样啊......   师椋鸣听话地走到她旁边,她指着屋子里唯一的椅子说:“坐。”   怎么和训狗一样啊......   师椋鸣有点纳闷,身体却很诚实地乖乖听话,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她。   她半天没说话,似乎就只是想把人喊过来坐。   师椋鸣挪挪屁股向她凑近,悄悄和她说:“那个墙后面.......   符泠点头:“我知道,没关系。”   师椋鸣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点,又疯狂朝人挤眉弄眼,想要暗示什么。   符泠问她:“眼睛痒?”   师椋鸣:“......”   “不是,我是想说——”她害怕隔壁怪物会偷听到,对符泠招招手,“你附耳过来。”   符泠俯下身,耳朵凑到她脸边,白嫩的耳朵粉粉的耳尖,突然这么听话乖巧还带过来一阵香香的气味搞得师椋鸣整个人都不行了。   头好晕脸好红,她惦记着正事,屏住呼吸用气音小声说:“隔壁那个东西在偷听我们,真是岂有此理我们等下要不要过去看看?”   她说完了,符泠还挨着她很近好像在等下一句话。   她有点尴尬地说:“我就想问这个,符泠。”   她忽然有点想念余幽,这种时候要是有个私人聊天频道可太方便了。   符泠从她身边离开,带走那股好闻的淡淡冷香,勾起她心中微不可见的不舍。   “不。”她说,“暂时别去。”   师椋鸣仰头看着她,“为啥?”   这太奇怪了,一向鲁莽冲动热爱搞破坏的符泠,居然说出这样忍耐的话。   她俩一起干活这么久,这好像是师椋鸣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种话。   符泠说:“你要休息。”   “嗯?”师椋鸣困惑,“这么早?这还没到晚上。”   符泠说:“你是病人。”   师椋鸣这才想起来,“哦......”   不怪她对自己的病人身份没有自觉,她是真的没什么感觉,除了脑子比平时迟钝一些,让她不太愿意动脑,其他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再有就是身体有些沉重,四肢关节像生锈了一样,但是多动一动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没关系。”她反过来安慰符泠,“我让你照顾我是开玩笑的,我其实感觉还好,你看我现在一点也不难受。”   符泠问:“为什么?”   师椋鸣:“可能因为我心比较大?”   符泠说:“你是忍人。”   师椋鸣:“还好吧,大校平时挺乖的,她最近都没怎么吃.....那什么了,是不是因为你来了她知道注意形象了?”   符泠点头,“嗯。”   眼见话题越说越偏,师椋鸣赶紧扯回正题。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终于问出那个令人忐忑不安又有点期待的问题。   “这里只有一张床,符泠,我们晚上该怎么睡觉?”   符泠说:“一起睡。”   师椋鸣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干脆,这不对吧!!!   她顿时慌了,“不好吧,女女授受不亲,接下来还有好几天,我们轮流打地铺或者就我一个人睡地上怎么样?”   符泠说:“你不想和我一起睡觉。”   师椋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你......你还是个小姑娘嘛。”   符泠皱眉冷冷地盯着她,凶巴巴的眼神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她咬死。   师椋鸣心里冷汗直流,假装看不见,走到房间角落衣柜前,拉开衣柜,口气轻松道:“今晚就我来打地铺吧,趁着今天不怎么难受,明天你打地铺,我们公平公正公开,谁也不吃亏。”   符泠站着不动,也不应声,师椋鸣打开了衣柜往里一看,疑惑地“咦”了一声。   “这里面怎么没有衣服也没有多余的被子,只有一个......闹钟?这个闹钟长得好标准啊。”   符泠沉默地走过来,嗓音冷冷的,别扭地问她:“什么闹钟?”   师椋鸣指向衣柜底部正中央立着的那个白色小闹钟,整体一大块圆润的圆柱体,头顶有两个丸子头一样的凸起按键,长得和动画片里的闹钟一模一样,简直不像会出现在现实里的东西。   “你看,衣柜里怎么会有闹钟?”   她说着俯下身打算拿起闹钟,手指刚碰到凉凉的金属外壳,突然眼前一黑。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她仿佛被卷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一圈一圈上下颠倒地打转,脑子快被摇成豆浆。   胃里翻涌着剧烈的不适,呕吐感堵在嗓子眼,口腔里唾沫疯狂分泌,上下夹击让她感到呼吸困难。   好在她正躺在床上,不至于难受得吐出来。   她蜷缩起身体咬牙忍住浑身的不适,手脚冰凉,盖在身上的一层薄薄被子并不能为她带来多少温暖。   等等......   被子?躺在床上?   她抓住这两个不大对劲的关键词,脑子迟缓地变得清醒一些,想起头晕目眩前的处境。   她不是蹲在宿舍衣柜前,打算拿起那个长得跟个卡通素材一样的小闹钟给符泠看么.......   自己怎么突然就变成躺着的姿势,身上还盖了床不保暖的被子。   她不会在那时候晕过去了吧?   思绪至此,又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向她袭来,脑袋里炸开刺耳的嗡鸣。   她咬紧后槽牙死死忍耐,主动的意识拼命挣扎,想要赶紧醒过来,脑子却好像被冻住一样,怎么也转不动。   她混混沌沌晕了很久,堵在耳朵里的嗡鸣一点一点消散,耳边渐渐恢复自然的声音,窗外的风声,藏在房间角落里的蝇虫响声,还有许多说不清的细小动静,她的意识逐渐清醒,眼前恢复亮光。   浑身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和身下的床单,她睁着眼直愣愣地盯着洁白的天花板看,。   她静静地等待残余的眩晕消去,艰难地坐起身,费力地转动僵硬的脖子,四处看看周围的环境。   她这一看,心里又凉一截。   这里不是她们的宿舍。   室内空间更加狭小,狭长的空间内摆放床、桌椅、洗手台和马桶,就像电视剧里演的牢房。   她很快反应过来,她来过这里,这是冷静室,在医院大楼的地下室。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惨白冰冷的墙壁和灰色粗糙的水泥地,白炽灯带镶嵌在顶部天花板边缘,光线过分充足,亮得刺眼。   她发现自己身上穿着薄薄的病号服,已经被汗水打湿,凉凉地贴着她的皮肤,手腕上戴着塑料纸片圈成的住院手环,上面写着她自己的名字。   房间里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除了整齐叠在床尾的一件米白色外套以外没有任何私人物品,甚至可以说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   什么情况?她怎么会在冷静室里?   失去意识之前,她明明在另一栋楼的宿舍里。   这两栋楼之间隔着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草坪,这段距离可不算短,光靠走路都得走十来分钟,更别说她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穿过宽阔的草坪来到另一端的医院大楼。   更何况那片草坪上还有一条石头雕像变成的恶狗,见人路过就咬。   到底是谁拥有这么大的本领,将她带到了这里?   还有......她脑子里浮现一个模糊纤瘦的人影,她猛地想起来。   符泠!   她们之前在同一间宿舍里,现在冷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一个爱搞非人道实验的精神病院,符泠到哪儿去了?   她尚未放下的心再次高高提起,顾不上身体的迟钝,腾地坐起身,慌慌张张光脚踩下床,摸索着寻找脱在地上的鞋子。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冷得仿佛掺了冰渣,令人胆寒。   “让开。”符泠语气透着浓浓的不悦,“我现在就要见她。” 第178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二十八) 双相情感障碍   门外是符泠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后,师椋鸣心中的不安瞬间消散大半,高高悬起的忐忑心情稳稳落到地上。   符泠似乎在和谁吵架,是个女人的声音,四十来岁的阿姨声音,有点耳熟,但不是特别熟。   阿姨明显没什么工作热情,说话挺不耐烦,竟敢拒绝符泠。   “病人冷静期还没过,半个小时以后才能进去。”   “我是医生。”符泠冷漠地说,“用不着你来教我。”   阿姨语速急促说了好些话,师椋鸣隔着门听不清。   符泠没搭理她,等她说完,冷冷道:“滚开。”   门外安静片刻,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符泠冷着脸站在门口,脸上残留着与人争吵的不悦,小猫一样的一双灰色眼睛很不高兴地皱成月牙形状,脸色冷若冰霜,师椋鸣却看得呆呆愣在原地。   好,好可爱啊。   一睁眼就看到这么可爱的符泠,世界都变得明朗许多。   符泠看见她一脸傻样,语气不算温柔,但也说不上凶恶地喊她名字。   “师椋鸣。”   师椋鸣回过神来,急忙应道:“怎么了?”   符泠走到她跟前,揪着她的衣袖将她上上下下打量。   “没有伤?”   师椋鸣跟着她的动作瞧瞧自己,“没有吧,没哪里疼。”   符泠拧眉看着她,“脸为什么红?挨打了?”   师椋鸣被她这么一问,才发现自己脸颊滚烫,耳朵也烫,她一直这么揪着自己的衣袖,松松垮垮的衣领都被揪得往下滑了两分。   “没有,就是有点热。”她胡乱作答,“应该是睡觉捂着被子所以变得脸红。”   符泠“嗯”了一声,低头看到她光着脚没穿鞋,左右看看,在床位看到她的鞋,于是走过去拎起来,丢到她脚边。   “穿鞋。”   师椋鸣迟钝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穿上鞋,身体还有点僵硬,单脚站立时没站稳,一下跌坐在床上。   符泠立马向她迈了一步,但又马上停住动作,神情隐约透露出一丝紧张,也很快被她用冷淡的神色掩盖。   师椋鸣笨手笨脚穿鞋,身体还是很僵硬,手脚都不太协调,关节和骨头隐约作痛,是一种无法纾解且说不出来源的钝痛。   她穿好鞋,直起身和符泠说:“穿好了。”   符泠点头:“嗯。”   她有点迷茫,不知道该干嘛,自从刚才醒来她就感觉自己状态不大对劲,整个人都变得十分迟钝,或者说麻木。   脑子像中了蠢/猪病毒,平常格外简单的问题都要多思考几秒,才能迟疑地得出答案。   她看着符泠,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来。   符泠为什么变得这么温柔,她眼神愣愣的望着符泠。   符泠又伸手来扯她衣袖,她见状马上抬起手臂很听话地把衣袖递过去。   符泠扯着她的衣袖像牵狗绳,“走了。”   师椋鸣跟在她身边,走到门外,王春华脸色难看站在门口看着她俩,气得直瞪眼。   师椋鸣晕头晕脑从她身边经过时,依稀瞧见她似乎向自己伸了下手,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她搞不懂,转头发现符泠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但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两人继续往外走,刚走出去两步,隔壁冷静室突然出现“砰!”的剧烈撞击声。   墙壁随之猛烈颤动,师椋鸣抬头看了眼门顶上挂着的房号,她们从109号冷静室出来,也就是前两天符泠待过的那间冷静室。   至于隔壁,则是111号冷静室。   “砰!”   “砰!”   撞墙声一下接一下,王春花烦躁地“啧”了一声,走到隔壁“砰砰”敲门。   “别撞了,难受就自己拿耙子挠挠。”她冲门后不耐烦地喊,“成天撞撞撞,这次再把墙撞坏可真修不好了,到时候赔钱的还不是你老师。”   111冷静室安静一瞬,王春花站在门口,踮起脚探头往小窗里看,脸贴在窗户栅栏缝隙前。   “砰!”   一只短粗的大手猛地拍在小窗上,王春花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那只手缓慢地收了回去。   不久后,走廊里再次回荡着“砰!”“砰!”“砰!”的撞墙声。   师椋鸣和符泠在一边看戏,王春花恶狠狠地瞪向两人。   “看什么看!”   这npc脾气好坏。   师椋鸣好奇的往111号冷静室窗户里看,只能看到一小片被一条条栅栏割开的空间,一小块黑漆漆毛发旺盛的后脑勺在里面一前一后地摇晃。   眼见着王春花就要大发雷霆,她俩只好离开。   走廊里灯光明亮,和之前两天空无一人的情况不大相同,今天走廊两边的冷静室里好像都有人。   师椋鸣好几次从窗前路过时,瞥见里面有人走动,除了身后111的砸墙声,不时能够听到从不同冷静室里传出来的咳嗦声、大喘气声、痛苦呻吟声。   靠近走廊的一间冷静室里,一直传出一个小女孩低低哭泣的声音。   冷静室巴掌大小的窗户能够看到的空间有限,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走廊巡逻人员观察,正好可以看见床位置。   这间冷静室没有床,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小女孩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   她的下巴靠在膝盖上,瘦小的身体如同一把干枯的骨头,脸上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灰扑扑的。   她的皮肤很白,大概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阳光。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这呜咽声听起来有些奇怪,不像人类,反而像小动物。   师椋鸣走过去,贴在窗户边,轻轻悄悄窗户边框。   小女孩抬起脸泪眼涟涟看向她,眼中闪过一瞬空洞的迷茫后,突然弓起背呲牙裂嘴警惕地盯着她,喉咙里翻滚低沉的嘶吼。   师椋鸣有点慌,这反应怎么回事,搞得她感觉自己像个试图闯入私宅行窃的小贼,被英勇的看门小狗当场抓捕。   她心虚地瞥了眼身后不远处愤怒责备病人的护士长王春花,对方骂得正起劲,暂时没有察觉她们这边的情况。   她急忙冲冷静室里的小女孩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脸上摆出温柔和蔼的笑。   到底是个小孩子,没过多久就被她哄得渐渐安静,害怕地蜷缩成一团,脸蛋脏脏的,眼神湿漉漉很害怕地看着她。   师椋鸣猛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熟悉感,转瞬之间,她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一张脸。   汪飞飞。   她们给人的感觉太像了,温顺可怜的小狗,迷茫、恐惧、懵懂,人与小动物的意识相互矛盾,最终沦为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想到这里,她心中升起几分不忍,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响起一阵磨磨蹭蹭的脚步声。   她回头再次看向窗内,墙角的小姑娘不见了,一只小小的手从窗户缝隙伸出来,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凉凉的手指,就像冰块在脸上划了一下。   她垂眼往下看,瘦弱的小姑娘趴在门上,费力地踮起脚,手臂伸到最长,勉强摸到她的脸。   她感受到师椋鸣的目光,仰起脸看向窗口,一双温顺平和的眼睛看不出一丝怨念或是愤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师椋鸣回头去看,王春花正带着满脸怒气,气势汹汹向她们走来。   师椋鸣:“我靠她要干嘛。”   符泠说:“先离开。”   两人快步跑上楼梯,而王春花在101号冷静室,也就是小女孩所在的那间没有床的冷静室门口停下。   “哭哭哭!”她对着冷静室的小窗骂道,“成天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自己把眼泪擦掉,去墙角罚站!学不会用筷子吃饭,就一直给我站着!”   师椋鸣站在楼梯上偷摸往后看,王春花凶狠叉着腰,骂了两句还嫌不够,从旁边角落里抄起一根晾衣杆,伸进铁窗里用力捅。   她一开始连着捅空好几下,顿时怒气更甚,停下动作恶狠狠命令道:“过来!不准躲!”   她抓着棍子末端等对方靠近,更加用力狠狠捅过去。   木头棍子装在铁窗边缘,发出巨大的响声,夹杂着撞击肉体的闷响与女孩忍疼的呜咽,令人心惊。   师椋鸣站在楼梯上,忍不住往下走了两步,却被符泠一把攥住手腕,使劲拖拽着往楼上走去。   她们爬上一楼,符泠脚步不停,拉着她一路走到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这次竟然没锁门,符泠单手推门,门一下就开了。   汪飞飞蹲在门边,听见开门的声音,仰起脸看过来,发现是她们,眼睛一下变得亮晶晶。   “老大!小泠姐姐!你们回来啦!”   师椋鸣跑了两步累得不行,气喘吁吁问她:“蹲着......干啥......?”   汪飞飞开心地围着她转圈,“小泠姐姐说要下去找老大你,但是不让我一起去,说下面很危险,让我在这里等着,我就等着了。”   师椋鸣被她绕得头晕,按住她的肩膀哄道:“好了好了,别转了,可以了,我们都没事。”   她听话地停住不动,望向师椋鸣的眼神直勾勾的,温顺又善良。   师椋鸣从她的眼神回想起刚才那个小女孩,心情变得难受。   “符泠。”她问符泠,“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冷静室里会有个小姑娘,这种精神病院有资格收容这么小的病人?”   符泠说:“不知道。”   她指向办公室靠里的椅子说:“去坐。”   师椋鸣:“我吗?”   符泠看着她说:“你。”   师椋鸣有点晕地走到桌边坐下,看见桌上摆着一份翻开的工作记录本。   本子上左边一页顶部写着“第一日”,下面有好几行文字,病人那一栏写着“符泠”,医生签名上是她亲手写下的“师椋鸣”三个字。   再往下一栏的诊断结果写着“抑郁症”,上面盖了个戳,是绿色的英文词语——“pass”。   而另一边,右边新的一页,顶部写着“第二日”,也就是在师椋鸣摸到闹钟那一瞬戛然而止的第二天。   这一日病人姓名变成了“师椋鸣”,医生签名是“符泠”。   下面一栏病症表现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全是非常专业的词汇,师椋鸣看得头晕眼花,目光下移,瞥见最底下的诊断结果,也盖了一个绿色的“pass”印记,写的是“双相情感障碍”。   双相情感障碍?   这是什么病? 第179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二十九) 穿衣服   师椋鸣自认为心理健康,或者说是心比较大,从来没有过什么心理疾病,平常最多就做做白日梦。   双相情感障碍这病她依稀听说过,但就像两个陌生人在人山人海的景区里擦肩而过,她和“双相情感障碍”的关系仅限于见过两三次,从未有过深入的了解。   “双向情感障碍。”她问符泠,“这是什么病?”   符泠说:“抑郁和躁狂症状交替,认知极端化,行为反应激烈。”   “抑郁?”师椋鸣问,“我抑郁了吗?”   她装作很忧伤地捂住额头,“原来我是抑郁了,好难过。”   符泠冷淡地瞥着她,不仅没有被她装模作样的玩笑逗笑,反而问她:“为什么难过。”   师椋鸣说车轱辘话:“因为我抑郁了。”   符泠不说话了,师椋鸣坐她身边盯着她看,脸色臭臭的,又不知道在因为什么不高兴。   师椋鸣看着看着,感觉鼻子有点痒,没忍住“阿嚏”地打了个喷嚏。   符泠低头看向她,“冷?”   她揉揉鼻子,“有点,但是还好,鼻子痒了一下。”   符泠问:“外套呢?”   师椋鸣:“我的?”   符泠:“嗯。”   师椋鸣想了想,“好像放在冷静室床尾,忘拿了,没关系,这个异境挺暖和的。”   符泠又不说话了,师椋鸣想起什么,看了眼腕表。   “果然是这样,符泠,手表上显示我们在这里待得真实时间,才二十个小时,就算加上昨晚睡觉的时间,数字还是对不上。”   这已经是她们待在异境的第三天,如果是正常的时间流速,腕表上对应的时间应该是五十多个小时。   然而现在才二十个小时,连一半都没到。   算上睡觉时间,她们在这里只过了一天。   符泠问:“你觉得为什么?”   师椋鸣鼻子又有点痒,“阿嚏”地打了第二个喷嚏,“不知道,本来我以为是失忆,但是时间对不上,肯定不是失忆。”   她问符泠:“你昨天有没有突然失去意识?”   符泠点头:“嗯。”   师椋鸣问:“什么时候?”   符泠说:“你摸闹钟的时候。”   师椋鸣:“我也是,很奇怪啊。”   她转头问汪飞飞,汪飞飞正趴在窗户边往窗外看。   “小汪,看什么呢?外面一片雾有什么好看的,过来,我有个问题。”   汪飞飞“哎”了一声,颠颠地跑回来,蹲在她脚边仰着脸喊她:“老大。”   师椋鸣奇怪:“你蹲着干啥。”   汪飞飞老实回答:“不知道诶。”   师椋鸣:“......昨天我们分开以后,你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   汪飞飞点头如捣蒜:“有啊有啊!好多好多!”   师椋鸣:“那你细细道来。”   汪飞飞掰着手指头数数,“应该是有三个奇怪的事情吧。”   “最开始我和老大们分开以后,就直接回楼梯里那个房间了,趴在那个窝里感觉很困,但是才刚刚闭眼睛眯了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找我,说要陪我玩一玩。”   师椋鸣:“玩一玩?你们玩什么?”   汪飞飞挺开心地说:“玩捡球游戏!”   师椋鸣:“......”   “那人是谁?”   汪飞飞说:“那个打饭的老大爷,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诶,笑眯眯地喊我飞飞,他人还怪好的嘞。”   师椋鸣问:“他只是过来找你玩球?”   “是呀是呀。”汪飞飞也觉得奇怪,困惑地皱眉,“他只是找我玩,还有摸我的脑袋,把我的头发揉得乱乱的,喊我飞飞。”   她眼神单纯看着师椋鸣,“老大,他们为什么都喊我飞飞?”   师椋鸣说:“更奇怪的是他一个喊开饭的老大爷,为什么会专门跑过来找你玩?”   玩的还是什么捡球游戏,这根本不是人类会玩的游戏吧!   汪飞飞附和道:“是呀为什么,好奇怪呀。”   师椋鸣问:“你以前认识他?”   汪飞飞连连摇头,“不认识。”   师椋鸣:“从来没有见过?”   汪飞飞顿了一下,点点头。   师椋鸣感觉她的眼神有几分可疑,但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可疑。   她接着问:“还有两个奇怪的事情,继续说。”   “哦——”汪飞飞说,“那个老大爷陪我玩了好久,突然有一个阿姨跑到门口,大声骂那个老大爷。”   师椋鸣问:“哪个阿姨?长什么样?”   汪飞飞回忆道:“穿粉色的护士衣服,有一点胖,我看到了她工牌上面的字,好像叫王......王什么花。”   师椋鸣说:“王春花。”   “对!”汪飞飞笃定道,“就是这个!”   师椋鸣:“她怎么骂的?”   汪飞飞说:“没听清楚,语速有点快,好像是让他不要和我玩的意思。”   师椋鸣问:“她和你有仇?”   汪飞飞委屈道:“怎么会,我不认识她嘛,以前都没有见过。”   师椋鸣哄道:“没事,我随口胡说的,她肯定是和那个老大爷有仇,和你没关系。还有呢?最后一件奇怪的事情是什么?”   汪飞飞说:“最后就是他们吵得很凶的时候,突然周围一下变得好黑,吵架的声音没有了,到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等了好久才重新变亮。”   “但是那个时候我就没在原来的那个房间里了,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办公室里面。”   汪飞飞费劲地讲述:“我当时就坐在桌子前面的椅子上,桌子上面摆着翻开的工作记录本,好奇怪呀,中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还好小泠姐姐也在办公室里,让我往那个诊断结果上面写‘双向情感障碍’,我就填好了。”   之后就是师椋鸣已经知道的,符泠出门找她,让汪飞飞留在办公室里等着,不要到处乱跑。   “所以昨天你也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缺失?”师椋鸣一边问一边“阿嚏”地打了第三个喷嚏,“期间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了?”   汪飞飞老实回答:“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还想确认一些细节,刚张嘴就被符泠打断。   “我出去一趟。”她用通知下属的语气和两人说。   “哦,好。”师椋鸣站起来,“我们一起去吧?”   符泠对她说:“坐下。”   师椋鸣“唰”的一下坐回椅子上。   符泠说:“在这里等我,继续问。”   师椋鸣:“好吧......”   符泠颇有行动力,通知完马上出了门,师椋鸣继续询问汪飞飞。   “小汪,你还记不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失去了记忆?”   汪飞飞很认真地想了想,“感觉.....应该是......老大,我们分开之后一个多小时。”   师椋鸣对照时间仔细一算,汪飞飞失去意识的时间和她们应该是一致的。   她问汪飞飞:“当时你房间里有没有闹钟?”   “闹钟?”汪飞飞困惑,“没有呀,老大怎么忽然问这个?”   师椋鸣:“没事,随便一问。”   两人接着聊了些有的没的,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是符泠回来了。   她走进室内,背对着两人锁门,锁好后转过来,师椋鸣这才看见她怀里拎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正是109号冷静室里那件忘了拿上来的外套。   她走到师椋鸣跟前,一把将外套扔了过来。   带着温热香气的外套直直落在师椋鸣头顶,盖住她的脑袋,空气无法流通,她瞬间被残留在外套上的属于符泠的温度与气味笼罩。   符泠的声音透过不算厚重的衣料传进耳中,“穿衣服。”   师椋鸣脸颊发烫,浑身血液加速流淌,冒出细细的热汗,之前那点冷在这种时候荡然无存。   她的脑子像生了锈,迟钝地转动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慢吞吞地扯下外套,抬眼一看,符泠背对着她站在前方,只给留她一个清瘦的背影,像是在刻意避开与她的目光交接。   “符泠。”   符泠冷冷地说:“快穿。”   师椋鸣三两下穿好外套,身体彻底变得暖和。   她和符泠说:“我穿好了。”   符泠“嗯”了一声,转过身来看向她,眉眼之间笼罩着一层冷意。   师椋鸣问她:“怎么了符泠,今天心情不好吗?”   符泠敷衍地回了个“不是”,接着和她说:“我刚才在楼下遇到了汪玉渊。”   师椋鸣:“哦?她怎么了?”   符泠说:“她在和王春花吵架,在101门口,为了那个女孩。”   师椋鸣问:“汪玉渊怎么说的?”   符泠拧眉做出严肃的表情,模仿汪玉渊生气的语气,“我说过多少次,这是我的病人,请你不要再做出任何莫名其妙的举动,她和你没有关系,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到我们的实验了。”   师椋鸣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她,半张着嘴合不拢,像是被雷劈傻了一样。   “符泠,你.......”   符泠问她:“什么?”   师椋鸣捂住心脏,眼前一阵一阵发白,嘴皮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个符泠,这个符泠,实在是——   太......太可爱了!!!   到底是谁教她冷着脸绘声绘色学别人说话啊?   人怎么能可爱到这种程度....... 第180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三十) 住院医师   师椋鸣捂着心口半天缓不过来,符泠皱眉问她:“你怎么了?”   她艰难地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喘不上气。”   符泠定定看着她没动弹,像只捕猎状态的小豹子,师椋鸣害怕她又搞出点惊人可爱的动静,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没事了,你刚才说王春花在干扰汪玉渊的治疗,难道说她俩也有仇?”   符泠说:“不知道。”   师椋鸣简单梳理了一下这几个人相互之间的关系。   “已知,王春花和打饭老大爷有仇,和汪玉渊有仇,和我们可能也有点小仇。”   “其他俩人相互之前有没有仇不知道,但是这个王春花人缘怎么这么差?”   汪飞飞说:“肯定是因为她对谁都凶巴巴!老大,她好凶哦。”   师椋鸣纳闷:“谁招惹她了?”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她叨咕了会儿别的事,也大多云里雾里无法得知真相。   她在符泠的监督下看了会儿书,学习一些精神病知识,什么人格认知障碍和变态心理情节,各种专业术语看得她头大如牛。   距离规定的治疗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就在师椋鸣看书看得昏昏欲睡时,门外走廊上响起了激烈的争吵声。   她一哆嗦清醒过来,扭头看向门口,门后吵架的人往她们这边走近了点,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粗重急躁,另一个沉稳平和。   急躁男人怒声道:“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再去治疗!你们这群骗子,杂种,贱人,药没有用,我没病!我没病!”   沉稳男声劝说道:“病人,别这样,在这里每个病人都有接受治疗的义务,这是你的责任,请不要逃避。”   急躁的男人口不择言地说了许多具有强烈侮辱性质的词语,那名男医生却始终心平气和。   “病人,保安马上就到了,你不要这样。”   那急躁的男人像是没听见似的,只一个劲嘶吼:“我没病!我没病!”   他含糊不清地辱骂起来,另一个男生起先尝试制止,没过多久惊慌地“啊!”了一声,紧接着是“砰!”的一阵巨响,地板震颤,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门外安静许久,大概过去两三分钟后,响起一阵紧密的“砰!”“砰!”“砰!”。   一声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开裂声,一下一下渐渐变得黏腻模糊,就像肉铺剁肉馅时肉黏在砧板与菜刀之间黏糊糊的声音。   师椋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门外那有点耳熟的沉稳男声究竟是谁。   昨天早上跟着另一名女医生一起过来敲门,喊她们去治疗室接受电抽搐治疗的男医生。   师椋鸣对他印象不是很深,他当时全程站在那名女医生身后,不怎么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和空气没什么区别。   他根本就是个普通的引导型npc,没有什么危险属性,身上也没什么关键的秘密,简单说来就是工具人一个。   杀这种npc没有意义,只能满足内心暴戾的冲动,甚至还有可能为异境里的所有人更多的危险。   砸地板的声音渐渐平息,门外只剩下愤怒的喘息声。   男人不甘心似的继续骂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腌臜话语,听得师椋鸣心里一阵不适。   她扭头看向屋子里其他两人,符泠心情不悦地皱着眉,汪飞飞脸色发白,吓得瑟瑟发抖。   她站起身打算去门口偷摸瞧一眼,经过符泠时,被对方拉住手腕。   “怎么了?”她问符泠。   符泠说:“外面那个人,是王裕。”   师椋鸣说:“我猜也是他,脾气那么大,超雄一样。”   符泠说:“他是精神病。”   师椋鸣:“没事,我不也是吗,我就过去看一眼。”   符泠松开她的手腕,这时汪飞飞也跟过来想看,师椋鸣赶紧阻止。   “别过来,小孩不准看,接着看书去。”   汪飞飞傻乎乎地问:“为什么不可以?外面是什么呀老大。”   “吵架而已。”师椋鸣不想让她看到外面可能有的血腥画面,把她往后推,“回去回去,去座位上坐着继续看书。”   符泠喊她:“飞飞。”   汪飞飞一下回头,眼睛亮亮地看向符泠。   符泠挺温柔地对她说:“到我这里来。”   师椋鸣和汪飞飞一齐愣愣地望着她。   符泠说:“过来。”   汪飞飞小狗似的一路小跑,来到她身边,摇头晃脑在她手边蹭来蹭去。   师椋鸣心里酸溜溜,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汪飞飞听到她的哼声,停下对符泠的讨好,好奇地问她:“老大,你不过去看了吗?”   师椋鸣不爽地说:“要你管。”   符泠抬眼看她,不咸不淡地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条件反射地“哎”了一声。   符泠语气平淡:“快去看。”   师椋鸣:“哦......”   她心情很不好,符泠怎么这样区别对待,好过分啊,对那个破飞飞那么温柔,对她却凶了吧唧,明明她们才是好朋友,那个汪飞飞什么都不是。   她蔫头蔫脑走到房间门口,偷摸打开一条门缝,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整个人立马就精神了。   走廊上灯光不算很亮,她隐约看到一个男人靠着楼梯栏杆站在台阶上。   他背对着师椋鸣,衣摆上沾满了血,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往下滴落。   他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不远处更近一些的地方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男性尸体,脑袋已经烂成一团肉球,头发连着头皮大片大片脱落,黏糊糊地贴在地板上,像是一片片染血的海藻。   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师椋鸣有点恶心,还好早上没吃早饭,胃里空空吐不出来东西。   她下意识想闭眼,但又马上反应过来,克制住这股冲动,带着不满的情绪看向靠在楼梯边的王裕。   他低着头正在捣鼓手里的东西,没过一会儿,似乎察觉到师椋鸣的目光,动作一顿,缓慢地转过身来。   他手上拿着一张染血的工牌,身前是喷溅状的大片血渍,将他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染得通红,脸上也沾了一些,一块粘着头皮的肉块刚好挂在他的嘴角处,正一点一点往下滑落。   他两眼血红,面目狰狞,脸上残留着尚未完全消去的愤怒,但更多的是愤怒得到发泄的爽快。   他看见了师椋鸣,裂开嘴冲她露出一个森森的笑容,牙齿在脸上血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雪白。   师椋鸣面无表情,确实没有被他吓到,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杀人就杀人,搞得这么恶心干什么?就算这是异境里的怪物npc,并非真实的人类,可他好歹有个人形,又不是花花草草。   这个王裕,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因为愤怒就将其虐杀,他又和异境里的怪物有什么区别。   师椋鸣嫌恶地看着他,他却不以为然,血红的双眼装满得意的色彩,嘴边肉块一点一点往下滑,他忽然伸出舌头,舔舔肉块上的血,用舌尖卷着舔进嘴里。   师椋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腮帮子上下鼓动,咀嚼两三下,咕咚一下咽了下去。   他做这一连串动作时,眼睛一直粘在师椋鸣身上,最后再次对她裂开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牙齿缝隙填满血色,如同一条条病变的血线。   师椋鸣再也忍不住恶心,关上门转过身后背抵着门板,惊魂未定地大喘气。   汪飞飞蹲在符泠脚边,关心地问她:“老大,你怎么了?”   她却只顾着望向符泠,有点担忧地问:“符泠,精神病都是变态吗?我也会变成变态吗?”   符泠皱眉,“什么?”   师椋鸣喊她过来看,顺便严厉喝止黏黏糊糊蹭过来也想看的汪飞飞。   符泠脑袋探到门外,看了没多久,很快收回来,沉默片刻后疑似安慰地对她说:“你应该不会变成他那种。”   师椋鸣马上告状:“他刚才还用舌头把溅在嘴边的烂肉给吃了,他好变态。”   她“呕呕呕”地假装呕吐,“好恶心,他还是不是人。”   符泠说:“不要管他。”   师椋鸣:“哦。”   符泠说:“回去看书。”   师椋鸣听话地往回走,刚迈出去两步,身后突然响起敲门声。   有人在她们办公室门外敲门,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过去。   符泠站在门前,手握着门把手,似乎正要开门。   师椋鸣吓了一跳。   这么突然,都不先偷听一下确认门外什么情况再开门吗!   她心里吐槽都还没说完,符泠已经把门打开一条门缝,用身体挡住缝隙,打量着走廊敲门的人。   门缝里传进来“唰唰唰”的声音,像是在用粗毛刷清理地板。   “小符,你已经回办公室了啊,小鸣呢?她在你这里吗?听王护士长说,你提前把她接走了。”   小鸣?   师椋鸣听到符泠回答了个“她在”,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对方这句“小鸣”是在说自己。   喊得这么肉麻,她俩很熟吗?   而且之前她还是医生的时候,这个汪玉渊不是喊她小师么。   变成病人就换了个称呼,符泠也从“小泠”变成了“小符”,就像是从客户变成了手底下的实习生,称呼和态度都发生了质的改变。   不过为什么敲门的是汪玉渊啊?   刚杀了npc的王裕去哪儿了?   正在她疑惑之时,符泠忽然把门拉开,她看见汪玉渊带着一牛一猴两个学生站在她们办公室门口,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人,不是马雨袂,而是浑身是血的王裕。   他脸上挂着洋洋得意的笑,身上穿着一件布满血迹的白大褂,一看就是从那名男医生身上扒下来的,险些脏成了红大褂。   他胸口挂着一张沾满血污的工牌,勉强能够从上面看到姓名那一栏写着“王裕”两个字。   再底下是他的职位——“住院医师”。 第181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三十一) 因祸得福   住院医师,这是一个新的职位,师椋鸣之前一直没有注意那个npc男医生,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医生。   住院医师这个特别的头衔,是必须得在晚上待在医院,挨个查房确认各个精神病人的夜间情况?   夜间活动,这可不是个轻松简单的工作,异境前期危险大多发生在晚上,查房对象还是精神病患者.......   要是给师椋鸣选,她宁愿当个不用干活的病人。   不过这些事情和她没关系,她只是瞥了一眼,便快速从对方身上挪开目光。   汪玉渊说:“既然大家都在,今天咱们提前开始吧?这位王医生想参观我们的治疗过程,小鸣,可以吗?”   师椋鸣很想拒绝,奈何汪玉渊一行四人一共四双眼睛,齐齐盯着她看。   她怀疑自己要是敢说出一个不字,极有可能落得和那男医生相同的惨死下场。   她怪里怪气地呵呵笑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为医学进步献身嘛。”   她话音刚落,符泠果断道:“不行。”   王裕和汪玉渊一齐出声:“为什么?”   王裕咬牙切齿叫她:“符、泠。”   符泠看也不看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我讨厌他。”   她补充道:“他长得好丑。”   很不讲道理的理由,王裕憋红了脸,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副受足了羞辱,气得快要像气球爆开的样子。   可他终究没敢对符泠做什么,毕竟这是符泠,令人闻风丧胆的s级大佬。   师椋鸣记得很早以前余幽提起过,符泠通过异境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杀掉能够找到的所有怪物,其中总有一个是隐藏起来的异境核心。   不需要动脑,只需要足够的武力,可惜那么好的日子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就连热爱杀戮的鲁莽符泠也金盆洗手开始了思考。   不过在动脑这方面,高材生符泠似乎同样很有实力。   上帝为她打开了一扇窗的同时,却又为她打开了另一道门。   面对符泠这样可怕的存在,就算是暴躁易怒的王裕,也只是面色难看地干瞪眼半天,最后像个漏气的皮球,慢慢瘪了下去。   汪玉渊墙头草两边倒,见情况不对劲,立马调转立场问王裕:“王医生,不看了?”   王裕冷哼,想说点狠话,又怕话太狠真惹符泠不高兴,顺手将他就地抹杀。   “不看就不看,谁稀的看,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我有多想看?不过是顺便看一——”   符泠问汪玉渊:“什么时候过去?”   汪玉渊说:“现在就可以,走吧?”   符泠点了下头,往门外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转头对师椋鸣说:“带飞飞出来。”   飞飞,飞飞,一个破飞飞喊得这么亲热。   师椋鸣酸溜溜地在心里嘀咕,身体却很老实地照她吩咐的做。   “小汪,过来。”   她用唤小狗的方式呼唤汪飞飞,汪飞飞一溜小跑来到她跟前,仰着脸一脸乖顺望着她。   好吧......   是挺乖的这个汪飞飞......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别扭,符泠都没怎么对她温柔,竟然对汪飞飞如此另眼相待。   实在可恶。   她心中燃起一把邪恶火焰,故意不去夸汪飞飞夸,只是不咸不淡说:“走,出去干活。”   汪飞飞实在有点笨,一点没发现她暗戳戳的刻薄对待,非常听话地应下,紧紧跟在她身上。   这让师椋鸣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的邪恶火焰一点一点矮下去,最后化成一股闷气,不知道钻到了哪里。   她们来到门外,走廊另一边“唰唰”声响个不停。   师椋鸣循声望去,看见马雨袂趴在地上,长长的马脑袋几乎要贴到地板,手里拿着个钢丝刷,一下一下地刷洗被血染红的地板。   汪飞飞动动鼻子,嗅嗅空气,皱起眉毛,踮起脚凑到师椋鸣耳边小声和她说:“老大!有血的味道!这里有危险!”   师椋鸣心想危险其实已经过去了,但见她一脸认真像个玩角色扮演的小孩,鬼使神差配合她装出惊讶的表情。   “哦?”她也压低声音和汪飞飞说,“那你一定要小心,不要乱跑,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说的话。”   汪飞飞绷着脸表情严肃地连连点头。   还挺可爱。   师椋鸣实在没办法对她这小狗一样的小姑娘生气,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顺手揉揉她的脑袋。   符泠走在三人最前方,跟在其他四人身后,猴脸人侯睿明在最前面开门。   师椋鸣偷偷打量这四个人,王裕不用多说,汪玉渊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侯睿明换了身衣服,脖子上还挂了串银色的项链,想不到居然是个挺爱收拾打扮的猴。   至于牛有礼,乍一看好像和昨天没什么区别,通红的眼睛,满脸愤怒,长满黑色粗毛的巨大头颅,四肢粗壮,身体结实。   师椋鸣带着预设的猜测去看它,总觉得它的额头塌陷进去了一小块,周围的黑毛黏糊糊的,仿佛沾满了半干的血液。   它似乎察觉到师椋鸣偷摸的打量,扭头愤怒地瞪向她,鼻腔里喷出一团粗气。   师椋鸣飞快收回目光,假装无聊地东张西望,状若无事和符泠搭话:“今天天气挺好啊下午好像要出太阳,你觉得呢符泠?”   符泠敷衍地回:“嗯。”   治疗室第一扇门打开,所有人陆续进门,除了王裕。   其实没人拦他,只是他不敢在没有符泠允许的情况下妄自溜进屋内。   侯睿明继续打开第二扇门,却没人进去。   汪玉渊站在无休克电抽搐治疗仪前捣鼓,没过多久响起一声尖利的“滴——”   “好了,坐上来吧,小鸣。”   她接着对符泠说:“你来操作。”   符泠没应声,定定看着师椋鸣。   师椋鸣就站在她身边,伸出手本想做出点安慰宽抚的动作,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只是轻而快速地摸了一下她肩膀边柔软的长发。   “没关系。”她低声说,“我也可以。”   符泠拧起眉,神情略有不悦,脸颊白净,圆圆的眼睛盛满冷清的神色。   师椋鸣看着她上挑得很漂亮的眼尾,很想伸手摸一摸,她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管做什么符泠都不会骂她。   但她还是忍住了,老实走到椅子边坐下,符泠沉默地跟过来,递给她电击头盔。   师椋鸣接过来戴上,一开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沉甸甸的,内部裸露的铜线贴着额头两侧的皮肤冰冰凉凉。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下头盔外壳,被符泠一把拍掉。   “别摸。”   师椋鸣:“哦........”   汪玉渊站得远远的说:“启动吧。”   符泠含糊地应了一声,按下治疗仪仪表盘上的触摸按钮。   “滴——”   师椋鸣立刻感觉眼前一黑,脑袋麻麻的,脑子一片空白,好像忽然变成一张没写字的白纸。   她看见符泠对她说了什么,嘴一张一合,浅浅皱眉的样子真好看,脸蛋白生生,像冰天雪地里的小雪人。   麻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最后演变为紧缩的刺痛。   她感觉自己头皮都要被电得皱成一团,目光逐渐涣散,眼前符泠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头好痛,就像一颗已经满电却还是在一个劲往里充电的劣质电池,随时有可能胀得爆开。   这什么抽搐治疗果然痛得要死!!!   师椋鸣在心里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吐槽,可恶的符泠又骗人,昨天伪装得风轻云淡好像一点不痛,要不是她主动换掉病人和医生的身份,今天坐在这里遭罪的还是符泠。   她在心里絮絮叨叨,成功分散大部分注意力,疼痛渐渐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符泠一直在观察她的状态,根据仪表盘上的指示按下一个又一个按钮。   经过大脑的电流时高时低,就像飞机在云层与气流之间颠簸,使她感到飘忽不定,心脏高高悬起。   疼痛漫长连绵,当耳边电流声停止时,她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符泠取下戴在她脑袋上的头盔,一动不动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视线有些模糊,看到符泠还是那么冷冰冰不是很高兴的表情,好像生闷气的小猫,忽然有些想笑。   可惜她脑袋太疼了,又被电了这么久,上半部分脸都没了知觉,扯了半天嘴角笑不出来,挣扎的表情倒是把一直在旁边偷瞧的汪飞飞吓了个够呛。   汪飞飞热乎乎地蹭上来,抱住师椋鸣的腰哭唧唧地喊:“老大.......”   师椋鸣差点被她压个半死,喉咙里发出干枯的声音,“我......你快......快让开......”   符泠冷着脸将汪飞飞扯开,为师椋鸣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汪玉渊说:“别紧张啊,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治疗了,接下来还有两个呢,歇一歇,咱们去下一间治疗室。”   师椋鸣瘫在椅子上,怀疑自己被电得神志不清听错了。   还有两个?   她们昨天不就只是电击,然后吃药么?   难道这些治疗是一天一天地增加,到最后一天接受六七项治疗?   如此高强度的治疗,就算没病也要整出病来吧......   她坐着歇了一会儿,渐渐缓过劲来,脑子清醒不少,耳边残留嗡嗡的电流声。   汪玉渊没有给她太多休息时间,几分钟后,催促着所有人进入第二间治疗室。   二号治疗室里面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布置,一片毛茸茸的汪洋,浅蓝色毛绒茶几桌上摆放着一个医药箱。   汪玉渊和符泠说:“解锁取药吧,小符。”   符泠不说话,也不应答,走到茶几边十分缓慢地解题。   她今天的速度比昨天师椋鸣扒着手指算得还慢,平均下来一道题一分多钟,最后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把所有装药的格子解开。   期间师椋鸣身体的不适渐渐缓解,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看她慢吞吞地磨洋工。   就在符泠将要解开最后一道数学题时,马雨袂姗姗来迟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冰水,表面漂浮着少许冰块。   汪玉渊问她:“打扫干净了?”   她点点头,汪玉渊说:“不错,又多了个实验原料,辛苦了,来得正好,我们马上开始药物测试。”   马雨袂是个眼里有活的,闻言端着水杯来到茶几边,冰水搁在师椋鸣手边,掏出昨天那套监测身体体征的仪器组装好往师椋鸣身上戴。   师椋鸣对这种穿戴式电子设备都有点ptsd了,戴上后发现不疼,颇感惊喜地睁大眼睛。   戴好后,马雨袂又取出一小管无色透明、略有些粘糊的液体,拔开塞子,全部倒进为她准备的冰水里。   符泠取出对应剂量的药物,手里抓着一大把,沉默地走到她跟前,抓起她的手,放进她的手心里。   她低头看了眼,发现这些药片的颜色比昨天更鲜艳,仔细看好像大小也不一样,今天的大了一圈。   房间内所有人都注视着她,等待她吞下药物。   她没有犹豫,仰头将手里一大把药全扔嘴里,喝一口水咕咚咕咚全咽下去。   冰水刺激口腔,她隐约尝到一丝腥味,却因为味觉的麻木无法品尝出更多异常。   吃完药的几分钟内,胃里冰凉鼓涨,像吞了一大块铁,她没有特别的感觉。   马雨袂很关心她的身体变化,好大一个马脑袋凑在她脸边,黑漆漆的瞳孔专注地盯着她看。   师椋鸣牡丹二十多年,人生头一回被人......这样专注地盯着。   马雨袂带着动物气息的呼吸不时打在她的脸侧,激得她浑身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往下掉。   她甚至顾不上感受身体状态变化,求助地望向符泠。   符泠一脸严肃,对汪玉渊说:“我的病人不舒服,把你的监测仪器摘掉。”   汪玉渊惋惜地说:“这样啊,好吧,雨袂,把仪器摘下来。”   师椋鸣纳闷,今天这个汪玉渊怎么这么好说话,昨天不是还说这药物对身体没影响是她们自己的问题么。   忽然,她的心脏猛地收紧,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抓住,狠狠往下拉扯,像是要把她的心脏扯到胃里去。   同时她的胃里翻卷起强烈的恶心,刚喝下去的冰水还没捂热,于是转变为一阵阵恶寒席卷全身。   她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无力,无法维持坐立的姿势,单手揪着心口,硬挺挺地往一旁栽倒。   她的眼珠无法转动,只能用余光瞥向符泠所在的方向。   她看见一片洁白的衣角如裹挟在狂风中的飞雪,迅速向她掠来。   随后她落入了一个温柔而柔软怀抱,像一条冻硬的泥巴棍子,歪歪地载进对方怀里,浑身僵硬无法调整动作,耳朵阴差阳错贴到对方心口上。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她听见了剧烈而急促的心跳,几乎就在她的耳边猛烈震动。   奇怪,这是谁的心跳?为什么跳得这么快,她在害怕吗? 第182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三十二) 教导与训练   困惑像流星迅速闪过师椋鸣贫瘠的大脑,没等她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脑袋疼痛愈发剧烈,她咬紧牙齿试图忍耐,却渐渐无法抵挡,在药物的作用下疼得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个念头,她想到了符泠。   她没能遵从符泠的教导,在危险的异境中时时刻刻保持清醒,她会死掉吗?符泠会保护她吗?   她带着淡淡的忧虑陷入昏睡,感觉只是过去一秒钟,眼皮忽然变亮,符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椋鸣,醒醒。”   师椋鸣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光明。   她们在一间明亮而空旷的房间里,是另外一间房,不是之前那间毛茸茸的房间。   她发觉自己蜷缩在一个巨大的菠萝窝里,里外都是毛茸茸的,像猫窝或者狗窝。   符泠站在不远处墙边,墙上挂着疑似教学用具的黑板,师椋鸣趴在菠萝窝里,只能看见她半截小腿。   她试着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无比僵硬,挣扎半天掉出菠萝窝,像条蛆很丑陋地在地上蠕动。   符泠喊她:“不要乱动,师椋鸣,冷静下来。”   师椋鸣觉得自己挺冷静的,她试图说话狡辩两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又哑巴了!!!   紧接着,她听见符泠用什么东西敲了敲墙面上挂着的黑板,发出“叩叩”的硬质敲击声。   “犬只以双侧前肢与后肢共同支撑体重,躯干保持水平,脊柱自然平直,四肢垂直于地面,肘关节与跗关节自然屈曲,头部自然前伸,颈部放松,整体呈稳定、无应激姿态,为犬类四肢着地中立站姿。”   说什么啊这个符泠,和谁上生物课呢......   师椋鸣在心里嘀咕,听见符泠喊她:“师椋鸣,别乱动,脚掌不要贴着地面,狗是趾行动物,你要用脚趾走路。”   狗是趾行动物和她有什么关系,这话的逻辑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她正疑惑着,又听见符泠用十分正经的语气说:“你现在是一条狗。”   师椋鸣:“???”   符泠:“踮起脚,你可以慢慢抬头。”   师椋鸣大为震撼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听话照做。   她趴在地上踮起脚尖,试着用脚趾走路,这一次居然真的走出去两米,身体不再僵硬,动作相当自如,好像她天生就是这样走路的一样......   她不可置信又觉得稀奇,不知不觉快要走到符泠脚边。   “停。”符泠对她说。   她毫不犹豫听从指令,立刻停住脚.....趾步,   符泠说:“犬只颈部肌群收缩,头部由水平或低垂状态向上抬起,下颌微收,以自然姿态抬起头颅。”   她念完这一长段专业术语,和师椋鸣说:“你要这样抬头。”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师椋鸣听不懂,毕竟她现在只是一条狗。   她放松肌肉,自然地抬起头,脖子和脊柱一同向上仰起。   她看到符泠站在一块巨大的黑板前,黑板上贴着一份份带有图画的科普指南,画着大小不同、品种五花八门的一堆小狗。   第一份科普指南,讲解了狗的走路姿势,第二份科普指南,指出人与狗抬头方式的不同。   第三份科普指南......   符泠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银色金属教棍,一头裹着黑色的硬质橡胶,点在指南上发出“叩叩”的敲击声。   “基于条件反射原理,训练犬只时,应当以正向奖励如语言夸奖强化犬只正确行为,建立愉悦联结,提升服从意愿与行为稳定性。”   符泠念到这里,低头看向她,停顿一刻,冷不丁开口对她说:“乖狗狗。”   师椋鸣:“......”   搞什么啊......   作为人的理智告诉她这事很离谱,隐藏在身体里的本能却在她心中挑起一阵令人羞耻的欣喜。   被符泠夸了,好开心,喉咙痒痒的,好像要狗叫。   狗叫?狗叫!!!   她猛地反应过来,死死抿住嘴唇,拼命将呼之欲出的狗叫声压在嗓子眼里。   符泠看向蔓延到下一块黑板的指南,“还有很多,全部学完你应该就可以变回去。”   全部学完......应该就可以.......   师椋鸣顿时清醒,慌不择路钻进系统里,试图翻找出能够解除身上变狗debuff的技能或者道具。   她可不想在符泠面前表现得像个真的狗,这太丢人了!   而且她觉得自己这状态,符泠再夸她一句乖狗狗,她就真的要变异成狗,难以抑制地发出兴奋的狗叫.......   系统里一堆没用的技能,她试着用了一下【时间管理】,用完后没感觉到任何变化,她本抱着希望,妄想这个技能能够帮助她调整时间,重返过去。   她又试着对自己用了下【性质回溯】,跳出弹窗提醒她使用目标错误。   她就知道,全是些不靠谱的玩意。   她忽然灵光一现,想起自己唯一一个无法主动使用的技能。   初级【毒物免疫】,她点开那个被动技能详情页,发现上面多出两行字。   “您已中毒。”   “正在为您解除毒物异化效果,已完成:15%”   还真是中毒,她昏过去吃的那一把药丸有毒?   不,不一定是药的问题,昨天符泠也吃了药,并没有像她这样变得像个狗。   她想起这两天对比下一个明显的不同。   吃药时喝的水,第一天是她去走廊尽头倒的普通温水,第二天却是马雨袂准备的一杯冰水。   吃药喝冰水,这事本身就不太符合常理,更何况师椋鸣记得马雨袂好像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用一条实验室用的细细试管装着,是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   她那会儿被电得头晕眼花,一时没太注意,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疑。   如果冰水是为了低温保持试管中有毒液体的活性,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中毒的源头,就是那条试管里无色无味的粘稠液体!   想到这里,她再看了一眼【毒物免疫】技能的解毒进程,没一会儿功夫就从15%跳到了30%。   希望能够在她发出羞耻狗叫之前完全解除。   符泠对照指南继续往下念道:“犬只出现行为错误时,应及时予以温和、短时的厌恶刺激以中断行为,帮助犬只建立规避错误行为的稳定认知。”   她念完这句,很认真地想了想,低头看向师椋鸣,“你先犯个错。”   师椋鸣:“......”   她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符泠见她一动不动,以为她不知道该怎么犯错,于是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脚,掀起裤脚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脚踝。   “咬我。”   师椋鸣:“.......”   符泠催她:“快点。”   她的嗅觉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嗅到符泠身上冷冷的香气,看着那截雪白的脚踝,嗓子渐渐发干,内心涌出一股来自于犬类的原始冲动,扭捏地挪蹭到符泠脚边。   她很怕将符泠咬疼,就只是用牙齿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细嫩的皮肤。   符泠立马拍拍她的脑袋,用不算严厉但也说不上温和的语气骂她:“坏狗。”   师椋鸣:“.......”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的原因,她的心情竟然真的因为这一句轻飘飘的“坏狗”,变得忐忑许多。   她难以自控地凑回符泠脚边,认错似的舔舔被她咬过的那只脚踝。   符泠往后退了一步,按住她的脑袋,和她说:“不准乱动。”   她听话地停住动作,内心已然被羞耻与绝望笼罩,心如死灰地闭上眼,形同死狗一条。   她们现在才完成三分之一的指南,还剩下七八条尚未完成的知识点。   符泠继续往下念。   “忠诚是犬类与生俱来的珍贵品质,体现为对主人的高度依恋、服从与守护,确立温和的主导地位,加以温和的行为引导,能够帮助建立犬只对主人的忠诚与归属感。”   她声音顿了一下,接着说:“初步可以通过拥抱、爱抚、巡回训练、专属亲密互动,进行温和的忠诚引导训练。”   拥抱、爱抚、亲密互动.......   师椋鸣脑子“嗡”的一下当场宕机,符泠沉默地思考了一阵,俯身向她靠近。   她大惊失色,连连往后退去,拥抱爱抚亲密互动,不要啊,她不想用这种方式占符泠的便宜。   她走投无路地再次打开系统,查看解毒进程。   进度条才走一半多,刚到65%,距离完全解毒还有好一会儿。   符泠已经向她靠近,长发轻柔地垂到她的脸上,千钧一发之际,她眼前出一个新的弹窗。   “解毒进程卡顿,您可以使用1点技能点立刻完成。”   下面两个按钮,确认和取消,技能点有什么用她到现在还没发现,想没想飞快按下“确定”。   新的弹窗弹出——“检测到您的技能点余额为0,是否预支1点技能点用以支付技能升级申请?”   技能升级?什么玩意,不是说立刻完成解毒进程吗。   时间所剩无多,师椋鸣疑惑了一下就立马再次选择“确定”。   脑子里响起“叮——”的一声,符泠的手臂就要环住她的脖子,她忽然感觉自己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慌慌张张扭来扭去,搓着地板往后蠕动。   “等,等一下!”   她脱离符泠的怀抱,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已经好了!符泠,不用训练了我变回人了。” 第183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三十三) 没有尾巴   “为什么?”符泠皱眉看着师椋鸣,心情好像不太好。   师椋鸣眨眨眼,“什么为什么?”   符泠问:“为什么变回人?”   师椋鸣说:“我有一个解毒的技能,你知道的,之前在郑超然那个异境也用过,我刚才是中毒了。”   符泠:“中毒?”   师椋鸣说:“药里有毒,我推测是那杯冰水,那个马头人往冰水里加了一管透明的黏糊液体,你还记得吗?”   符泠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师椋鸣接着往下说:“问题应该就出在那管液体里,我们得想办法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不过今天新增的治疗是什么意思啊?这好像不是治疗精神病的办法,我感觉很奇怪,你觉得呢符泠。”   符泠:“嗯。”   师椋鸣发觉符泠心情真的不太好,是因为刚才做出那么多牺牲,甚至差点付出爱抚拥抱和亲密互动吗?   她也不是故意的嘛......   都怪这个异境恶趣味,喜欢把人变成动物。   等等,把人变成动物?   汪玉渊师门下的马牛猴三人,她可以确定都是从人变成的怪物,侯睿明的儿童画可以证明这一点,还有她之前看到过牛有礼脖子上的缝合痕迹,他的脑袋和身体是后天手术拼接在一起的,而非天然的半牛半人怪物。   至于马雨袂和侯睿明,应当也通过后天的改造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没有人愿意成为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所以他们原本的身份,恐怕并非汪玉渊的学生。   精神病院里,除了医生,就是病人。   他们极有可能是这家医院的病人。   而她现在也是病人,他们对她做的这些治疗,意图已经相当明显。   想到这里,她忽然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符泠问她:“看什么?”   师椋鸣担忧:“我不会长出尾巴和爪子吧。”   符泠绕到她身后看她,认真观察好一会儿,“没有尾巴。”   师椋鸣松了口气,“还好。”   或许目前只是认知向狗转变,身体依旧是人的身体。   符泠说:“没有尾巴。”   “嗯?”师椋鸣疑惑,“我知道了,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符泠:“嗯。”   她活动活动四肢,溜达着四处瞧瞧,看挂在墙壁黑板上的训狗指南。   指南前半部分介绍狗的习性,后半部分讲解应该如何训练家里养的狗,培养出许多人类无法拥有的宝贵品质,比如忠诚勇敢,温顺听话。   师椋鸣纳闷道:“他们想把病人变成狗,是为了什么?为了狗的这些美好品质?”   符泠本来在看另外一堵墙上讲解如何训犬的指南,听到她的话忽然扭头,定定地看着她。   师椋鸣稀里糊涂感觉心虚,“干嘛........”   符泠问她:“你喜欢狗吗?”   师椋鸣:“还好,我只养过大校一个狗,太吵了,我觉得我可能不是特别喜欢吧,我和狗这种动物相性不合。”   符泠不置可否,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尾轻微地动了一下。   师椋鸣看了眼紧闭的房间门,大概是还没有到结束训练的时候,门没办法打开,从外面上了锁。   房间里除了黑板和菠萝窝,还有一个喂食器,一个喂水器,一个巨型尿垫,师椋鸣很不愿意去设想这个尿垫到底拿给谁用的。   除此以外,房间角落还有一大框狗狗玩具,五颜六色的弹力球,打结的粗麻绳,还有锁在厚厚不锈钢收纳箱里狗狗零食。   符泠看完了指南,走到收纳箱边,取出里面的狗狗零食,有牛肉干鸡肉干和兔肉干。   她掏出一袋牛肉干,倒出两块,递给师椋鸣一块。   师椋鸣:“这是狗狗零食,符泠。”   这个品牌的牛肉干是大校的最爱,从小吃到大,她也爱吃,跟着大校从小偷吃到大。   符泠没搭理她,把牛肉干塞进她手里,自己咬着另外一块,回到离门最远的黑板边,继续看已经看过一遍的训狗指南。   师椋鸣咬了口牛肉干,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边看指南边啃肉干,啃了一半,房间门口传来“咔嚓”一声。   她转头看过去,正好撞见汪玉渊从外面推门走进来。   她从门缝看到房门外是那间毛茸茸的蓝色房间,汪玉渊身后跟着她那三个奇形怪状的学生。   “练得怎么样了?”   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师椋鸣叼在嘴里的牛肉干,欣慰地点点头。   “拿到奖励了,表现得不错啊。”   说完,她转而看向符泠,却见对方嘴里也叼着一块吃掉一半的牛肉干,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小符医生,你这是.......”   符泠不解释也不吭声,气氛由沉默渐渐向尴尬转变。   牛有礼站在汪玉渊身后,呼哧呼哧地喘粗气,大有一副她再不作答就要冲上来大闹天宫的架势。   师椋鸣见状急忙替她答道:“是我分给她的,虽然这是我的奖励,但小符医生是我最好的......额,好朋友,我敬重她尊重她,想和她分享所有的好东西。”   汪玉渊闻言,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缓慢点头。   “嗯.......不错,你很可以。”   师椋鸣谦虚:“哪里哪里。”   汪玉渊说:“以后也要把她放在心上。”   师椋鸣:"啊?"   她这话有点奇怪啊,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有必要搞得这么亲密么。   汪玉渊不悦地追问:“听到了没有?”   师椋鸣点点头,汪玉渊态度软和下来,和她俩说:“今天就到这儿,时间也不早了,吃饭去吧。”   稀里糊涂的,今天的治疗就算结束了。   汪玉渊和三个动物学生没急着离开,大概是在等下一组幸运嘉宾。   师椋鸣和符泠顺着原路返回,三间治疗室按照次序连成一条直线,没有间隔地紧密挨在一起,就像密室闯关游戏里的各种关卡,推开门就是下一关。   她们回到第一间治疗室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忽然听到房间里有人在吵架。   她俩默契地停住脚步,躲在门后偷听。   房间里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比较细,听起来很斯文,另一个压低嗓音粗声粗气地质问对方。   “李西,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王裕气愤地说,“不要忘了,你还欠我不少人情。”   李西说:“自己去和他说,别找我。”   王裕气道:“那徐盛本来就只是一个炮灰!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让他一起来干就是为了应付现在这种情况。”   他说:“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们需要一个病人,我现在是医生了,病人上哪儿找去?”   李西冷淡道:“和我没关系。”   王裕气急:“你!怎么和你没关系!”   “算了。”他忽然放弃争执,“我去和他说,行了吧?他人在哪儿?”   李西说:“办公室。”   王裕:“你去把他叫过来。”   李西:“来不了。”   王裕:“怎么来不了?”   李西沉默了两三秒没说话,“当医生也有危险,他连续写错两次诊断结果,四肢消失了。”   王裕拔高音量:“什么?你说什么消失了?”   李西:“你昨天没发现?”   王裕:“发现什么?我懒得看他,他有什么值得我去发现的?”   李西:“昨天他少了一只手。”   “明天再答错一次,他的身体应该也要消失了。”李西声线冷淡,听不出多少情绪起伏,“你应该知道身体消失意味着什么。”   房间陷入沉默,师椋鸣望向符泠,拧着眉思索。   答错一次,身体消失一部分,听起来李西的身体没有消失,他应该知道正确的答案。   他为什么不告诉徐盛?   王裕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问他:“你知道答案,为什么不告诉他?”   李西笑了一声,“结果没出来之前,我怎么能确定答案是对的?”   “你也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本来就脆弱得可怜,他不是我养的狗,做不到绝对的宽容与信任。”   “如果我给了错误答案,他因此怨恨我怎么办,异境找机会报复我,那我不是亏得慌?”   他这话乍一听好像挺有道理,王裕声音弱了点,“你说的......倒也是。”   他说完声音忽然又变得强硬,“这么大个医院肯定有轮椅,把他弄轮椅上,精神病治疗不需要四肢,先把今天应付过去再说,反正他手脚都没了,没法反抗我们。”   李西只说:“你想做什么自己去做,不用和我说。”   在这之后门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师椋鸣趴门口等了半天,没听到一点动静。   符泠走到她旁边推门进去,房间里两人齐刷刷看向她。   王裕穿着染血的白大褂,脸上被符泠揍出来的伤才刚消肿,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的,瞧着狼狈极了。   一旁李西干净整洁的形象与他形成鲜明对比,轻松闲适站在他旁边,就像地主和他灰头土脸的长工。   王裕认出符泠,立马露出警惕的神色,神情紧绷地往后退。   符泠压根没看他,路过似的往外走去,师椋鸣快步跟在她身后,迅速地看了两人一眼。   王裕的反应很正常,表情也只有恐惧与愤恨。   但是那个李西,目光紧紧黏在符泠身上,像是见了什么似的一刻也舍不得挪开眼,脸上表情却淡淡的,看不出来明显的情绪。   他们认识?   师椋鸣好奇地瞧瞧符泠,见对方目不斜视向前走,根本就是一副和他不熟的表现。   她们走到走廊上,师椋鸣顺手关上治疗室的门,两人准备听从汪玉渊的建议,去食堂吃饭。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小汪跑哪儿去了?”   符泠说:“被喊开饭的老头叫去食堂帮忙了。”   师椋鸣:“什么时候?”   符泠:“你晕过去的时候。”   师椋鸣纳闷:“不对啊,她一个助理医生能去食堂帮什么忙?专业都不对口,给碗筷消毒?”   符泠说:“不知道。”   喊开饭的老头,可疑的汪飞飞.......   说起来,汪飞飞也像个狗.......   师椋鸣此前有过怀疑,汪玉渊很喜欢汪飞飞,加上三个怪物学生喊她小师妹,她的真实身份就像悬挂在阳台晾衣架上的裤衩子,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下来。   但是那个老大爷到底和她有啥关系啊?   目前已经是副本的第三天,师椋鸣感觉自己过得浑浑噩噩的。   这个副本乍一看好像没有什么危险,两栋楼房四五层楼,上上下下连人影都见不到多少,也没怎么遇到吓人的怪物与可怕的动静,她的情绪也渐渐由紧张变得松懈。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过于放松的情绪,会让她忽略很多重要的线索。   病人,医生,人与动物的实验.......   还有院子里那条石头狗,小红楼里不时出现的诡异人影.......   思索间,她已不知不觉跟着符泠走上了楼梯。   二楼三楼还是老样子,笼罩一片无法进入的黑暗。   她们走上四楼,四周突然变得明亮,空气充满嘈杂的人声,隔着玻璃门,师椋鸣看到里面近乎于人山人海的盛况。   满目蓝白色条纹病号服,就像中午下课吃饭的学生,密密麻麻挤在各个打饭窗口前。 第184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三十四) 飞飞小窝   穿病号服的人群中稀疏混入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十来个身材壮硕的黑衣人,手持警棍和电击枪,应该是专门的安保人员。   保安们眼睛紧紧盯着来来往往的病人,见谁稍有动作,便立马拎着警棍走过去,随时准备将其制服。   站在门口的保安见到师椋鸣穿着病号服,马上立起手里的警棍,但又在见到符泠之后放了下来。   他向符泠点头打招呼,“符医生,带病人来吃饭啊。”   符泠敷衍地点点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师椋鸣跟在她身边走进去,保安用很不友善的眼神瞥她,“老实点啊,别惹祸。”   师椋鸣:“.......”   她是病人又不是犯人,这保安什么态度。   精神病院没有人权,师椋鸣走进食堂才发现不少病人脚上手上都挂着镣铐,是她从没见过的一种软质橡胶镣铐,边缘磨得光滑圆钝,裹了一层软毛包边,相互撞击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不管怎么用力都不会伤害到佩戴者。   食堂一共有八个打饭窗口,打饭的阿姨大叔还是昨天她见过的那些。   其中七个窗口排满了人,病人们神情麻木,医生们满脸疲惫,只有少数充满活力的病人聚在一起情绪地激烈聊天,说话时手舞足蹈,音量高过天花板,脖子涨红,激动得眼珠子凸出,像一颗颗裹在橡皮泥里的玻璃弹珠。   食堂比菜市场还吵,师椋鸣脑瓜子嗡嗡的,揉着耳朵心烦意乱地叹气,忽然注意到最里面好像还有一个打饭窗口,孤零零空着,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   显然符泠也注意到了那个窗口,调转方向走过去。   两人走近了才发现,其实窗口旁边有人,是个年轻的女孩,没有穿白大褂,也没穿病号服,穿一身黄黑色的运动套装,款式看起来像中学校服,丑得出奇。   她模样稚嫩,年纪十七八岁,扎不高不低的马尾辫,中长发乌黑明亮,一双眼澄澈明亮,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亮面铜版纸,颜色鲜艳,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和圆圆的可爱风艺术字。   师椋鸣怀疑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不确定地再看一眼,眼前画面不变,依旧是青涩的少女怀抱传单,正站在打饭窗口旁边左右张望着物色宣传对象。   她看见师椋鸣和符泠,眼睛一亮,抱着传单小跑着向她们赶来。   “您好,城市流浪狗救助机构,要了解一下吗?”   她抽出两张床单,双手捧着分别递给两人。   师椋鸣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流浪狗救助?”   哪个正常人会在精神病院的食堂里发这种东西?   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对方,运动套装里的内衬是普通的白色无帽卫衣,不是病号服,手腕上也没有病人必备的住院手环。   奇怪的小姑娘。   奇怪小姑娘十分热情地回答她:“是呀,我们是一个专门帮助流浪狗的志愿者机构,主要有上门救援、免费绝育、喂养、治疗、布置救助基地、免费领养和帮找领养业务。”   师椋鸣:“你们业务还挺繁忙。”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传单,低头一看,上面明晃晃一行五颜六色的卡通艺术字——“飞飞小窝,狗狗们的温暖家”。   飞飞、小窝。   她状似无意地好奇问:“你们机构怎么叫这种名字,飞飞是你们创始人的小名?”   女孩摇摇头,“飞飞是我们救助的第一只狗狗的名字。”   师椋鸣一愣,扭头和符泠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往下问:“这样啊,真不错,那现在这个飞飞小狗狗在哪里享福呀?”   女孩有些疑惑地皱眉问:“您问这个干什么?”   师椋鸣心里一紧,假装轻松无意地说:“想知道你们一般怎么给救助的流浪狗找领养,对领养人有审核吗?”   女孩连声道:“有的有的,我们有很严格的审核流程,领养以后也会定期回访确认狗狗在新家的适应情况。”   师椋鸣问:“飞飞过得怎么样?”   女孩困惑:“您为什么老是问飞飞?飞飞很好的,在我们基地是明星狗狗,前段时间被心理疗养院领做抚慰犬,现在是小汪医生,大家都很喜欢它。”   小汪医生,汪飞飞。   师椋鸣问:“飞飞医生怎么有名有姓的,医院的院长姓汪?”   女孩摇摇头,“听说负责照顾抚慰犬的老爷爷姓汪,他养的狗狗都和他一个姓。”   “老爷爷?你确定不是一个长得挺瘦,戴一副眼睛,看起来很像高级知识分子的年轻女人?大概三十岁上下,老是眯着眼笑,看起来笑里藏刀的。”   女孩眼神迷茫,“您在说什么呀,我没听懂,所以您和您的朋友要加入我们的飞飞小窝吗?如果没空的话,捐献一些爱心我们也会很感激您的!”   捐献爱心,也就是捐钱,师椋鸣上上下下翻遍病号服所有的口袋,没能找出半分钱。   “不好意思啊,我是这里的精神病,是个穷鬼,一分钱都没有,要不我刷卡请你吃顿饭?”   “不,不用了。”女孩遗憾地笑了一下,“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们不会强迫爱心人士捐献,没关系的!飞飞去的那家疗养院给了我们机构不少慈善资金。”   她说:“下个月玉渊也要过去当小医生了,疗养院还会捐献一大笔钱,我们现在不缺钱的,只是有些缺人手。”   师椋鸣懵了,“玉渊?你说的是汪玉渊?”   “汪玉渊?不是呀,玉渊就是玉渊,它是我们在玉渊潭公园捡到的狗狗,所以取名叫玉渊。”   女孩想了想说:“不过叫汪玉渊........也没错,玉渊下个月去了疗养院,也和飞飞一样是小汪医生了。”   什么情况.......   师椋鸣一个头两个大。   汪飞飞是狗,这倒在她的意料之中。   可是谁知道汪玉渊也是狗啊!!!   这事怎么没人提前通知她!!!   汪玉渊那样子怎么能是个狗?   她到底哪里像个狗了???   师椋鸣一直以为汪飞飞姓汪是因为汪玉渊,狗随主人姓天经地义。   忽然多出来一个姓汪的老头,说是负责照顾她俩。   哪来的老头啊?   师椋鸣谢别传单女孩,思索着走到打饭窗口。   这个窗口一直没人,打饭阿姨百无聊赖,捧着手机看电视剧看得起劲。   师椋鸣忽然想到异境里出现过的某个老头,猛地将不锈钢餐盘搁在窗口大理石桌面上。   “咣当——”   阿姨被她吓得手机差点摔地上,“喂,你这小姑娘干啥呢,有事没事摔盘子干什么,不能因为这盘子是铁打的就不爱惜啊,小小年纪脾气这么大,难怪上精神病院来了。”   师椋鸣满脑子都是一张皱巴巴的老头脸,那个敲锣打鼓喊开饭的老大爷。   他是异境里出现过的唯一一个老头,食堂里也有打饭的老男人,但是都在四五十范围内,头发都没怎么白,实在说不上“老爷爷”。   她心不在焉地赔笑道歉,“不好意思啊,阿姨,我要西红柿鸡蛋,烧冬瓜和回锅肉,谢谢谢谢。”   阿姨絮絮叨叨给她打了一大盘菜,她端上餐盘转身,发现原本站在身后不远处发传单的女孩,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符泠正在打饭,她等着人打完饭,凑过去问道:“符泠,你看见那个发传单的小姑娘去哪儿了没?”   符泠盘子里是三样和她一模一样的菜,西红柿炒鸡蛋,烧冬瓜,回锅肉,装了满满一大盘。   她抬头看向师椋鸣,“没有。”   “奇了怪了。”师椋鸣纳闷,“那小姑娘跑哪儿去了?”   符泠说:“不知道。”   “先吃饭吧。”师椋鸣说,“下午是不是没有治疗任务了?咱们作死去?”   符泠跟着她走向餐桌,“我的工作时间表上写下午带你户外活动。”   “户外活动?去哪儿?”师椋鸣在一张空着的双人餐桌边停下,餐盘放在桌上,顺手替符泠拉开对面的椅子。   符泠坐下说:“楼下。”   师椋鸣:“楼下?我们昨天遇到狗的那一大片草坪?”   符泠:“嗯。”   她坐着一动不动,和师椋鸣说:“没有筷子。”   师椋鸣:“哦,我去拿,等我一下。”   筷子单独放在食堂门口的消毒箱里,师椋鸣绕了好大一圈去拿,她挤过层层人群,途中四处张望寻找那个发传单女孩的身影。   可惜直到她回到餐桌边,也没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符泠一个人很安静地坐在桌边,面前餐盘里的食物堆积成小山。   她听见师椋鸣回来的声音,抬眼看过来,眼神十分平静,瞧着很是乖巧。   师椋鸣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扭捏,挪蹭过去,把筷子递给她。   “我拿筷子的时候顺便找了一圈,没找到那个发传单的小姑娘,她到底什么情况?”   符泠说:“你回头。”   师椋鸣心里一跳,“回头?”   不会要搞什么一回头就是一个女鬼站在跟前的俗套恐怖情节吧......   潜意识里对符泠的信任使她本能地扭过头,看向身后。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堆挤在一起排队打饭的蓝白色条纹病号服,和一堵贴着光滑瓷砖的白墙。   等等.......白墙?   她揉了揉眼睛,眼前依旧是一堵白墙,另一边挤满密密麻麻的人群。   刚才她们打饭的那个没人排队的窗口呢?   排队的人群挡住了窗口顶上数字编号,她从凳子上站起来,踮脚去看,最后一条排着长龙的窗口前,明晃晃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7”。   不仅是那个分发传单的女孩,就连整个八号窗口都消失了。   师椋鸣震惊瞪大双眼,回头看向符泠,“这......”   “为什么啊?” 第185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三十五) 像狗一样思考   打饭窗口消失这件事并没有给师椋鸣带来任何恐惧。   她只是有点奇怪,这事没什么逻辑,而且为什么食堂里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发传单的女孩。   她百思不得其解,重新坐回餐桌前,拿起筷子吃饭。   饭不怎么好吃,怎么会有人连番茄炒蛋都能做得难吃。   符泠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饭,她脑子乱糟糟一片,很多线索需要思考,难得安静了下来,两人相对坐着,沉默地吃完这一顿午饭。   师椋鸣像个刚考完试猪脑过载,成功干爆大脑内存的落魄考生,神情恍惚地端着餐盘走到食堂门口,收拾收拾东西,脑子不好使了还下意识伸手去接符泠的餐盘,很有服务精神地要帮她收拾残渣。   符泠说:“不用。”   师椋鸣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站在一边看她像一只勤劳小蜜蜂忙来忙去很可爱地清理餐盘。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汪玉渊怎么从狗变成了人,汪飞飞也是,谁能想到她还真是个医生。   虽然只是小狗医生。   心理疗养院......她们这儿不是精神病院么,食堂到处都是精神病,一个个神情麻木,瞧着像是被掏空了大脑的空心人。   “想到了什么?”   符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猛地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   她低头看向符泠,一如既往的冷冰冰脸色。   符泠说:“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师椋鸣:“我知道了。”   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她一路琢磨着符泠这句话,离开食堂,回到办公室。   小汪没在办公室,只有她俩,她坐在小汪办公位上絮絮叨叨和符泠说自己目前观察到的线索。   符泠一边听她说,一边动作随意地翻看桌上的精神病学医书。   她说到王春花和被关在101冷静室的小女孩时,符泠突然合上手里的书,将桌面上散乱摆放的书本一本一本整齐地摞在一起,叠成一座高高的小塔。   师椋鸣被她突如其来的幼稚举动震惊到了。   原来符泠也会像个小孩一样玩这种堆叠游戏.......   符泠察觉到她的惊讶目光,语气平淡地说:“你应该多看点书。”   师椋鸣:“好啊好啊。”   符泠看着她,沉默片刻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走向角落里的储物柜。   她拉开柜门,目光扫视一圈,俯下身从最底部翻出一条黑色皮质项圈和一个巴掌大小、电视遥控器一样的装置。   她将遥控器揣进白大褂口袋里,拿着项圈来到师椋鸣跟前。   师椋鸣探头看她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条拇指粗细、长度可以收缩的项圈,内圈是泛着银光的金属显露,外层裹着一圈染色的黑色人造皮革,表面没有装饰,只有几个阴刻的中文字。   “时刻监督、精神稳定”。   看起来就像某种奇怪组织的口号,师椋鸣问:“这是什么?”   符泠说:“出门前,你要戴上这个。”   师椋鸣:“哦。”   她接过项圈,尝试着自己套在脖子上,奈何收缩大小的装置太复杂,她看不见只能靠自己摸索,捣鼓半天没弄好。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按住她手背,她感觉到符泠迅速向自己靠近,带起一股微风自身后向她脸畔拂过。   她有点脸烫,磕磕绊绊问:“你,你要帮我吗符泠。”   符泠已经在帮她了,拂开她的两只爪子,在她身后轻微地作动着。   这个项圈似乎确实很难调整长度,就连符泠也折腾半天,轻轻浅浅的呼吸扑打在她颈后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圈圈无法言喻的酥痒。   她忍不住问:“好了吗,符泠,好痒啊。”   “咔哒——”   金属锁扣扣紧,符泠“嗯”了一声,从她身后绕到她的跟前,看她脖子上戴着的项圈。   师椋鸣摸了摸项圈,内部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凉冰冰的。   “这样好像狗啊。”   符泠“嗯”了一声,从兜里摸出刚才一并拿出来的那个遥控器。   师椋鸣好奇问:“这是什么?”   她凑过去看,遥控器上一共有四个按钮,“警告”“制止”“惩罚”“停止”。   “警告”“制止”“惩罚”,这三个按钮分别是黄色,橙色,红色,就像划分紧急事件的严重程度,警告程度最轻,惩罚程度最终。   停止则是一个白色的按钮,单独放在遥控器最底下,比其他三个按钮要稍微大一点。   师椋鸣:“遥控我的吗?”   “嗯。”符泠说,“你要听话。”   师椋鸣:“当然,我又不是真的精神病,这是不是电击项圈?”   她说着伸手去按黄色的“警告”按钮,没多想便要实践来尝试得出真相。   符泠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制止她,按钮已经被她按了下去。   她脖子上的项圈发出“哔——”的一声,耳边“滋滋”作响,一阵不算强烈的电流从项圈内部迅速穿透全身。   颈部传来细微的刺痛,像一阵阵细小的针扎下又拔出来。   她感觉到几分呼吸困难,颈部肌肉因为电击异常缩紧。   不过这也和疼痛一样,都还在能够忍耐的范围内。   “哔——”   又是一声“哔”的响声,她还没感受出点特别的感觉,脖子的刺痛消失了。   她哆哆嗦嗦地转头去看,符泠手里拿着遥控器,刚按下了最底下停止的按钮,正臭着脸目光冷冷地盯着她。   “干嘛呀符泠。”师椋鸣欠欠地摸她垂在脸边的长发,“又变成这个凶巴巴的表情了。”   符泠问她:“你不痛?”   “还好。”师椋鸣说,“警告这一档不痛,制止和惩罚我猜肯定很痛了。”   符泠说她:“肥猪皮。”   师椋鸣脑子绕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说自己像猪一样皮糙肉厚。   师椋鸣心里一阵揪紧,感觉现在的呼吸困难比刚才被项圈电击还要严重点。   这个符泠,怎么骂人都这么可爱......   符泠转过身去,躲开她亮晶晶的目光,“走了。”   师椋鸣跟在她出了办公室门,想起来问她:“符泠,你怎么知道柜子里有项圈,前天我翻过那个柜子,里面本来只有白大褂和书,没有项圈。”   还有她怎么知道要戴项圈才能下楼户外活动?   师椋鸣心里闪过一丝怀疑,听见走在前方的符泠回答:“工作记录本上写了。”   “是吗?”师椋鸣问,“我前两天怎么没看到。”   符泠:“今天出现的,有两页,工作日程表和重要的注意事项。”   师椋鸣:“这样啊——”   符泠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不要疑神疑鬼。”   师椋鸣心头一跳,下意识狡辩,“我没有。”   符泠说:“你有精神病。”   师椋鸣委屈:“干嘛突然骂人。”   符泠认真解释:“没有骂你,你是精神病患者。”   她这话听起来还是像骂人,只是措辞礼貌了一些。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好一会儿才说:“你要学会,像狗一样思考。”   师椋鸣:“.......”   像狗一样思考。   这叫什么话.......   符泠眼神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她忍不住问:“还有什么吗?”   符泠摇摇头,“走吧。”   她们顺着走廊往门口走,经过楼道,师椋鸣突发奇想停下来说:“去小汪的小窝看看怎么样?”   符泠点头,两人没有犹豫,也没有多的废话,调转方向,顺着楼梯往下。   中午地下一层静悄悄的,没有“砰砰”的撞墙声,王春花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汪飞飞的小楼梯间虚掩着门,只露出小小一条缝,里面传来微弱的呼噜声,起起伏伏,像吹口哨的声音。   师椋鸣和符泠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师椋鸣探头往门缝里看,符泠默契地守在一边替她望风。   狭小的房间里,瘦小的女孩蜷成一团,缩在角落的破烂狗窝里,身体围成一个半圆,脑袋枕在胳膊上,眼睛弯弯的闭着,看起来就像在微笑,呼吸随着小小的呼噜声轻微地起伏。   旁边地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盆,里面的东西已经吃光了,盆底舔得干干净净,只有盆沿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残渣痕迹。   师椋鸣多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小声和符泠说:“她睡着了,我们不喊她一起出去了,让她睡吧。”   符泠点点头,师椋鸣东张西望,蹑手蹑脚小偷似的溜到101冷静室门口。   她踮起脚往里看,里面那个小姑娘没在,101没人。   她接着挨个偷瞧了剩下所有的冷静室,屋子里都没人,看不到半个人影。   但是每间房里都有人住过的痕迹,床铺乱糟糟,洗手台上毛巾沾满了水,还有邋遢的上了厕所没冲水,窗口飘来阵阵臭味。   甚至111号冷静室墙上还有撞击塌陷的凹痕和斑驳的血迹,和她早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些人早上还在,中午却集体消失,是都去食堂吃饭了?还是有别的事要忙?   精神病人能有什么事要忙....... 第186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三十六) 四处逃窜   精神病院楼下,离大门不远的位置,一个穿病号服的瘦高女生翘着脚躺在绿茵草坪上,手枕着胳膊,眯着眼睛很舒服地晒太阳。   她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年纪更小一些的女孩,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穿象征医生身份的白大褂,手里捧着一本书心不在焉看着。   她不知道心情不好还是怎么的,脸色很是冷淡,眉毛拧在一起,浑身散发着冷气。   躺地上那人晒了会儿太阳,突然诈尸一样从地上坐起来,黏黏糊糊凑到漂亮女孩身边,看人家手里的书。   “你在看什么啊符泠。”师椋鸣好奇地问,发丝毛茸茸的蹭着符泠的脸,浑身晒得暖融融,带着一股阳光的气味。   符泠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翻回书封给她看上面的书名。   “尼罗河上的......惨案?这俩字红彤彤的还流血呢,是恐怖悬疑小说吗?”   符泠“嗯”了一声,书翻回去继续看,师椋鸣脑袋凑她肩膀边,继续和她一起看。   此时距离她们离开精神病院,来到楼下草坪户外活动已经快有一个小时了。   期间师椋鸣跑着玩了一会儿,又去喷泉底下看那一动不动的石头狗,玩累了回到符泠身边躺下晒太阳,眯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符泠居然翻出了本书在看。   她挨着符泠看了半天,反应过来不对劲,“这书哪里来的?我们出来的时候明明没带书。”   符泠从书页上挪开目光,抬眼看她,没头没脑地问她:“喝不喝水?”   师椋鸣愣了一下,“有冰的吗?”   符泠点头:“可以。”   随后她手上忽然多出一瓶矿泉水,一层薄薄的寒气缓缓攀上瓶身,迅速从一瓶常温矿泉水变为冰冻矿泉水。   师椋鸣“哇”了一声,“这是你的技能?好强啊符泠,像修仙小说里写的随身空间,末日小说也有,你有没有看过末日小说?”   符泠点头,“差不多。”   师椋鸣接过矿泉水,仰头睁着眼咕咚咕咚喝水,却见眼前光亮逐渐消失,天空如同清澈水池中落入一点墨,浑浊墨色正缓缓往四周扩散。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最后露出一个震惊万分的表情。   天空竟然正在迅速变暗!   转瞬之间,明媚的阳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天色阴沉,如同黑夜降临,不见一丝光亮。   师椋鸣丢下矿泉水,一骨碌爬起来,第一时间警惕地望向草坪中央喷泉里的那只石头狗。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条石头狗原本是背对着她们的姿势,四肢关节扭动,后背肌肉鼓起   师椋鸣莫名读懂了对方的情绪,它十分警惕,十分愤怒,它将她们视为闯入家园的危险人物。   下一刻它猛地扭过身来,匍匐着跃下高台,急速冲向两人。   师椋鸣骂了句“我靠”,拉起符泠飞快跑向精神病医院大楼。   熟悉的追逐战,昨天她们已经经历过一次,耳边风声呼啸,医院大门迅速变大。   她们本来就在楼下不远处,位置距离大门更近,距离喷泉有很长一段距离。   身后粗重的动物呼吸声逐渐靠近,师椋鸣跑得来不及刹车,“咚”的一下撞到医院大门上,正好撞开了门,身形不稳地跌入门后。   符泠紧随其后侧身闪进来,合上门板挂上门锁,动作一气呵成。   师椋鸣靠在墙边,气喘吁吁道:“又是这样,符泠,天突然就黑了......那个狗,天一黑就跑出来。”   所以,精神病院里为什么会有一条狗的雕像啊?   更别说这石头狗还能活过来追着人咬。   符泠耳朵贴在门板上,正在听门后的声音。   师椋鸣见了也把耳朵贴墙上,听到墙后还有粗沉的呼吸声。   “呼哧——”   “呼哧——”   恐怖的呼吸声在门口徘徊,却始终没有撞门、狂吠之类粗鲁的举动。   许久后,门外响起踢踏的脚步声,不甘心地渐渐远去。   师椋鸣松了一口气,回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从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四周黑漆漆的,转头医院整栋楼一盏灯没开,走廊尽头窗户外天色迅速变暗,一眨眼的功夫陷入如夜的黑暗中。   她小声喊:“符泠?”   身侧传来低低的一声应答,她立刻安心不少,心脏却依旧扑通扑通直跳。   失灵很久的直觉警醒着她,黑暗降临,危险将近。   她应该做点什么,帮助她们摆脱这无边的黑暗。   应该做什么......思绪跳转,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手上浮现一团明亮的金黄色火焰。   四周瞬间亮了起来,她敏锐地听见左侧耳后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   她迅速扭头,瞥见走廊左侧,那一溜没挂牌的办公室走廊上,一个鬼鬼祟祟的漆黑人影,弓着腰溜进了其中一间办公室。   从楼梯往左数,靠右的第三间。   她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想起符泠,回头看向对方。   符泠抬手按灭她手心里的火焰,低声道:“走。”   师椋鸣料到她肯定是这个打算,轻手轻脚快步走到人影溜进去的那间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门关着,她想不起来到底是不是刚才那道人影关的门,四周太黑了,她用手摸索着找到门把手。   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握在手里,她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危险总是隐藏在黑暗中,身侧不时传来符泠浅浅的呼吸声,耐心等待着她做出下一步举动。   她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压下门把手。   忽然门后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新来的这一批,你都观察过了?”   另一个分不出男女的粗粝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师椋鸣停住动作,屏息静听。   门后那个女人声音十分耳熟,隔着门听着朦朦胧胧有些低沉,像是汪玉渊的声音。   “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另一道不男不女的粗粝嗓音简略回道:“两个。”   汪玉渊追问:“两个不行?还是只留两个?”   粗粝嗓音回道:“嗯。”   汪玉渊:“什么意思?”   粗粝嗓音断断续续,发音艰难道:“她们.......就,在门外。”   汪玉渊拔高音调,“就在门外?谁?!”   师椋鸣偷听到这里,猛地直起身,在黑暗中迅速和符泠交换一个眼神。   随后她瞥见符泠手中出现一把枪,金属枪/身反射出一层极浅的银色光芒。   师椋鸣被她吓一跳,这可是精神病院,在这里开枪鬼知道会不会引起病患恐慌,大规模骚动。   她急忙按住对方的手腕,往下压了压,身后房间门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居然有人在门外偷听。”汪玉渊愤愤道,“新来的这一批病人果然不老实。”   那粗粝嗓音慢吞吞地说:“她,她们........”   接下来的话师椋鸣和符泠来不及听,汪玉渊已经走到了门口,门把手缓缓按压,马上就要开门。   师椋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离奇的想法,凑上去握住门手把,用力往上提的同时,手中燃起一把火。   她的火焰纯度极高,灼热的温度瞬间将金属材质的把手烤得通红。   门后传来汪玉渊“嘶”的一声痛呼。   “这门怎么回事?好烫!外面着火了?”   师椋鸣收回手,换另外一只手拉起符泠,飞快往楼下跑。   此前她已经思考过逃跑路线,办公室房门有三道锁,开门实在太麻烦,保不齐门没打开就被汪玉渊当场逮捕。   楼下汪飞飞的小窝是个好去处,下楼开门即进,同时汪玉渊不一定能够判断出她们逃跑的方向。   她如此想着,飞快跑下楼梯,楼梯上不知道洒了什么东西,滑滋滋的,栏杆上抹着凉凉的液体,有些粘稠。   她隐约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还有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楼道,让人一时无法辨认方向。   不过还好她们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来到楼梯间门口。   楼梯间门关着,她左右瞧了瞧,到处黑漆漆一片,安静得只能听见她和符泠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   她头顶楼梯传来遥远的脚步声,汪玉渊似乎经过了楼梯间,却没有选择下楼,而是前往走廊的另一边探查情况。   师椋鸣伸手推门,门果然没锁,里面也没开灯,随着门推开,角落里响起一阵窸窣的动静。   起初并没有谁先说话,黑暗中僵持许久后,房间角落里传来一道哆嗦着的哭腔。   “谁,谁呀?”   是汪飞飞的声音,怂了吧唧的,师椋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小声道:“嘘——是我们。”   汪飞飞的声音瞬间精神,惊喜地小声喊:“老大!”   师椋鸣摸黑确认符泠已经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汪飞飞已经黏黏糊糊凑了上来,扒着她的手臂挨在她身边。   师椋鸣推推她,“干啥,别靠这么近。”   汪飞飞说:“老大,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师椋鸣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别这么大声。”   汪飞飞“哦”了一声,过了一秒,忽然问:““老大,你也闯祸啦。”   “嗯?”师椋鸣心生怀疑,“什么闯祸?”   汪飞飞小声说:“我刚才在这里睡觉,所有的灯突然关掉了,然后楼上有个人在惨叫,叫得好吓人!”   师椋鸣追问:“他叫什么?”   汪飞飞老实说:“他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是个男的,哭着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学着对方惊慌失措的语气,连连摆动脑袋,两条小辫子扇在师椋鸣胳膊外侧。   师椋鸣单手抓住她的辫子,摸了一下,是真的头发。   她心下疑惑,“你之前不是一直散着头发?今天怎么突然扎了辫子?”   “哦!”汪飞飞恍然想起来,回答道,“是那个叫汪玉渊的医生帮我扎的,她下午来找我玩了,给我吃了好吃的,还有一个盒子,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给我扎了辫子,陪我玩了好久,她人好好呀。”   “可惜刚才她说,有个人来找她说重要事情,她要去忙一下,等下过来找我继续玩。”   她刚说完,三人头顶楼梯被人踩响。   “哒”“哒”“哒”。   那人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向下走来。 第187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三十七) 报告长官她们就在里面   “嘎吱——”   楼梯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浓浓黑暗中映出一个瘦高的模糊人影。   “嗯?”那人影疑惑地环视四周,“这么黑,怎么不开灯,飞飞?”   汪飞飞哆哆嗦嗦走上前来,声线颤抖着小声应答:“姐......姐姐。”   汪玉渊“咔哒”一声打开灯,屋子里瞬间明亮如昼。   她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四处,似乎在寻找什么,却什么都没找到。   汪飞飞回忆着师椋鸣教她的话装出害怕的样子,怯生生地说:“姐姐,刚才突然变得好黑,还有人发出怪叫,是怎么回事呀?”   汪玉渊说:“有一个不听话的病人,我们刚才在好好教导他。”   汪飞飞害怕地问:“他很坏吗?”   汪玉渊伸手揉揉她的脑袋,“以前坏,现在不坏,以后再也不会做坏事了。”   汪飞飞问:“他变成了好人,对吗?”   汪玉渊对她温柔地笑笑,“对。”   “别管他了。”汪玉渊搂住她的肩膀,“飞飞,我们继续玩,好不好?姐姐给你带了礼物,想不想玩?”   汪飞飞十分配合应道:“好呀好呀,什么礼物呀?”   汪玉渊搂着她来到破烂小窝边坐下,手捂着她的眼睛,从身后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浅蓝色金属闹钟。   “看——”她松开手,把闹钟举到汪飞飞眼前。   汪飞飞问:“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模样十分标准的闹钟,长得和动画片里的卡通闹钟一模一样。   汪玉渊说:“这是一个按铃,你按它这两个凸起就会发出响声。”   她说着演示给汪飞飞看,轻轻按下闹钟头顶丸子头一样的凸起,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哇——”汪飞飞眼睛放光,伸手也想去摸。   汪玉渊握住她的手,对她说:“飞飞,玩之前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规则。”   汪飞飞歪头问:“什么规则呀?”   汪玉渊说:“这里有两个铃铛,按左边有零食奖励,右边是惩罚,飞飞只能按左边的铃铛,不可以按右边,可以做到吗?”   汪飞飞不解:“为什么?”   汪玉渊说:“因为飞飞要听话,左边可以摸,右边不可以,这是规矩,飞飞,你要听话,好不好?”   汪飞飞:“好吧.......”   汪飞飞揉揉她的脸,“真乖。”   -   “左边可以摸,右边不可以.......”   师椋鸣坐在床边琢磨着刚才偷听到的对话,符泠靠墙站在旁边。   她们此刻正在101冷静室,房间里没有人,汪玉渊下楼的时候她们十分惊险地躲了进来,没有被对方发现。   之后汪玉渊走进楼梯间,她俩溜出来贴在楼梯间门后偷听,一直听到汪玉渊教会汪飞飞放弃按响闹钟右边的铃铛,掏出零食喂给汪飞飞当做奖励。   师椋鸣纳闷地琢磨,“就和训狗一样,按铃铛给零食,训狗就是这样训的吧?”   她询问地看向符泠,符泠说:“你养过大校,我没养过。”   师椋鸣说:“大校这狗情况特殊,性格实在是.......唉,反正训不了,在她面前摆个闹钟让她按,她三天能把闹钟咬成零件和碎片。”   她思索道:“这样对比下来,飞飞还挺乖的。”   符泠说:“她是人,不是狗。”   师椋鸣说:“用人的标准来看,她也挺乖,你看她刚才还乖乖问了我让她问的问题。”   符泠:“嗯。”   师椋鸣压低声音说:“我怀疑,王裕被汪玉渊,还有刚才在楼上和她说话的人一起杀了。”   符泠问:“为什么。”   师椋鸣说:“因为他杀了人,那个住院医师,你还记得吗?”   符泠:“嗯。”   师椋鸣说:“他不该杀人,精神病院需要维持秩序,他破坏了秩序。”   符泠没有反驳她的话,照旧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师椋鸣说:“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但目前离开这里的办法,似乎只有等汪玉渊和汪飞飞玩够了回去忙自己的事,她们才有机会偷偷溜出去。   师椋鸣说:“我还以为刚才小汪摸那个闹钟,我们会被直接传送到第二天。”   “结果居然没有,难道触摸闹钟并不是时空跃迁的触发条件?”   符泠没吭声,平常她分析异境情况的时候,不管说得对不对,符泠总会“嗯”一声算做对她的鼓励。   这次居然没吭声,这很奇怪。   师椋鸣扭过脑袋去看她,却见她脸上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符泠脸色淡漠,颇为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干嘛这么凶,符泠。”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从床上爬起来,凑到她身边,贴着她的肩膀,小声问她。   “那个闹钟,肯定有什么问题,对吧?”   符泠一动不动说:“不知道。”   不知道,这就算做肯定的回答,符泠只会在她不想回答的时候说不知道。   这个异境是对她的考核,符泠不能告诉她解开异境的任何线索。   符泠不想告诉她的事情,一定是与异境有关的关键线索。   虽然使用的方法不怎么道德,但好歹她的猜想得到了确认,闹钟竟然真是异境的关键。   为什么?   这明明就只是一个闹钟。   她实在想不出来这之间到底有什么隐暗秘密。   她在冷静室内踱步,困惑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直到门外响起汪玉渊与汪飞飞告别的声音。   “时间不早了,姐姐走了,飞飞自己早点休息,好不好?”   汪飞飞听起来很是乖巧地应了一声“好”,汪玉渊宠爱地夸她:“飞飞真乖。”   汪飞飞问:“姐姐,你要去哪里?”   汪玉渊回答:“姐姐还有工作要忙,需要去检查病人的情况,看他们是不是像飞飞这么乖。”   这个汪玉渊说话真是让人肉麻,师椋鸣躲在冷静室门后一边偷听一边抖搂鸡皮疙瘩。   她耐着性子听门外俩人腻歪老半天,五分钟后,汪玉渊第十次依依不舍地对汪飞飞说:“飞飞,姐姐走了,你要乖乖的。”   师椋鸣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听见汪飞飞主动说:“我会乖的,姐姐,你快点去忙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工作。”   汪玉渊激动地喊她“飞飞!”,扑上去抱住她,“mua”地在她脸边亲了一大口。   “我们飞飞最乖了。”   千般不舍,万般难分,汪飞飞说了好些保证会乖的话,总算将汪玉渊劝走。   师椋鸣趴在门上偷听着门外的动静,听汪玉渊脚步“噔噔噔”往楼上渐渐远去,完全听不见声音,接着又警惕等了好一会儿,才偷偷摸摸推门出来。   楼梯间灯开着,不知道汪玉渊使用了什么手段打开了灯,只有这一盏灯的光。   汪飞飞傻愣愣站在楼梯间门口发呆,目光空洞望着通向上层的楼梯,楼梯一半在朦胧的浅光中,一半完全没入深沉的黑暗里。   师椋鸣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想啥呢。”   汪飞飞惊得跳起,转头看见是她,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哼唧了声,十分顺畅地撒起娇来。   “老大,那个姐姐,怎么那个样子啊......”   她情绪低落,没精打采耷拉着脑袋,师椋鸣有点乐,“怎么了?她不是对你很好吗?”   她推着汪飞飞回到楼梯间,汪飞飞边走边说:“可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符泠像个影子,安静地跟在最后,悄然关上门。   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人,师椋鸣小声安抚汪飞飞的情绪。   “不要难过,小汪,她对你很好,这是好事啊,谁不想有个这样温柔的姐姐?”   汪飞飞垂头丧气的,“我不知道,老大,我的心里好难受,好像有毛毛虫要往外面钻出来。”   小姑娘哭唧唧真可爱,师椋鸣乐呵呵地安慰她,“不要难过,你是最乖的飞飞,刚才交给你的任务你也完成得很好,你看,你的姐姐那么喜欢你,你让她很开心,给她带来了好的情绪价值,你已经很棒了。”   汪飞飞垂着脑袋,抬手抹掉眼泪,哼唧着问:“是这样吗?”   师椋鸣一口咬定,“就是这样。”   她好说歹说,总算把汪飞飞哄得不那么难过,转身找纸巾想给她擦擦脸,但她这里家徒四壁,除了破破烂烂的小窝和一个破烂铁盆,别的什么都没有。   “好了不要哭了。”她把汪飞飞搂到怀里,扯着自己的衣袖给人擦眼泪,“一双眼睛肿得像灯泡,等下你姐姐回来发现你哭成这样肯定要大发雷霆。”   汪飞飞趴在她的肩膀上,抽泣两下,脸埋进她肩膀和锁骨之间的衣领里,很委屈地喊她:“老大......”   师椋鸣有一种十分诡异的感受,好像她家养的小狗在撒娇一样,哼哼唧唧的,大校小时候干了坏事也老爱哼哼唧唧撒娇。   她内心迷茫,两眼放空抬起头,不巧正好对上一双冷冷的眼睛。   符泠靠墙站在门边,抱着手臂,面如寒霜看着她。   师椋鸣心里一惊,急忙站起身,扒拉着汪飞飞让她自己站好。   汪飞飞茫然地往她身边凑,她赶紧伸手抵住对方肩膀。   “飞飞,你是大孩子了,要学会坚强,快点,自己擦掉眼泪,不准哭。”   汪飞飞听话地用手背抹掉眼泪,师椋鸣在旁边瞧着,感觉后背依旧凉飕飕,那道冷冷的目光像针一样一直扎在她身上,符泠还在盯着她看。   她心里有些疑惑,符泠为什么又不高兴了,自己明明没有犯错,汪飞飞又不是她弄哭的,而且她这不是正在哄吗?   帝王心海底针,这个符泠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   师椋鸣在心里叹了口气,回头见汪飞飞还在抹眼泪,于是趁此机会溜到那破烂小窝边,蹲着看放在地上的闹钟。   那就只是一只长相十分标准普通的小小闹钟,比她的巴掌还要小一圈,头顶左右两个铃铛,汪玉渊说过,只能摸左边,右边不可以碰。   她回想自己之前在衣柜里摸到的那只闹钟,当时她只是试探地伸出手碰了一下,碰的好像刚好就是左边那个铃铛。   她看了半天,没看出个名堂,又不敢贸然触碰,蹲得腿麻,站起来活动活动,假装漫不经心走到符泠身边,探头探脑偷摸瞧瞧。   符泠一直是那副冷冷的神情,别着眼不和她对视,不说话,也不搭理她。   师椋鸣小声喊她:“符泠。”   符泠还是没反应,反倒是房间头顶上再次响起“噔噔噔”的踩踏声。   “噔噔噔——”   “噔噔噔——”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又有人下了楼,踩着钢架结构的水泥楼梯一步一步往下挪。   汪飞飞止住抽泣,呜咽一声,紧张地低声问:“她又回来了吗?”   师椋鸣屏息听着,面色沉凝摇摇头。   这次的脚步略显迟缓,而汪玉渊走路更急,不可能这么慢地走路,绝对不是汪玉渊的脚步声。   来者不是汪玉渊,汪飞飞反而更加害怕,安静的空气中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和她牙关不住打颤的“咯咯”声。   师椋鸣顾不上安抚她,迟缓的脚步声已经一点一点挪到楼下,来到她们房间门口。   符泠侧着身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冰蓝色的短刀,一副谁进杀谁的架势。   师椋鸣看得心惊胆战,她直觉不该这样,上一个杀了npc的王裕已经死了,死得干脆果断不留遗憾,她们不该在这里杀人。   “噔、噔、噔——”   迟缓的脚步声在三人的聆听下,走到了楼梯间门口。   周遭归于寂静,对方在门外停下了脚步,没有推门,也没有别的举动,安静地守在门口。   师椋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吸气声。   像是鼻炎患者用力呼吸的声音,使劲地嗅闻空气。   就像狗一样。   师椋鸣心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把她自己都吓一跳。   难道门外是狗?   可是那种噔噔的下楼梯声音,分明是人的脚步声,狗跑起来哒哒响,是另一种很吵的声音。   房间里开着灯,气氛好歹不那么吓人,她更多感觉到的是紧张。   事情败露,异境的平静将会被打破,可她还没有找到真正关键的线索。   后面长久没有别的动静,外面那人好像死在了门口,她贴在门板上仔细地听,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她困惑地和符泠交换一个眼神,符泠冷冷皱着眉,瞧着好像还在生气。   就在空气将要凝固之时,房间角落汪飞飞没忍住漏出一声呜咽。   她两眼含泪,飞快捂住自己的嘴,惊惶看向门口两人。   师椋鸣顾不上安慰她,心情瞬间提高顶峰。   符泠默默握紧手里的刀,眉头紧紧皱起。   “噔噔噔噔噔噔——”   头顶响起另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此刻紧张的气氛。   楼上那人跑得很急,震得底下楼梯间墙壁都在震颤。   师椋鸣一只手放在震动的墙壁上,虽然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经过刚才的打岔,她心里有了一个或许能够摆脱现状的办法。   现在还不是时候,门没打开,再等等......她想再听一听门后两人的交谈。   门外响起这是一道微微喘气的严厉女声,“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来找她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吓着她怎么办?!”   师椋鸣一听就认了出来,这是汪玉渊的声音。   急促下楼的人,竟然正是已经离开许久的汪玉渊!   “她......她们......”   另一道沙哑的声音,也是她们听过的,那个在办公室里和汪玉渊汇报情况的分不出男女的嗓音。   “她们什么她们?我刚从这儿离开,里面只有飞飞!”   “她们......”那道粗粝嗓音坚持往下说,“我闻到了,她们......就在里面。”   汪玉渊语气一沉,“谁?!” 第188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三十八) 第四天   汪玉渊质问过后,立马推门就要进门来查看情况,同时嘴里高喊:“飞飞!飞飞,你在里面吗?有没有事,飞飞!”   汪飞飞哆哆嗦嗦往角落里缩,符泠用肩膀抵住门。   师椋鸣飞快跑向汪飞飞所在的位置,离那只小小的闹钟只有一步之遥。   她伸手去捞,手指将要碰到金属外壳时,稀里糊涂回头看了符泠一眼。   汪玉渊在门后大喊“飞飞,飞飞”,用力“砰砰砰”,而符泠脸色冷凝,沉静地靠在门后,平静得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她淡淡瞧着师椋鸣,并没有制止的意图。   师椋鸣深呼吸,放手握住闹钟顶部左边那只圆圆的铃铛。   一阵猛烈的天旋地转袭来,她的脑袋仿佛化身滚筒洗衣机,咕噜咕噜将她的脑子转成陀螺。   她起先努力睁着眼,眼前一片黑暗,不时闪烁银色的星星,眼睛痛得仿佛马上就要炸开。   她迫不得已闭上眼,顿时头晕更甚,她咬紧牙关忍耐,险些将牙咬碎。   最后她应该是晕了过去,不过勉强有些模糊的意识。   似乎只是眼睛一睁一闭的一瞬间,她开始缓慢地恢复清醒。   “滴答——”   “滴答——”   窗外在滴雨,萧索的雨点飘打在屋檐上。   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后背冷汗淋漓,心脏“砰砰砰”剧烈地跳动。   她脑子还没清醒,下意识地抬手看手腕上的表,第一行时间是31:43:55,第二行时间是7:26:12。   第四天早上七点半,对应她们在异境里所处的真实时间只有三十多个小时,两天不到。   果然是这样。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摸到一手的凉汗。   她低头,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她用力按住手腕,却无法止住手掌的颤抖。   这一次时间跳跃来到下一天,她醒来以后状态实在说不上好,比上一次还要糟糕。   胸口紧紧揪成一团,让她感觉恶心想吐,同时呼吸困难,控制不住地用力喘息,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后背僵直疼痛,太阳穴搏动着散发出跳跃的疼痛,每一次呼吸后脑勺都会涌起一阵刺痛。   她捂着胸口伏倒在被子上,鼻腔间着棉絮内部陈旧腐朽的气味。   “滴答——”   “滴答——”   雨声连绵,她慢吞吞地缓过劲来,今天下雨了?   她坐起身,晕乎乎地环顾四周,又是冷静室,熟悉的环境,她身上穿着蓝白色条纹病号服,床尾放着一件整齐叠成方块的米白色外套。   雨天空气湿冷,她摸了摸脖子,摸了个空,符泠给她戴的项圈消失了。   她伸手捞起床角的外套穿上,定定坐在床上放空大脑,回忆醒来之前的事情。   闭眼之前,她们在汪飞飞的小窝里,汪玉渊就要闯入房中,她试着触碰奇怪的闹钟跳转来到第二天,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她的手指尚且残留着触摸闹钟金属外壳时冰凉的触感,清醒以后,昨天发生的事情仿佛就在不久前,仿佛上一秒她刚摸到那只小小的闹钟,下一秒,她就已经在这间冷静室里醒来。   她从床上爬下来,穿好鞋站起来时才发现腿软得厉害。   成为一个精神病,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心情郁闷又烦躁,同时身体也有不可忽视的强烈不适感。   她慢吞吞走到门口小窗边,踮起脚往外望,走廊亮堂堂的,她的对面是108号冷静室。   穿过两扇窗户,她能够看到对面冷静室最里面床上躺着个穿病号服的人,紧紧裹着被子蜷缩着睡觉,看样子还没睡醒。   很快她的注意力被走廊入口传来的脚步声吸引。   轻巧的脚步,像小猫在屋檐上悠闲漫步,她一下就听了出来,是符泠的脚步声,符泠来找她了。   她贴着铁窗往外望,却只能望见地板声一串拉得长长的影子,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直到站在她跟前。   “师椋鸣。”   符泠隔着铁窗,冷淡地喊她的名字。   师椋鸣感觉自己就像等待家属探监的囚犯,看见符泠如同见了亲人一般亲切又感动。   “老大!”   汪飞飞从符泠身侧钻出来,扑到铁窗前将师椋鸣视野中的符泠全部挡住。   师椋鸣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奇怪地问她:“你怎么也来了?”   汪飞飞说:“因为我很担心老大,老大,你昨天得了精神分裂症。”   师椋鸣:“啥?”   门锁处传来金属碰撞声,符泠正在开门,汪飞飞扭着身子给人让位置,踮起脚趴在窗户边小声和她说话。   “我们刚才写了你的病症诊断结果,小泠姐姐说你得了精神分裂症!”   师椋鸣:“哦,你们什么时候醒的?”   汪飞飞说:“没多久前,一睁开眼睛就坐在办公桌前,让我们写工作记录,之后我们写完,就马上下楼来找老大你了。”   师椋鸣“嗯”了一声,“差不多,我也没醒多久,我们应该是同时恢复的意识。”   “咔哒”。   锁拧开了,符泠推开门,对她说:“出来。”   师椋鸣走到门外,长长的走廊灌风,比冷静室里还要冷,她打了个哆嗦,隔壁那间冷静室里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连续四个早上,隔壁这位仁兄准时准点撞墙,这次终于只有她们三个在走廊上,王春花不在,其他医生也没在。   好不容易没人阻拦,师椋鸣赶紧溜过去偷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111冷静室布局和其他冷静室没什么区别,房间最里面有一个魁梧的背影,背对着门上的铁窗,头抵着墙,前后摇晃着,脑袋一下一下“磕”在墙壁上。   乍一看,这人的头颅大得实在不正常,硕大一个像摩托车头,鲜血滴滴答答从他的下巴滴落,墙上撞出一个血淋淋的大坑。   师椋鸣看到他头上顶着两个白色的尖角,其中右边那只角已经被撞得裂开,后脑勺浓密的黑色毛发不太像人类的头发。   这似乎是一个.......牛头人。   她脑海中迅速浮现一个臃肿魁梧的身影。   牛有礼?   这间冷静室关着的病人是牛有礼?   它是病人.......这倒是她已经想到的可能。   可她以为牛有礼已经被治好了,毕竟能够跟在汪玉渊身边学习,怎么可能还是个精神病。   等等.......   她忽然发现一处不同寻常的细节。   背对着她撞墙的牛头人,头顶那两只牛角.....形状和牛有礼的牛角不一样!   这个牛头人的牛角更粗更短,右角有缺,应该是在撞墙的时候不小心撞掉了一大截。   这是很明显的差距,除非牛有礼锯掉了自己的牛角,重新安上去一对坏牛角,否则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   这个被关在冷静室里的牛头人,并不是她们之前见过的牛有礼。   这也就说明牛头人至少有两个。   两个以上的牛头人,会不会有两个以上的马头人?会不会有两个以上的猴脸人,两个以上的......汪飞飞?   想到这里,师椋鸣扭头看了眼怯生生躲在符泠身后的汪飞飞。   小姑娘吓得脸蛋白生生,眼睛睁得圆圆的,无辜又可怜地望着她。   师椋鸣没说什么,揉了揉依旧泛疼的额头,走到符泠身边和她说:“里面是个牛,和牛有礼差不多那种牛。”   符泠“嗯”的应了一声,两人领着汪飞飞往楼梯走去,走到一半时,遇到王春花急匆匆往楼下走来。   她看见师椋鸣,猛地停住脚步,扑上来紧紧拽住她的手。   “你别上去了,回去,去109,进去。”   她拽着师椋鸣往回走,师椋鸣伸手扒拉墙壁与她对抗。   汪飞飞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够呛,愣在一边瞧着。   至于符泠,则是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观。   师椋鸣叫唤着喊她:“姐,王姐,你要干啥,我不回去了,符泠医生接我上去治病,我要治病,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治病,我要变好,我不当精神病了,我要治病,我要治病——”   王春花忽然把她撒开,一脸不可思议瞪着她,“你这么叫唤,谁教你的?”   师椋鸣立马抬手指向符泠,脸不红心不跳说:“符泠医生,这两天都是她在为我治疗。”   王春花继续拉她的手,“把她的话当做屁放了。”   这个老太太说话还挺有意思,师椋鸣扭身将她伸过来的手躲开。   “不。”她说,“符泠医生是好医生,我相信她。”   王春花急切道:“她要把你害惨!”   师椋鸣脸色一变,不满地皱眉,冷声道:“你别瞎说,有事说事。”   王春花恶狠狠地瞪了符泠一眼,师椋鸣心中不满更甚,为了更多的线索,耐着性子听她语无伦次地说话。   “这里的医生,他们都不是好人,他们不是人,他们想把你也变成医生.....变成他们那种人,你不要再去治疗了!精神病总比变成他们那样的......”   她似乎受到了某种规则的限制,一些词语无法说出口,支支吾吾说一堆没逻辑的话。   师椋鸣眉头越皱越紧。   她大概听懂了对方的意思,让她不要相信给她治病的医生,她们会害了她。   可是给她治病的医生是符泠,整个异境所有人,她怀疑谁也不会怀疑符泠。   这个老太婆,根本就是在放屁!   想让她怀疑符泠,没门!   眼见对方嘴巴一张,又要说出诋毁的难听话,师椋鸣赶紧打断。   “你不用说了,我有自己的打算,你不是医生不懂这些我不怪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一把年纪了少操些没用的心。”   王春花根本不听她的,目光阴鸷盯着她,猝不及防再次伸出手就要抓她手臂。   这次师椋鸣反应更快,身上差点滋出火星子,“嗖”的一下往一边跳开,拉起符泠手腕就往楼梯跑去。   两人跑得飞快,汪飞飞踉踉跄跄在后面追,哭唧唧地喊:“老大,老大,等等我。”   师椋鸣一路跑到楼梯上层才停下来,倚着楼梯扶手探头往楼下望,汪飞飞正气喘吁吁爬楼梯,身后没有见到王春花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扭头和符泠吐槽,“这老太太好不讲道理!和精神病也没什么区别了。”   符泠站在楼梯更上面一点,没接她的话,眼睛看着一楼走廊上某间办公室,像是看到了什么。   师椋鸣走到她身边,抻着脑袋顺着她的目光往外一看,汪玉渊正和她那个猴脸人说着话往她们这边走来。   两人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身影,分别是马雨袂和.......牛有礼。   师椋鸣心道果然如此,楼下那个砰砰撞墙的牛头人,并不是汪玉渊身边的牛有礼。   这个异境里至少有两个牛头人。   就在这时,汪玉渊转过头看向楼梯,正正好与师椋鸣对上目光。   她翘起嘴角,对师椋鸣露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师椋鸣:“.......”   汪玉渊脚步一转,径直向她们走来。   这时汪飞飞刚好爬上来,长长一条人搭在楼梯栏杆上像狗一样喘气。   汪玉渊脚步再次一转,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汪飞飞。   “飞飞!”   汪飞飞吓得扑腾两下,差点从楼梯上掉下去。   汪玉渊将她紧紧抱在自己怀里,疼爱地揉揉她的脑袋。   师椋鸣不忍直视挪开脸,任由两人腻歪,偷摸去瞧牛有礼。   穿白大褂的牛头人,头顶两只弯弯的牛角,一只完美无缺,另一只也是完美无缺,尾部和顶部略微泛黄长长的弯成一个半圆。   它的眼珠子瞪得老大,眼中充满愤怒。   似乎每次师椋鸣见到它,它都是这样一副快要被气死的表情。   马雨袂神色平静,脸上很少出现除了认真以外的其他表情,如同一名饱受生活蹉跎折磨的苦力,活着可以,死了也行。   至于猴脸人,则始终一副攻于算计、贼眉鼠脸的神情。   这三名弟子都有着相当鲜明的性格,愤怒,淡漠,狡猾。   “小鸣,今天感觉怎么样?”汪玉渊回过身来问她,怀里搂着满脸通红的汪飞飞。   师椋鸣拿不准她这话到底有没有试探怀疑的意思,相当老实地回答:“还可以。”   “还可以的话,现在就开始今天的治疗,怎么样。”汪玉渊说,“和你们一起的另外一组医生和病人放弃治疗了,你们知道这事么?”   另外一组医生和病人?   她想了想,这说的应该是王裕和李西,还有一个叫啥来着......一个畏畏缩缩的男的,最开始到她家门口敲门的那人。   她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索性懒得再想。   “没听说过,汪姐,我们刚才在楼下遇到了王护士。”   汪玉渊皱眉:“王春花?她又干什么了?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师椋鸣观察着她的表情:“她想把我拉回冷静室,还说医生治疗是在害我,让我不要相信。”   “汪姐,她怎么这么说话啊?你们的治疗不是为了把我治好吗?”   她捕捉到汪玉渊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很快恢复自然。   “别听她胡说,她——”她手指点点自己的脑门,“这里有问题。”   师椋鸣佯装惊讶:“真的?王护士也是病人?”   汪玉渊含糊不清说:“差不多吧。”   “行了,不说这个了,赶紧准备准备,没什么事就现在开始治疗。”   师椋鸣很想有点什么事能够拖延一下治疗时间,可惜她是一个无事可做的精神病,只得被迫跟随众人前往治疗室。   她站在治疗室门口等着开门的时候,身后某间办公室传来“嘎吱”一声,是门开的声音。   她回头去看,李西站在办公室门边,门打开了一半,他抱着手臂靠门框站着,穿着一件干净合身的白大褂,神情悠闲瞧着门外一干人等。   师椋鸣瞟了他一眼,正好被他发现,勾起嘴角冲她挑挑眉。   师椋鸣面无表情挪开眼。   猴脸人推开治疗室的门,汪玉渊说:“走吧,小鸣,你先进去。”   师椋鸣盯着所有人的目光走进治疗室内,将要坐到椅子上时,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西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办公室门紧紧关着。   汪玉渊随口问:“看什么呢?”   师椋鸣摇摇头,拧着眉在椅子上坐下。   这个李西,给她的感觉很奇怪,他对她们好像没什么恶意,而且和他一起进来的同伴,好像全都死了.......   思索着,符泠已经给她戴上电击治疗用的头盔,耳边响起“嘀——”的一声,熟悉的刺痛感袭来。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师椋鸣状态良好,电击治疗之后马不停蹄赶去下一个治疗。   这一次吃药搭配的又是马雨袂端来的冰水,往里加了满满一试管透明黏稠液体。   符泠拿出药片递给她,药片同样比前一天大了一圈,抓在手里一大把,吃饭一样吞下去,沉甸甸一肚子的药片。   “把水全部喝完。”汪玉渊盯着她吃完药,突然开口,“别浪费。”   别浪费?   师椋鸣喝光杯子里掺杂着淡淡腥味的冰水,药效渐渐涌上来。   她感觉很晕,紧紧咬住嘴唇想要保持清醒。   她意识朦胧间想到符泠以前总是用刀捅自己保持清醒,以前她觉得这样的举动不太妥当,现在她可算理解了。   比起失去意识陷入昏迷,她也更想要短暂的疼痛。   可惜她的身份是精神病人,突然拔刀自己捅自己,很难说不会被当做精神病发作关进冷静室里。   眼前开始一阵一阵反黑,她上下眼皮在打架,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架住她的胳膊。   冷冷的香气,是符泠,她迟缓地感到一阵安心,接着听到符泠在耳侧冷冷地说:“闭眼。”   她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意识朦胧间,她似乎听到了很久以前,在她还是个初入异境的菜鸟时,余幽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师椋鸣,要相信队友。” 第189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三十九) 检查成分   符泠冷冷的嗓音在耳边回绕,真好听,也许她会唱歌,肯定唱得和大明星一样好听。   相信队友......她其实一直很相信符泠,她晕乎乎地想,就像狗相信主人一样。   狗?   她的脑子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奇怪的一个比喻。   “师椋鸣,师椋鸣,醒醒。”   符泠好听的声音从遥远的某一处传入耳中,她迟缓地感到几分沉醉,脑袋晕晕的,好像喝醉了酒。   忽然脸颊传来清晰的痛感,像是被谁使劲捏了一下脸。   她顿时清醒几分,使劲用力睁开眼,眼前是白茫茫的天花板,她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脑勺却有着温热柔软的触感。   她,她的,她的脑袋,好像枕在某个人的大腿上。   会是谁......这么大方温柔可爱美丽善良有爱心。   她心情有些激动有些紧张有些忐忑,仰起脸往后看,却对上一双天真无邪的圆圆眼睛。   汪飞飞,抱着她让她枕着腿的好心人,是汪飞飞,符泠侧面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冷冷看着她。   “老大!”汪飞飞满脸开心,脆生生地喊她,“你醒啦!”   师椋鸣:“.......”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行动自如,不像昨天吃完药醒来那样身体僵硬,必须完成一堆羞耻的训练才能恢复正常。   而且这个汪飞飞怎么也在啊?   她斜眼睨着汪飞飞:“你干啥?”   汪飞飞无辜地望着她,眨眨眼,“老大,你刚才又晕过去了,还有之前那个样子,好吓人,我很担心你。”   “又?”师椋鸣皱眉,她不就晕了一次吗,为什么要用又这个字。   她扭头看向静静站在一边的符泠,喊道:“符泠。”   符泠:“嗯。”   她问:“刚才我怎么晕过去了?”   符泠好像憋了不少话,语气平淡,但是语速很快。   “你变成狗在地上爬,我叫你的名字你没有答应,让你坐好你也不听,给你零食倒是吃很快,没有嚼就往下咽,傻狗。”   师椋鸣震惊地张大嘴,“什么???”   她这是在说什么啊!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汪飞飞附和道:“就是就是,老大你像个蟑螂在地上爬过来爬过去,好吓人。”   师椋鸣:“啊???”   汪飞飞说:“不信老大你看你的膝盖和手,上面都是灰,膝盖还磨破了皮,不痛吗?”   师椋鸣低头,看见自己手掌边缘脏兮兮的,膝盖后知后觉传来灼痛。   “我......”   她失忆了???   汪飞飞担心地问:“老大,你没事吧?”   师椋鸣艰难道:“没事。”   她问汪飞飞:“刚才是你捏我的脸?”   汪飞飞连连摇头,“不是我。”   师椋鸣脸上被捏过的地方残留着淡淡的疼,在她反应过来后迅速变为滚烫的热意。   她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扭过脸躲开她的目光。   她喊道:“符泠。”   符泠硬邦邦地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死了。”   师椋鸣说:“我没死,符泠。”   当然她觉得自己现在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她回忆着汪飞飞的话,像蟑螂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   还是让她死了吧。   符泠从不远处走过来,在她跟前停下,用公事公办的口气和她分析刚才的情况。   “你中毒了。”   师椋鸣:“哦对,我去看一下。”   她昏迷刚醒来,被一堆震撼事实砸得晕头转向,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系统可以查看身体情况。   她沉下心进入系统界面,耳边环绕汪飞飞好奇询问符泠的说话声。   “姐姐,老大要去哪里看什么?”   符泠说:“她在想办法。”   汪飞飞:“哦——”   师椋鸣进入技能页面,毒物免疫技能竟然进入了cd,她刚点开就弹出来一个半透明的弹窗。   “您已使用技能【毒物免疫(中级)】抵消b级毒物”   “技能恢复剩余时间:23:56:13。”   b级毒物.......   她原来是被毒晕过去了。   但好像也不对,她确认地问符泠:“我刚才真的.....像蟑螂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   符泠点头。   师椋鸣深吸一口气,摩挲下巴。   符泠是不会骗人的,她相信符泠,所以自己当时失去意识其实是被蟑螂一样的诡异生物附体了?   符泠突然说:“你像一条傻狗。”   师椋鸣:“干嘛骂人,符泠。”   符泠补充道:“刚才的你。”   师椋鸣:“哦。”   “听起来我好像变成了一只狗?为什么?”   汪飞飞插进来说:“老大,他们是不是很喜欢狗?那个医生姐姐抱着我的时候,老是夸我乖狗狗。”   师椋鸣:“她咋这样。”   好端端的夸人乖狗狗,肉不肉麻。   符泠没接话,一声不吭地走向房间另一边,走到对应出口的房间门。   昨天她们试过打开这扇门,门从里面锁死,就算用万/能/钥/匙也无法打开。   然而这一次,符泠瞧着没怎么用力地拧动门把手,竟然很轻松地就把门从里面打开了。   符泠回头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看向她,听见她说:“过来。”   她和汪飞飞一起走了过去,进入第四间治疗室内部。   师椋鸣环视一周,发现这间屋子根本就不能叫做治疗室。   灰色的水泥墙面,冰冷的金属束缚椅,旁边一张不锈钢长桌上摆满皮带、尖刀、铁钳、各式各样的金属夹子,还有长长的棍状物,上面镶嵌一圈尖尖的金属倒刺,像一根不那么粗的狼牙棒,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她看得目瞪口呆,“这......是牢房还是审讯室?”   符泠仰头看门上挂着的门牌,“惩戒室。”   她往回走到第三间治疗室门口,试着开门出去,门锁死怎么也打不开。   她又走回来,指向房间中央那张银色的金属躺椅,对师椋鸣说:“你坐上去。”   师椋鸣咽了咽唾沫,“要惩戒我吗?”   符泠:“嗯。”   汪飞飞忽然很大声地说:“不要!”   师椋鸣和符泠一起转头看向她。   汪飞飞说:“不要欺负老大!”   师椋鸣无力道:“你别这样。”   突然傻子一样大声喊她老大,会显得她也像个脑子不好的傻子。   汪飞飞扑到束缚椅上,自己给自己松松垮垮捆上皮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安详躺好。   “来吧。”她说,“我替老大受惩罚。”   师椋鸣和符泠沉默地看着她。   半响后,师椋鸣忍不住走上前去拉她起来。   她赖在躺椅上不肯下来,泥鳅一样扭来扭去。   师椋鸣很诡异地在她这么一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了类似大校的邪恶狗狗影子。   师椋鸣咬牙切齿,“起来,赶紧的。”   汪飞飞仰起脑袋,委屈地望着她。   师椋鸣:“不准用这种眼神看人,快点让开。”   汪飞飞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爬下来,垂头丧气地走到一边,仿佛遭受了莫大的打击。   师椋鸣心累地叹了口气,把她推到符泠身边,自己在椅子上躺下。   本该冰凉的金属躺椅已经被汪飞飞捂得十分温暖,躺在上面怪舒服。   她侧头看向符泠,见符泠手里拿着一捆皮带,正取出其中一根往她手臂上缠。   师椋鸣配合地任由她摆弄,看着她将自己的手臂与束缚椅边缘凸起的横杠紧紧捆在一起,确认似的晃晃,手臂纹丝不动。   “你要教训我吗?符泠。”   符泠绕到另一边捆她的另一只手臂,“只是做一些测试。”   师椋鸣问:“做错了有没有惩罚?”   符泠“嗯”了一声,但是没有往下细说。   她挨个将师椋鸣四肢全部捆起来,随后走到一旁摆满刑具的桌子边,从桌上拿起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哗啦啦翻着看。   师椋鸣已经无法动弹,感觉自己就像过年被绑在长凳上引颈就戮的大肥猪   她扭着脖子问:“符泠,你在看什么?”   符泠漠然的嗓音从头顶不远处传来:“训诫指南。”   师椋鸣:“.......”   什么玩意,这不太对劲吧?   符泠忽然念道:“若犬只在训练初期犯错误、违背主人命令,应当及时阻止并做出斥责、纠正动作,不断复现重复纠正,帮助犬只建立持久的正确认知。”   师椋鸣听她念完,感觉不对劲。   怎么又是“犬只”?   这是狗的意思吧,她是人不是狗啊!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余光瞥见符泠手里拿着一捆绳子一样的东西走了过来。   细长条、黑色富有弹性、小孩手指粗细,卷曲着绕成圈盘在符泠手上。   很明显,这是一条鞭子。   用于训诫的鞭子,很难不让人往歪七扭八的方向想。   符泠在她身边停下,冷不丁开口对她说。   “我要用鞭子抽你。”   师椋鸣:“不要用这么可爱的语气说这种话啊,符泠。”   符泠说:“会很疼。”   师椋鸣心情复杂,但她现在被捆着,只能动动嘴皮子。   她问符泠:“我犯了什么错,要惩罚我几下?”   符泠说:“对主人叫唤,不听命令,屡教不改,五下。”   师椋鸣咸鱼一样放松身体躺好,“好吧,那你来,抽快一点。”   符泠说:“绷紧肌肉。”   师椋鸣疑惑:“什么?”   符泠说:“肌肉紧绷,能减少疼痛。”   她用辫子末端戳戳师椋鸣的胳膊, “快点。”   师椋鸣“哦”了一声,用力绷紧肌肉,把自己变成一块人形石头。   第一鞭猝不及防抽了下来,符泠一声不吭,师椋鸣也不敢吭声。   她要是在这种时候“啊”的叫一声.......真的有点太变态了。   坚硬的皮鞭打在身上带来一股冰冷与灼热交错的痛感,她能感觉到符泠严重放水,甚至可以说一点力也没使。   但这鞭子很有分量,沉甸甸一长条,轻飘飘落在身上都打得生疼。   第一鞭打在她的胸前,肋骨与骨头交接的位置,抽得她胸口闷痛,眼前发晕。   这个异境为什么会有这种恶趣味啊——   第二鞭落下来时,她忍不住闭上眼,反应过来后又迅速睁开。   第三鞭迟迟没有落下,符泠停住动作站在一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师椋鸣偏头去看她,见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鞭子,垂着眉眼,好像在思考什么。   师椋鸣问:“怎么了?”   符泠问她:“你现在什么感觉?”   师椋鸣不好意思地说:“有点羞耻。”   符泠深呼吸一口气,忽然放下鞭子,走过来为她解开皮带。   “符泠。”师椋鸣看着她麻利地为自己解开捆绑手臂的皮带,坐起身提醒她,“还有三鞭。”   符泠“嗯”了一声,“我知道。”   她解开师椋鸣的手脚,站在一边,拧着眉沉默许久,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半天说不出口。   师椋鸣被她这艰难的表情逗笑了,“干嘛啊符泠,怎么这种表情?”   符泠说:“我不该抽你。”   师椋鸣想了想,“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狗了?抽鞭子训诫对狗有用,对人没用。”   符泠:“你知道?”   师椋鸣:“我瞎猜的。”   符泠又是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好像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   师椋鸣从躺椅上爬下来,揉揉被鞭子抽痛的骨头,“你到底想说什么啊,符泠,该不会还有下一关等着我吧?”   符泠:“没有。”   她说完这俩词又不说话了,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旁汪飞飞忽然大惊小怪地叫喊起来,“老大,姐姐,这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东西!”   师椋鸣转头看她,见她蹲在放道具的长桌另一边,手上拿着一个白色塑料盒子,外观看起来像盒装牛奶,顶部有个盖子,表面镶嵌着一块电子屏幕。   她眼前跳出一个提示弹窗,是许久没动静的鉴定技能触发了。   她选择鉴定,眼前弹出新的鉴定结果。   “类别:永久道具”   “名称:高科技采血测量仪。”   “作用:使用高科技血液分析办法,严格遵守种族种群分类标准,为您提供准确有效的血液成分结果。”   “鉴定结果:不测不知道,一测吓一跳,隐藏在你身边的人形生物,或许根本不是人!”   “鉴定进度:10/25”。   师椋鸣:“.......”   什么邪门玩意。   符泠走过去从汪飞飞手里接过道具,“咔嚓”一声拔开盖子。   盖子底下是一根细细的银针,瞧着还真挺像一个采血仪器。   符泠动作没有停顿,毫不犹豫地将针扎进左手食指,眼睛盯着道具表面的小块屏幕看。   师椋鸣没料到她会这么果断地拿自己当做实验小白鼠,急忙走过去,正好看见道具上的屏幕浮现一行白色的小字。   “恭喜你!你的成分是:人(100%)!”   是人有什么好恭喜的.......   屏幕上的文字定格后,道具顶部的细针自动脱落,弹出一根新的银针,替换掉用过的采血针。   符泠一声不吭把道具递给她。   师椋鸣:“.......我也要测吗。”   符泠:“嗯。”   她接过盒子形状的采血仪器,塑料外壳吸温快,表面残留着符泠温热的体温,屏幕上也还是符泠100%人类的鉴定结果。   师椋鸣学着符泠的动作,将针对准左手食指往下扎。   疼倒是不疼,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几秒后,仪器屏幕上原本的文字消退,一行新的白色小字缓缓浮了出来。   “很遗憾!你的成分是:人(55%)狗(45%),成分分布不合标准,请再接再励,持续努力!”   “我靠。”师椋鸣震惊,“我有一半是狗了?”   她看看自己两只手,上下摸摸自己的身体,“没有啊,我不还是人样子吗?”   她扭头看自己的屁股,看不见,转过去问符泠:“我屁股后面有没有尾巴?”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纳闷道:“尾巴也没有,凭什么说我是狗?”   符泠忽然转头喊汪飞飞:“飞飞。”   汪飞飞应了一声:“哎。”   符泠:“过来。”   汪飞飞小狗一样听话地跑到她跟前,符泠对师椋鸣说:“把道具给飞飞。”   “哦。”师椋鸣递过去,“来,测测你的成分。”   汪飞飞有点怕疼,垂头丧气握着道具,犹豫好半天不敢下手。   师椋鸣哄道:“别怕,不疼,扎一下就好了,我帮你?”   汪飞飞白着脸点点头,道具还给她,害怕地闭上眼睛。   师椋鸣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心里有点奇怪。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扎个针怕成这样?   她动作尽量轻地把针扎进去,汪飞飞呜咽一声,身体哆嗦得更凶。   “好了好了。”师椋鸣拔掉采血仪器,“拔出来了,别怕别怕。”   汪飞飞哭哭啼啼抽噎起来,好像要哭,师椋鸣不是很想哄,赶紧低头盯着道具上浮现的新数值,假装没看见。   文字缓缓浮现,开头是“恭喜”两个字。   “恭喜你!你的成分是:人(1%)狗(99%),你已经达到了完美标准!” 第190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四十) 豆豆   百分之九十九的狗,百分之一的人。   这样的汪飞飞,还能算人类吗?   师椋鸣是第一个看到这份结果的人,紧接着符泠也看到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符泠伸出手,师椋鸣迅速往她手指上扎了一下。   很快,99%狗1%人类的惊人数值被符泠100%人类的数值覆盖。   师椋鸣确认显示数值已经改变,放心地松了口气,假装才发现汪飞飞在哭,假惺惺凑过去哄。   “好飞飞,小飞飞,不要哭啊。”她搂住汪飞飞,温声细语哄道,“已经没事了,只是一点点疼,为什么要哭呢?”   汪飞飞哭泣着摆摆脑袋,脸上隐约有恐惧与惊惶神色。   这好像不是正常的害怕,扎针后涌现的强烈恐惧情绪,像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师椋鸣胡乱挑拣了些哄人的话说给她听,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哄得渐渐止住哭泣。   “老,老大.......”她委屈地想往师椋鸣怀里钻。   师椋鸣飞快躲开,见她再次露出难过神色,赶紧转移话题。   “别难过了,快来看看你的检测成分,你不好奇么?”   汪飞飞带着哭腔小声问:“那,那我是什么?”   师椋鸣把检测盒子递过去,电子屏幕朝上,热心开朗道:“恭喜你,你是百分之一百的人类,你真棒!”   汪飞飞哭得眼圈红红,一脑袋乱发,低下头像个狗一样毛绒绒地看屏幕上的字。   “1、0、0.......”她晕乎乎地数数,仰起脸泪眼朦胧望向师椋鸣,“两个零,老大,我也是人了。”   哭唧唧的小姑娘,还挺可爱,师椋鸣没忍住伸手揉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很好很好啊,你看你都是个人了,比你老大厉害。”   汪飞飞哼唧了声,瞧着心情好些了,还反过来安慰她:“老大是半个狗,也厉害。”   师椋鸣:“........”   “谢谢你啊,你太贴心了。”   汪飞飞听不懂好赖话,开心地眯起眼,冲她哼哼地笑。   师椋鸣:“.......”   她沉默地转向符泠,见符泠正看向房间深处,更里面的一扇门。   那扇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此刻正虚掩着。   门后隐约有苍蝇扑棱翅膀飞过一般的嘈杂声音,嗡嗡嗡的,仔细听似乎是各种人的交谈声,时不时能听见一两声突然拔起的高亢笑声。   三人所在的房间瞬间变得安静。   她们刚进来的时候我,这最里面的门是关着的,就和其他治疗室的构造一样,一进一出对着开了两扇门,基本上是每一天解锁一扇门。   今天是第四天,本该只解锁第四间房。   可是这第五扇门,居然在她们完成检测后,静悄悄地自己打开了.......   师椋鸣压低声音问符泠:“这门什么时候打开的?我记得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关着。”   符泠说:“你抽血的时候还没开。”   师椋鸣琢磨道:“我抽血的时候,就是不久前,几分钟前。”   之后她抽了血,汪飞飞抽了血,汪飞飞哭了一阵,她又哄了一阵,紧接着就发现门打开了。   符泠“嗯”了一声,师椋鸣从这短短一个音节中听出了她的意图。   “进去看看?”师椋鸣主动问。   门后细索的吵闹声如同天堂传来的欢声笑语,那条细细的门缝透着薄薄的白光,竟也如天堂一般。   她在心里小小地忐忑了一下,跟随符泠向前走去。   汪飞飞哆哆嗦嗦跟在她们身后,怕得浑身都在打颤,脸色苍白眼神满是惊恐,却始终没有胆怯退缩。   符泠走在最前面,伸手轻轻把门推开一点,里面吵闹的声音瞬间变得更大了些。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楼梯,如同电影电视剧里幽深古堡中通往阁楼的隐秘暗道,楼梯窄而陡峭,四面全是水泥墙,地面也是水泥地,铁栏杆锈迹斑斑,环境十分破败。   好在楼道里灯光透亮,确实说不上吓人。   欢笑喧闹声从楼上传来,师椋鸣朝符泠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符泠点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往楼上走,师椋鸣跟在她身侧,瞥见她从衣兜里摸出手/枪握在手里,随后动作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把枪收了回去。   她们爬了两层楼梯,站在台阶下,远远看到头顶传来一片白茫茫的光。   楼梯尽头是一扇木质双开门,细窄的门缝间满是明亮光芒,果真如同天堂一般,亮得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喧闹声离她们越来越近了,汪飞飞小声地惊叹了一声。   “哇——”   师椋鸣回头看她,见她目露憧憬,状似不经意问她:“你来过?”   汪飞飞连连摇头,“没有。”   没来过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师椋鸣觉得她越来越可疑了。   自从她检测出“99%”的狗含量,师椋鸣就看她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当然以前没检测出来的时候,她也挺不对劲的。   师椋鸣对她说:“你要是害怕,就下楼回房间里等我们。”   汪飞飞十分认真地摆动脑袋,“不要,我不怕。”   师椋鸣没再劝说,接着往上爬楼,走到门边帮着符泠推门。   双开门门有点沉,推着挺费力,她们谨慎地推开一条缝,师椋鸣脑袋凑过去,眼睛贴着门缝往里看。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活动室,靠门的区域摆了好几张八仙桌,左边桌子打麻将,右边桌子打扑克。   再往里一些,是一张乒乓球桌,两个浑身长满棕黄色毛发、身材矮小的“人”握着乒乓球拍打得火热。   再往里,房间深处,靠墙立着四个立式书架,一层层放满书本,旁边摆上沙发矮桌,设立为读书区域。   师椋鸣粗略看完房间大致分步,再挨个仔细观察各个穿病号服的病患,一点一点惊讶地睁大眼睛。   打乒乓球的矮小黄毛人,根本就不是人类,身形样貌和与侯睿明类似,身材瘦小,脊背佝偻,唇部凸出,鼻子扁平,眼珠小而漆黑,外貌介于人与猴之间,是猴脸人。   打麻将的、打牌的同样如此。   围坐在棋牌桌前的有牛头人、马头人,还有普通人类,不同种类混杂掺在一起,依次打出手里的牌,麻将砸在丝绒桌面上叩叩响。   其中牛头人几乎都是愤怒的表情,马头人是淡漠无波的表情,人类则各有各的神情,懒惰的、兴奋的、高声大笑的,还有数学不大好,正摆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数数的。   阅读区多是猴脸人和马头人,人类模样的人和牛头人好像都不太爱看书。   师椋鸣看完一圈,惊讶万分从门缝边退下来,腾出位置让符泠上前去看。   她站在明亮的楼道里,耳边依旧环绕着麻将敲来敲去叩叩噔噔的响声。   精神病院......怎么这么多病人在打麻将........   精神病人真的可以打麻将吗?会不会情绪激动引发病情恶化.......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无聊问题的时候。   符泠凑在门缝边看了一圈,也退了下来,拧着眉似乎与她一样困惑。   她们顺着楼梯往上爬了两层,对应着这栋医院楼的一两层楼。   师椋鸣低声提出自己的猜想:“这里是三楼和四楼,也就是我们一直进不去的区域?”   符泠思索着点点头,汪飞飞凑过来也想看看门缝里的情况,师椋鸣眼疾手快把她拉开。   “你别看。”   汪飞飞拧着眉毛,困惑又可怜地瞧着她。   师椋鸣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这小姑娘跟个地雷一样,稍有不注意,一碰就哭。   这里好歹是家精神病院,最好还是不要让她哭得太凶。   汪飞飞困惑难过但是听话,垂头丧气站在一边,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师椋鸣犹豫着要不要哄她两句,忽然听见门后吵吵闹闹的喧哗声中,远远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豆豆,最近感觉怎么样?没有不舒服吧?头还晕吗?”   是汪玉渊的声音。   怎么又是她?还有这个“豆豆”是谁?小孩的昵称?   听着怎么像狗名字........   师椋鸣反应很快,重新回到门缝边,特意踮起脚留出下层位置给符泠一起看。   门缝后一切寻常,打麻将打牌看书各自玩着,房间最里面通往上层的楼梯上站着两个人,看样子刚从楼上走下来。   其中一人果然是汪玉渊,穿白大褂,是这里唯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另外一个人,是个女孩大概八九岁大小,看着年纪很小,穿着薄薄的病号服,小小一个,豆子大点。   师椋鸣远远瞧着,觉得有点眼熟,多看了两眼才想起来。   这个小女孩,正是昨天早上她们在101冷静室见到的那个,被王春花恶狠狠欺负教训的可怜小姑娘。   她现在脸上没有泪,看得出淡淡的开心,心情好像很好,一直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汪玉渊。   就像一只蹲坐地上,仰着脑袋望着主人开心晃尾巴的可爱小狗。   狗狗狗,又是狗,师椋鸣脑子全部被狗填满,现在看谁都像狗。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眼贴在门缝边认真观察的符泠。   猫猫祟祟,好可爱,,,,,,,   门后,汪玉渊再次开口说话:“豆豆,冷不冷?穿上衣服好不好?”   师椋鸣往门缝里看,汪玉渊手上拿着件小小的白色摇粒绒外套,正蹲下身动作温柔地为被称为“豆豆”的女孩穿上。   豆豆乖乖地配合她的动作,画面温馨又美好。   穿好衣服,汪玉渊牵着她去读书区域,旁边正在看书的牛头人马头人猴脸人和普通人类见了纷纷起身和她们打招呼。   不能说话的马头人好心地为豆豆挑选儿童绘本,愤怒的牛头人不再愤怒,努力挤出一个丑陋但尽力温和的笑容,近乎讨好地冲人笑笑。   能够说话的猴脸人与普通人围上来类七嘴八舌地关切询问,问得小姑娘眼神发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点头,像个坏掉的老式时钟钟摆。   汪玉渊温柔地揉揉她的脑袋,轻声问:“看书吗?可以让小马姐姐带你看一些故事书,荒岛冒险养狗狗的故事怎么样?喜欢吗?”   豆豆怯怯地点点头,汪玉渊对她温柔一笑,牵着她来到一个白色毛发的马头人跟前。   “雨铃,你带豆豆看一会儿书,狗狗大王荒岛历险记还有没有?”   狗狗大王荒岛历险记.......   白色的马头人温顺地点点头,低下长长的脑袋,对着小小个的豆豆呲牙笑笑。   这笑容实在是凶恶异常,看得师椋鸣都吓一跳,豆豆却对她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小声道谢。   “谢谢姐姐。”   汪玉渊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到马雨铃身边,轻轻推推她的后背,“去吧。”   豆豆听话地走过去,仰起脑袋看看马雨铃,主动伸出手,拉住她垂在腿边的手。   两人走到书架底下,马雨铃从书架上一本一本拿书,每取去一本,低下身递给豆豆看一看。   豆豆不喜欢地摇摇头,她就把书放回去,挑挑拣拣取出另一本。   汪玉渊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直到豆豆选到了一开始说好的《狗狗大王荒岛历险记》,抱着书点点头,两人在读书区空着的沙发上坐下,她才慢悠悠挪开眼。   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视一圈,忽然看向门口,眼神若有所思。   躲在门口偷听的师椋鸣做贼心虚,怀疑对方已经发现了她们,条件反射地开始思考逃跑路线。   从这里下楼,回到治疗室,一间一间推门出去,回到一楼走廊上,再回到办公室。   到时候就是可以说她们已经结束治疗,早就回到了办公室歇了好一会儿。   待她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好这些,汪玉渊果然抬脚向门口走来,穿过重重人群,脚步一刻不停。   走到离门口不远的麻将桌边时,她顺道喊上了一桌正在打麻将的怪物们,两个牛头人,两个马头人,牛高马大跟在她身后,比地府来的牛头马面还要多一对。   她脸上笑容收敛,领着两对牛头马面气势汹汹向门口走来。   师椋鸣噌的直起身,符泠和她反应相似,她转头去看汪飞飞,这小傻子还呆头呆脑在旁边等着,完全没从她们的神情中察觉出情况的紧迫。   她一把拉住汪飞飞,扯着人飞快往楼下跑。   符泠就跟在她们身后,重叠在一起的脚步声杂乱无章。   她们一口气跑到治疗室门口,师椋鸣松开汪飞飞汗湿的手掌,关门留出一条缝,探头往外看。   门后十分安静,除了三人奔跑后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以外,还有楼上传来的“叩”“叩”“叩”,类似蹄行动物走路的声音。   是那两对牛头马面。   脚步声逐渐清晰,一点一点向下走来,楼梯拐角处最先露出一抹白色的衣角,是汪玉渊的白大褂。   师椋鸣看到这里,迅速关上门,回头看了符泠一眼,符泠居然已经带着汪飞飞走到出口那道门边,就等着她一个人偷看。   这么冷静理智的符泠.......好稀奇。   师椋鸣还不急着走,耳朵贴门上偷听,听见门后脚步声接近,汪玉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们不能进去,守在门口。”   几道含糊不清的动物吭哧声响起,算作它们的应答。   接着就只有汪玉渊一个人的脚步声,继续向她靠近。   师椋鸣听到这里,偷偷摸摸老鼠一样溜走,和符泠一起进入下一间治疗室,那间墙上镶嵌黑板、挂满训狗指南的神秘小房间。   符泠“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门,没过几秒,门后响起一声极轻的开门声。   是汪玉渊开门进入了惩戒室,也就是她们刚离开的那间屋子。   这是一场不算紧张的追逐战,师椋鸣贴在门上偷听了会儿,没听到别的奇怪动静,才蹑手蹑脚溜到下一间房。   她们这样你追我跑地来到最后一间房,师椋鸣贴着门板听到门后汪玉渊开门的声音,转身想要和之前几次一样偷摸溜走,却见符泠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从绑在腿上的刀袋里“唰”的抽出一把刀。   汪飞飞吓了一跳,师椋鸣也吓了一跳,符泠脸色骤然变冷,迅速打出一个手势。   这是研究所分发的手册上规定的作战手势,指向门口,握拳手臂用力下压,意思是危险,门后有可疑人物。   危险,门后有可疑人物?   师椋鸣拧眉,快步走到她身边,警惕地贴上门板听门后的声音。   她听到一阵极其低微的“嗬——”、“嗬——”、“嗬——”抽气声。   极其艰难的呼吸声,像是在扯风箱,听得师椋鸣心里也憋了股气,浑身涌上一阵有力没处使的难受劲。   这样的动静,她们之前遇到过,那道总是鬼鬼祟祟偷窥她们的细瘦人影......   她们撞见过对方躲在小房间里和汪玉渊汇报情况,这怪物和汪玉渊是一伙的,而正巧汪玉渊就在她们身后。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她们似乎陷入了不得不使用暴力的困境。 第191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四十一) 依依不舍   师椋鸣听着门后哼哧哼哧艰难呼吸的动静,看着另一边的门把手缓缓往下压,默默从裤兜里掏出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手/枪。   虽然这个异境表现得十分和平,甚至有那么几分反对暴力。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看来是时候......   就在她握紧手/枪时,身侧一脸紧张恐惧的汪飞飞忽然停止了瑟瑟发抖,用力扯了一下师椋鸣的衣袖,转过身去,视死如归地走向汪玉渊所在的那扇门。   师椋鸣和符泠都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来不及阻拦,门“咔嚓”一声轻响,滑动着缓缓打开了。   半个白色的身影从门后探出来,汪飞飞立马勇敢地迎上去,强装开心脆生生地喊:“姐姐!”   她声音前调还有些恐惧的颤抖,被强行克制住,摇头晃脑开开心心地凑到汪玉渊身边。   汪玉渊走出来,被她扑了个满怀,脸上阴森冷漠的神情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变得如春风一般柔和。   “飞飞?”她下意识张开手臂抱住汪飞飞,“你怎么在这儿?”   汪飞飞刚哭过,眼圈红彤彤的,还有红肿的痕迹,害怕被她发现,将脸用力埋进她怀里,装作撒娇的样子。   “姐姐.......小师姐姐,和小泠姐姐,带我在这里玩。”   她说着,晃晃脑袋,趴在汪玉渊怀里依赖地蹭蹭。   汪玉渊闻言动作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师椋鸣和符泠,目光在从汪飞飞身上挪开那一刻变得格外阴冷,充满冷漠的审视。   两人一动不动站在远处另一扇门边,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小鸣,小符,你俩——”她语调缓缓,语气颇有几分胁迫与质问   师椋鸣反应飞快,从善如流对她笑道:“是啊,飞飞觉得这里毛茸茸的,又是蓝色,很好玩,我们陪她在这儿多待一会儿,没事吧?汪医生。”   汪玉渊面色稍缓,低头关切地问汪飞飞:“飞飞,玩得开心吗?”   汪飞飞依旧趴在她怀里,只对她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头顶。   “嗯,开心。”   汪玉渊舒了口气,展颜对师椋鸣两人道:“麻烦你们了,帮忙照顾飞飞。”   师椋鸣忙道:“不麻烦不麻烦,飞飞听话懂事,是个乖孩子。”   “是啊。”汪玉渊说,“她这么容易相信人类,我真担心她受人欺负。”   “还好遇到的是你们。”汪玉渊如此说着。   师椋鸣看向她,猛然撞入她那一双隐藏在冰冷眼镜镜片下,闪烁着薄薄寒光的眼睛。   怀疑的色彩如同水面浮萍,时而浮现在她眸光中。   师椋鸣心头猛地一跳,心中警惕值迅速提到百分之一万。   不对劲,不对劲,这个汪玉渊绝对有问题。   她回过神来,再次望过去,王玉渊却已经收敛起目光,低下眼温柔地揉揉汪飞飞的脑袋。   “飞飞,还要玩吗?还是和两个姐姐回去?”   汪飞飞哼哼两声,迟钝地转头看向师椋鸣。   不知道她从师椋鸣眼中看出点什么指令来,摇摇头道:“不玩了,姐姐,我想回去看书学习了。”   小孩对家长装乖撒谎,总是用“想要学习”这类说辞。   师椋鸣小时候也没少用这种话糊弄小姨,听到她这么说,一时感觉她其实挺像个人。   99%的狗,1%的人......   汪玉渊:“真棒,飞飞好乖。”   她抱起汪飞飞,举起来逗小孩似的转了一圈,随后轻轻放下,推推汪飞飞肩膀。   “去吧,和两个姐姐一起回去。”   汪飞飞“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动作。   汪玉渊一直在她身后看着她,“飞飞?”   汪飞飞转过身来,脚步有些酿跄,一头扎进她怀里。   汪玉渊愣住,抬起手迟缓地摸摸她的后脑勺,“飞飞.......”   汪飞飞一言不发,使劲在她怀里蹭蹭,把眼泪全部蹭掉。   “好了,别难过。”汪玉渊没缘由地安慰道,“以后乖乖的,好不好?”   汪飞飞闷闷地“嗯”了一声,汪玉渊最后抱了抱她,将她从怀里扒拉出来,见她眼中含泪,心疼地压下眉头。   “飞飞,别哭。”   刚蹭掉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涌出来,汪飞飞自己用手背抹眼泪,乱七八糟擦着。   汪玉渊把她的手拉开,动作轻柔为她擦拭眼泪,无奈地唤道:“飞飞。”   汪飞飞用哭腔小声地说:“我没有哭了。”   汪玉渊对她笑笑,“嗯,好乖。”   师椋鸣和符泠一脸麻木看着俩人腻歪。   又是好一阵哭唧唧的撒娇后,汪飞飞终于亦步亦趋,一步三回头地来到两人身边。   师椋鸣说:“你这反应,搞得我俩像人贩子。”   她搂着汪飞飞的肩膀,顺手给她擦了擦脸上没擦干净的泪,问她:“哭啥?”   汪飞飞又哼哼唧唧往她怀里钻,她想躲开,汪玉渊却一直目光幽幽地盯着她。   她实在没有办法,很僵硬地将汪飞飞抱住,哈哈尬笑着安慰。   “好了好了,不要哭,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要学会坚强。”   汪飞飞点点头,下嘴唇包住上嘴唇,拧起眉眼神坚毅,表示自己不会再哭。   师椋鸣心累得慌,前几个副本和怪物打仗都没她都没感觉有现在这么累。   她再次确认门后的动静,那粗重的呼吸声自从汪玉渊开口说话就消失了。   她搂着汪飞飞打开门,汪玉渊目光始终钉在她们背后。   门后什么都没有,门侧是无抽搐电休克的电击治疗仪,连接着仪器的头盔随意地丢在地上。   她记得自己早上治疗用过以后,明明把头盔好好地放在了治疗仪上。   她走出治疗室,回头看了一眼,汪玉渊站在原本的位置一动不动,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汪飞飞还在悄悄抹眼泪,符泠沉默地跟在旁边,她已经很久没说过话,手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穿着白大褂,双手揣兜,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支笔,看着挺像个医术精湛的好医生。   师椋鸣记得她大学专业是化学,进实验室应该也要穿白大褂,这一身在现实里应该也是她的日常穿搭。   她走在最后,十分随意地用脚推着门把门关上。   汪玉渊被阻隔在门后,再也看不到她们,师椋鸣松了一口气,恍然反应过来,她们居然就这么把这事给糊弄了过去。   她觉得这全靠汪玉渊对汪飞飞的溺爱。   三人回到办公室,这段时间几次遭遇危险她们都惯性地往这里躲,这里应该就是曾经余幽说过的,副本中可能会刷新的安全区。   她把汪飞飞拉到椅子上坐下,从桌上扯了一张纸,耐着性子放柔语气安慰她,给她擦擦脸上残留的泪痕。   “不要难过了,汪医生对你确实很好,又那么温柔漂亮,换作是我,我也很舍不得,但美丽的女人总是人生过客,你要振作起来,太阳升起明天又是美好的新一天,等我们从这里出去......我请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她说完这话,心里生出几分愧疚。   异境是个大染缸,将她染得五颜六色乱七八糟面目全非。   她说这堆话,主要目的并非安慰汪飞飞。   她在套汪飞飞的话,‘等她们从这里出去’,她想试一试,汪飞飞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秘密,知不知道自己或许无法离开异境。   就像最初的副本,她的朋友阿厌。   虽然最后阿厌用了别的办法离开,变成了一只猫......现在养在她家里不用上班不用读书,嚣张跋扈天天打狗,日子过得十分舒服。   汪飞飞好像没有阿厌那么聪明,听她这么说顿时开心许多,“好啊好啊,老大,我想吃烧烤。”   师椋鸣:“......好!烧烤算什么,烧全猪,烤全羊都可以。”   汪飞飞:“哇!我都没有吃过!”   “烧烤也没有。”她很开心地抱了一下师椋鸣的腰,软乎乎的小姑娘,刚还哭过,这会儿又变得欢天喜地,说话语调满是活泼与快乐。   "老大你真好!"   师椋鸣:“.......”   心中涌现的浓浓愧疚使她低下头,勉强地冲对方笑了一下,“小意思,不难过了?”   汪飞飞用力点头:“嗯!”   师椋鸣哄完小姑娘,心虚地往符泠那边偷瞄,瞄见符泠脸色冷冰冰,飞快挪开目光往旁边瞟。   她瞟见办公桌面书本码放得整整齐齐,疑惑地皱起眉。   “桌上这些书......符泠。”   符泠冷冷应了一声,“嗯 。”   师椋鸣自动忽略她冷漠的态度,“昨天你不是把它们堆成一栋楼了吗?今天你们重新收拾过?”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转头眼神疑惑盯着她看,思考问题:“这种地方晚上不会有保洁阿姨吧?而且就算有,也不可能闲到帮忙收拾桌面的书。”   “这间办公室平时都好好锁着,只有我们手上有钥匙,其他人不可能进来。”   她低头问汪飞飞:“飞飞,是你收拾的吗?”   汪飞飞连连摇头,“我没有,老大,今天早上醒过来睁开眼睛,桌子就是这样了。”   师椋鸣点点头,突然从她话里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她也朦朦胧胧地想过,是在前两天,那会儿经历的天数不够多,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醒过来,睁开眼睛。   四天过去,三个晚上,她完全没有睡觉的记忆。   每次时间变换,她都是眼前突然一黑,清醒过来的时候要么在办公室里,要么在冷静室床上。   从腕表上的时间来看,这个异境根本不存在睡觉的时间。   她确认地再次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第一行是34:11:39,第二行是异境里的时间,9:43:56.   自她醒来,又过去了两个半小时,两行时间同步增长。   但是她们在异境里度过的真实时间只有三十四个小时。   四天,三十四个小时,她们压根就没睡过觉。   可她根本不觉得困,从始至终精神饱满,除了时不时脑子出现点小问题,吃了药变成精神病,有些躯体化的反应,什么难受劲都试过,包括被毒物毒得晕过去,但就是不困。   人不可能连续三十四个小时不睡觉,还一点困意也无。   除非......除非.......   她脑子里晃出一个神奇的猜想,眼神渐渐清明,直勾勾瞧着符泠。   “符泠,我们不会是在......一个梦里吧?”   人在梦中,本来就在睡觉,所以不需要更多的睡眠,也不会感觉到困意。   符泠没有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师椋鸣已经从她的态度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难怪两天前符泠就和她说这是一个简单的异境。   只是梦而已,一个柔软的,没有杀伤力的迷梦。   这样一想,一切好像都说得通了。   从进入异境第一天,混乱漆黑的环境开始,四周一点一点变得明亮清晰。   无法进入的区域,永远被迷雾笼罩,以及从楼里往窗外望出去的白茫茫风景。   光怪陆离的梦境,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但同时又引出另一个问题。   师椋鸣:“这是谁的梦啊?我们自己的?大家一起做梦,奇奇怪怪的意象凑在一起?”   符泠说:“你很有想象力。”   师椋鸣:“......干嘛突然这样说话,夸我还是骂我呢。”   符泠说:“夸你。”   师椋鸣听着感觉不大像真的夸,但也没太在意,思索着其他的问题。   “如果是梦的话,我们想从这里面出来,该怎么醒过来?”   她不是专业的梦境研究学家,或者什么心理学家、人类意识学家。   她对梦境这方面的了解仅限于七八年前看过的一部讲进入梦里偷东西的电影,略强于一只成年边牧。   还有就是一些流言,比如在梦里用力掐胳膊大腿,把自己掐醒。   她想到这里,试着狠狠掐了胳膊一把。   好痛,梦没有醒,她张望着看看四周,没有一点变化。   符泠忽然说她:“你该多读点书。”   师椋鸣:“......我在试验嘛,怎么老是凶巴巴的,今天心情不好吗?”   符泠说:“没有。”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师椋鸣,她突然想起办公桌上一大堆精神疾病的书,她前两天被符泠逼着看了好几本,看得云里雾里的,还剩下几十本没看。   总是做噩梦,在她的印象里,好像也是精神疾病表现的一种,梦和心理学联系紧密。   说不定这一堆书里就有相关的线索。   她立马走到桌边翻找,一本书一本书挨个扒拉到封面看上面的字。   ——《精神病理学》,太广泛,和她想要的内容没关系。   ——《变态心理学》.......什么鬼名字,她暂时不想研究变态。   ——《双相情感障碍:你和你家人需要知道的100件事》   前天她好像就是双向情感障碍来着?虽然她自己没什么感觉。   可能因为她神经粗糙,这个异境对她的精神状态影响不是很大,反正她自我感觉良好。   她继续往下翻,翻了一堆科普讲解精神疾病的书籍,中途找到一本《睡眠障碍临床指南》,她简单翻了翻,里面只是在剖析讲解为什么会有睡眠障碍,睡眠障碍应该怎么办,并没有她想知道的、和梦有关的知识点。   师椋鸣挑挑拣拣翻找,符泠一直在旁边看着,剩下的书越来越少,最后四五本,她拿起其中一本,明黄色的封面,白色的书名。   ——《醒觉的哲学:如何利用心理暗示迅速脱梦》 第192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四十二) 学习是一种态度   “醒觉的哲学,如何快速脱梦。”   师椋鸣拿起书,惯性地瞄符泠一眼。   符泠不搭理她。   “这书名,肯定就是了吧,答案居然一直摆在办公室里?这么简单。”   符泠说:“本来就简单。”   她说完这句,好像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硬生生憋住了。   师椋鸣一边翻书一边欠欠地问她:“干嘛啊符泠,又这个表情,想骂我?”   符泠:“嗯。”   她翻开封面,第一页是目录,大致一看,全是一些看不大懂的专业术语。   NREM睡眠......REM睡眠......inertia睡眠,MILD、DOLD、DEILD、WBTB.......   一连串大写英文字符看得她头晕眼花,中国人为什么要说洋文,这上面她就看得懂睡眠俩字。   目录搜寻无果,她直接翻到正文,随便翻了一页,瞄见一句“情绪是梦境的驱动力与灵魂,往往呈现出异常的强烈程度”。   情绪,不算很重要的议题,她动作没停,接着往后翻。   书页哗啦啦翻响,一行行黑灰色的文字像溪水流过她的大脑。   忽然,让她的目光捕捉到一页文字,标题是“DILD(梦中觉醒清醒梦)”。   梦中觉醒清醒梦?   她拧起眉,顺着这一页往下看,第一行是一句加粗的文字。   ——“梦是通往潜意识的皇家大道。”   她看到这句话,下意识扭头又看了符泠一眼。   符泠站在办公桌另一边,目光冷漠地看着她。   干嘛......怎么还是这么凶。   她接着往下看,“梦中觉醒清醒梦,即为个体完整入睡后进入非清醒的常规梦境,再有梦境进程中,通过察觉到梦境的违和点或异常信号,明确意识到‘我正在做梦’,从而持续保持梦境中的清醒。”   好长一段字,师椋鸣琢磨了一下,和她们现在的情况差不多。   她们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梦,并且保持着明确的清醒。   但她想知道的答案是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从梦境中解脱。   她往后翻两页,看到新的标题,只有两个字——“假醒”。   “个体以为自己从梦中进入了现实世界,但实际仍处于梦境中”。   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椋鸣想了想,没法将这句话对照到她们现在的处境中。   不过只是做梦的话......她们一次一次陷入黑暗,再从各自的位置醒来,应该也算一种假醒。   她如此想着,继续看后面的内容,果然看到了类似的术语。   “多重假醒与梦境解离。”   “多重假醒,指个体在睡眠中反复经历‘以为自己已经醒来,实际仍在梦中’的循环体验,是假醒的连续迭代形式,梦中场景高度贴合真实生活,多为卧室、洗漱、用餐等日常活动场景。”   “假醒状态中,个体完全相信自己处于清醒状态。”   师椋鸣:“......”   她往下看了看梦境解离,好像是个噩梦做多了搞出来的精神疾病,会变得焦虑抑郁精神失常,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   她撇了撇嘴,这玩意肯定和自己没关系,没什么好看的。   她翻到下一页,顶部出现一个新的标题——“醒觉突破技巧:多重假醒中预设现实检验习惯”。   醒觉、检验?   这绝对就是她想要找到的答案!   师椋鸣精神一振,专注地阅读标题下的内容。   “预设锚点验证身处环境是否为梦境,锚点多为现实中能够轻易做到实际动作,如看手,阅读时钟指针,捏住鼻子用力呼吸。”   看手.....阅读时钟指针......   师椋鸣抬起手臂,看向挂在手腕上的腕表。   电子表,只有像素点组成的冰冷数字,没有指针,秒数一帧一帧向上跳跃。   她盯着瞧了半天,周遭环境毫无变化。   她捏住鼻子,屏住呼吸,窒息感涌了上来,还是没变化。   她撒开手,书也丢到一边,“锚点......”   她想起来之前几次梦境变换,“其实还是挺明显的,摸闹钟应该就是醒觉的锚点,对吧,符泠。”   符泠没吭声,不摇头也不点头。   “果然就是这样。”师椋鸣摩挲下巴,“但还是不太对劲,我们摸过闹钟那么多次,每次都是从当天的梦里醒来,直接进入第二天的梦里,这不是多重假醒吗?根本不是真正的清醒啊。”   符泠说:“是你,不是我们。”   师椋鸣:“什么?”   符泠说:“我没摸过闹钟。”   师椋鸣:“哦,你想摸摸吗?”   符泠冷着脸干脆否定:“不想。”   师椋鸣思索道:“是不是摸的人不对?这个梦,会是谁的梦?”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想到了可能的答案,扭头看向汪飞飞。   汪飞飞还坐在椅子上,瞧着难过兮兮的,对书没什么兴趣,无聊地耷拉着脑袋玩手指。   “飞飞。”师椋鸣喊她。   汪飞飞仰起脸,“嗯?老大。”   师椋鸣问她:“你平时做梦吗?”   汪飞飞认真地想了想,摇摇脑袋。   师椋鸣:“不做?”   汪飞飞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老大。”   师椋鸣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事。”   她转回去继续看书,翻完手上这一整本,没再找到有用的线索。   她放下书,长舒一口气,“走吧,我们找个闹钟试试。”   汪飞飞好奇问:“去哪里呀?”   师椋鸣看着她,“你的小窝......房间里,不是有个闹钟吗?昨天就是在你房间里结束的。”   汪飞飞:“对哦。”   师椋鸣拉拉她的衣领,“起来。”   汪飞飞慢吞吞爬起来,师椋鸣转回身,放轻语气问符泠:“一起去吗?”   符泠:“别说废话。”   师椋鸣:“......”   目前异境中已知的闹钟一共有两个,一个在隔壁小红楼她们的宿舍里,另一个在医院这栋楼汪飞飞的楼梯间里。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两个闹钟都出现在晚上休息、睡觉的地方。   她们离开办公室前,师椋鸣率先跑到门口,耳朵贴门板上鬼鬼祟祟地偷听。   门后安安静静,没有奇怪的动静。   她直起身,嘀咕了句:“咱们这活儿干的怎么越来越像贼了?”   符泠说:“只有你像。”   师椋鸣扭头看她,她微微皱起眉:“开门。”   师椋鸣“哦”了一声,打开门,走廊上什么也没有。   她们走到楼梯口,师椋鸣突发奇想,踮脚偷偷摸摸溜到另一边走廊上。   她对着一溜的办公室门牌东看西看,找到中间那间凑上去偷听。   她曾经在这间办公室里听见过汪玉渊与神秘的人影交谈,可惜这一次里面好像没人,连呼吸的动静都没有。   她很是失望地回到楼梯,符泠和汪飞飞站在原地等着她。   她叹气道:“往下走吧。”   汪飞飞跟在她身边,语气期待地问她:“老大,我们就要回去了吗?”   师椋鸣说:“应该吧。”   她往下走了两步,忽然楼梯下方传来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   拐角处冒出来一抹白色的衣角,是白大褂。   一个瘦条条的人从楼梯拐角里的阴影走出来,师椋鸣看清他的脸,愣了一下。   竟然是李西。   李西看见她们,脚步不停,急匆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师椋鸣目光追着他看,直到他从楼梯口消失。   “这人有点奇怪。”   符泠:“哪里怪?”   师椋鸣靠墙站在楼梯上,自下而上看向她:“他的队友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人,还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她最开始还以为那个王裕是什么厉害人物,拽得二五八万的,领着两个小弟,居然还敢挑衅符泠。   结果谁知道王裕死那么快,另一个徐盛也好久没出现过,应该也死了。   唯独这个李西,好端端活到了现在,时不时像npc一样随机刷新在她们跟前,很难让人不在意。   符泠说:“别管他。”   师椋鸣:“嗯?你认识他吗?”   符泠没回答,径直往楼下走,师椋鸣拉着汪飞飞跟上。   三人来到楼梯间门口,负一层悄无声息,一个人也没有。   符泠推门进去,里面景象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   一个不锈钢饭盆,一个破烂狗窝,旁边放着一个巴掌大小模样十分标准的小闹钟。   师椋鸣走过去,站在闹钟边,试探着伸出脚,想要用脚踢一踢试试。   但她在脚将要碰到闹钟时停了下来。   “算了。”她说,“今天是第四天,要是出了错,进入第五天,就只剩两次机会了。”   汪飞飞问:“为什么只剩两次了?”   师椋鸣说:“一开始那个谁不就说了么,治疗一共七天,七天结束,咱们就死——”   她忽然住嘴,换了种说法,“就自动出去了,自动出去没奖励,亏得慌。”   汪飞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师椋鸣说:“好了,小汪,你过来。”   汪飞飞听话地走到她跟前,她说:“你蹲下去,摸一下那个闹钟左边的铃铛。”   汪飞飞困惑,但是听话照做。   师椋鸣紧张地盯着她,见她手指逐渐靠近闹钟铃铛,直到最后触碰那一瞬。   她突然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模糊朦胧的游离状态。   她头很晕,脑子里天旋地转,强烈的呕吐感在胃里翻涌。   她感到一阵猛烈的心悸,心脏跳得又乱又快,急剧的不适快要将她吞没。   她用力压制住所有的不适,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雪白。   是天花板,窗外在下雨,屋檐雨珠一颗颗滴落,清脆地砸在水坑里。   “嘀嗒——”   “嘀嗒——”   “嘀嗒——” 第193章 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四十三) 新的梦境   师椋鸣静静躺在床上,心凉得如同墙缝里灌进来的冷风。   她已经知道了,这是新的一天,她躺在冷静室的病床上,身上穿着蓝白色条纹病号服。   这是新的一天,是第五天,她们没能跳出梦境里的循环。   汪飞飞是错误答案。   怎么会呢,不应该啊。   汪飞飞已经是99%的狗了,只差百分之一就成为完全体。   但是她们昨天做的那个测试说她已经达到了完美的标准,而她维持着人形,那剩下的百分之一或许本就无法抹除。   她已经很完美了,却还是没能完成从多重假醒中脱离出来的警示动作。   她们到底还缺少什么,离开异境的关键......   她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静静地思考。   忽然耳中传入一声细微的“咔嚓”。   是门口的声音,有人在她这间冷静室门口。   她“噌”的坐起身,门口登时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师椋鸣重新躺回床上,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   五分钟后,符泠带着汪飞飞来到她的冷静室。   汪飞飞推门进来,声音响亮喊她:“老大,你昨天是人格障碍病!”   师椋鸣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人格障碍?”   汪飞飞磕磕巴巴说:“边,边缘型,好像是这个,小泠姐姐说的。”   “哦。”师椋鸣从床尾捞起衣服穿上,走到符泠跟前。   “我想错了,符泠。”   符泠说:“没关系。”   这是安慰吗,难得温柔的符泠,师椋鸣惯性似的想要说一些犯贱的话。   她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目光偶然瞥见门口地面上好像有一张薄薄的纸片,颜色和地板相近,不仔细多看两眼都发现不了。   她走过去捡起纸片,正面是一片空白,背面是一幅简笔画,一只小狗趴在一颗苹果树下,摇晃着尾巴,张嘴咬地上的苹果玩。   师椋鸣看着那只肥肥圆圆的小狗,脑子里有一个怪异的念头一闪而过。   “这画......画得还挺好看。”她问符泠,“你们来的时候地上就有这幅画了吗?”   符泠:“嗯。”   汪飞飞说:“老大,我们在路上还遇到了那个奇怪的姐姐。”   师椋鸣:“哪个奇怪的姐姐?汪玉渊?”   “不是。”汪飞飞说,“就是那个,很瘦,皮肤很白的姐姐。”   师椋鸣皱眉,“谁啊?你在说符泠吗?”   符泠说:“李西。”   师椋鸣:“他不说他是男的吗?”   汪飞飞说:“她撒谎了。”   “是吗。”师椋鸣翻看手中的纸片,“这是她扔的?”   她嘀咕道:“想不到她居然是个好人。”   汪飞飞没听清她的话:“老大你说什么?”   师椋鸣:“没什么,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飞飞,再去试试嘛?”   汪飞飞:“好呀好呀。”   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小红楼里的闹钟离得太远,她懒得过去,这次还是打算去楼梯间试一试。   第五天,本该是异境的最后一天,她们穿过走廊,并没有遭遇任何意外。   她在来到楼梯间门口时,听见111冷静室里传来“砰砰砰”的撞墙声。   每一天她们经历同样的琐事,早起,治疗,吃饭,休息,来到第二天。   她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刚好七点半。   她推开门,门后依旧是个破破烂烂的狗窝样子,那只小小的闹钟静静摆放在地上。   师椋鸣回头看向汪飞飞,汪飞飞困惑地歪歪脑袋。   这事有点难以启齿,师椋鸣欲言又止,半天没说出话来。   汪飞飞小步跑到她跟前,仰着脸看她,“干嘛呀老大。”   师椋鸣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汪飞飞问:“什么事情?”   师椋鸣:“你......再去摸一下那个闹钟。”   汪飞飞爽快道:“没问题。”   师椋鸣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很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把刚在冷静室门口捡到的画片递给她。   “你要像这个狗......狗一样,用鼻子和嘴去碰它。”她别开眼耳根发烫,“可以吗?”   汪飞飞声音脆脆的,不带一丝犹豫,“好呀。”   师椋鸣抬眼看她,见她眼中神采清澈又纯粹,心中生出微妙的怜悯与不忍心。   “你......”   汪飞飞并没有看见她为难的脸色,小狗似的撒欢跑到自己的小窝边,“咣当”   一下趴到在地上,伸长脖子用鼻子去碰闹钟。   “飞飞。”师椋鸣喊她,“只能摸左边,右边不能碰。”   汪飞飞含糊地应了一声,鼻子碰到闹钟左边的铃铛,周遭寂静,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吗?   师椋鸣皱着眉向前走了一步,瞧见汪飞飞像狗一样伸出舌头,舔了舔闹钟。   四周空气忽然消失,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向她袭来。   眼前景象旋转着一点一点变得模糊,仿佛被搅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熟悉的感觉,每一次切换梦境都这样,她闭上眼,感受着眩晕逐渐加剧,又缓慢地消散,渐渐恢复平静。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身体无法动弹。   她用力扯了扯手套,听到一阵金属撞击的轻响,还有无法忽视的束缚感。   她好像被绑了起来,身体是躺着的,但是什么也看不见。   耳边有嗡嗡的电流声,右手手臂传来细微的刺痛,口鼻处覆盖一个塑料面罩,不时有凉凉的氧气输送进来。   这是什么情况......   她睁着眼静静躺在黑暗中,等眼睛稍微适应黑暗后,终于能够勉强看清身边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她打着点滴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线路,有电线,也有输液用的各种软管,插进她的脖子里、胃里还有侧腰。   她模模糊糊瞧见自己的身体似乎格外瘦弱,手臂皮肤紧紧贴着骨头,看起来就像是一根大棒骨。   一声“咔哒”开灯声打破寂静,师椋鸣右侧亮起微光。   她艰难地转过脸,脸上的面罩牵扯着缠绕在脖子上的线,痛感十分明显。   她看见一面巨大的玻璃窗,亮光来自玻璃窗外,而她躺在一间宽敞的病房内,四处摆满方方正正的箱型器械,延伸出密密麻麻的电路线,汇聚在她的床边,拧成一大股接入连接着她脑子的一堆线路中。   “今天怎么样?”玻璃窗外传来一个模糊的女人声音,隔着窗户听不太清楚。   “快了。”另一个更加模糊的女声在离她更远的地方响起,“最后百分之一的进度,就在这几天可以完成。”   “不容易啊。”离得近一些的女人长舒一口气,踱步来到玻璃窗前。   她穿一身白大褂,戴一副银丝边框眼睛,面容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   师椋鸣看清她的脸,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年轻模样的纪濯粼!   那个坏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诶?”纪濯粼看见她,不敢置信地推了推眼镜,“她怎么睁着眼睛?”   远处女人困惑出声,“什么?”   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师椋鸣心脏忽的剧烈跳动起来。   她刚才听到那句“什么”,十分耳熟,她与对方朝夕相伴,一起生活了许多年。   那温和的嗓音,她已经很久没听过。   脚步声逐渐靠近,她看见玻璃窗角落弹出一抹白色的衣角。   就在她将要看到对方那一刻,眼前突然浮现一团白光。   温暖的白光遮挡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对方走到纪濯粼身边,往房间入口门锁嘀嘀嘀输入密码。   房间门打开了,她却已经被白光完全包裹,身体的疼痛逐渐消失。   她内心如波涛般翻涌,就算刚才没有看见对方的样貌,但她可以肯定,那人就是小姨。   小姨右脚受过伤,正常走路看不出来异常,但走快了会有轻微的跛脚。   她刚才看得很清楚,绝对不会认错。   她在异境里见到了小姨。   白光不管不顾将她带走,眼前忽然出现来自系统的通报弹窗。   “恭喜您!成功完成主线任务:逃离疯人院。”   “任务描述:病态的疯狂来自人类,狗狗永远是人类最忠诚的伙伴。”   “任务奖励:技能【科学怪人的大缝合术】。”   “另,新功能上线,本次异境确认为E级难度,将为您分发进度值:50。”   “经检测,此次异境参与人数为:6,存活人数为:3,剩余三人进度值将一并算为您的收益。”   “您已拥有进度值:200。”   进度值?   这不是异眼新上的功能吗?上限是一千万点,纪濯粼还嘲笑她,说她打工一辈子也攒不满。   她这系统怎么也搞了个一样的功能,还把死在异境里的其他三个人的奖励都算在了她头上。   等等,三个人?   这次副本不就死了两个人?第三个人是谁?   汪飞飞?   可是汪飞飞......她难道不是副本里的本地人?   白光褪去,师椋鸣眼前瞬间变得明亮。   她站在绿化带草坪上,不远处是高大的医院大楼,手里拿着一根莹白的骨头棒子。   这是异境的钥匙,在她进入异境前,这根骨头棒子还脏兮兮的,现在却已经一尘不染,像玉一样洁白无瑕。   她尝试着使用鉴定技能,发现还真能鉴定,眼前出现一个半透明弹窗。   “类别:永久道具。”   “名称:狗狗骨头。”   “功能:强有力的大腿骨,拿在手上有如犬神附体,它比钢铁还要坚硬!”   “鉴定进度:11/25。”   强有力的大腿骨......   这种东西能有什么用。   师椋鸣把骨头收进系统的道具栏里,四处张望寻找符泠。   符泠就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师椋鸣喊她:“符泠”   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师椋鸣故作轻松道:“终于出来了,好费劲,原来是要想狗一样摸那个闹钟啊,狗用鼻子和嘴触碰东西,狗成分99%的小汪也差不多是狗了。”   符泠:“嗯。”   师椋鸣观察她的表情,没从她脸上发现什么异常,主动问道:“你在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符泠回答:“没有。”   师椋鸣:“就直接出来了?”   符泠:“嗯。”   符泠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师椋鸣:“没什么,就是有点晕,看到有两个女人在我旁边说话,没听清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小汪以前的一些梦吧。”   “说起来,小汪她......”   符泠没接她的话,看起来对她这话题不怎么感兴趣,转身径直走向医院大楼。   师椋鸣赶紧跟上去,“符泠,我们去这里面干什么,异境不是已经被摧毁了吗?”   符泠说:“她是这里的眼科医生。”   师椋鸣愣了一下,眼睛渐渐亮起,“你说小汪?”   符泠:“嗯,如果她出来了的话,我们得尽快找到她。”   师椋鸣:“没问题,这栋楼一共十四层,你搜一到七楼,我搜八到十四楼。”   符泠应了一声,两人立刻开始行动。   师椋鸣坐电梯从上往下搜,顶楼和十三楼是出租出去的办公楼,驻派了两个医药公司的团队,一大片全是开放办公区,一眼望去一个人也没有。   剩下的楼层是眼科医院的住院部,住院的病人和相关的医务人员都已经提前撤离,同样空无一人。   她一边往下走,一边大声喊“飞飞!”“飞飞!”。   她喊得忘我,不知不觉来到八楼,大声叫唤着走出楼梯,正好和符泠装了个满怀。   她踉跄往后退,符泠皱眉说她:“吵死了。”   师椋鸣不好意思地揉揉头发,“这样效率高嘛,你找到了吗?”   符泠说:“没有。”   “这层楼我也找过了,下去吧。”   “好吧.......”   师椋鸣失望地走回电梯,忽然很大声地重重叹气。   符泠按下电梯,回头看她,“为什么叹气?”   师椋鸣:“小汪其实挺乖的,虽然有点吵,像狗一样,但是那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和小狗一样,你不觉得她其实挺可爱的吗?”   符泠仰头盯着电梯楼层数字变化,随口说:“你也像狗一样。”   师椋鸣臭不要脸:“可爱吗?”   符泠:“吵。”   师椋鸣:“......”   “叮——”   电梯到达一楼,符泠走出电梯,对她伸出手。   “干嘛?”   符泠:“枪还我。”   “哦。”   师椋鸣偷摸从兜里摸出沉甸甸的手枪,鬼鬼祟祟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没人,递到她手里。   两人按照进来的路线原路返回,很快走到黄色警戒线附近。   守在旁边的武警刚和她们敬礼,见她们这么快就出来皆是一愣。   符泠面色平淡,对他们点点头。   他们再次端正敬礼,其中一人为她们拉开警戒线,将她们送至线外。   警戒线外堵车的人群停下吵闹,纷纷对她们行以注目礼。   师椋鸣头回被人这么看着,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她硬着头皮忽视这一众目光,跟着符泠走向远处停车的地方。   她们顶着诸多目光拐过拐角,之后就没人在关注她,大多都在抱怨怎么一直堵着还不让走,还有人在打电话和领导请假,和客户沟通生意上的事情。   吵吵闹闹的接道,反而让师椋鸣心里安定了几分。   她们终于回到了现实,这里不再是梦境。   “哎!你这后备箱里怎么有个小孩啊!”   一道惊讶的女声从她们右前方传来,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   她拎着一袋水果,看起来是想把水果装进后备箱,刚打开后备箱却发现里面坐着个小孩,吓得够呛。   她大声嚷嚷着把驾驶座的另一个阿姨喊下来,质问道:“你从哪儿搞来的?你这是拐卖儿童,犯法的知道吗?”   另一个阿姨震惊得手都在抖,指着后备箱哆哆嗦嗦问:“这,这谁家的?”   师椋鸣听了她们的对话,敏锐察觉不对劲,她离得不远不近,对方后备箱刚好被路边电线杆挡住。   她快步上前去看,果然在两人后备箱里看到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小孩。   这是一个小姑娘,身上披着一件成人体型的白大褂,眼睛圆圆的,懵懂地望着两个惊恐的阿姨。 第194章 现实生活(三十八) 小狗妹妹   “报警吧,让警察调监控,太奇怪了,总不能是闹鬼吧。”   最初在后备箱发现小女孩的女人拿出手机,站在路边拨号码。   “阿姨,阿姨。”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喊她,脸上满是礼貌的笑容。   她一头齐肩发,五官英气,样貌好看,瘦瘦高高的体格瞧着十分健康,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给人的感觉明媚又阳光。   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官精致的女孩,皮肤白皙如雪,脸上覆盖着一层如寒霜版的冷意,身板瘦削挺拔,浑身气质不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小孩。   师椋鸣笑着解释道:“阿姨,不好意思,不用麻烦您,这是我妹妹,她有点调皮,喜欢乱跑。”   她走到后备箱边,看着后备箱那眼神懵懵的小女孩,试探地喊:“飞飞?”   小女孩看向她,眼神依旧懵懵的。   两个阿姨怀疑地看着她。   最开始那个阿姨质疑道:“她真是你妹妹?”   师椋鸣:“是啊,她有点......”   她用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有点问题。”   阿姨更加怀疑:“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妹妹的。”   她走到后备箱前挡住里面的小姑娘,警惕地盯着师椋鸣,“你别真是个人贩子吧。”   师椋鸣:“.......”   “阿姨,你看我,我像那种人吗?”   她这长相一看就是憨厚老实大好人啊!   阿姨用有色眼镜看人,说她:“尖嘴猴腮,不像好人。”   师椋鸣冤枉:“我哪里尖嘴猴腮了。”   她踮起脚绕过阿姨,小声喊那眼神懵懵的小姑娘。   “飞飞,飞飞。”   小姑娘缓慢地抬起脑袋,眼神空洞洞的,像刚睡醒一样。   阿姨说:“你看你叫她都不答应!你赶紧走,我要报警了。”   师椋鸣:“别啊阿姨。”   阿姨上来推她,“走开,走开。”   师椋鸣被她推着像辆轮滑小车,顺溜地越滑越远。   “飞飞,飞飞,是我啊,你醒醒——”   “别喊了,我看人根本就不叫这个名字,你自己乱编的吧?”   师椋鸣百口莫辩,心里像吃了黄连一般苦。   这种紧迫的时候,偏偏那个可恶的符泠,竟然只是站在一边作壁上观,没有一点要帮她解释的打算。   就在两人拉扯得火热的时候,后备箱方向响起一道稚声稚气的小孩声音。   “老大?”   师椋鸣感动万分,一把老泪差点没憋住。   她走到后备箱边,豆子大点的小姑娘看见她,眼睛立刻变得闪亮,脸上绽开笑容,声音响亮地喊她:“老大!”   师椋鸣得以证明清白,刚松了口气,却又手足无措起来。   这小姑娘,进异境之前还有十七八岁大小,现在怎么变这么小点了。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带小孩啊——   这小姑娘看到她就哼哼唧唧扒拉她的手臂,也不说话,还是很像小狗。   师椋鸣问她:“要抱吗?”   “嗯。”   师椋鸣走上前去,旁边阿姨主动给她们让出位置,瞧着将信将疑的,还一直在观察她们。   师椋鸣张开手臂小心地把她抱起来,小姑娘豆子大点,抱着轻飘飘的。   师椋鸣喊她:“飞飞。”   汪飞飞小声地“嗯”了一下,和她说:“老大,我想吃烧烤。”   师椋鸣:“......好。”   师椋鸣抱着汪飞飞,对着两个阿姨挨个道谢,随后艰难地穿过围观人群,跟着符泠回到她们的车上。   她把汪飞飞抱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门,长叹一口气。   “累死人了。”   符泠坐在驾驶座上,路上堵车严重,她们后面也停了不少车,交警正在费力地指挥交通,看样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真正动起来。   师椋鸣刚坐下,汪飞飞立马黏黏糊糊蹭过来,很乖地喊她:“老大老大。”   师椋鸣:“干嘛?”   她戳戳汪飞飞的小胳膊,问道:“你怎么回事,变成这么小一个,身上衣服大小倒是没变,你现在几岁了,知道不知道?”   汪飞飞拨浪鼓似的连连摆脑袋,“不知道不知道。”   师椋鸣问她:“你碰到那个闹钟以后,发生了什么?”   汪飞飞眼神十分无辜:“到处突然变黑了,飘出来一团白色的光,把我包住以后,一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这倒是正常的流程,看样子她应该没有说谎。   师椋鸣:“所以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成小孩?”   汪飞飞连连摇头,“不知道。”   师椋鸣问她:“你家大人呢?我联系他们来接你。”   汪飞飞:“大人?”   师椋鸣:“就是你家长啊,以前谁照顾你?”   汪飞飞伸出手指,指着她。   师椋鸣:“我不是,我不算,我是被逼无奈,你再好好想想。”   汪飞飞说:“我不记得了。”   师椋鸣:“什么意思?”   汪飞飞老实回答:“我只记得.......遇到老大你以后的事情。”   师椋鸣:“从给我看眼睛开始?”   汪飞飞一脸懵:“看眼睛?”   师椋鸣震惊:“这你都忘了?我你一开始装医生给我看病啊。”   汪飞飞眸光闪烁,“哇,真的吗?听起来好厉害!”   师椋鸣倍感无力:“那你记忆里,我们第一次见面什么样?”   汪飞飞回忆道:“老大你牵着我,要带我去公园玩。”   师椋鸣:“啊?你在说啥?”   她怎么听着“牵”这个词,感觉不太妙呢。   符泠本来在玩手机,听到这里抬起头,从后视镜看她俩。   汪飞飞说:“那时候我还是狗呀,老大,你忘记啦。”   师椋鸣:“啊???”   汪飞飞说:“姐姐乱吃东西生病了在医院住院,那天没有和我们一起出门,只有我们两个!”   师椋鸣:“嗯.......”   “姐姐是谁?”   汪飞飞说:“大校姐姐呀。”   师椋鸣彻底懵了。   这家伙怎么会知道她家大校???   “你.......”她干脆问道,“大校是什么品种的狗?”   “品种?”汪飞飞说,“不知道诶。”   师椋鸣在心里松了口气,不知道大校的品种,说不定这名字只是她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接着她听见汪飞飞说:“大校姐姐耳朵好大,比我的还大!很厉害,还是黄白色的狗,大校姐姐超级漂亮,是大美人。”   师椋鸣:“.......”   大美人.......   她脑海中浮现无数大校调皮捣蛋的可恶场景。   “你.......”她问汪飞飞,“你又是什么品种?”   汪飞飞说:“我是小伯!”   师椋鸣:“伯恩山?那么大个狗啊?”   汪飞飞不知道回想到什么,开心舒服地眯起眼,“公园里的姐姐一边摸我,一边说,小伯小伯,好乖好乖。”   她支起脑袋,顶顶师椋鸣的手,脸在人胸口好用力地蹭蹭,“老大,要摸摸。”   师椋鸣被她这一套动静搞得面红耳赤的,伸手推她,“你别........”   汪飞飞哼哼唧唧地犯犟驴脾气,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师椋鸣身上,不给摸就不肯撒手。   师椋鸣被她折腾得精疲力竭,无奈随便摸了她两把,才艰难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撕开。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大力气。”   汪飞飞老实坐在一边,哼哼了声。   “哼哼什么?青蛙一样,你还挺不服气。”   汪飞飞说:“老大,我没有。”   这家伙有时候表现得真的和大校很像,犯了错认怂飞快,甩着一双大耳朵觍着脸又往人身上蹭。   师椋鸣面无表情把她推开。   “你现在已经是个人了,要学会和其他人类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汪飞飞不解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问道:“你.......你还能不能变回去?”   汪飞飞目光清澈地望着她:“不知道耶。”   师椋鸣又叹气。   她越过后排座椅看向符泠,对方正低头玩手机。   “符泠。”她喊道,“你管管这事啊。”   符泠抬起头,从后视镜里与她对视:“我没养过狗。”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师椋鸣脑子濒临宕机,已经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了。   “不要啊。”她胡言乱语,“她是我们一起捡的小孩,你也要负责,不准当没良心的负心汉。”   符泠沉默,片刻后收起手机,转过身来。   “飞飞。”   汪飞飞脆生生地喊她:“小泠姐姐!”   她开心地凑上去,符泠伸手柔揉她的脑袋。   “等会儿回去和我们做个记录,好不好?”   “好呀好呀。”   汪飞飞被她摸得很舒服,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想伸舌头舔舔她的手,都被师椋鸣惊恐地迅速按住。   符泠收回手,很温柔地问她:“饿了没有?”   汪飞飞一点不和她客气,重重点头。   “嗯!饿了!”   ........   十分钟后,符泠摇下车窗,接过外卖员递过来两个的黄色“M”纸袋子,还有三杯可乐。   她转到后面,递给汪飞飞一个大袋子,和她说:“你和你姐姐的。”   师椋鸣无力:“我不是她姐姐......”   符泠问她:“你要吃鸡腿堡还是牛肉堡?”   师椋鸣:“你想吃哪种,我吃你剩下的。”   符泠低头看着手里两个汉堡,沉思许久,留下鸡腿堡,递给她牛肉堡。   师椋鸣:“每次从异境出来都好饿啊,感觉像一周没过吃饭。”   符泠敷衍地“嗯”了一声,掀开汉堡包装纸,盯着看了一会儿,试探地咬下一口。   酥脆的炸鸡腿肉随之“咔嚓”响,她吃得很斯文,对比汪飞飞野蛮人的吃相,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师椋鸣忍不住偷摸看她,手里汉堡放凉了也不管,一直看着她把吸管插进可乐里,咕噜咕噜喝一大口。   “师椋鸣。”她从后视镜发觉某人目光,“你在看什么?”   师椋鸣心虚地挪开眼,“没,没什么。”   符泠问她:“你不喜欢吃牛肉汉堡?”   “啊?”师椋鸣一愣,“没,没有,我吃什么都可以,这些我都吃腻了。”   符泠问:“为什么?”   师椋鸣说:“大学时候我在快餐店兼职来着,晚上下班前可以打包剩下的炸鸡汉堡,哦对,还有可乐。”   符泠沉默不语,另一边汪飞飞吃得太着急,差点噎住,捂着脖子嘎嘎叫。   师椋鸣递可乐给她喝,“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这么着急干什么?”   汪飞飞呼噜呼噜喝可乐,好半天才把噎在嗓子里薯条咽下去。   “老大,这么好吃的东西,姐姐吃不到。”   她说着忽然开始把乱七八糟一大堆摆在符泠车上的食物往回收。   师椋鸣:“你干啥?还有这么多没吃。”   汪飞飞说:“我要打包,带回去和姐姐一起吃。”   师椋鸣问她:“谁是你姐姐。”   汪飞飞乖乖地回答:“大校姐姐。”   师椋鸣无奈道:“她是狗,不能吃这些。”   汪飞飞听不懂,眼神懵懂地看着她。   师椋鸣说:“你应该去上学了吧?你今年几岁?”   汪飞飞说:“七岁!”   师椋鸣:“刚好是上学的年纪了啊。”   她看着眼前豆芽菜一样的小姑娘,心里一阵发愁。   “咋办,你肯定没户口吧。”   汪飞飞问她:“老大,户口是什么?”   师椋鸣:“......没什么。”   她从纸袋里重新取出一堆吃的,塞进汪飞飞怀里,“继续吃。”   汪飞飞开开心心吃汉堡,师椋鸣拿出手机,打开和符泠的聊天框,发个小猫举干草叉戳屏幕的表情。   良民:符泠符泠   车里,符泠放在副驾驶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从后视镜看师椋鸣一眼,师椋鸣对她挤眉弄眼,指指自己手里的手机,暗示她快拿起来看。   符泠拿着手机低头打字。   1:干什么   良民:我们该拿这个汪飞飞怎么办啊?   1:她不是你养的狗?   良民:不是啊!我不记得她啊!她胡扯的吧!我就养大校一条都要累死了,再养她一条,我肯定已经暴毙飞升了。   良民:而且你知道她那种品种的狗,有多大一只吗?巨大一只的伯恩山,她一天拉出来的屎,比小花一只猫还要大!   1:你好粗俗。   良民:.......为了形容得更清楚嘛。   良民: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把她送去研究所?   1:研究所没有幼儿园。   良民:她刚才不是说她七岁了吗?该上小学了吧?   1:研究所没有小学。   良民:那总不能不管她吧。   她看着屏幕顶部“1”后面跟着“对方正在输入.....”,一直持续许久,却没有新的消息发出来。   她疑惑地直起身,看躺着靠在座椅里打字的符泠,纤长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删删改改,最后竟然只发出来一句询问。   “你想怎么办?”   良民:我想.......给她找个领养家庭?   1:会被虐待。   良民:不至于吧......现代社会,和以前不一样了。   1:倒霉就会遇到奇葩。   师椋鸣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停滞大半天的车道忽然动了。   符泠放下手机,认真开车。   师椋鸣陪汪飞飞坐在后座,看着这小姑娘发愁。   汪飞飞倒是没什么自觉,一根一根很珍惜地吃薯条,撕开袋装番茄酱包装,递给师椋鸣,让她帮忙举着。   师椋鸣一边伺候她吃东西,一边给她收拾吃剩下的残渣,避免弄脏符泠的车。   她忙上忙下一阵,竟然感觉到了几分诡异的熟悉感。   她以前伺候大校,好像也是这么命苦。   符泠在前面开车,不怎么管她们后面的动静。   车偶尔停下来等红绿灯,符泠拿起放在一边的可乐喝一口,杯子里冰块相撞当啷响,师椋鸣总是忍不住抬头看她。   这么多等几次红绿灯后,就连愚笨的汪飞飞也发现了细微的不对劲。   又一次红灯,可乐杯里只剩下薄薄一层饮料和大半杯冰块。   她偷摸瞧着符泠摇晃纸杯,身边汪飞飞忽然开口问她。   “老大,你为什么老是看小泠姐姐?” 第195章 现实生活(三十九) 我有一个朋友   师椋鸣有那么几个瞬间,很想变身狼外婆把没眼力见的臭小孩抓起来关禁闭。   偏偏汪飞飞哪壶不开提哪壶,接着还说::“老大,你在那个医院里面也是这样,一直转头看小泠姐姐。”   师椋鸣面无表情地“呵呵”笑,“你看错了吧。”   “才没有!”汪飞飞认真地拧起细细的眉毛,“就是一直看!像个狗一样!”   师椋鸣:“你一个狗小孩,没资格这么说我吧。”   汪飞飞说:“就是因为我是狗,所以才知道呀,狗就是这样的。”   师椋鸣:“不好意思,我是人。”   她见着汪飞飞张嘴又要说话,赶紧拎起一根薯条放进她嘴里。   “好好吃饭不要说话,凉了薯条就不好吃了。”   汪飞飞憨憨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地开始咀嚼,吃掉被她塞进嘴里的薯条,嫌弃地吧唧吧唧嘴。   “没有番茄酱,不好吃。”   师椋鸣冷笑道:“你还嫌弃上了。”   汪飞飞哼哼着喊她:“老大,老大,要有番茄酱的。”   师椋鸣把番茄酱递过去,看她就着自己的手笨手笨脚地蘸酱。   呆头呆脑的样子,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师椋鸣发愁地在心里连连叹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上个班稀里糊涂捡回来个小孩,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是狗变的......   汪飞飞吃完饭开始犯困,困倦地揉揉眼睛,抱着师椋鸣脱下来的外套,缩在椅子里蜷成一小团,毛毛虫一样蛄蛹到师椋鸣身边,脑袋靠在她的大腿边,自己一个人很乖地睡觉了。   师椋鸣一只手盖在她的后背上,敷衍地拍拍,将人哄睡着后,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符泠在开车,小孩在睡觉,师椋鸣坐着玩了会儿手机,想起之前在离开异境时系统提示的进度值。   她点开异眼APP,首页又是三条播报。   “S级用户0、M级用户1、摧毁E级异境【科学研究院遗址】。”   “S级用户灵猫,摧毁A级异境【请扮演保险推销员】。”   请扮演保险推销员?好奇怪的异境名字,还是个A级异境,这个灵猫居然一个人就过了。   她看向驾驶座上认真开车的符泠,她们刚开上高速,车窗边风声呼啸,符泠车技还挺好,一路开得十分平稳,少有颠簸。   她往下看首页最后一条通报,“S级用户0,摧毁S级异境【死亡露营地】。”   S级异境,死亡写在标题上,师椋鸣看了一眼日期,竟然就在前天。   A级异境日期在昨天,S级异境日期在前天,今天则是E级异境,陡然降低的难度,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同一个人的战绩。   而且她记得之前符泠说过,她的考题是一个M级异境,和她一样的超低等级。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出来以后等级升成了E级,比她的M级高了整整四个等级。   她点进个人首页,最先跳出来的是一份来自系统的祝贺感谢邮件,大概意思就是恭喜她又通过了一个异境,为净化世界出了一份力,希望她以后工作顺利愈战愈勇巴拉巴拉巴拉。   密密麻麻一篇字,她懒得看,手指划拉屏幕,翻到邮件最下方,附件栏空空如也,没有赠礼。   这么抠门。   她关掉邮件,看向个人主页默认头像底下两条细细的进度条。   其中一条空空的好像没有一点进度,另一条也是空空的,没有一点进度。   师椋鸣皱眉,她记得上面的进度条是等级经验,下面是新增的一千万进度值。   她之前看经验进度条的时候已经快满了,差一丁点就能升级。   现在进度条是空的,难道说她已经升级了?   但她记得刚才打开首页,通报的还是“M级用户0”来着。   什么情况。   她心里有点没着落,点开默认头像,头像圆框底下出现一个银色的字母,和她们刚才吃的快餐包装袋一样,是一个“M”。   刺眼的“M”,使她心里凉凉。   她怎么还被倒扣经验值了?   她举着手机仔细看屏幕,经验值扣了将近一百点,不偏不倚刚好扣成0。   0.......   真的有这么巧吗.......   这系统不会BUG了吧。   她可不想一直当M啊。   她心存侥幸,退出APP,清空后台,重新进去。   首页多出一条新的播报。   “S级用户爱阿冽,摧毁SS级异境,【炎狱】,获得进度值奖励10000。”   师椋鸣震惊地瞪大眼睛。   S、SS!!!   她从来听说过有SS难度的异境!   就算是研究所编写的手册也从没提起过。   她忍不住小声喊道:“符泠。”   符泠抬眼看向后视镜,“嗯?”   师椋鸣说:“你那个组长,楚,楚什么来着。”   符泠淡声道:“楚献玉。”   “对,就是名字叫爱阿冽的S级大佬,她刚才,摧毁了一个SS等级的异境。”   符泠反应平淡,“嗯。”   师椋鸣:“你不惊讶吗?”   符泠说:“小声点,别吵醒飞飞。”   师椋鸣快速说了句“不会”,两只手捂住汪飞飞的耳朵。   师椋鸣:“你知道这事?”   符泠说:“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师椋鸣竟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她感叹道:“楚队长好厉害啊,一个人摧毁了SS级的异境,这是目前为止出现过的唯一一个对吧。”   符泠盯着后视镜看她,忽然说:“本来是我去。”   师椋鸣:“什么?这个SS异境?”   符泠淡淡地“嗯”了一声。   师椋鸣不禁拔高声音,“太危险了吧!你一个小姑娘。”   符泠没什么反应,语气依旧平淡,“我也是S级。”   师椋鸣声音弱了一些,“那倒也是,你很厉害,符泠,但你这么小......”   才二十岁,好像还没满二十岁,她不知道符泠在哪一天生日。   她们刚好在这时候开到高速出口,车开到收费站附近,逐渐减速。   符泠很轻地叹了口气,师椋鸣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急忙竖起耳朵。   车开过收费站,逐渐提速,符泠握着方向盘专心开车。   师椋鸣以为她不会再说些什么,重新倒进桌椅里,随后听见她说:“下次我们一起去。”   师椋鸣一哆嗦精神,“去哪儿?”   符泠:“异境。”   师椋鸣:“SS级?”   符泠:“嗯。”   师椋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符泠说:“你现在是L级,下个周到K级,下个月到E级,三个月后升到A级,就可以申请进入S级异境。”   师椋鸣听得嘴角直抽抽,“符泠,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会压力你。”符泠语气格外严肃认真,“做不到就去死。”   师椋鸣:“......”   “什么啊,凶巴巴的,还压力,你从哪里学的这个词?”   符泠说:“玩游戏的时候,队友说的。”   师椋鸣:“他们压力你?”   符泠:“说我压力他们。”   师椋鸣:“啊?你骂人了?”   看着不像啊,符泠竟然是会在网上骂人的人?   符泠说:“没有,太蠢了,我让他们听我指挥。”   “哦哦。”师椋鸣懂了,“遥控队友嘛,可以啊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那把最后赢了没?”   符泠:“输了。”   师椋鸣:“啊?”   符泠说:“中单和ad吵架,站在泉水里互相诅咒家里人,最后投降了。”   师椋鸣:“......”   虽说这是游戏基操,但是......   她十分忧虑地嘱咐符泠:“你不要学他们,他们没素质,你是好符泠,千万不要学啊。”   符泠没说学不学的事,只是问她:“阿厌玩游戏骂不骂人?”   师椋鸣呵呵呵地笑。   符泠:“笑什么?”   师椋鸣说:“她就是最没素质的那个,臭小孩,一玩游戏就骂人,在游戏麦里驴一样大叫。”   符泠问:“像大校那样?”   师椋鸣想了想,“差不多吧。”   她和符泠说:“那家伙坏得很,你看她现在变成猫也每天哇哇大叫。”   符泠:“可爱。”   师椋鸣:“你对她的滤镜真的有点太重了,符泠。”   车开上大路,符泠转而认真开车,没再接她的话。   车内恢复安静,师椋鸣继续看手机。   退出软件清完后台再次登录上来,她点进个人主页,头像底下依旧是两条空空的进度条。   她不信邪地点开上面那条经验值,明晃晃的一个0/200,刺得她倍感绝望。   她接着点开第二个进度条,是异眼这次更新新加上的功能,没有任何文本说明,炸弹似的突然出现。   目前所有人尚且处于摸索阶段,还没人搞懂这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也不清楚深层的机制。   一千万的进度条,长长一堆0,她已经拥有了“200”的进度值。   和系统通知的一样。   她回想当时系统的说法,和她一起进来的一共有六个人,最后只出来了三个。   系统说把没出来那三个人的积分一并奖励给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在异眼里的进度值真是“50”的四倍,“200”。   这是什么意思,副本里死了三个人,除了徐盛和王裕以外,她怀疑还有一个是汪飞飞。   而且这样看下来.......异眼和装在她脑子里的系统,好像还真有些不得不说的关系。   她对着那200进度值琢磨了会儿,没琢磨出个什么名堂来,拐进旁边论坛去看同行们聊天。   热度第一:“螃蟹工会招募!研究所大量高级调查员出动抢夺资源,你甘心吗?有志向的小伙伴速来!新时代豪杰并起,我们普通人也要分一杯羹!”   热度第二:“SS级!!!活久见!!!楚献玉太强了!”   热度第三:“楚献玉和符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劳模,她俩不用休息的?”   怎么这些人都知道爱阿冽是楚献玉。   师椋鸣点进这条帖子,这是一个匿名贴,只显示楼层和用户等级。   帖子里前五十楼所有人都在对着楚献玉犯花痴尖叫,她往下翻了好久才翻到一些正常的讨论。   53L(H):“嚎累了,有个疑问,SS级的异境这是不是第一个啊?我入行晚,只知道研究所隔一两个月会出现一个S级异境。”   54L(J):“又在造谣了,S级异境又不是只有他们圣母院能破,螃蟹的见明大佬和黑鹰大佬不是也破了不少S级异境啊?少给他们圣母院一群精致利己赋魅。”   师椋鸣:“.......”   绰号都叫圣母院了,怎么还能是精致利己者,这人有病吧。   她随手点了个举报,继续往下翻。   55L(M):“别吵架啊,等下这贴又要挂了。”   56L(A):“我来抛砖引玉,我觉得这次SS级出现绝非偶然,正好赶在异境规则变化的当口,还新增了个进度值功能,我思考了这几天,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57L(K):“A级大佬!贴一下!”   58L(M):“大佬请讲(搬板凳坐下)。”   59L(A):“说不上大佬,只不过这几年进的异境比较多,也算积累了一些经验吧。”   60L(A):“这次异境难度的提升,包括新增进度值一系列变动,都让我有一种很明显的感觉。”   这名A级用户在这里卖了好一会儿关子,楼下的人纷纷担心怀疑并催促。   61L(K):“大佬大佬?人呢人呢?”   62L(J):“别是骗人的吧,说一堆废话就跑,一个A级也好意思来支教了。”   63L(N):“楼上说话这么拽,想必你等级一定很高吧?是我看错了吗?怎么是个勾啊?”   64L(J):“N级下等马闭嘴。”   65L(C):“J级下等马闭嘴。”   师椋鸣:“........”   她看到这里,使劲往下划拉,划拉三四十楼,发言终于不再是吵架。   98L(M):“什么情况,大佬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99L(I):“难道说?大佬的高知灼见触犯了某些幕后黑手的蛋糕?”   100L(M):“呵呵,这也要阴谋论。”   101L(F):“楼上,你一个L级就别说话了吧,上蹿下跳的累不累啊?”   102L(A):“回来了回来了,大家不要吵架,刚才突然被领导叫去喝茶了,等会儿还要干活,我简单说一下我的猜想,异境这一系列改动,可能是为了筛选。”   103L(H):“筛选?筛选什么呢?最强的那个?”   104L(A):“不一定。”   105L(A):“我手上有一个情报,大部分高等级用户其实都已经知道了,但我认为这件事必须告诉所有等级的用户。”   106L(K):“大佬请讲。”   107L(N):“感谢大佬支教”   108L(I):“感谢大佬。”   109L(N):“感谢大佬。”   110L(M):“感谢大佬。”   下面接着一溜的“感谢大佬”,师椋鸣数了数出现的用户等级,M级和N级最多,其他低等级也不少,偶尔会出现一两个E级、F级,这就能被称作高手了。   感谢的回复延续到一百五十楼的时候,有个B级的用户发了个“谢谢大佬,礼貌蹲”,后面立马出现一堆“贴贴”“蹭蹭”和感叹又来了个大佬的回复。   师椋鸣老早就发现这论坛挺现实,看等级下菜碟,等级高的人放个屁都是香的,等级低的说两句就被嘲。   她从来没在论坛里说过话,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M”级,何必上赶着找骂。   楼层快要堆到三百楼时,那名沉寂许久的A级用户发出长长一段话。   “这个情报的来源有些复杂,包含的重要内容也不少,我简单说一说,事情的起因是我有一个朋友小A,前段时间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异境里,和小A一起进入那个异境的人一共有三十五人,对,三十五人,我没有打错。”   “这三十五人里有探秘者,有研究所派来的调查人员,也有平民,小A自己是A级,除此之外还有两个B级,一个A级,这个异境不算特别难,异眼的评级是E。”   “两A两B的组合摧毁一个E级异境,即便是现在难度大幅提升的情况下,也不该是多大的问题。”   “然而到最后异境被摧毁,三十五人里只有小A和另一个A级活了下来,剩下的三十三人全死了。”   “小A告诉我,自己能够活下来也是使用了极其高等级的躲藏道具,躲开了凶手的追杀。”   319L(B):“凶手?躲藏?A级需要躲什么?”   320L(A):“另一个A级。”   321L(H):“什么???他在异境里自相残杀???不会受到惩罚吗?”   322L(A):“正常情况下肯定是有惩罚的,小A说他利用异境里的怪物和杀人规则大肆清理进入副本里的探秘者和普通人,他手上有一个古怪的道具,可以刺激怪物发狂,无视异境中时间规则的限制,大幅提升能力猎杀外来者,而道具的拥有者自己完全被怪物无视,就像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同类。”   323L(K):“什么道具这么强?肯定能卖天价。”   324L(N):“羡慕,我也想要。”   325L(C):“楼上两个,这么严肃的话题就不要抖机灵了,听大佬继续说。”   C级大能的威压恐怖如斯,楼里立马安静了下来,半天没有新的帖子。   之前的A级用户编辑了一大堆文字发出来。   326L(A):“小A心惊胆战躲了好几天,后来是凶手觉得实在找不到,离开了异境,小A赶在最后一天找出了异境的规律,成功摧毁异境才终于逃了出来。”   327L(N):“只有一个A级通关的异境?这很好查吧,最近摧毁的异境这么少,都在通报上,到时候拉个表出来挨个对照,很容易就能查出来小A和凶手是谁。”   328L(M):“楼上,你别害人啊,大佬说出来是为了给我们分享情报,你扒马干什么?有你这种人以后谁还敢在论坛分享情报?”   327L(N):“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这很显然啊,除了我多的是人这么想,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我?”   接下来楼层纷纷指责327楼暴露小A身份,几分钟不到,吵得不可开交。   424L(A):“大家不用吵,我既然敢说出来,肯定是因为这个异境查不出来小A的身份。”   425L(C):“查不出来?异境不通报?”   426L(A):“对,没有通报,和没能摧毁异境一样的处理方式。”   427L(C):“但是小A实实在在从异境里出来了?”   428L(A):“没错,而且不仅出来了,小A还得到了进度值奖励。”   429L(B):“进度值.......计算规则好像是N级10点,每升一级增加10点,E级的话,她得了100点?”   430L(A):“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   431L(B):“听你这意思是这次不正常?有多少?”   432L(A):“3300。” 第196章 现实生活(四十) 年上是什么   A级用户发出“3300”这一串数字后,接着是一连串的震惊反应。   “3300???真的假的?”   “33......刚好是死在异境里的人数!”   455L(A):“是的,大家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活着离开异境的人,能够得到额外的进度值奖励,数值正好是死亡人数。”   456L(A):“这就是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情报,通关副本获得的进度值数额,与异境中死亡人数挂钩,死的人越多,幸存者获得的进度值越多。”   459L(A):“在这样的规则之下,很难说不会出现有心之人恶意破坏副本环境,比如我朋友小A的遭遇。”   458L(A):“所以大家在进入任何异境之前,最好认真考虑清楚,不要冲动行事。”   “因为和你们共同进入异境的陌生人甚至同伴,都有可能是心怀异心的杀人凶手。 ”   459L(A):“好了,各位,我想说的就是这些,还有什么问题大家自己讨论吧,我有空会来这个帖子看两眼,回答一些疑问。”   后面楼里的内容围绕着这名A级用户分享的情报激烈讨论,不少人十分焦虑恐慌,随后又纷纷庆幸自己还好没冲动进异境,不然肯定早都死翘翘了。   当然也有一些自以为聪明无敌的中高等级用户认为这是阴谋论,六七百楼之后,冒出来好几个A级、B级的用户质疑这条情报。   楼层叠到一千楼的时候,帖子内容混乱不堪,有吵架的,有问问题的,有吱哇乱叫散布焦虑情绪的,还有和大佬们贴贴蹭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师椋鸣看得头疼,再往下翻了翻,那几个A级、B级用户发言格外踊跃,唱红脸唱白脸的都有,但说出来的话基本上都透着一股阴阳怪气。   她懒得再看,退出帖子,论坛首页的热度贴第一名变成了她刚退出来的帖子,原本的那条热度第一的招募贴则推到了第二名。   这帖子标题是“螃蟹工会招募!研究所大量高级调查员出动抢夺资源,你甘心吗?有志向的小伙伴速来!新时代豪杰并起,我们普通人也要分一杯羹!”,写得很有煽动性,甚至还暗中踩了研究所一脚。   身为一名光荣的研究所员工,师椋鸣抱着怀疑的心态点了进去。   帖子首楼就是一段极其具有煽动性的长篇大论,大致意思是在说研究所怎么怎么不好,怎么怎么自私,研究所的员工都是冷漠的天龙人,他们作为普通人那可谓是被各种打压欺辱,实在是惨之又惨。   师椋鸣以前也听说过民间探秘者们对于研究所的复杂情愫,根据余幽的形容,就是一些曾经砸破脑袋也想进研究所,但由于心术不正、品行不过关,屡屡遭到拒绝,最后因爱生恨,将抹黑研究所视作人生永远的事业。   她其实好奇过研究所招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也问了余幽,但是余幽的回答非常敷衍,说是个好人就行,菜点笨点都没事,预备部有着十分完善的培训体系,能够流水线式培养新人。   可惜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愿意冒险的好人越来越少,探秘者多是一些亡命之徒,自己的命都不怎么重要,更别说珍重他人的生命。   师椋鸣心里已经有基本的善恶认知,不想看这一箩筐的煽动言论,还有底下跟着的一些无脑跟帖,一个个大呼螃蟹万岁,圣母院罪该万死,看得她心头一股鬼火蹭蹭往上窜。   她快速浏览回帖,大批低等级用户受到鼓舞,纷纷表示自己马上就去申请参加工会,要加入螃蟹共建美好光明未来。   她往下翻到五六百楼时,贴子里一边倒的风向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开始是一个高级用户提出了疑问。   566L(B):“各位,你们看过隔壁帖子没有?”   567L(C):“我也想说,看完隔壁帖子再来这里看,感觉......emmm我说话难听,就不说了。”   568L(I):“什么啊什么啊,两位大佬,你们在说什么?”   569L(B):“友好建议楼里想要加入工会的各位,先去隔壁了解一下最新情报,再决定要不要冒险。”   570L(N):“能不能不要谜语人啊,有啥事直说,加入工会怎么了?大家互相扶持共同进退,不比圣母院那帮不肯分享情报的自私鬼好多了?”   571L(C):“其实我怀疑隔壁那个A级就是研究所的人,高等级用户除了研究所就是螃蟹最多,但螃蟹在这楼里招募得火热,肯定不会发那种帖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572L(M):“我去,有道理,还是C级大佬厉害。”   573L(N):“少在这儿阴谋论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招募普通玩家加入工会有什么问题吗?”   574L(M):“你没手还是没长眼睛,滑动屏幕,退出帖子,点开首页热度第一的那个帖子,看完再叫。”   那人终于安静下来,楼里风向渐渐发生转变,不少人看完隔壁帖子回来表示自己后悔了,工会不去了,特殊时期,像他们这种普通人还是龟缩壳里,等情况稳定下来再做决定。   698L(L):“我退出,工会还是算了,反正现在道具大涨价,我卖点道具日子还能过,我就一个L级,过副本全靠抱好心大佬大腿,算了算了,我还是更愿意相信研究所。”   699L(L):"该说不说,其实我抱的大腿基本上都是研究所的大佬,她们真是好人啊,除了那个符泠有点凶,其他大佬又强又温柔,真没啥好黑的。”   师椋鸣本来看到贴子里风向转变,心里火气一点点降了下来,结果看到这么一条回复,顷刻间怒火熊熊燃烧。   什么叫‘除了那个符泠有点凶’???   符泠哪凶了???   这个人瞎了不是?!   她气愤地飞快打字回复对方:“你瞎了?符泠温柔成那样还凶!”   那人居然也一直守在论坛里,立马回道:“哟?这年头符泠也有舔狗了?还是花钱买的水军?你发这个多少钱一条?有钱带兄弟一起赚啊。”   师椋鸣气得哼哧哼哧像头牛一样鼻孔喷气。   车已经开到了学院路,马上就要到研究所,汪飞飞揉着眼睛醒过来,看见她气得咬牙切齿。   “老大?你怎么了,脸红红的。”   师椋鸣深呼吸,平复心情,语气平和对她说:“没事,在网上遇到鬼了。”   汪飞飞问:“什么鬼?”   师椋鸣:“蠢鬼。”   车拐进研究所所在的街道,师椋鸣一路吭哧吭哧生闷气,汪飞飞晕晕地趴在她胳膊边撒娇。   符泠坐在驾驶座头也不回地问她:“你气什么?”   师椋鸣:“没什么。”   符泠:“看论坛了?”   师椋鸣忍不住吐槽道:“就是论坛,我在论坛看到有人说你坏话,符泠,岂有此理!就连你都要被骂,他们还是不是人!”   符泠把车开到研究所大门口,门卫小跑车来到她的车窗边,她递给对方一张卡片,等着对方用刷卡机确认身份。   “说我什么?”   师椋鸣说:“有个蠢货说你凶,你哪儿凶了?你就一个小姑娘,再凶能凶到哪儿去!”   她说完小声地嘀咕:“而且你明明那么温柔可爱竟然说你凶我一点也不能理解。”   符泠接过门卫递回来的身份卡,回头看她,“什么?”   师椋鸣感觉自己脸更烫了,磕磕巴巴糊弄道:“没,没什么。”   汪飞飞说:“我听到了!老大说小泠姐姐温柔可——”   师椋鸣飞快捂住她的嘴,“臭小孩,别瞎说!”   汪飞飞“呜呜”地反抗,用稚嫩的牙齿咬她的虎口,没怎么用力,师椋鸣也没用力捂她的嘴,小心地收着力气。   符泠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好似没听到身后的纷争。   汪飞飞以为师椋鸣在和她玩,虽然事实也确实是在玩,开心得手舞足蹈,钻进师椋鸣怀里泥鳅一样扭来扭去。   师椋鸣就像个抓泥鳅的老农民,老眼昏花四肢无力,抓半天抓不住,还被大逆不道的泥鳅暗中踹了好几脚,踹得她浑身到处疼。   “好了好了。”她求饶道,“不要闹了,飞飞,小飞飞,快听话。”   飞飞不听话,趴在她怀里嘻嘻笑,伸爪子挠她痒痒肉。   她痒得浑身绵软无力,倒进椅子里大喊“飞飞大人饶命”,却没想到张嘴吃了一嘴的毛。   柔软的软毛,热乎乎的,带着点小狗味,   师椋鸣如遭雷劈,顿时清醒过来,一把捞起小小一只的汪飞飞抱在怀里,左右张望,四处寻找。   汪飞飞忽然一下安静了,乖乖地看着她,乖乖地问她:“老大,你在找什么呀?”   师椋鸣把她夹胳膊底下,腾出一只手挑出嘴里的狗毛,低头一看,棕黄色的毛,夹杂点黑色,手指长度,细细的,肯定不是人的头发。   她有点绝望也有点困惑,内心一个大胆的想法像狗一样毛绒绒地探出头来,   正在这时,她感觉侧脸传来绒绒的痒意。   她下意识抬手抓住,抓到了一条鸡毛掸子一样的毛茸茸.......尾巴。   她狐疑地低头一看,手里一根棕黄色的尾巴,毛蓬蓬一大根,暖呼呼的,摸起来很舒服。   汪飞飞小小地“哇”了一声。   师椋鸣:“.......”   她沉默地松开手,汪飞飞也变得老实,从她身上爬到一边座椅上,抱住自己的大尾巴,耷拉着脑袋,怯生生地抬眼看她。   师椋鸣:“你别.......搞得像是我欺负你一样。”   符泠这时候已经把车开进了车库,低速行驶四处寻找空余的车位。   车库光线有点昏暗,师椋鸣伸手碰了下她抱在怀里的尾巴尖,“你这啥?”   汪飞飞说:“老大,这是我的尾巴。”   师椋鸣:“我知道,哪儿来的?”   汪飞飞摇摇脑袋,“不知道。”   符泠在她俩说废话的时候找到了车位,单手打方向盘一把倒入库,摇上车窗,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看她俩。   师椋鸣告状似的,指着汪飞飞的尾巴对她说:“符泠,你看,她长尾巴了。”   汪飞飞听不出来好赖话,还挺骄傲地“嘿嘿”笑了两声。   符泠沉默片刻,“先下车。”   师椋鸣“哦”了一声,打开车门跳下车,跑到另一边开门,把汪飞飞从车上抱下来。   小姑娘身上的白大褂太碍事了,她蹲下来把长长的衣摆卷起来打个结,长度刚好没过她的尾巴根。   她的尾巴根高度挺高,在腰窝靠下一点的位置,从上衣下摆伸出来。   小豆丁似的小姑娘,安安静静格外听话地站在师椋鸣跟前,尾巴慢悠悠地晃啊晃。   师椋鸣给她理理衣摆,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尾巴根,抓着她的大尾巴发愁地比划了一下,实在是太大一根,没办法塞衣服里藏起来。   她这一阵忙活,符泠一直站在她旁边看着,等她忙完以后也伸手过来摸摸汪飞飞的尾巴。   汪飞飞很开心,尾巴顿时摇得更欢了。   符泠很温柔地揉揉她的脑袋,垂眼看向蹲在旁边的师椋鸣,忽的没头没脑来了句:“你为什么没尾巴。”   师椋鸣:“啊?”   她被这话吓一跳,赶紧站起来转身看自己的屁股,光秃秃的,没有尾巴。   她松了一口气,埋怨道:“说什么呢,符泠,我是人啊。”   符泠没吭声,试着向汪飞飞伸出手,汪飞飞很开心地牵住她的手。   她牵着汪飞飞往外走,淡淡丢下一句:“走了。”   师椋鸣心情复杂地跟在后面,看着她俩一高一低的背影,小的那个屁股后面还有根尾巴疯了一样使劲摇晃,心里更加五味杂陈。   事情怎么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停车库就在综合大楼负一层,她们直接走到电梯厅,符泠刷卡带她坐电梯上去。   电梯里,汪飞飞支起脑袋好奇地四处瞧瞧,像个乡下来的小孩。   电梯到达二十楼,“叮”的一声响,汪飞飞没见过,吓得瑟缩了下。   师椋鸣感觉有点好笑,安抚地拍拍她小小的肩膀。   三人走出电梯,顺着走廊往里走,汪飞飞边走边看,频繁发出“哇——”的感叹声。   她们路过某间没关门的办公室,里面办公桌前坐着个穿西装的女人,桌上乱七八糟摆满一大堆书和文件,堆起来的书顶上放了盒超大桶的冰淇淋,手里拿着个铁勺一勺一勺舀着吃。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门口。   “哟,小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看了异眼上的通报,怎么去了个E级?等级太低了吧?”   符泠对她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言简意赅道:“考核。”   “考核?”女人问,“那个1是么,和你情侣名呢,哎呀小情侣真甜蜜。”   她说完看见符泠手里牵着的汪飞飞,还有慢吞吞像个死狗一样走过门口的师椋鸣。   “嚯!还有小孩,还有那边那个,她就是传说中的1了吧!那个瘦高个,叫啥来着,我记得,师......师什么来着!”   师椋鸣从门口经过,听到她吵吵嚷嚷的声音,又拖着步子退回门口。   她抬头看办公室门牌,上面写着“调查一组甄新”。   符泠也在这时和她解释,“甄新。”   师椋鸣自来熟和她挥挥手,“哈喽甄姐。”   “这么年轻呢,你大点还是符泠大点?”   师椋鸣说:“我大她两岁呢。”   “哦——”甄新恍然,“所以你俩是,emmm,那个叫啥来着,年上。”   师椋鸣:“........不,不是啊,甄姐,我俩很清白的只是好朋友!”   甄新噗嗤笑道:“脸都红透了,清白在哪儿?”   师椋鸣很冤枉,又害怕符泠生气,心虚地扭头去看她,却见她眼神透着一丝茫然。   懵懵的眼神,好可爱,师椋鸣心跳停滞一瞬,随后便听见她开口询问。   “年上是什么?”   师椋鸣:“........这个,额,不是很正经的东西,你不用了解的其实。”   甄新说:“就是那啥的时候年纪大的在上面,你年纪小,你在下——。”   师椋鸣急声喝止:“甄姐!”   甄新:“哎呀,小1,这么紧张干什么,小泠都成年了,你俩手拉手一块儿走过来,说没事我是不相信的,你得教教她啊,人都是要长大的。”   什么小1小0,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研究所的人怎么个个奇奇怪怪,一个正经的也没有。   师椋鸣胡乱回道:“这事还早以后再说吧,没什么事您先忙我们走了,再见!”   她一口气说完这一堆话,拉住符泠的手腕,急匆匆离开。   汪飞飞被她俩丢在原地,左右扭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师椋鸣回头喊她:“过来呀,飞飞。”   汪飞飞慌慌张张追在她们身后,很小声地“老大老大”喊她。   她稍微放慢脚步,等着汪飞飞追上来。   还好符泠的办公室就在隔壁,门没锁,她推门进去。   师椋鸣还拉着她的手腕,手心有汗,湿漉漉的。   符泠拂开她的手,站在没开灯的办公室里执着地问她。   “年上是什么?” 第197章 现实生活(四十一) 领导检查   年上.......年上是什么?   师椋鸣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成了这样,符泠竟然问她这么一个神奇的问题。   年上是什么,年上是年纪大的在上面年纪小的在下面.......   这种话,这种话,她绝对不可能对符泠说!   符泠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在上面是什么意思?”   师椋鸣:“......这个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不好说清楚。”   符泠站在房间阴暗处目光凉凉地看着她看。   她心虚地溜到门边,“咔哒”一下打开灯。   办公室陡然明亮,汪飞飞揉着眼睛走到两人身边,一只手拉一个人。   “老大,小泠姐姐,不要吵架呀。”   她有些难过地耷拉着尾巴,师椋鸣心生不忍,伸手想摸摸她,安慰她两句,却被符泠抢先。   “没有吵架。”符泠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揉弄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得像变了个人。   师椋鸣从没见过她这样的温柔举动,看得呆立在原地,眼神直愣愣的。   她不满地瞥来一眼,眸色森凉。   师椋鸣脊背一凉,赶忙附和,“对,我们是在友好交流,探讨一些学术上的问题。”   汪飞飞问:“什么问题呀?”   师椋鸣说:“大人之间的问题,你是小孩,不能知道。”   汪飞飞“哦”了一声,这事好险地揭了过去。   符泠领着她们在沙发坐下,随后去办公桌翻找文件,找出一叠钉在一起的A4纸,拍在师椋鸣面前茶几上。   “写报告,写完给我检查。”   师椋鸣问:“飞飞怎么办?”   符泠说:“应部长马上上来。”   师椋鸣知道这个应部长,应砚,研究部最大的领导,好像是个高材生,北大毕业,性格颇为傲慢。   符泠说:“你写报告。”   师椋鸣说:“我第一次写诶。”   符泠沉默,片刻后语气淡漠地回:“有不知道的可以问我。 ”   师椋鸣拍拍身边沙发空位,“那你坐我旁边。”   符泠再次沉默,定定站着不动,好一会儿后,沉默地在沙发坐下。   “年上是什么?”她忽然开口又问。   师椋鸣:“.......”   “符泠,这个东西.......有点不好形容。”   符泠坐在她身边,她们其实挨得很近,两双眼睛充满不同的情绪,她们都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对应情绪渲染下自己的身影。   这样说起来房间里好像已经有点浪漫的气氛了,师椋鸣感觉不好意思,脸又开始发烫。   她眼神飘忽地往旁边瞥,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底气。   “这些事情,纯粹是甄姐瞎说的,符泠,你赶快把它忘记。”   符泠静静地看着她,她飞快扭头瞥了一眼,对上那双冷冷的眼睛,心脏重重一跳,急忙扭回脑袋。   “好了,我要开始写报告了,你们都安静一点,不要胡闹。”   坐在她左边的汪飞飞拖着调子答了一声“好——”。   坐在她右边的符泠没吭声。   写报告或许会花不少时间,师椋鸣拿出手机挑选一部小狗消防队动画片播放,递给汪飞飞,让她拿着看。   汪飞飞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抱着手机入迷地看,安静得像是变了个人。   打发完小孩,师椋鸣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向符泠拿给她的报告。   这还是她第一次写任务报告,以前那两次都是余幽写,跟着纪濯粼一起去的异境因为她的身份是螃蟹的时一,所以也没写。   作为一个文科生,她倒是不怎么排斥写报告这种事,正好可以整理整理思路,复盘一下异境的前因后果。   她先用简单几百字描述了一下异境中每一天的规律生活。   之后她想写异境中事件背后的真相,刚写一小段就犯了难。   异境里其实还有不少东西她根本没弄明白,比如她们在食堂遇到的那个发传单小姑娘   她直起身想问符泠,一扭头看见符泠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浏览器搜索界面,她余光不小心瞥见顶上搜索框好大几个字,组成一句熟悉的询问——“年上是什么?”   师椋鸣:“符泠!”   符泠淡定地放下手机,“我知道了。”   师椋鸣:“......你知道什么了?”   符泠回答:“年上,是什么。”   “.......嗯。”师椋鸣艰难地应答,“不错。”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实在有点找不到话说。   她沉默好一会儿,符泠对她说:“你写自己知道的,剩下的我来补充。”   师椋鸣“哦”了一声,趴回桌上继续往下写。   她边写边问:“我们在小红楼里遇到的黑影是怎么回事?应该就是给汪.....汪玉渊报信的那个人吧?ta是从哪儿来的?是第一天我们在电击治疗仪旁边椅子上看到的那个黑乎乎的尸体?我感觉很像,是ta吗?”   符泠回道:“是她。”   师椋鸣问:“男的女的?”   符泠:“女生,十七八岁,失败的实验体。”   师椋鸣笔尖一顿,“失败的实验体?”   她脑海中浮现离开异境前意外陷入的那个神秘房间,她被捆在床上,身上插满细管和电线。   符泠问她:“没有飞飞,你该怎么通关?”   师椋鸣:“这是在考考我吗?”   符泠:“嗯,考考你。”   师椋鸣沉思道:“应该要等最后一天吧,而且要每天都做那个治疗,身体里狗的成分会越来越高,我猜是服药的水里加的那个透明液体的作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会把人变成狗,现实里真有这种药剂吗?”   “没有。”符泠说,“别偏题,继续说。”   “哦.......”师椋鸣继续往下说,“每天喝那个冰水,再接受一些和狗有关的训练,蹲坐行走,做得好奖励做得不好惩罚,还有听主人的话,做完以后结束这一天,每天坚持这么做,最后测出来狗的成分达到完美标准,就可以去舔闹钟,离开异境,对不对?”   符泠:“嗯。”   师椋鸣问:“但是为什么离开异境的动作要设置成舔闹钟啊?好奇怪的动作。”   符泠说:“这是训狗指令里的一条。”   师椋鸣回想起异境中的某个画面,汪玉渊教汪飞飞摸闹钟,只能摸左边,右边不能摸,摸对了有奖励,摸错了会被教训。   师椋鸣:“原来这是狗的梦啊。”   “不过坚持治疗到最后一天,也太痛苦了,除了受虐狂谁能忍。”   符泠说:“你可以去找已经完成治疗的病人。”   师椋鸣愣了一下,“已经完成治疗的病人?像飞飞这样的.....三四楼那些?”   符泠:“对,这是另外一种办法。”   师椋鸣陷入沉思。   “居然还可以这样,我以为只是因为我们运气好,有飞飞在身边。”   汪飞飞听到自己好像被夸了,艰难地从动画片里分出注意,抬起头看向她。   师椋鸣说:“没事,继续看。”   汪飞飞“喔”了一声,继续全神贯注看动画片。   师椋鸣思索道:“符泠,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经历的上一个异境?”   符泠想了想,“维优?”   师椋鸣:“不是,郑姐那个,就是坏女人和我们一块,那个异境她不是也想了别的办法,让npc为她付出生命,也顺利通关了。”   符泠:“嗯。”   师椋鸣说:“其实有时候异境的通关办法还挺简单的,只要找到了对应的逻辑。”   符泠说:“是你每次都折腾出来一些不简单的办法。”   师椋鸣:“是吗?我没有很折腾吧。”   符泠说:“你很折腾。”   师椋鸣又道:“其实维优那个真挺难吧。”   符泠这次竟然没有反驳她,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师椋鸣有点忘了,“维优那个难度是什么来着?B级?”   符泠没回答,师椋鸣有时候不是很能明白她突然的沉默,也常常为自己心思不够细腻、无法理解她的想法感到无力。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自己看。   她找汪飞飞借回手机,在汪飞飞哭唧唧的撒娇声中打开异眼,搜索个人通关记录。   “M级用户:师椋鸣,摧毁S级异境:维优网络科技公司。”   S、S级???   师椋鸣怀疑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低头再看,通关记录中间那个字母并没有恢复正常,还是个“S”。   她拉拉符泠的衣角,“符泠......”   符泠:“嗯?”   师椋鸣惊讶得语无伦次,“你看这个,S级,符泠,维优,你知道吗?”   符泠说:“我知道。”   师椋鸣:“我怎么不知道。”   符泠:“怕吓着你。”   师椋鸣:“我没这么脆弱,但这怎么是个S啊?S级的异境就是这种难度吗?可我记得之前不是这个等级。”   符泠说:“最开始通报的是A级,半个月后异眼显示等级变更。”   师椋鸣:“为什么?”   符泠:“不知道。”   汪飞飞在这期间一直用脑袋顶她,吵着闹着要看动画片,她用完手机赶紧播好小狗动画片,塞进这狗小孩怀里。   “好了别闹了,继续看吧。”   汪飞飞恢复安静,她继续和符泠聊天,嘴欠欠地得瑟:“原来S级就这种难度,好一般。”   符泠说:“你差点就死了。”   师椋鸣:“这不没死呢么。”   符泠说:“因为有人在帮你,Lisa办公室里的纸条。”   师椋鸣:“我知道,坏女人留的,她是左撇子,有两种不一样的字迹,咱不是破案了吗?”   符泠陷入沉默,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她很可疑。”   师椋鸣:“感觉你还有话要说。”   符泠否认:“没有。”   师椋鸣凑到她身边,用肩膀撞撞她的肩膀,“其实有吧?”   符泠瞥她一眼,往边上挪挪位置,离她稍微远一点。   “干嘛符泠。”师椋鸣学了汪飞飞的撒娇技能,黏糊糊地追着她蹭蹭。   符泠用手推她,但是手上没用一点力,只是轻飘飘地抵着她的胸口靠上锁骨的位置,脸颊白里透粉,很可爱地皱起眉,也不说话,也没骂她。   师椋鸣见此情形,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身体一阵酥麻,脑子发胀,好像一颗胖大海被水泡发,脑浆浑浊脑仁散架,被萌晕了。   这个符泠,这个符泠,怎么总是冷着脸做出这么可爱的举动.......   她对此没有半点抵抗能力,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晕晕乎乎地就要倒在符泠身侧。   符泠突然站了起来,对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应部长”。   一个略带笑意的成熟女声自门口响起,“小泠,不是说了别这么叫我吗,像以前那样叫我砚姐姐,多可爱呀。”   符泠说:“那时候我只有十岁,应部长。”   师椋鸣扭头看过去,应砚穿一件立挺的灰色风衣,里面套一件白大褂,胸前口袋别一支黑色的签字笔,黑色中短发扎成马尾,看样子刚结束某项工作,百忙之中抽空上来一趟。   她双手插兜,随意地靠着门框站在门口,目光扫向师椋鸣。   “小1,考核通过了?完成得怎么样?”   师椋鸣哪里知道自己完成得算好还是差,询问地看向符泠。   符泠说:“还行。”   “小泠的还行,那就是很不错了,恭喜啊。”应砚对她说,“以后就是调查组的成员了,和小泠做同事,是吧?”   师椋鸣:“不是,应部长,符泠也升职了,她还是我的领导。”   应砚惊讶地看向符泠,“小泠,你去特殊组了?”   符泠:“嗯。”   应砚:“什么时候搬去北大?”   符泠说:“不搬。”   应砚:“小楚她们都在北大,你不去吗?”   符泠:“嗯。”   回答只有一个字,她说完大概觉得有些冷淡,又补上两个字。   “不去。”   雪上加霜的找补,短短两个字,显得她态度更冷淡。   师椋鸣帮忙打圆场,“符泠要带我训练,监督我认真学习,去那边不方便。”   她说完请示领导一样问符泠:“对吧,符泠。”   符泠:“嗯。”   “这样啊。”   应砚若有所思点点头,看看符泠,再看看师椋鸣。   “没想到你俩感情这么好,之前听余幽说这事我还不信,现在过来一看,还真是。”   师椋鸣好奇:“余老师说了什么?”   应砚:“说你俩成天拉拉扯扯,还故意装得清白,欲盖弥彰。”   师椋鸣:“.......”   “应部长,我们其实真的很清白。”   应砚走进办公室,“骗谁呢,当我不会看异眼上的通报?一个0,一个1,成双入对的,我可不是傻子。”   她没等师椋鸣狡辩,走到沙发边,蹲下身看汪飞飞。   这狗小孩,捧着师椋鸣的手机看得入迷,就连身边忽然靠近一个陌生人也毫无察觉。   师椋鸣无奈从她手里抽走手机。   “别玩了,飞飞,领导姐姐来看你了。”   汪飞飞眼睛追随着她手里的手机,发出着急的哼哼声。   师椋鸣说:“忙完正事再看。”   汪飞飞难过得直哼唧,应砚蹲在沙发边,伸手轻轻拨动她失落垂下的大尾巴。   “还热乎,是真的尾巴。”她问汪飞飞,“小家伙,你有耳朵么?”   汪飞飞眼神困惑地看着她,半响后可怜巴巴地说:“漂亮姐姐,我想看狗狗动画片。”   应砚说:“不行,动画片是坏孩子的爱好。”   汪飞飞顿时更加难过。   师椋鸣凑上来安抚道:“先配合这个姐姐做检查,好不好?等会儿接着给你看。”   汪飞飞听话地点点头,应砚说:“没什么检查,我就抽点血。”   师椋鸣:“这就够了吗?”   应砚:“对,一管血就够了,多了也查不出来别的。”   研究所的技术说先进不先进,基本上就是应砚带着一帮人瞎搞,搞出多少成果算多少,能用就用,不能用算了,研发进度全靠研究人员自觉。   她说着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支便携采血器和一小袋酒精棉团。   汪飞飞本还沉浸在看不到动画片的伤心当中,见她拿出针剂,发出“嗷”的一声惨叫,浑身发抖扑进师椋鸣怀里。   师椋鸣很愧疚,辜负她的信任,抱着她将她送回应砚跟前。   应砚说:“你家这小孩,长了个狗尾巴,性格也挺像狗,哪儿捡的?”   师椋鸣:“.......异境里。”   应砚撕开棉团袋子,取出棉团,往汪飞飞胳膊上擦拭消毒。   汪飞飞害怕不敢看,哆哆嗦嗦地往师椋鸣怀里钻,脑袋深深地埋在她的腹部,将她视作唯一的依靠。   怎么怕成这样.......   师椋鸣胡乱说了些哄小孩的话,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应砚将采血器扎在她胳膊消过毒的位置,等待五秒后扒出来,她随之呜咽一声。   应砚取出干燥棉团压住针扎过的位置,对师椋鸣说:“来按着。”   师椋鸣腾出手帮忙按住棉团,汪飞飞感觉到她的动作,以为她要离开,慌慌张张抱住她的腰。   “不要......老大,我不看,不看动画片了,我乖了,我没有哭,我,我是乖狗狗。”   师椋鸣放柔语气装大尾巴狼,轻轻抱住她哄道:“我没走,飞飞,别怕。”   符泠从门口走过来,在她们旁边停下,静静站着,静静看着。   应砚对着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摇晃采血器,查看透明玻璃管里的液体状态。   “我楼下还有实验要忙。”她收起采血,“先走了,你俩好好哄哄。”   师椋鸣直起身,见她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符泠没有阻拦的意思,急忙喊道:“等等,应部长,还有个问题。”   应砚停下脚步,回头问:“什么事?”   师椋鸣问:“这个小,小朋友,该怎么办?”   应砚说:“你俩的小孩,肯定你俩自己自己带着,看这小模样多可爱啊。”   师椋鸣:“她不是我俩的小孩啊,是捡的,我们在异境捡来的。”   应砚:“那我不知道了,研究部没有幼儿园,只有关押实验体的观察室,和牢房差不多,你应该不会想让她待那儿吧?”   师椋鸣:“.......”   应砚对她俩点点头,“走了。”   这次师椋鸣没有拦她,她走出去两三米远,再次噔噔噔走回门口。   “突然想起件事,你俩这小孩有尾巴,状态又比较混乱,和研究所一个人很像,你们可以去找她问问。”   师椋鸣问:“谁?”   应砚回道:“信天翁。” 第198章 现实生活(四十二) 实验品   符泠办公室内,师椋鸣与白头发白眼睫白眉毛的少女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呈对立之势。   符泠单手插兜,神色冷淡站在一边,另一只手里牵着汪飞飞。   汪飞飞转动脑袋左右张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神迷茫困惑。   “小白同学。”师椋鸣开门见山,“这次请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们看看一个小朋友的情况。”   信天翁说话比她还直接,“异境带出来的小孩?几岁,什么名字,是狼还是狗?”   “额,七岁,叫飞飞,是狗,伯恩山。”   信天翁说:“过来给我看。”   师椋鸣对汪飞飞招招手,“飞飞,过来。”   汪飞飞走过来,怯生生地望着信天翁。   信天翁捞起她毛蓬蓬的尾巴,放在手心里仔细打量。   汪飞飞不太好意思,尾巴尖忍不住晃了晃。   信天翁问她:“记忆缺失,有吗?”   “缺失”对于汪飞飞来说是个有点高级的词汇,她没听明白,呆呆地看着信天翁。   师椋鸣替她回答:“有,很严重,她只记得她是狗的记忆,应该还有异境里的记忆,对吗?飞飞。”   汪飞飞小声地“嗯”了一下,转过身来抱住师椋鸣的腰,可怜巴巴地说:“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信天翁握住她的尾巴,沉吟片刻,放下尾巴,“你的情况我不能确定。”   师椋鸣:“没事......麻烦你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曲烨姐有猫耳朵,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信天翁说:“我可以告诉我的来源。”   师椋鸣一愣,“来源?”   信天翁说:“我本来不是人。”   她抬起手臂,手上“唰”的现出一层洁白的羽毛。   “是鸟。”   师椋鸣试探问:“信天翁?”   信天翁点头,“对。”   师椋鸣有点不明白,“你是人类的灵魂,还是鸟?”   信天翁:“人类,我以前是人,后来死了。”   死了?   师椋鸣没从眼前这位浑身雪白的少女身上看出半点死人气息,关于死亡话题总是格外沉重,她没敢开口询问。   信天翁瞧着也不大想谈论自己的过去,径直往下说:“我是一件实验品,第一件实验品,最初是用实验小鼠尝试融合,但是失败了。”   “我们一次一次尝试了无数种生物,最后找到一种学名漂泊信天翁的大型海鸟。”   她目光深邃,静静注视着师椋鸣的眼睛,“每个人的灵魂都有独特的属性,漂泊信天翁一生百分之九十时间在空旷的海面上借风飞翔,我的属性是风,与它适配。”   师椋鸣疑惑:“属性?”   信天翁说:“你的属性是火。”   师椋鸣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   信天翁说:“这只是我们的初步推断,这项实验很难推进,能够配合实验的灵魂太少,只有强大的灵魂才能在重生的巨大痛苦中存活下来。”   重生......灵魂.......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这还是现代社会吗?   师椋鸣问:“重生,是我想的那个重生吗?”   信天翁说:“准确地说,是身体重塑。”   “身体重塑”四个字刚一说出口,师椋鸣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符泠呼吸微顿,目光骤然收紧,猛地往前走了一大步,   师椋鸣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急切的神情。   “身体重塑,彻底坏死的身体也可以重塑?”   信天翁说:“只要她还有意识。”   符泠眼眸震颤,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信天翁又说:“我没办法帮你,符泠,我只是受试者,是一件瑕疵品,重塑身体的能力不在我手上。”   符泠问:“该怎么找,有线索吗?我会想办法——”   “我不知道。”信天翁打断她,“我的记忆有缺失,只剩一些模糊的碎片。”   符泠问:“其他人是谁,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是男是女,什么音色,实验基地在哪?”   信天翁再次说:“我不知道,符泠,我已经把知道的一切告诉了你们,我脑海中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模糊的概念。”   “有人对我的记忆做了手脚,而我并不清楚他们的目的。”   “我不知道告诉你们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但这是我唯一能——”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师椋鸣,又扫过符泠。   “这是我唯一能报答你们的方式。”   符泠抿起唇,紧紧皱着眉,神色不悦。   师椋鸣疑惑:“报答?我们以前认识?”   信天翁摇了摇头,“最后一条线索,那个技能叫捏造。”   师椋鸣讶异:“给你重塑身体的,是个技能,名字叫捏造?”   信天翁点头,“对。”   好奇怪的技能名字,听起来不像个好东西,没想到居然这么强。   师椋鸣费解地拎起汪飞飞的胳膊,细细一条,小姑娘看动画片看得入迷,手臂软趴趴地耷拉着,配合她摆弄。   “捏造出来的身体,栩栩如生的.......诶,小白。”她忽然想起来,“你说你是一件残次品,为什么这么说,我看你的样子不是挺成功的吗?”   她问完觉得这话可能冒犯,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信天翁说:“方便。”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面对着她站在她跟前,十三四岁的模样,身材瘦小,师椋鸣记得她体检出来身高只有142cm。   信天翁站起来视线勉强与她平齐,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办公室门口传来叩叩敲门声。   三人同时循声望去,余幽从门后探出头来。   “小泠,啾啾,听说你俩——”她话语停顿,随后惊叹,“哟,屋子里这么多人呢?小白也在,怎么还有个小孩?”   汪飞飞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机,害怕地躲到师椋鸣身后。   师椋鸣:“余老师.......”   余幽:“干什么,一副不欢迎我的样子,亏我特意上楼关心慰问你俩。”   她斜眼瞧着师椋鸣,“屁股后面那小孩谁家的?”   汪飞飞胆怯地拉住师椋鸣的手,怂怂地垂下尾巴。   余幽一看乐了,“还有尾巴?哪儿来的小狗孩,真可爱,过来过来,给阿姨看看。”   汪飞飞呜咽一声,哆哆嗦嗦往师椋鸣身后躲,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浑身都在发抖。   师椋鸣无奈道:“余老师,她胆子小,你就别吓唬她了。”   余幽慢悠悠走到沙发边坐下,“我有这么吓人吗?”   她问信天翁,“小白,我吓人不?”   信天翁点头。   “点什么头。”余幽说她,“小屁孩,你也胡说八道。”   信天翁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站在她身边。   余幽说:“我来给啾啾签字,报告呢?写好了没?”   师椋鸣从茶几上拿起写好的报告,“差不多了,符泠在帮我改。”   符泠开口道:“改好了。 ”   余幽哗啦啦翻看报告,“好神经精神好精神卫生中心?什么鬼名字,你俩去了个精神病院?异眼通报不是啥科学研究院遗址么?”   师椋鸣解释道:“我们猜测,异境里一共两栋楼,左边那栋是遗址,右边精神病院。”   “哦。”余幽简单翻了一遍,“梦境,变成狗?”   她看向师椋鸣:“你变狗了?”   师椋鸣:“嗯.......变了一半。”   余幽乐开了花,故意使坏问她:“主人是谁?”   师椋鸣微微脸烫,声音低了点,语速飞快道:“符泠。”   余幽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坏笑表情。   师椋鸣挣扎道:“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余老师.......”   余幽不听她解释,继续往下翻看报告,后面的内容她都没什么反应,只在看到汪飞飞跟着一起出来,忽然出现在两个阿姨车子后备箱里,疑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余老师。”师椋鸣问,“这个后备箱有什么说法?”   “没有。”余幽说,“你这字儿写得还挺好看,你看最后这一撇。”   师椋鸣:“.......”   她翻到下一页,是单独的一页导师评价。   符泠是师椋鸣的导师,偌大的一张白纸,空落落的写着一行字,笔画细瘦如铁丝,却遒劲有力,风骨凛然。   “聪明灵敏,善良热心,予以通过。”   余幽坏笑着把这句话念出来,对她说:“小泠对你评价很高啊,聪明灵敏,善良热心——”   “她可从没这么夸过别人。”   师椋鸣红着脸小声嘀咕,“也没这么夸过我。”   符泠站在不远处,往她身侧走了一步。   余幽没听清,问她:“你说什么?”   师椋鸣“唰”的坐起,身体僵硬,连声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余幽往后翻到最后一页,签字的那一页。   符泠和师椋鸣都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只剩下她一个人没签。   “笔呢?”   师椋鸣从桌角拿起笔,递给她,她顺手接过来,换到右手,认真写下“余幽”两个潦草丑陋的大字。   师椋鸣盯着看半天,没忍住笑出声。   余幽:“笑啥。”   师椋鸣:“余老师,你的字怎么写得这么像小学生啊?”   余幽:“.......怎么的了,没文化不行吗?你俩大学生了不起,我高中都没毕业,字丑一点多正常!”   师椋鸣:“不要生气嘛,余老师,我开玩笑的。”   余幽哼了一声,把报告塞她怀里,“交后勤部去,后面的流程他们知道该怎么办,今天或者明天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把楼下办公室东西收拾一下,搬上来。”   师椋鸣问:“我该搬到哪个办公室?”   余幽:“就这间啊,这层楼没空房间,小泠不是说不走么,你俩公用一间吧,反正小泠平时不怎么来办公室。”   师椋鸣看向符泠:“我可以吗?符泠。”   符泠:“可以。”   余幽说:“我走了,小白,走,我带你去靶场逛一圈。”   信天翁跟着余幽离开,留下师椋鸣和符泠,还有一个渐渐不再害怕的汪飞飞。   至于她想说的缺陷,被中途打断后,直到最后也没再提起。   师椋鸣随便哄了汪飞飞两句,把小孩哄得开开心心抱着手机继续看动画片,再对符泠请示。   “我先去交报告,符泠。”   符泠牵着汪飞飞在沙发坐下,拿出手机,抬头对她说:“帮我领一份肉干。”   师椋鸣:“好.......”   研究所后勤部随时能够领取各种补给,包括枪和管制刀具。   肉干是食物类补品的大热门,师椋鸣每天训练完还剩爬楼的力气会去领另一份,自己吃一半,剩一半带回家给大校和小花啃着玩,还挺好吃的。   没想到符泠竟然也爱吃这样的小零食,这一点也不符合她的气质。   师椋鸣边走边想象对方啃肉干的样子,小猫一样可可爱爱。   她因此心情很好来到后勤部,热心的同事帮忙带她忙来忙去,上交报告,领一份符泠钦定的牛肉干,还发给她一些每个月都可以领的补给品。   同事问:“子弹消耗得怎么样?听说你最近又出了几个任务,要是缺子弹填个申请,马上就能带你去领。”   师椋鸣笑了一下,“没咋用,就开了两枪,用的还是符泠的枪,不用麻烦了。”   同事:“行,道具需要兑换吗?最近道具价格上涨,平均每个等阶的道具涨了三万块钱,你要有用不上的可以卖掉。”   “道具.......”   师椋鸣快速地进入系统溜了一圈,家徒四壁,实在没啥可卖的,除了最近刚获得的一个狗狗骨头,她还没来得及研究这到底是干嘛用的。   其他什么万/能/钥/匙、猫猫项圈,都是她要用的道具,卖了万一哪天死异境里头那不亏大发。   “暂时没有。”她回答道。   “那行,你什么时候有需要,随时来找我们就好。”同事将她送到门口,“你看看还缺不缺其他东西?”   师椋鸣仔细检查肉干,一份差不多半斤重,切成细长条用牛皮纸袋装着。   “都齐了。”师椋鸣道谢,“谢谢姐,麻烦了。”   “没事,你们出任务的才辛苦,赶紧忙去吧。”   师椋鸣和后勤部的同事道别,回去路上顺道去了趟她本来的办公室。   她平时不怎么待办公室里,要么在游戏厅玩恐怖游戏做恐惧脱敏训练,要么就是在健身房高强度锻炼,还有靶场打枪。   她挺有射击天赋,至少教练是这么夸她的,练了两天靶,啪啪啪打下去不是十环就是九环,把教练吓得反过来想拜她为师。   作为一名游戏爱好者,她绝大部分时间花费在游戏厅里,上午打游戏,下午体能训练,或者上午体能训练,下午打游戏。   她办公室工位上没什么私人物品,只有一条午睡用的灰色毛巾毯,还有个一升容量的塑料水壶。   办公室里没其他人,她找了个塑料袋把所有东西装一块,腾出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徐然和曲烨发消息,大致讲了清楚上调调查组,要搬去和符泠用同一个办公室的事。   曲烨:“你升级了!!!这么快!才一个多月!你就去调查组了,坐火箭上去的?!”   徐然:“恭喜,羡慕,和小泠在同一间办公室,我能偶尔来找你玩么?”   师椋鸣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礼貌回复两人的信息。   重新回到办公室门口,她刚好和曲烨说完最后一句话,发出去一个起句号作用的二傻子表情。   她隐约听到符泠办公室里传来说话声。   “我说过,别跟着我,这是第几次了?”   符泠的声音,透着十足的冷气似乎十分生气。   她在和谁说话? 第199章 现实生活(四十三)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师椋鸣停在办公室不远处,甄新办公室门口,甄新不知道去哪儿了,办公室门关着。   她听见隔壁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色成熟,说不上年轻,但也不算年迈。   “小泠,我......”   她无奈道:“我当时只是路过。”   符泠冷声质问:“戏全套演完,你说只是路过?”   成熟的女声说:“我就想看看,他们太——”   符泠打断她:“我不想听。”   女人说:“老师让我接你回家,小泠。”   符泠语气更冷,“我不回。”   “小泠。”   师椋鸣走到门口,往里一看,符泠背对着门站在茶几边上,对面是一个师椋鸣从没见过,但是五官长相莫名感觉很熟悉的一个陌生女人。   她年纪在三十五岁左右,棕色长发微卷,穿米其色直筒裤和毛衣开衫,脸上戴了副无边框眼镜,气质十分温和。   她察觉门口来人,漫不经心抬眼望过来,正好与师椋鸣对上目光。   师椋鸣眼睛一眨不眨与她对视。   这人长得真的好眼熟.......   符泠跟着回头看向门口,看见师椋鸣,神色一顿,随后沉默地走到沙发边,挨着汪飞飞坐下。   戴眼镜的女人走到门口,向师椋鸣伸出手,“你好,林映雪。”   林映雪,符泠对面办公室门牌上就挂着这名字。   师椋鸣礼貌地回握住她的手,“林姐你好,我是师椋鸣。”   林映雪说:“我知道你。”   师椋鸣哈哈干笑两声,“那太荣幸了。”   她说完偷偷瞄向沙发,符泠冷冷坐在一边玩手机,汪飞飞黏糊糊趴在她身边,脑袋搭她肩膀上,看得比她还入迷。   林映雪跟随她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挺识相地说:“我也没别的事,你们先忙吧,我先走了。”   师椋鸣将她送出门,看着她穿过走廊,走进电梯,才转回来关上办公室,拎着东西放茶几上。   她从袋子里取出牛肉干,递给符泠。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吃这个。”   符泠接过牛肉干,取出一条,自己不吃,递给眼巴巴瞧着的汪飞飞。   汪飞飞欢天喜地接过,拿在手里用牙齿费劲地啃,符泠看着她很可爱地瞎忙活,不时教导两句。   “用这两颗尖牙,飞飞,慢一点磨,把筋肉磨断。”   汪飞飞听话地尝试,磨半天,总算磨掉一小截,牙齿咬住双手用力往外扯,“咯嘣”一下,整个人跟随惯性往后飞去,符泠立马伸手扶住她。   师椋鸣:“........”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师椋鸣走到办公桌边,背对着两人收拾自己的东西。   符泠不知道从哪儿给她弄来一条椅子,摆在原本的办公椅对面。   符泠说:“林映雪。”   “我知道,她刚才和我说了,她也是调查一组的同事?”   符泠:“嗯。”   汪飞飞嚼嚼嚼口齿不清地说:“那个姐姐,老大,我也见过。”   师椋鸣回头,狐疑地问:“你见过?什么时候?”   汪飞飞停住咀嚼动作,呆呆望着她好半天,最后“呜”了一声,“想不起来了。”   师椋鸣:“......好吧。”   符泠好像有话要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师椋鸣每次看到她这副纠结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好可爱。   “什么表情啊,符泠,你想说什么?”   符泠拧起眉,侧过身不想看她,“没什么。”   她厚脸皮凑上去,“干嘛,说嘛说嘛。”   符泠垂下眼,侧着身用肩膀抵着她的胳膊,“以后再说。”   师椋鸣在她身边坐下,“好吧,我把东西都搬上来了,下午玩、干什么?要训练吗?”   符泠说:“我要去学校上课。”   师椋鸣:“啊?”   符泠说:“有一节实验课。”   师椋鸣:“做什么实验?”   “电化学分析。”   师椋鸣问:“开车去还是走路?”   符泠:“骑单车。”   师椋鸣:“诶?为啥,车就停在楼下,为啥不开车去。”   符泠皱眉,有点不耐烦她这么多话了。   “一公里远,不想开车。”   师椋鸣“哦”了一声,张嘴又想说些废话,被她冷漠喝止。   “闭嘴。”   师椋鸣:“哦。”   她磨蹭了会儿,低眉顺眼怂了吧唧地开口问:“领导,下午我该干嘛?有没有什么吩咐?”   符泠说:“你带飞飞玩。”   师椋鸣看了看汪飞飞,臭小孩,抱着符泠的手机玩得好开心。   “好。”师椋鸣说,“我带她去公园溜达,太不像话了这小孩,就知道玩手机。”   符泠说:“记得藏好尾巴。”   “明白。”师椋鸣立刻就去藏,跳下沙发绕到汪飞飞跟前。   汪飞飞以为她要来没收手机,吓得呜哇乱叫,把手机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师椋鸣嘴角抽抽,“臭小孩,什么反应,我又不是要吃了你,玩玩玩,就知道玩,手机还回来。”   汪飞飞怪叫一声,大声喊道:“不要!”   师椋鸣扑上去逮她,“今天你不要也得要,给我。”   两人扭打在一起,师椋鸣仗着自己是成年人,三两下按住细条条一根的小姑娘   汪飞飞嗷呜嗷呜地大声叫唤着。   师椋鸣折腾得满头大汗,还得轻声细语哄她:“好了好了,手机是精神毒药,看好几个小时了,歇歇吧,眼睛不疼么。”   汪飞飞也呜哇叫唤累了,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扑腾,倒在沙发上老实纯良望着她,看起来乖乖的。   师椋鸣:“你......你这什么反应。”   怎么和她家大校干完坏事以后的表情一模一样啊?   汪飞飞哼唧了声,扭过脸往她撑在沙发边的手掌蹭蹭,伸出舌头好像要舔。   她眼疾手快收回手,汪飞飞气馁地“呜”了一声。   “不准卖萌。”师椋鸣收走手机,重新坐回沙发上,手机递给符泠。   “符泠,你不要老是给她玩这些,她还小呢。”   符泠说:“电脑,可不可以玩?”   师椋鸣:“不可以!”   符泠轻微地歪了下脑袋,“为什么?”   师椋鸣捂住心口,吃力地说:“因为......小孩没有抵抗力,会沉迷游戏,就像小花,你看她多不乖。”   符泠皱眉:“小花很乖。”   师椋鸣:“......你对她滤镜太重了,那大校总该是不乖的吧!”   符泠说:“但是很可爱。”   师椋鸣哼了一声,往后倒进沙发里,忽然发觉汪飞飞已经安静了好久,在没有手机的情况下,这是非常不合常理的一件事。   她扭头去看,汪飞飞刚爬起来坐好,衣服松松垮垮挂在瘦小的肩膀上,歪歪斜斜坐着,不停抬手摸脑袋。   师椋鸣看了好一会儿,她还在摸个摸完,摸来摸去像小猫洗脸。   师椋鸣没看明白她这是在干嘛,忍不住开口问她。   “飞飞,你摸什么呢?”   汪飞飞转过脸来,脸通红,红得不正常,就像用染料洗了把脸。   她眼泪汪汪,哭唧唧地说:“老大,脑袋,好痒,好痛.......”   师椋鸣腾的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跟前蹲下,仰头仔细看她的脸。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发紫,很快涨成一个紫色的皮球。   她大口大口用力的喘气,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眼眶盈满眼泪,哆嗦着伸出手,紧紧揪住师椋鸣的衣角。   师椋鸣不会医术,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情况恶化得太迅速,她快速反应过来,试着往汪飞飞身上使用她的毒物免疫技能。   这是她唯一的治疗型技能。   可是没有用,这是一个被动技能,只能被动地对她一个人生效。   汪飞飞软软地倒进她怀里,小小一个小狗似的小姑娘,痛苦地紧紧闭着眼。   “师椋鸣。”符泠的声音忽然在侧后方响起,语速很快,但声音格外冷静,“站起来,抱飞飞去隔壁。”   师椋鸣听惯了她的指令,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抱起汪飞飞跑向门口。   符泠给她开门,汪飞飞在她怀里细细地发抖。   隔壁是甄新的办公室,符泠跑到门口迅速地敲门,不管门后有没有反应,抬脚狠狠踹在门上。   “砰!”   门猛地敞开,甄新换了一身浅粉色的瑜伽服,趴在铺开的浅蓝色瑜伽垫上做着舒展运动。   “小泠,怎么了?”她看见蜷缩在师椋鸣怀里的汪飞飞,“这——”   她脸色一变,单手撑地从瑜伽垫上爬起来,一把握住汪飞飞的手腕。   “脉搏很微弱。”她如此说着,手上亮起一团柔和的光芒。   她的手心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暖意,面上的表情却越发凝重。   “不行,治疗效果微乎其乎,我只能勉强压制她恶化的速度,她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符泠拿出手机,拨号,与人低声交谈。   师椋鸣感受着怀里小姑娘渐渐止住颤抖,心里稍微松了松。   “我们也不知道,刚还好好的,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她伸手小心地碰了碰汪飞飞的脸颊,细嫩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深紫色,摸起来鼓囊囊的,手感像在摸果冻。   就像......血肉在皮肤内部腐烂融化,一层尚且完好的皮兜着血水,勉强还能维持人的模样。   “千万小心。”甄新说,“别让她受伤。”   符泠挂断电话,“去医疗中心,现在,走。”   师椋鸣小心抱着汪飞飞,甄新跟在旁边,发光的掌心覆盖在汪飞飞后背上。   她问符泠:“你刚和他们联系了?”   符泠:“嗯。”   三人走进电梯,汪飞飞状态好了许多。   电梯直接下到负一层停车库,符泠把车开出来,甄新往后座铺上一层毛毯,帮着师椋鸣将汪飞飞抱上去。   汪飞飞状态稍微稳定了些,但也只是不再恶化,并没有好转,经过这一阵折腾后意识已经模糊,陷入半昏迷状态。   甄新留在后座为她维持状态,师椋鸣坐上副驾驶,刚系好安全带,符泠就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她确实车技很好,在城市大道上开得又快又稳,师椋鸣在旁边用她的手机听她念出电话号码,拨号给医疗中心,详细说明情况。   “名字,叫汪飞飞,年纪,七岁,她说她七岁。”   “我?我是她姐姐,不,不,没有亲缘关系,她是我,额,出任务的时候捡回来的。”   “对对对,在异境里,不清楚,她说她不记得了,我和她才认识一天啊,嗯.....挺乖的,深度麻醉不至于,她不会咬人。”   “真不咬人,她很小的,现在的状态.......”   她拿着电话转头看了一眼,汪飞飞的状态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   “全身皮肤发紫,对,肿得很厉害,像水肿,呼吸........之前呼吸很急促,现在好像晕过去了,睡着了一样,之前还发抖,她最后和我说,头很疼,很痒。”   “对了,她好像和异境里的某种实验有关,不久前屁股后面长出了一根狗尾巴,她还有作为狗的记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说她是伯恩山。   “现在我们一个同事正在帮忙控制,对,是她,甄新。”   “我们还有——”她问符泠,“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符泠头也不回地专注开车:“五分钟。”   师椋鸣对电话里的人说:“还有五分钟。”   “好,好,还有别的情况,我们随时打电话过来。”   她说完挂断电话,和符泠说:“医生让我们从E口进,坐一号梯上去,他们在布置治疗室。”   符泠说:“我知道。”   剩下的五分钟没人再说话,沉默中时间过得尤其地慢。   师椋鸣看着车窗外高楼大厦不停向后掠过,最后在一片满是医院大楼的街道停下。   马路对面不远处就是北大六院,赫赫有名的精神病医院。   师椋鸣本以为她们要去的就是北大六院,但符泠把车开进另一边的居民楼区域,把车停在院子里,解开安全带对她说:“下车。”   她下车去后座抱汪飞飞,甄新说:“呼吸变弱了,身体发热很严重。”   师椋鸣“嗯”了一声,脱下外套,小心地将汪飞飞包裹住,轻轻抱在怀里。   热乎乎的一小团蜷缩在她怀里,因为她的动作稍微清醒了些,闭着眼哼哼唧唧地用鼻子蹭蹭她的胸口。   “别动。”师椋鸣低声道,“不要动,飞飞 。”   汪飞飞难过地“呜”了一声,符泠在不远处喊她:“师椋鸣。”   她急忙跟上去,三人穿过居民楼,绕过一堵围墙,墙后是一片狭小的空地,种着正在开花的月季和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绿色灌木丛。   空地对面有一栋宽大的楼房,粉漆的外墙,看着不算新,修了大概有十来年,五六层楼高,修得方方正正,每一层楼面积非常大。   这栋楼一共四个入口,符泠带路往北边走,走到一扇自动推拉门前,顶上挂着一个烫金的字母“D”,旁边挂着块金闪闪的牌子。   师椋鸣抱着汪飞飞走过时粗略瞄了一眼,上面写的是“人类科学研究所医疗试验基地”。   修在居民楼背面的医疗试验基地。   D口一共两部电梯,符泠按下左边一号梯,电梯很快下来,打开门一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急匆匆走出来。   “小泠,病人在哪儿?”   师椋鸣:“我这儿。”   医生走过来掀开她的外套,看见汪飞飞红紫色的皮肤,“这么严重,快快赶紧上去。”   众人涌入电梯,医生按下六楼按钮,转过身来打量她们。   “幸好甄新在研究所,是吧?她要不在说不定你家孩子坚持不到这儿来。”   医生戴了口罩,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对她们说话十分随意,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得恭敬礼貌。   符泠问:“你们能治吗?”   医生说:“我们在很久以前接过同样的案例,也是个小姑娘,设备都还在,但只能尽量。”   师椋鸣问:“那小姑娘最后怎么样?活下来了吗?”   医生说:“活下来了,后遗症非常严重。” 第200章 现实生活(四十四) 探望   电梯到达六楼,无声地缓缓打开,门外一堆穿白大褂的人蜂拥而上。   四五个人冲到师椋鸣跟前,其中一人双手环抱一个巨大的箱子。   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领头那人问带她们上楼的医生,“就是她?”   医生说:“不是,是她抱着那小姑娘,小心点,别磕破皮。”   领头医生动作小心地从师椋鸣怀里抱走汪飞飞,掀开外套一看吓了一跳,急忙将她抱进另一边的箱子里。   医生关上盖子,箱子发出淡淡的白光,一大群人又轰轰烈烈离开,就连甄新也被拉进治疗室帮忙。   走廊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师椋鸣和符泠两人。   这层楼没有办公室,只有治疗室,每间没有标号,用一块带颜色的牌子,大概是用来标记病情严重程度,从右到左分别是绿色,黄色,橙色,红色。   汪飞飞进去的房间是第二间,挂着黄色的牌子。   师椋鸣仰头看着亮红灯的治疗室,许久后长叹一口气,回头看向符泠。   符泠正看着她,目光一如既往地冷淡。   师椋鸣:“......符泠。”   符泠:“嗯?”   师椋鸣走到治疗室门口长椅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莫名其妙的事一件接一件,稀里糊涂从异境里捡了个小孩,又稀里糊涂把小孩送进了医院。   而且这家医院.......名字叫人类科学研究所医疗试验基地,可她从没听说过。   她在研究所干了也有一个多月了,综合大楼里四楼到七楼就是医务部,她还见过医务部部长何青圆。   平时大家有什么小伤小病都是直接去医疗部,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一个医疗试验基地。   符泠沉默地走到她旁边,没有坐,靠着墙站着,也不说话。   师椋鸣问她:“你还不去上课吗?你的实验课,几点开始?”   符泠说:“不去了。”   师椋鸣:“请假?”   符泠:“嗯。”   师椋鸣又叹气。   符泠问她:“为什么叹气?”   师椋鸣:“心好累,你说飞飞能治好吗?”   符泠说:“可以。”   师椋鸣:“真的吗?”   符泠说:“真的。”   不管真的还是假的,有了符泠如此肯定的回答,师椋鸣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些。   她换了个姿势靠着椅背,“说起来,这是哪里啊符泠,什么试验基地,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符泠低头看着她,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半响没吭声。   师椋鸣往她身边挪挪,坐在椅子最边上,挨她很近,伸手摸摸她垂下的长发   “又不说话,什么都不和我说。”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手指绕着她的头发,尾端卷成一个小卷。   符泠低头看她的动作,竟然没有骂她。   师椋鸣说:“你老是一脸心事重重,每天都想什么呢?”   指尖长发绕啊绕,符泠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手指凉沁沁的。   她停下动作,“干嘛?”   符泠没有说话,走廊另一侧响起开门声。   师椋鸣转头望过去,走廊尽头那间挂着红色牌子的治疗室门正缓缓打开,两个女人从门后走出来。   其中一人穿着白大褂,边走边摘下脸上的口罩。   另一人穿一件无印花的灰色兜帽卫衣,正和身边的医生说这话,转脸看向师椋鸣与符泠两人所在的方向,露出一张格外惊艳的脸,五官深邃立挺,眉眼精致.   她那挺拔的鼻梁受了伤,贴了一张创口贴,四周微微泛红,眼圈也微微泛红,眼中有淡淡的疲惫。   师椋鸣见过她,是楚献玉,在她刚入职那会儿,从维优异境里出来,气没喘匀就急哄哄地和一大堆领导开会汇报工作。   楚献玉见到符泠,神情一滞,“小泠?”   她快步向两人走来,“今天不是有任务吗?怎么有空过来,来看阿冽?”   符泠松开师椋鸣的手,语气冷淡说:“不是,别的事。”   楚献玉看向黄牌治疗室亮着的灯,没再多问。   “任务怎么样?”   符泠说:“和以前一样。”   这两人站着说话,言语间暗流涌动,听得师椋鸣坐如针毡,偷偷摸摸贴着墙从椅子上站起来。   楚献玉看见她的举动,“没事,你坐。”   师椋鸣:“我起来活动活动。”   符泠说:“她通过考核了。”   楚献玉再次看向师椋鸣:“是吗?恭喜,以后在调查组,第几组?”   符泠说:“一组。”   楚献玉:“好。”   师椋鸣也是才知道自己原来就要被分在调查一组。   好想问问工资能涨多少......   但眼前这俩人气氛实在太不对劲,她可不敢贸然出头找死。   楚献玉站在两人跟前,对着符泠犹犹豫豫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符泠也不吭声,垂下眼看自己的头发,摸了摸不久前被师椋鸣卷着玩的那一小截发尾,刚松开没多久,还残留着微微的卷曲。   “阿冽今天......今天还行,听符老师说你昨天来看过了,我昨天出任务去了,你——”   符泠打断她:“炎狱,有没有找到线索?”   楚献玉:“没,没有,小泠,我刚从炎狱出来,里面的情况很混乱,但是和阿冽的伤没关系。”   符泠冷淡地“嗯”了一声,扭过脸,看起来是彻底不想和她说话了。   楚献玉喊她:“小泠。”   结果自然是没有得到回应。   师椋鸣像个贼偷偷摸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楚献玉忽然叫她。   “小师。”   师椋鸣赶紧应声。   楚献玉态度温和地问她:“来研究所一个多月,感觉怎么样?”   师椋鸣说:“挺好的,大家人都很好,气氛活跃积极向上,训练科学合理,单位福利也很好,总之到处都好。”   楚献玉笑了笑说:“不用这么紧张,任务呢?赶紧难吗?”   师椋鸣:“......还好吧。”   “那就好。”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师椋鸣说:“楚姐再见。”   楚献玉对她笑笑,对符泠喊:“小泠。”   符泠不想搭理她,看也不看她一眼。   气氛好尴尬,她收回目光,正巧对上师椋鸣的目光,再次对师椋鸣笑笑。   师椋鸣:“.......”   她和符泠说了句“小泠我走了”,随后脚步匆匆走向电梯。   师椋鸣目光追随着她,看着她走进电梯,彻底消失在这一楼层。   “好了,她走了,符泠。”   她说着回头,正好对上符泠的目光。   “你也在看啊。”   符泠挪开眼,“没有。”   师椋鸣好奇心与探究熊熊燃烧,悄悄观察她的表情,见她没有生气,犹豫踌躇好一会儿,还是没敢问出口。   符泠在长椅坐下,主动说:“她是我姐姐的女朋友。”   师椋鸣在她身边坐下,“这个我倒是看出来了。”   符泠说:“我讨厌她。”   师椋鸣问:“为什么?她欺负你吗?”   虽然那位小楚队长看起来不大像会欺负小姑娘的人,不过这时候不管怎么样,首先得顺着符泠的话往下说。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那她......她干嘛了?”   符泠又是好一会儿没说话,师椋鸣说:“你要是不想说,那就不说了,符泠,我不管怎么样都是支持你的,你对她那种态度,只能说明她肯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放心吧,我和你是一伙的。”   符泠缓慢地抬起头,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她。   师椋鸣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和耳朵渐渐变烫。   “怎、怎么样?”   符泠点了下头,“嗯。”   这么一通急急忙忙的表忠心以后,符泠没再说话了,靠在椅子里拿出手机看书。   师椋鸣偷摸看了一眼,是本化学书,全是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和密密麻麻的数字。   她偷瞄了一会儿,发现符泠拿着手机半天没翻页。   “很难吗?”她忍不住问,“讲的什么题?”   符泠神情一顿,按灭手机,“两分子乙酸乙酯的缩合反应。”   师椋鸣听不懂,“好高级。”   符泠转头看她,沉静地看着她看,过了半响忽然站起来对她说:“起来。”   师椋鸣:“干嘛?”   符泠说:“我带你去看我姐姐。”   师椋鸣一愣:“你姐姐?”   “我、我吗?我可以看吗?”   符泠:“你起来。”   师椋鸣听话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符泠没有解释,直接带着她往走廊左侧走去,走向刚才楚献玉出来的那间房,在走廊尽头,门口挂着红色的牌子。   符泠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师椋鸣一眼,确认她跟在自己身后,紧接着掏出一张门禁卡,“滴”地刷开房间门。   门自动打开,随着门缝扩大,师椋鸣听到了细微的嗡嗡声,像是嘈杂的电流声,隔着什么东西,听起来朦朦胧胧的,不大真切。   师椋鸣探头往里看,里面是类似酒店套房的格局,一进门是洗手台和衣物架,架子上挂着蓝色的隔离服,洗手台干燥区摆放着口罩和医用手套,还有一些看起来十分专业的医用护目镜。   再往里,一共有两间房,其中一间关着门,也需要刷门禁卡才能进。   另一间门敞开着,里面是布置得和普通办公室差不多,靠门边立了两个大书柜,上面放满书和蓝色的文件夹。   房间里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坐在桌前写什么东西,抬头看见符泠,立马放下笔站起身。   两人走到门口,其中年纪大一些的女人正是她们不久前在门外看到的那个医生。   她走过来和符泠打招呼:“小泠也来了。”   符泠“嗯”了一声,那人看见师椋鸣,疑惑问道:“这位.......?”   符泠说:“朋友,她一起。”   “好,先去准备吧。”   这名医生说的准备,和术前准备差不多,全身消毒,换上隔离服,戴上手套、口罩和护目镜,最后还要戴上一次性的帽子,将头发也全部遮住。   师椋鸣在她的指导下仔细做好消毒工作,换上隔离服,仔细塞好各个缝隙。   她穿戴整齐,转头看符泠,对方和她相同打扮,巴掌大小的脸被口罩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盖在眼镜之下的圆圆眼睛,瞧着十分乖巧可爱。   医生挨个检查她们的穿戴情况后,对她们点了点头,走到另一扇紧闭着的房门前,刷卡开门。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狭小的封闭区域,没有窗户,没有摆放任何东西。   房间最里面有另外一道门,她们全部进来以后,医生再次刷卡,关掉她们进来的那扇门。   “滴”的一声,头顶传来掀开盖子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放气声,师椋鸣感觉到一团气体从头顶向下蔓延。   因为戴着口罩,她好一会儿后才闻到熏人的酒精味。   这是在给她们消毒。   酒精味的气体消散后,头顶接着又放出好几种气体,大多都有些味,不过她闻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还戴着口罩,开口询问实在太麻烦,就算是她这种话多的人也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经过一系列漫长的等待后,头顶天花板传来盖上盖子的声音,不再有气体流出。   另一扇门发出“轰”的一声,终于缓缓打开。   符泠轻车熟路往里走,师椋鸣跟在后面。   她走入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堵巨大的玻璃墙。   她们身处玻璃墙外,透过玻璃能够看到内部的景象。   那是一间宽敞的房间。   房间中央放了一张床上,床上绑着一个血红色没有皮肤的人,身上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已经被鲜红的血液渗透。   那人脸上盖着呼吸面罩,身上缠满细线,床的四周是无数医疗设备,心电监护仪屏幕上显示出微弱的心跳起伏。   符泠走到玻璃墙前,静静注视着床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师椋鸣站在门口,瞳孔地震看向玻璃墙后的房间,保持着最初进门时的姿势,如遭雷劈般一动不动。   这间屋子,和她在异境结束前最后一个梦里看到的那间屋子一模一样!!!   她稳住心情,凝神仔细一看,其实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各种医疗设备,没有她当时那些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无数高大的机箱,显得房间内部空旷许多。   而且那时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师椋鸣,梦境中的她身处房间内部,骨瘦如柴,四肢被捆绑着无法动弹,玻璃墙外站着年轻的纪濯粼和她的小姨。   她只听到了小姨的声音,看到小姨独特的走路姿势,没能看到小姨的脸。   “师椋鸣。”符泠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过来。”   师椋鸣走到她身边,玻璃墙内传来的电流声与“嘀嘀嘀”的机械音愈发清晰。   她将手放在玻璃墙上,冰凉的触感使她渐渐冷静下来。   符泠没有解释,但她知道,这里面这个血肉模糊的人,就是符冽。   难怪符泠厌恶旁人轻易提起她的姐姐。   师椋鸣不自觉开始思考符泠带她来见符冽的目的。   为什么要让她见到对方如此狼狈可怜的模样,作为深爱姐姐的妹妹,符泠一定有她自己的考虑。   房间内气氛十分沉默,符泠不说话,师椋鸣也不敢说话。   她只简单看了符冽两眼,太惨了,她不忍心多看,站在房间门口等着符泠出来。   大概过去五分钟,符泠终于转身离开,低头匆匆从她身边走过。   她快步追上前,在入口处脱下隔离服,追着符泠离开治疗室。   符泠站在走廊尽头窗户前,窗户打开了一半,呼呼往里吹风。   初冬干燥的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眼角泛红,沉默地看着窗外了无趣味的风景。   师椋鸣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   “我需要捏造。”她回头看向师椋鸣,眼中隐约闪烁一层薄薄的光,“师椋鸣。” 第201章 现实生活(四十五) 木头   能够重塑身体的技能,信天翁说技能名字叫捏造。   捏造,听起来不像个好词。   师椋鸣怔愣地看着符泠眼中薄薄的泪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符泠再次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回过神来,“我知道,我会帮忙的,符泠,你不要哭,不要哭啊。”   符泠说:“我没哭。”   师椋鸣干巴巴地说:“好吧,你没有哭。”   符泠:“嗯。”   师椋鸣说:“但是这种事情,你指望我没有用,我是个菜鸟,符泠。”   符泠低下目光,看向她戴着手链的左手手腕。   师椋鸣感觉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凉冰冰的冰晶手链。   符泠说:“你以后会有用的。”   师椋鸣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什么呢,我这样的菜鸟,指不定哪天就死异境里头了。”   符泠皱眉,“不要笑。”   师椋鸣应了一声,“我开玩笑的,符泠。”   符泠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别开玩笑。”   师椋鸣看见她紧紧皱起的眉头,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奇怪滋味。   “我知道了。”   符泠说:“别难过。”   师椋鸣一愣,“我没难过,符泠,你怎么会觉得我在难过,我只是有点搞不明白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感觉很迷茫而已。”   符泠抬头看向她的眼睛,眼神沉静而冷漠,仔细审视她眼眸中的神采。   “撒谎。”   师椋鸣:“......你怎么这样啊,符泠。”   符泠没说话,她们站在窗边,窗外凉风不断,下午五点多,天色暗了一些,不知不觉时间过去这么久。   如果汪飞飞没有出事的话,符泠这时候的实验课应该快要下课了,她也马上就要到下班时间。   沉默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人身后突然传来“轰”的一道开门声。   最初在电梯接她们的那个医生站在黄色牌子的治疗室门口喊她俩。   “小泠,还有那个......那个谁,治疗结束了。”   那个谁......好别致的称呼。   师椋鸣跟着符泠快步走过去,医生推开门让她们进来。   这间治疗室的构造和隔壁几乎一模一样,同样一道玻璃墙后,空旷的房间里一张手术床,五六个穿手术服的医生忙来忙去收拾用过的各种器械。   甄新正在靠门位置的洗手台边洗手,洗完甩甩手,抬头看见玻璃墙外两人,眼睛一亮,迅速走到门外。   师椋鸣正抻着脖子四处寻找某个小孩的身影,病床上没有,只有一床揉成一团的纯白色被子。   甄新走出来问她俩:“一直在外面等?”   师椋鸣:“嗯,辛苦甄姐,飞飞、我家那小孩怎么样了?”   甄新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看得师椋鸣心里凉半截。   “怎么了?”她紧张地问,“治疗不太顺利?”   甄新说:“不顺利......倒也说不上。”   她忽然叹了口气,指向玻璃墙内对师椋鸣说:“你自己看吧。”   师椋鸣这下心就更凉了,怀揣着下一秒就会看到一具小小尸体的沉重心情,顺着甄新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张只有一团被子的病床。   师椋鸣有点懵,“甄姐,飞飞呢?”   甄新快速说了句“你等下”,走到玻璃墙边对里面的人喊:“李亮,你把床上被子掀开,别把小孩捂死了。”   离病床的医生匆匆走到床边,动作小心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团小小的毛团,棕黑色,瞧着有些重量,把床垫压得往下塌陷。   小家伙瞧着不过成人小臂长度,尾巴圈着身子蜷成小小一团,浑身柔软绒毛随着呼吸轻缓起伏,屁股对着人,虽然看不出来具体是个什么物种,但是很明显不是人。   师椋鸣:“......医生,我家小孩,来之前是个人啊?”   甄新尴尬地咳嗽了下,“是这样的,事情有点复杂,你家孩子之前出现那种情况,是因为体内有两个物种的细胞在互相争夺身体的掌控权。”   两个物种的细胞,在争夺身体掌控权。   这是什么话啊,这还是现实吗?   师椋鸣转过头来看疯子一样看她。   甄新说:“真的,不信我带你看她的组织切片,喏,就在你背后,这台电脑屏幕上放的就是。”   她指着身后电脑屏幕,师椋鸣转过来看,一共四个屏幕,分别放着不同的细胞影像,形态各不相同,浸泡在透明的液体中,依旧在轻微地蠕动。   甄新指着其中两个屏幕说:“这俩是人的。”   她指着另外两个屏幕说:“这俩是狗的。”   师椋鸣:“.......”   “所以她现在已经完全从人变成了狗?”   甄新说:“倒也不是完全,我们目前的解决方案比较保守,她之前出现皮肉溃烂的反应是因为身体无法维持人类细胞的数量优势,被迫转换为狗的细胞。”   “而我们现在强行激活她的细胞状态,主动控制两种形态的维持时长,人为地调控她体内细胞平衡,保持身体的稳定性。”   乱七八糟说什么呢......师椋鸣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部荒诞的科幻小说设定。   不对,科幻小说都不敢这么设定。   甄新说:“大概就是这样,你能明白吧?”   师椋鸣一脸深沉,缓慢点头,“嗯......”   “不是很明白,甄姐,我是文科生,生物这门课高二就没学过了,还有更通俗一点的语言吗?”   甄新:“更通俗一点的.......就是她得人和狗两种形态换着来,一天二十二小时当狗,两小时当人。”   这样说师椋鸣倒是能听懂,不过......   “为什么一天要当这么久的狗,人只能做两个小时?”   甄新耸耸肩,“人类就是高级一点啊,没办法,做小狗简单得多,吃饭睡觉晒太阳,有事没事出门溜达溜达干点坏事,一天就过去了。”   师椋鸣听完很羡慕,扭头对符泠说:“符泠,我也想当狗。”   符泠不搭理她。   甄新说:“你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孩子?她现在情况不稳定,得住一段时间院。”   师椋鸣问:“要住多久?”   甄新:“两三个月吧,等情况稳定了你们再接出去,免得到时候突然出事来不及送医院。”   她问师椋鸣:“你住哪个区?”   师椋鸣回答:“丰台。”   甄新听了连连摇头,“太远了,开车一趟一个小时,你这不行,怎么住这么远啊,平时上班通勤多久?”   师椋鸣:“一个半小时。”   甄新:“屁股都坐麻了吧。”   师椋鸣说:“上班高峰期没座,站着来的。”   甄新感慨道:“你还真厉害。”   她说着走到进入玻璃墙内的房间门口,门没关严实,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股消毒水味,医生们四处走来走去,没空搭理她们。   符泠动作比师椋鸣还快,第一个走到病床边,低头看向床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师椋鸣走到她身边,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小只狗。   甄新说:“你们可以抱她,她现在是狗,状态很稳定,刚才治疗过程中还活蹦乱跳的,这会儿应该是玩累了,看睡得多香。”   符泠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问:“你想抱吗?直接抱好了,抱小狗没什么讲究,和抱大校那种肥狗差不多。”   符泠说:“大校不是肥狗。”   师椋鸣:“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我帮你把飞飞抱起来?”   符泠:“嗯。”   师椋鸣弯腰抱起睡得热乎乎的小狗,小小一只伯恩山幼崽,白色的嘴筒子,就像戴了白色的口罩,四只爪子也穿白袜,好大四只白色粉垫山竹,浑身绒毛又细又软,摸起来特别舒服。   她把汪飞飞放进符泠怀里,符泠很小心地抱着,垂着脑袋直勾勾盯着看。   她一直没说话,好半天后忽然冒出一句:“好可爱。”   师椋鸣伸手摸摸:“是挺可爱的。”   如果不是人变的,那就更可爱了。   她顺着汪飞飞软绒绒的后背往上摸,一直摸到两只软趴趴的大耳朵,卷起来捏着玩。   符泠不满地说她:“不要欺负人。”   师椋鸣狡辩说:“她现在不是人了,她是小狗。”   符泠说:“不要欺负小狗。”   师椋鸣收回手,“好偏心啊符泠,我就摸一下。”   符泠还想骂她,正在这时怀里的小狗忽然动了动。   两人同时停下拌嘴,一齐看着小狗版汪飞飞眯起眼睛,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睁开黑漆漆的豆豆眼,满眼茫然地看着她俩。   师椋鸣问:“醒了?”   汪飞飞眼睛一亮,激动地摇起尾巴,响亮地对她“汪!”了一声。   师椋鸣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她摸摸汪飞飞搭在符泠手臂上的小爪子,“真变成小狗了啊,飞飞,你这样子怎么怪可爱的。”   汪飞飞好像听得懂她这是在夸自己,尾巴摇得更加欢快。   符泠摸摸小狗脑袋,轻声喊道:“飞飞。”   汪飞飞更加激动了,从她怀里站起来,支着脑袋伸舌头就要舔她的脸。   师椋鸣一看急了,“哎哎哎,不准舔,住嘴,臭小狗。”   她一把握住汪飞飞的嘴筒子,软软的,沾了一手的口水却顾不上擦,赶紧把狗抱离符泠。   “你这个狗,怎么刚醒来就不乖?不准乱舔人,特别是小泠姐姐,知道不知道?”   她抱着汪飞飞语气严厉地教训,汪飞飞这时候又好像听不懂了,四只爪子踩着她的手臂和胸口站起来,在她怀里激动地转圈圈。   师椋鸣被她踩得生疼,“......这狗怎么这么闹腾。”   甄新乐呵呵地看着她俩,“小狗就是这样,多可爱啊,毛茸茸的,像块毛豆腐。”   汪飞飞这时候又好像听得懂人话了,颇为得意地冲师椋鸣汪汪叫。   师椋鸣敷衍地摸她两下,“好了好了,乖乖乖,你是乖乖小狗。”   汪飞飞很开心,在她怀里趴下,撒娇似的哼哼唧唧。   可爱的事物总是让人欲罢不能,师椋鸣其实还好,家里本来就有一猫一狗两个萌物,对新的萌物怎么也有些抵抗力。   然而符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抱着汪飞飞摸了又摸,揉了又揉,玩得汪飞飞累得又睡了过去,才终于在师椋鸣和甄新的劝说下依依不舍地放了手。   甄新看了眼腕表,对她们说:“时间不早了,六点半,还没吃饭吧?小师你家住那么远得早点回去啊,不然到家半夜了。”   她一手推一人,“走走走,别玩小狗了,下楼吃饭去,楼下有不少餐馆,看你们想吃什么。”   北大六院附近苍蝇馆不少,高档餐馆倒是一个也无。   甄新让她们自己选要吃什么,师椋鸣吃惯了苍蝇馆,却想为符泠找一个看起来高档一些的餐馆。   她左找右找没找到,符泠反倒是想找到了什么似的,径直往某个方向走去。   剩下两人跟在她身后,左拐右拐,最后在一家螃蟹小龙虾大排档前停下。   甄新:“诶?要吃这个?这个咱们之前是不是吃过?就两三个月前,刚开完组会,大家一起来的。”   她回想道:“那会儿小泠沉默寡言的,一晚上几乎没怎么说话,我们还以为你不爱吃呢。”   符泠又不接话,师椋鸣帮忙附和:“她就是话少,不爱说话,其实很喜欢吃好吃的东西,麦当劳什么的也都爱吃,可爱吧,就和普通小姑娘一样。”   符泠在身后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回头问她:“吃这个,怎么样?”   符泠愣了一下,点点头。   师椋鸣越过她问甄新,“甄姐?吃小龙虾好吗?”   甄新爽快点头,“好啊。”   大排档室内没座了,她们坐在街边塑料棚底下,一张四人坐的方桌,符泠主动走到师椋鸣身边坐下。   师椋鸣受宠若惊,赶紧往旁边挪挪给她腾出更多的位置。   甄新在旁边看着,连连啧舌,“这么甜蜜呢,吃饭也要挨在一起。”   师椋鸣正在帮符泠拆套壳的消毒碗筷,听到她这么说有点脸烫。   “甄姐,我们只是同事,不要这么说。”   她把碗筷摆到符泠桌前,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拿着碗站起来,“我去后厨拿热水冲冲吧,这碗看着就不咋干净。”   符泠拉住她的手腕,“不用,别去。”   甄新把自己的碗递给她,“真贴心,小师,帮我也冲冲。”   师椋鸣带着两个碗去后厨仔细洗干净,回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两大盆小龙虾,一大盘螃蟹。   甄新和符泠坐着等她,甄新接过她递来的碗,笑眯眯和她说谢谢。   师椋鸣把另一个碗放到符泠跟前,符泠用手拨了一下碗边,转头看她。   “怎么了?”师椋鸣轻声问。   符泠快速说了句“没什么”,递给她一包一次性手套。   师椋鸣戴上手套,摩拳擦掌,先剥了两个滚烫的小龙虾尝尝味,确实很好吃。   吃完她又去看符泠,见符泠剥得笨手笨脚,第一个都还没剥完,非常费力的样子。   她似乎很怕烫,莹白的手指被烫得红彤彤,摸到滚烫的汤汁飞快缩回手。   师椋鸣盯着她看,看着她十分艰难地剥好一只虾,一口就吃没了,替她感到一阵心酸。   不过她自己好像不觉得有什么,拿起下一只虾继续剥。   师椋鸣看着她剥了一半,转头看见甄新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咋了甄姐?”   甄新着急得不行,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和她说:“你傻呀,快点啊,把你刚才的体贴劲拿出来,帮人家......那啥啊!”   那啥是哪啥,师椋鸣问她,她却不说话,只是重重叹气。   “真是个木头!”   稀里糊涂挨了骂,师椋鸣有点搞不清楚情况,又剥了两个虾吃,转头再去看符泠,对方还在和第二个虾作斗争。   心酸感再次涌上心头,师椋鸣转回来,沉默地剥好一小堆龙虾尾,倒进符泠碗里。   符泠扭头看她。   她不好意思看人,扭过脑袋,支支吾吾找借口说:“我,我最近有点上火,没有很想吃这种麻辣的东西,你帮我吃掉吧,符泠,你人最好了。” 第202章 现实生活(四十六) 鉴定   饭后,师椋鸣抱着符泠给的两瓶金银花露,慢悠悠地走向地铁站。   符泠和她走不同的方向回去开车,顺路送甄新回家。   三人分道扬镳后,师椋鸣走到地铁站门口,仰头望着还没完全暗下的天空,仔细地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导航,输入“横行霸道洗浴中心”。   地图显示目的地在通州区,公共交通一个小时十分钟,开车和打车四十分钟。   打车能够节省三十分钟,但是要多花一百多块。   她再次仰头看天,仔细地想了想,低头打开手机银行APP,看一眼令人稍稍安心的4开头五位数余额,最近这个异境的奖励将在下个周打进银行卡,她刚升职成功,工资也要涨不少。   钱......以后应该会有很多吧,她望向乌蒙蒙的天空,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受金钱困扰。   不缺钱,但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真是相当美妙的人生状态。   她打开打车软件叫了辆车,一口价一百二十块,付钱的时候咬紧了后槽牙,闭上眼睛再睁开,人脸支付成功。   车很快来到路边接她,坐进车里时,她忽然想起甄新的话,还有最近不少人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家住这么远,通勤不累么。   累当然累得要死,每天坐地铁都快被挤成人干。   既然手上有钱,工资稳定,家里小动物越来越多,她其实真的应该换一套房住了。   她坐在车里,手机打开住房软件,位置设置在研究所附近,页面刷新,跳出来一堆五千、六千、七千的价码,仔细一看,基本上都是普普通通一居室,一个月的价格。   她看完差点没踹上气眼睛一闭晕过去,关掉手机,靠着椅背深呼吸,转头看向车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她听见车内导航播报,距离目的地还有四公里,十一分钟。   路况不算顺畅,车子走走停停,北京总是这样,城里到处是车,不管什么时候都堵个没完。   她还是想不明白,像她这样的人,到底该怎么在北京这种地方活下去啊?   房子这么贵,吃的用的也贵,上一份工作试用工资是一个月六千,她吃穿用花去三千,还有留两千还上学的贷款。   要不是换了份高风险高工资的工作,她要么被饿死在这座繁华的大城市里,要么灰溜溜回去住小姨留下的房子,被里面的诡异的东西弄死。   师椋鸣很是郁闷地抱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余幽说过单位宿舍的事。   她打开手机,点开前几天余幽给她发来的一个小程序链接。   这是越予冥开发的员工福利申请专用小程序,可以在这上面申请申请宿舍、领取各类补给品,填写枪支弹药申请单,上交审核后线下前往后勤组领取。   除此以外,还可以在这上面挑选节假日发放的福利,预约训练场和靶场,查看全所包括退役和身故所有人的身体素质与能力评分排名,但是只能看到自己的排名,看不到其他同事的。   师椋鸣前几天用上这个小程序的时候就看过一次,自己的排名在五百多名,中等偏下的水平,是按照身体素质得分、靶场打靶平均得分、游戏厅里模拟副本通关数以及通关效率综合算法排的。   她今天上午进异境前重新打了一次靶,也测了多维度身体数值,到了晚上排名数据差不多已经更新了。   她点进查看排名按钮,页面加载了一会儿,跳出一串数字“111”。   师椋鸣:“.......”   她这辈子是逃不开“1”这个数字了吗???   她关掉排名,心里不自禁好奇起符泠的排名。   不知道符泠排名是多少,肯定在最前面,说不定前十里也有她的一席之位。   师椋鸣与有荣焉一般心里美滋滋,找到申请宿舍的按钮,点进去里面是张信息收集表,顶上一个加大加粗的标题。   ——“谁要住宿舍?”   师椋鸣填好自己的信息,点击确定,马上又跳出另一张完全相同的信息收集表,顶上一个相同格式的标题。   ——“请选择你的室友。”   这都是什么标题啊,越予冥平时没少玩游戏吧。   师椋鸣没管这张表,往下划拉到底部,却没找到预想中的跳过选项,反而有另一行加大加粗的文字。   ——“双人宿舍必须由两人共同申请,一人请申请单人宿舍。”   师椋鸣瞧着这行字来回看了三遍,无奈退回宿舍申请首页,点击隔壁的申请单人宿舍按钮,弹出弹窗——“单人宿舍已无余量”。   师椋鸣:“.......”   她再次点进双人宿舍,室友信息表底部还是那行字,让她要么找个室友,要么去申请单人宿舍。   她沉吟片刻,两个宿舍申请情况都截个图,退回微信,打开和余幽的聊天框,发出截图。   良民:“余老师,为什么!这俩宿舍都不能申请!”   余幽五秒后回复:“哟,终于打算搬家了?我说你那通勤累死人了吧?”   良民:“搬家可能会失败,如果单位宿舍申请不下来,研究所附近房租太高了,让我花那老多钱,不如直接让我去死。”   余幽:“别急,单人宿舍确实老早就申请满了,不过双人宿舍这不是还有吗?你申请这个啊。”   良民:“但是它的条件很过分啊余老师,必须有室友才行,我哪里来的室友?”   余幽:“小泠啊。”   师椋鸣沉默,师椋鸣犹豫,师椋鸣打字半天删删减减,最后发出去六个点。   良民:“.......”   余幽:“你这啥意思?”   良民:“老师,我不敢问她。”   余幽:“为啥?你俩关系这么好,住一块儿怎么了?”   良民:“......”   余幽:“去问问呗,大不了就是被拒绝然后挨一顿骂,但要是没被拒绝,你可赚大发了!”   良民:“余老师你在说什么啊........”   听起来好像她就要占符泠便宜一样,真不像话。   余幽说:“什么我在说什么,房租啊!便宜好几千呢!一个月才一千五,错过这次机会你上哪儿找这种白送的价格?两居室七十多平!正常情况房租一个月要上万了!”   良民:“双人宿舍也不多吗?”   余幽:“是啊,我昨天还想起这事问过阿冥,从程序后台看只剩两套了,赶紧吧你,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良民:“这样啊.......我再想想。”   余幽:“别想了!赶紧去问!最好今晚,这几天每天都有人在申请宿舍,说不定你明天睁开眼睛宿舍就没了。”   良民:“好好好,我马上就去问问。”   余幽发过来一个坏笑的黄豆表情,看着贱兮兮的。   师椋鸣正忐忑着,没心情和她互发表情,回了个蔫巴巴的黄豆,退出与她的聊天框,点开和符泠的聊天框,斟词酌句,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敲下一大段文字。   正好这时候车开到了目的地,她拿着手机下了车,站在路口红绿灯边忐忑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就这么发出去。   会被骂吗?肯定会被骂的吧。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喜欢了被骂,符泠骂人也很可爱,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只是.......符泠会不会觉得很冒犯?她这样冒昧地主动邀请人同住,两个人以后就要住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心跳加快,不禁想象那时候的生活,就像陷入了柔软的云朵里,飘飘然好像在过神仙一般的日子。   为了这样美好的生活,当然也为了便宜的房租,勇敢尝试就算挨骂其实也没什么。   她咬咬牙,心一横点击发送按钮。   一长条绿色的聊天气泡框占满她的屏幕,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自己亲手敲下的文字,眼睛四处乱瞟,不敢看到符泠的回复,却又实实在在期待着。   她这样纠结地等待许久,绿灯亮起又变红四五次,符泠始终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她心里有些失落,冷静下来后算算时间,现在距离她们饭后分别已经快有一个小时,符泠这会儿也许刚把甄新送回家,正在开车在回家的路上。   开车不看手机,这是一个好习惯。   师椋鸣想到了合适的理由,心里好受许多,但忐忑的心情阴魂不散,像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   她收起手机,从兜里翻出口罩和帽子戴上,做好面容遮挡,正好下一个绿灯亮起,她抬脚往前走。   晚上八点多,洗浴中心所在的商城人还挺多,不少饭后散步的男女老少,穿着随意,形色悠闲。   师椋鸣低着头低调隐蔽地拐入洗浴中心,刷卡进闸门,那破门又通报她是“M级用户一位,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进入一楼大厅,师椋鸣循着记忆走进更衣室最后一个隔间,往储物柜输入密码1441,“咔哒”一声,她伸手拉动柜门边隐藏的把手。   整个柜子像一扇门被她缓缓拉开,露出门后黑洞洞的楼梯。   她看着漆黑的通道,深呼吸一口气,抬脚往下走。   楼梯灯随着她的前进一盏一盏亮起,她没走多久就来到了螃蟹内部宽敞的办事大厅。   她上次来的时间好像不太对,这次大厅里竟然人山人海,她刚走出楼梯就被喧闹的人声淹没,一个上前来拉扯她的胳膊。   “小兄弟,我猜你也是最近加入工会打算进异境的吧?来来来,来看看我家的道具,防御道具攻击道具侦查道具,一应俱全,物美价廉,你一定得来看看。”   师椋鸣用力从他手里拽回自己的胳膊,拽得他差点摔了个跟头。   “哎小兄弟,你力气这么大啊,走的肯定是武力路线,正好我这里有一瓶锻体神药,效果立竿见影,比蛋白粉管用多了。”   师椋鸣冷漠道:“谁和你是兄弟。”   男人一愣,脸上再次堆起笑,“哎呀,误会了,原来是姐妹啊!姐妹也可以,姐妹也合适,我这个神药不管什么人都可以用的,是从D级异境里带出来的道具,高难度异境里的东西可遇不可求,姐妹来看看呗。”   他殷勤凑上来,师椋鸣单手推开他:“滚蛋。”   男人热情不减,嬉皮笑脸说:“姐妹不要这么冷漠嘛,我看你器宇不凡,肯定是个高等级大佬,普通道具看不上,倒也正常,其实我这里......正好得了一件大货。”   师椋鸣懒得搭理他,什么大货,她以前又不是没摆过摊,某小商品市场九毛九进货价,摆出来翻十倍卖九块九还能有涨价的空间。   她向着纪濯粼的办公室方向走去,离得挺远,中间隔着半个足球场那么长的距离。   矮胖男人坚持不懈追在她身边推销,她一个字都不信,目不斜视一路向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某个小摊前,男人突然扑上来紧紧拉住她的手。   “姐妹!姐,姐姐,求你了,看看吧!小本买卖不容易,我家上有小下有老,我自己年纪大了又在异境受了伤,以后没机会进异境,这些好东西放在手里不如分给大家,我是真心要卖,姐,求求你看看吧,就在这里,这就是我的摊位,你看你看,全是好东西啊。”   师椋鸣被他的哭嚎吵得耳朵生疼,上有小下有老是什么话,她拧着眉看向那举止夸张的奇怪男人,却在对方身后的摊位上看到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弹窗。   是她的鉴定技能自动触发了。   男人见她望过来,殷勤道:“来看看吧姐,真是的好东西。”   师椋鸣没搭理他,选择确认鉴定,新的文字迅速浮现在弹窗之上。   “类别:未知。”   “名称:未知。”   “功能:未知。”   “鉴定结果:未知。”   “备注:patch_of_gaming_life_system_2”   “鉴定进度:12/25”   师椋鸣看到鉴定结果一连串的未知,又看到备注那一串熟悉的英文字母,心情忽的变得严肃。   她曾经在维优科技公司获得过一份系统的补丁,那份补丁为她开启了异境的主线任务,拯救被困在异境中的Lisa和许漾。   她曾经很不要脸地怀疑过,或许就是那份补丁导致了现在异境规则的大规模变动。   不过这个猜测实在太自恋,她就自己一个人胡乱猜想,没和其他人说过。   又一份补丁,出现在一个普通探秘者的小摊上,她低头看了眼对着自己连连陪笑,点头哈腰不停说好话的矮胖男人。   这人不对劲,她从刚才就有点怀疑了,大厅里这么多和她相似的人,同样戴着帽子和口罩,为什么只有她刚出来就被对方缠上。   她环视四周,这附近中短发的瘦高个,好像就只有她一个,其他要么身材更壮实,要么是寸头或者短发,这样更方便异境中打斗和逃命。   她带着猜测,再去看站在摊前的矮胖男人,发觉对方额头上全是汗水,眼中讨好与惊恐的神情各有一半。   他在害怕?为什么害怕?   师椋鸣感觉十分古怪,她可以确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偶遇,这个看似平庸无能的男人背后另有其人,指挥他将这份系统的补丁送到她面前。   这人说的那些胡话,也只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来到摊位前,看到这份补丁。   她更加大胆地进行假设,也许幕后黑手甚至知道她有一个能够看破事物本质的技能,她最初从一个死人身上获得的技能。   她还记得那人的名字叫外卖侠,是螃蟹的人,也算她半个同事,刚进维优科技公司那个异境就死在了走廊外的阳台上。   阳台上的冷风吹动他的狗牌发出叩叩的敲击声,她被吸引注意力,走过去碰到了对方的尸体,便获得了人生中第一个主动技能,也是她用得最多的技能。   鉴定。 第203章 现实生活(四十七) 质问坏女人   师椋鸣站在没几样道具的小摊旁边,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手捧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零件小步快跑到她跟前,低眉顺眼格外殷勤。   师椋鸣垂眼冷冷地看他,一个半透明的鉴定弹窗悬浮在他的手掌之上,而弹窗的来源正是他手里的那枚黑色零件。   “姐姐,您眼光可真毒辣,这就是我手上最厉害的好货,您看看,绝对是好东西。”   师椋鸣一直看着,鉴定弹窗文字不变,那串长长的“patch_of_gaming_life_system_2”就像雨后天晴趴在石头台阶上弯弯曲曲爬行的毛毛虫,一扭一扭地勾引她上前去将其狠狠碾死。   她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黑色零件,拿在手上掂量了下,微凉的金属外壳沉甸甸的,像一块移动硬盘。   她用力握紧拳头,金属外壳边角硌得手心发疼,除此之外没有一点特别的感受。   “姐......?”矮胖男人小心翼翼地喊她,“这个东西,你要不要?”   师椋鸣语气冷淡问:“多少钱?”   矮胖男人试探地伸出两根手指。   师椋鸣拧眉,再次问:“多少?”   男人小声说:“两万?”   师椋鸣冷笑一声,作势便要将黑色零件塞回他手中。   “不不不,姐,价格好商量,好商量,我给您打个对折,一万,就一万,怎么样?”   师椋鸣冷冷地笑:“你觉得我傻?这么点东西要一万?”   男人气虚道:“那我再,再给您打个骨折?五——”   师椋鸣斜斜地看他一眼,他立马改口道:“两千!两千,我就要两千,您看行不行?”   师椋鸣说:“两百。”   男人惊叫道:“我们这都是亏本买卖!姐!可不能这样啊!”   师椋鸣把东西扔给他,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别!别别别,姐,姐姐,等等,等一下。”   师椋鸣闻言立刻停住脚步,没回头站在原地等他追上来。   身后脚步声噔噔噔格外急切,矮胖男人擦着额角的汗,追到她跟前。   “哎,没办法了,两百就两百吧,我少挣点,这好东西就给你了。”   师椋鸣向他瞥去一眼,问他:“这东西谁给你的?”   男人掏出塑封的绿色收款码,递给她扫码,“我自己从异境里带出来的,当时差点死里面,好不容易活下来落了一身的伤,没办法只能放弃干这行了。”   师椋鸣用手机扫码付给他两百块钱,状似随意问:“ta给你多少钱?”   “没多少,没多少。”男人下意识回答,“就够回老家开个小餐馆.......”   他猛地反应过来,急忙道:“不是不是,没人给我钱,是我自己攒下来的,姐,您说什么呢,这就是我在异境里得来的通关奖励,我是看着东西和您有缘,才便宜卖给了您。”   师椋鸣呵呵地对他假笑,“那我还你?”   男人一听急了,“不不不,姐,是我胡说八道!您就收着吧!”   师椋鸣收回手里的零件,男人一副生怕她再作妖的警惕表情,连连后退,离她有一些距离后转头一溜烟跑远。   她对此不怎么在意,经过刚才的砍价还价,还有后续的试探以及对方仓皇的反应,她已经百分百确定这块补丁的出现并非偶然。   两万块钱砍价砍成两百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惊天优惠,不是杀猪盘就是仙人跳。   她看了眼手里的零件,居然真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移动硬盘,接口甚至就是通用的USB接口,瞧着好像还能接进现实中的电脑上。   现在手边没有电脑,她把硬盘先收进兜里,顺着一连串的摊位往纪濯粼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她没走出去几步路,无聊地看向路边小摊时,眼前再次出现一个鉴定弹窗。   是摊位上某个道具触发的鉴定弹窗。   师椋鸣心头一跳,脑子里浮现出各种修仙小说黑市捡漏的爽文桥段,心中隐隐期待起来。   她说不定也能用这个鉴定技能捡捡漏,享受一把小说主角的待遇。   她怀着激动期待的心情,尝试着鉴定了一下。   “类别:一次性道具。”   “名称:阿鸭的洗脚水。”   “功能:臭烘烘的洗脚水,说不定是某些群体的最爱。”   “鉴定结果:温馨提示,千万不要喝洗脚水哟。”   “鉴定进度:13/25”   师椋鸣:“.......”   阿鸭的洗脚水,什么鬼玩意。   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像是捡漏的好东西,师椋鸣走到小摊边问摊主,“这个道具多少钱?”   摊主说:“十五万。”   师椋鸣:“这么贵?有什么作用?”   摊主说:“不知道,没用过,买不买?”   师椋鸣摇头,“不了。”   她不是某些群体,没有这方面的奇怪癖好。   白白鉴定一个没用的道具,师椋鸣看着那瓶洗脚水上悬浮着的半透明弹窗,视线落在“鉴定进度:13/25”那一行上面。   一个有些邪恶的念头,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这么多摊位,一定还有别的可以用来鉴定的道具。   她正发愁平常遇不到可以鉴定的事物,鉴定技能升级速度格外缓慢。   这下瞌睡来了送枕头,她多蹭几次鉴定,说不定今晚就能升级技能!   想到这里,她瞬间斗志昂扬,就连找纪濯粼对质这件事的优先级都被排到了后面。   她四处逡巡,擦亮双眼寻找那熟悉的半透明鉴定弹窗。   很快,她找到了一个,一个,一个又一个。   她依次一一鉴定,只看名字和功能,都是些莫名其妙的道具,什么纸折马桶椃、泡过不明死尸的福尔马林,公鸡下的营养土鸡蛋,乱七八糟没一个好东西。   她每次都凑上去问问价格,三十万,八十万,七十五万,五十九万,一百三十万,九十九万。   夸张的价格,比道具本身还要离谱,她就算走路上捡到一个亿,摇身变成亿万富翁,也绝不会把钱花在这些作用不明的古怪玩意身上。   特别是那瓶阿鸭的洗脚水。   她花了十来分钟逛遍所有小摊,好东西没找到,不过能够鉴定的道具找到了十个,她全都鉴定了一遍没啥好东西。   果然小说里主角逛黑市捡漏都是骗人的。   鉴定的进度卡在23/25,还差最后两个,应该得在下一个异境才能进化技能。   不过也许可以找坏女人或者符泠借两个道具鉴定。   她这么想着,调转方向走向纪濯粼的办公室,进入会客厅的门口有人守着,但在看见她以后格外恭敬地向她点头问好,主动替她拉开门。   师椋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混了进去。   会客厅里有人,沙发上坐着四个人,旁边还站了两个。   几个人面容没做任何遮掩,不过长得都格外普通,没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特征。   其中一人在师椋鸣进来时忽然站起来派烟,但其他人都端坐着,没一个人伸手接烟。   “别在这儿抽烟。”有人提醒他,“见明老师在,她不喜欢烟味,要抽去外面抽。”   见明在这里?   师椋鸣经过众人,继续往里深入,走到挂着“见明”牌子的办公室门口,稍稍站定,抬手打算敲门。   “别着急。”纪濯粼慵懒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我心里有数,全都在计划之中。”   这坏女人在和谁说话?   师椋鸣保持静止,屏住呼吸,听见门后响起另一个和纪濯粼声音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女人,嗓音微哑,听起来更加成熟。   “真有计划?”   “真有。”纪濯粼懒洋洋说,“你就别操心了,每天上班不累吗?今天晚上的会开完没有?赶紧回去加班吧,你现在可是大领导啊。”   坏女人这话怎么有点阴阳怪气,师椋鸣听着感觉她在故意刺对方。   里面另一个人到底是谁.......   纪濯粼说:“行了,姐,你走吧,我要继续看电视剧了。”   师椋鸣听到纪濯粼这一声“姐”忽的反应过来,另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正是研究所的老大,纪濯缨!   她们真是姐妹,师椋鸣大受震撼,无法想象纪濯粼那蔫坏的性格,居然有一个正经老干部风格的姐姐。   纪濯缨要走了,必然会从门后出来,她偷听半天马上就要被逮到——   师椋鸣赶紧往旁边躲,刚悄声走出去两步,办公室里传来纪濯粼的声音。   “别躲了,进来吧。”   师椋鸣动作一顿,迟疑地回头去看,房门紧闭,纪濯缨还没出来,她怀疑对方在诈自己。   “啾啾。”纪濯粼嗓音里带上几分无奈,“快点,进来。”   师椋鸣绕回门口,推门进去,办公室里乍一看竟然只有纪濯粼一个人。   她原本背对着门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听见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来看了师椋鸣一眼,走到椅子边坐下。   她懒懒散散靠着椅背,“耗子一样偷听,臭小孩,找我干什么?”   师椋鸣左右张望,寻找纪濯缨的身影。   “别找了,她没在这儿。”纪濯粼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继续播放狗血苦情剧,女主遭受亲人朋友背叛,崩溃跑到大雨中仰头放声大哭。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充斥空气,房间里顿时吵闹起来。   师椋鸣问她:“院长为什么不在?”   电视声音太大,纪濯粼没听清她的话,“什么?”   师椋鸣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嘀嘀嘀”连续按十几下音量减号按钮,直接调到静音。   纪濯粼喊她:“别呀,给我留两格,没声音怎么看。”   师椋鸣大发慈悲,把声音调高一格,勉强有点响声,再次询问:“院长为什么不在?”   纪濯粼说:“刚走,她是大忙人,来去匆匆的。”   刚走?   办公室只有一道门,师椋鸣刚在一直在门口,纪濯缨离开却没从门口走.......   她不自禁看向纪濯粼身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纪濯粼察觉她的目光:“想什么呢?”   师椋鸣问:“院长走的窗户?”   纪濯粼被她逗笑,“你以为都和你一样鬼鬼祟祟像个小贼?”   师椋鸣:“.......”   纪濯粼说:“她其中一个技能,叫空间跳跃,还是跃迁?忘了是什么来着,可以在两地之间快速传送,挺实用的,省了油费和通勤时间,羡慕,我也想要。”   纪濯粼问她:“大晚上不回家,找我干什么?”   师椋鸣走到她对面椅子坐下,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不知道吗?”   纪濯粼懒洋洋地挑眉,“我该知道什么?”   师椋鸣说:“我下午去了一个异境。”   纪濯粼没看她,眼睛黏在电视上,顺嘴接话:“你还业务挺繁忙。”   师椋鸣:“我在里面捡到一个小孩。”   纪濯粼转过脸看向她,“嚯,谁的?你要当妈了?和那个小灵猫一起?”   师椋鸣微微脸热,“什么啊,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怎么这种事都能扯上灵猫,就是一个陌生的小孩,人家都七岁了。”   纪濯粼:“哦,那你没办法骗她是亲生的了,年纪对不上。”   师椋鸣:“人家叫我姐!!!你这个坏女人你能不能正经点。”   纪濯粼理直气壮:“我很正经啊,我一直都是一个靠谱的正经人,你不觉得吗?”   师椋鸣呵呵冷笑,“不觉得。”   纪濯粼:“有眼无珠是这样的,捡到小孩,然后呢?”   师椋鸣顺着往下说:“然后我们把她带在身边,她忽然出现严重的不良反应,全身发紫,符泠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她停下没再说了,纪濯粼还在看电视,好一会儿后问她:“怎么不说了,去了一个地方,什么地方?”   师椋鸣说:“那个地方你去过,在北大六院旁边。”   纪濯粼:“别瞎说,我又没精神病,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师椋鸣深呼吸,干脆摊牌道:“你认识我小姨。”   纪濯粼慢悠悠抬眼看她,脸上隐约有些很难看出来的笑意,“是吗?你小姨叫什么名字?”   师椋鸣皱眉问:“你得意什么?”   纪濯粼脸上笑容更难遮掩,“谁得意了?”   师椋鸣说:“她现在在哪儿?”   纪濯粼问:“你小姨?”   师椋鸣不吭声,只是紧紧盯着她看。   纪濯粼优哉游哉说:“你不是说过吗?她出国了,谈恋爱,还是去挣大钱了?”   师椋鸣瞎说:“谈恋爱。”   纪濯粼神情一滞,“是吗?她是这么和你说的?”   师椋鸣哼了一声,纪濯粼瞧着心情似乎挺好,脸上笑容彻底遮掩不住,趴到桌上下巴埋进臂弯里,仰着脸看向她。   “啾啾。”   师椋鸣不爽:“嗯?”   “她真和你说,要去国外谈恋爱?”   师椋鸣对她笑了一下,“假的,我根本就没和你说过她出国这件事。”   纪濯粼笑容僵住,“没说过?说过吧,你不是天天念叨你小姨么,像条留守小狗。”   师椋鸣问:“她现在在哪儿?”   纪濯粼脸上笑容淡去,挪了一下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   她掩饰似的重新看向电视,语气淡然说:“我怎么知道。”   电视剧里雨过天晴,女主止住哭泣,收拾好情绪,独自踏上远离过去悲伤的崭新旅程。   她看了一小会儿,觉得没意思,撇撇嘴关掉电视,手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看向师椋鸣。   “你捡的小孩,现在怎么样了?”   师椋鸣说:“状态稳定,暂时脱离危险。”   纪濯粼“嗯”了一声,“不错,挺好。”   师椋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接着说:“但她不是人了。”   纪濯粼:“嗯?什么意思?”   师椋鸣说:“她变成了一只小狗。”   纪濯粼:“什么品种?”   师椋鸣:“.......伯恩山。”   纪濯粼:“可以啊,伯恩山可爱,比你家那个比格乖多了。”   师椋鸣:“你少挑拨离间。”   纪濯粼叹了口气,“我就随口说说,然后呢?你要把她接到家里养?你家又小又破那样,有点虐待儿童了啊。”   师椋鸣说:“她在医院住院,但我打算搬家了。”   纪濯粼:“搬去哪儿?”   师椋鸣说:“单位宿舍。”   纪濯粼:“哦,挺好的,单位宿舍更安全,房租贵不贵?”   师椋鸣:“很便宜,但是只有双人宿舍,要和人合租。”   纪濯粼:“那正好啊,喊上小灵猫,你俩甜蜜过日子。”   虽然师椋鸣确实是这个打算,但是这事从纪濯粼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她和纪濯粼说:“我问了灵猫,但她还没回我消息,说不定她不会同意,她要是拒绝我,那就不搬了。”   纪濯粼语气笃定道:“不可能,她肯定会答应你。”   师椋鸣心情悬起,“真的吗?你怎么知道?她真的愿意吗?”   纪濯粼听了忍不住笑:“你这话说得像要求婚一样。”   师椋鸣:“求婚.......什么求婚,我没有求婚,我只是问她要不要一起住而已。”   纪濯粼笑她:“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脸这么红,羞得脑子坏掉了?”   师椋鸣小声否认了句“没有”,就这么坐在她的办公室里拿出手机看符泠有没有回消息。   她还没打开手机,看见锁屏界面屏幕中间亮起一个小小的绿色泡泡符号,心情顿时如同做过山车一般飞到了最顶端,变得紧张又期待。   纪濯粼说:“回复你了?快点打开看看。”   师椋鸣含糊地“唔”了一声,指尖发白,划拉屏幕跳转微信聊天界面,一长串绿色聊天气泡下方多出一小截白色气泡。   那个对着蓝天举试卷的头像只回了一个字。   ——“好。” 第204章 现实生活(四十八) 月光下的少女   师椋鸣脚步飘忽走出纪濯粼的办公室,纪濯粼跟着一块出来,说要开车送她回去。   前去车库的路上,师椋鸣满脑子都是符泠回复的那个“好”字。   她还没有回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害怕把握不好语气表现得太兴奋,让符泠觉得她像变态。   纪濯粼在她身边,边走边唠叨:“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之前在异境里不是挺大胆吗,作死一套一套的。”   “搞不懂回个消息有什么好犹豫,你就和她商量商量,什么时候搬过去,要不要一起出门逛街采购,还有对齐一下生活作息,你不是每天要遛狗么,打扫卫生,做饭什么的,这些都得提前说好。”   师椋鸣晕乎乎说:“这些我来做就好,她要上学,要工作,每天那么累,那么可怜。”   纪濯粼:“你还提前心疼上了。”   她们来到纪濯粼车边,是辆红色的跑车,师椋鸣不认得牌子,但一看就很贵,外貌十分张扬,只有前排两个座位。   “上车。”纪濯粼说她,“你有空也该去学学车了,现在不缺钱吧?”   师椋鸣:“不是很缺。”   她人生头一回坐跑车,十分艰难地钻进车里,姿势别扭地躺下,放空目光看着面前透明的前挡风玻璃。   车里一股茉莉花香味,纪濯粼在她旁边系安全带,搞得唰唰响。   “会开车方便很多啊。”纪濯粼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反正你现在在研究所时间也自由。”   师椋鸣说:“考了驾照,还要摇号,摇个十年八年摇不到,等得连怎么开车都搞忘掉。”   纪濯粼被她逗笑,哼着发出一道极轻的气声,“说顺口溜呢,还押上韵了。”   师椋鸣摸出手机,看着和符泠的聊天框,开始纠结该怎么回复消息。   纪濯粼说:“你小姨不是有车吗,应该没开走吧?你拿到驾照开她的车不就行了?”   师椋鸣抬起头,沉默地盯着她看。   她似乎反应过来,也陷入了沉默。   长久的沉默后,师椋鸣喊她:“坏女人。”   纪濯粼:“.......我猜的,一个成年人,有一辆车,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么?”   师椋鸣说:“她在哪儿?”   纪濯粼:“谁?”   师椋鸣:“我小姨。”   纪濯粼:“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肯定早就告诉你了,而且她都没和你说,怎么可能和我说。”   她说着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深沉道:“其实我也很想她。”   师椋鸣:“哼。”   “哼哼什么?”纪濯粼把车开出车库,往导航里输入师椋鸣家地址。   师椋鸣说:“没什么,我要开始回灵猫的消息了。”   “回吧。”纪濯粼随口鼓励,“加油。”   师椋鸣心情忐忑,犹犹豫豫打出短短一行字,捧着手机半天不敢发出去。   路上遇到堵车,车子停下半天不动,纪濯粼无聊地看向她。   “你怎么垂头丧气的,小灵猫回你什么?”   师椋鸣说:“我还没发。”   纪濯粼震惊:“还没发?”   师椋鸣:“我再犹豫一下。”   “别犹豫了。”纪濯粼凑过来,伸手替她按下屏幕上的发送按钮。   聊天框登时跳出一条新的绿色聊天气泡。   良民:“我现在就填申请表,可以吗?”   纪濯粼啧啧道:“这么一句话你都能纠结这么久,没用的东西。”   师椋鸣脸一阵发热,“你不懂,开启话题要深思熟虑,我在深思熟虑。”   纪濯粼:“我确实不懂小垃圾的想法。”   师椋鸣正欲与她争辩,放在腿上的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0:“可以,需要我做什么?”   师椋鸣立马抛下纪濯粼,摇着尾巴给符泠下载附表发送过去。   良民:“你填一下这个表,然后发给我,我一起交上去。”   0:“好。”   之后两人没有交流,纪濯粼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她没出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搅成一锅浆糊,咕噜咕噜冒泡泡。   她用力绷紧嘴角,打开申请宿舍的小程序,填好自己的信息表,正好符泠也把填好的表单发给了她。   她一并交了上去,这次没有错误提升,她顺利提交申请,跳转处理流程页面。   处理流程预测申请通过在一周之内。   一周之内,那就是一周后。   还要再等整整一个周。   她截了个图发给符泠,接着给人发消息。   良民:“要等一周[哭脸黄豆]”   0:“好。”   良民:“我们可以先收拾东西,你要收拾的东西多不多,用不用我来帮忙?”   0:“不多。”   良民:“好吧。”   0:“我要买一套电脑。”   良民:“台式还是笔记本?”   0:“玩游戏用什么?”   良民:“台式吧?”   0:“好。”   良民:“你要自己配吗?”   0:“你知不知道?”   良民:“电脑吗.......知道一些。”   0:“你什么时候有空?”   良民:“我,我什么时候都有空,你要配电脑的时候喊我就好了,正好研究所旁边就是电脑城,我们可以线下选购配件。”   0:“好,明天就去。”   良民:“明天?会不会太早了点?你要先放在家里吗?”   0:“办公室里也搞一套。”   师椋鸣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句话可爱到了,捂着胸口缓了两口气,旁边纪濯粼开着车看她一眼。   “什么反应,心脏病发了?”   师椋鸣坐直身体,“没有。”   她继续喝符泠聊天。   良民:“好,明天就去搞一套,不过办公室里不是有一台电脑吗?”   0:“玩游戏很卡。”   良民:“坏符泠,上班偷偷玩游戏。”   0:“我在光明正大玩。”   师椋鸣噎住:“好吧.......”   之后符泠没再主动说话,师椋鸣绞尽脑汁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话题。   两人的聊天就这么结束了,她收起手机看向车里的导航,距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分钟。   纪濯粼腾出一只手点点屏幕放音乐,是一首节奏舒缓的慢歌,和车内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很搭。   师椋鸣百无聊赖,坐着发了会儿呆,重新掏出手机,打开各个社交软件逛了逛,都没什么好玩的。   她想起下午看到的论坛热帖,打开异眼APP,现在首页简单看了下最新摧毁异境的通报,最新三条有一条是她之前看过的S+异境炎狱,另外两个是新增的通报,下午五点一个,傍晚七点半一个。   这几天摧毁异境的数量渐渐回暖,几乎每天首页的通报都会刷新几轮。   她点进论坛,弹出一堆红色的爆贴,其中第一第二分别是她下午看到的那两个帖子,“我有一个朋友”和“螃蟹拉踩研究所宣传工会招募”。   她按照顺序打开看了看,“我有一个朋友”贴里全是各种阴谋论和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而另一个工会招募的帖子里吵得火热,不时有高等级用户出没,但最高只是A级,没看到S级用户。   师椋鸣看得头疼,翻到最后看他们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莫名其妙开始扒隔壁贴那名好心的A级用户马甲。   A级用户数量不算多也不算少,算上死了的退休的差不多有一百多个。   有些没素质的人把这一百多人名单列出来,根据信息挨个排除,最后筛选出一份十来个人的名单,一个人一行,后面跟着对应的单位。   师椋鸣在这份名单上看到不少熟悉的名字。   “余幽——人类科学研究所”。   “越予冥——人类科学研究所”。   “甄新——人类科学研究所”。   “信天——横行霸道洗浴中心”。   信天?   这个名字.......说的该不会是信天翁吧。   但她又仔细看了看,信天后面跟着的所属单位是螃蟹,而信天翁是研究所的人。   应该不是同一个人,研究所的人怎么会属于螃蟹。   不会吗.......?   她迟钝地想起自己好像也有一个属于螃蟹的身份,叫时一来着,她手上还有刻着“时一”这俩字的螃蟹狗牌。   难道说这个信天,其实就是信天翁用来挣外快的马甲?   她回忆了下小姑娘的模样,看起来不大像缺钱的样子。   她接着往后翻,帖子里扒得越来越深,最后居然扒出来余幽和越予冥的关系。   她看着那行字。   ——“余幽和越予冥不是分手了?一起进异境不嫌尴尬?”   余幽和越予冥,分手了?   居然有这事,啥时候开始谈的,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她回想了一圈,恋爱的流言似乎好像确实有迹可循。   她带着怀疑接着往下看,帖子里的争论竟然歪到了讨论两人恋爱关系的八卦上。   什么你逃我追八分八合,比诸葛亮擒孟获还要多一回,两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折腾了足有十年之久。   师椋鸣看得津津有味,才刚看到第四擒,屏幕顶部跳出一条新消息。   余幽:“啾啾,在吗在吗在吗在吗,急急急急。”   师椋鸣正看着人八卦,收到她的消息莫名生出几分心虚,赶紧回道:“怎么了余老师?”   余幽:“你看论坛没有?”   师椋鸣心虚更甚,“.......没,没怎么看,咋啦。”   余幽说:“你用你的M级账号去热度第一那个帖子里帮我串一串,你先去看看,我教你怎么串。”   师椋鸣:“串.......串啥?”   余幽说:“挑拨离间!”   师椋鸣:“那个A级用户,是你吗,余老师。”   余幽说:“不是我。”   师椋鸣稍稍松了口气,随后便见她发来下一句话。   余幽:“是阿冥,我的号前段时间骂人被禁言了。”   师椋鸣:“.......”   余幽:“好了,闲话少说,赶紧去串。”   师椋鸣问:“我们的作案目的是什么?”   余幽:“让那些没什么能力的低级用户离螃蟹远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什么能力的低级用户,离螃蟹远一点。   这好像也在说她。   她抬起头,偷摸瞄了眼身边正在开车的坏女人。   .......螃蟹的人。   师椋鸣忽略这一点,带着任务前去论坛战斗。   她其实从来没在这种社交媒体当过串子,网络世界里她也是个良民,发言温和,从不和人吵架。   不过坏事她虽然没做过,但平时上网看得不少,耳濡目染练就绝世神功。   她在帖子里阴阳怪气地发言,先伪装自己就是螃蟹的人,认为这纯粹就是诬蔑。   很快一堆人跳出来反驳她,她切换到第二形态,语气娇弱装委屈。   紧接着又有一堆人替她打抱不平,两边的人经过她这一挑拨,迅速从对余幽与越予冥爱情故事的八卦讨论回到两个阵营善恶好坏的争吵当中。   师椋鸣继续观察了一会儿,楼里战火纷纷,好的坏的蠢的贱的打得不可开交。   余幽发来新的消息。   余幽:“你味好大。”   良民:“.......”   良民:“冤枉啊,余老师,是你叫我这么做的。”   余幽:“我本来写了个文档打算先教你怎么弄,结果你比我还能串,厉害厉害。”   师椋鸣有点听不出来她这是在夸还是骂,发过去一个害羞傻笑的卡通小狗表情,车里导航在这时候提醒出声。   “前方两百米左转,到达目的地。”   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熟悉的街道,正好是她每天前往地铁站那条路。   纪濯粼打了个哈欠,“你家远得快到河北了,赶紧搬家吧,天天通勤这么久也不嫌累。”   师椋鸣“哦”了一声,纪濯粼开车进小区,把车停在她家楼下。   “去吧,回去早点休息。”   师椋鸣问她:“姐,你家在哪边?”   纪濯粼“呵”的一笑,“死小孩,这时候知道叫我姐了?我在旁边区有套房,今晚去那边凑合吧。”   “怎么?”她笑着问师椋鸣,“你想邀请我在你家过夜?”   师椋鸣:“.......倒也没有,我只是想邀请你上去歇一歇,饿了的话我给你做夜宵。”   纪濯粼稀奇道:“哟,学会做饭了?”   师椋鸣:““嗯,饿不饿?”   纪濯粼想了想,“没饿,不过我上去玩玩你家狗也行,别人家的比格还是很好玩的。”   师椋鸣:“好.......”   两人走进单元楼,经过电梯时纪濯粼说:“走楼梯吧。”   师椋鸣愣了一下,收回按电梯按钮的手,跟着她走上电梯。   师椋鸣家在四楼,爬楼梯比电梯还快点。   她们爬到三楼,师椋鸣走在前面,爬到三楼到四楼的拐角处,忽然瞥见一抹白色的衣角,以及一截险些垂到地上的长长黑发。   她立刻停下脚步,转头拦住纪濯粼。   纪濯粼疑惑:“怎么不走了?”   师椋鸣说:“姐,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来大校最近感冒了可能会把你传染。”   纪濯粼:“是吗,狗身上的病毒能传染给人?”   师椋鸣肯定道:“能的,她要是传染给你我会很愧疚自责,姐你先回去,真不好意思我下次肯定好好招待姐,之后有空请姐吃好吃的。”   纪濯粼狐疑地看着她:“这时候叫姐叫得这么乖,你不对劲啊。”   师椋鸣星星眼可怜地瞧着她。   纪濯粼无奈道:“行行行,我走了,不知道你搞什么鬼,自己玩去吧。”   她挥挥手转身走下楼梯,师椋鸣目光追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楼梯底层才小心松了口气,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爬上楼梯。   她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几秒后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的暗下,周遭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勉强照出楼道的轮廓。   她借着月光绕过楼梯拐角,看到四楼第一层台阶上,就在她家门口,坐着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年轻女孩。   她身形瘦削,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手里捧着横屏手机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她目光低垂,静静坐着,不知道是在认真看手机,还是在想别的事情。   师椋鸣走过去,低声喊她:“符泠。”   她这一声喊得太轻,就连声控灯都没喊亮。   符泠闻声抬头,坐在低矮的台阶上仰起脸看她。   遥远的月光与生硬的屏幕白光交相映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昏暗寂静的楼道里,师椋鸣看见她的眼睛微微泛红,眉头轻拧,似有郁色纠集。 第205章 现实生活(四十九) 同居   师椋鸣木头似的站着,手脚发凉看着符泠。   符泠也看着她,目光很淡,比月光还淡。   师椋鸣无措地喊她:“符泠。”   符泠没搭理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上播放的视频。   她木愣愣地站着,因为角度反光看不清对方手机屏幕上放着的是什么。   声控灯依旧暗着,四周很黑,视频的光在符泠脸上摇晃,色彩缤纷,像教堂彩色碎玻璃窗透过的薄薄阳光。   她的眉头越拧越紧,面上浮现出浓浓的厌恶与不耐烦。   师椋鸣心里一阵七上八下,如同竹筒打水铛啷铛啷地响。   她慌里慌张在脑子里搜寻哄人的话,语气要温柔,不能问原因,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不要反驳,不要指责,永远和她站在一边。   这些都是她在网上学的哄小姑娘的话,但没等她想出来该说些什么,符泠忽然开口说话,语气咬牙切齿的,听着格外气愤。   “剑圣为什么这么恶心?”   师椋鸣愣住:“啊?”   声控灯亮起,师椋鸣看清她的脸,那双圆圆的眼睛满是愤怒,两条细长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微红的眼眶很可能是气出来的。   符泠说:“我打不过他。”   师椋鸣:“啊???”   符泠说:“我用什么英雄都打不过他。”   师椋鸣:“啊.......”   符泠说:“我在学习。”   师椋鸣:“学什么?看视频学习吗?”   符泠“嗯”了一声,把手机递给她看,屏幕上视频还没放完,是一个开着大招的剑圣疯狗一样追着人砍。   师椋鸣:“这不是剑圣教学视频么?”   符泠一本正经说:“我先学习,找到他的弱点,师夷长技以制夷。”   师椋鸣:“.......”   好可爱啊,这个符泠。   师椋鸣在她旁边台阶坐下,蜷起双腿,放轻声音问她:“那你找到他的弱点了吗?”   符泠点头:“他怕控制。”   师椋鸣欣慰:“不错,他最怕控制。”   符泠:“我该用什么英雄打过他?”   师椋鸣仔细想了想,“能实现野区完全克制的没有,不过像蜘蛛和破败王这种带控制的可以博弈。”   符泠说:“我都不会玩。”   师椋鸣问她:“你现在会玩什么?”   符泠回答:“狗,豹子,乌龟,狗熊,狼人,马人,还有猪人。”   师椋鸣:“......怎么都是动物,猪人是谁?”   “蓝色用冰的女酋长。”符泠问她,“这里面谁可以打剑圣?”   师椋鸣说:“都不大行,乌龟前期可以打,但过了前期就要被砍死了。”   她接着说:“不过没关系啊,我可以在中路给你玩冰女,有硬控,不怕。”   符泠说:“不,你不可能永远陪着我。”   师椋鸣:“这话说的......万一呢?我们可以做一辈子好朋友。”   符泠忽然不搭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继续看视频。   师椋鸣远远看着她的手机屏幕,视频已经快放完了,她退出去给发布教学视频的博主点赞投币收藏三连,然后关掉手机。   声控灯又暗了下来,手机光也没有了,月光是唯一的光亮。   师椋鸣眼前黑得什么都看不清,却鬼使神差地保持安静,舍不得出声喊亮声控灯,打破此刻的平静。   符泠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衣摆,对她说:“我要试试蜘蛛。”   声控灯“咔”的亮起,师椋鸣仰头看她:“好。”   符泠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起来。”   她慢吞吞从台阶上爬起来,“天这么晚了,你要在我家过夜吗?”   符泠站在她身边看她用钥匙开门,“也可以住酒店,如果你不愿意。”   师椋鸣忙道:“愿意愿意,你一个小姑娘住酒店,多不安全,就在我这里睡吧,小花肯定会很高兴,又可以和你一起睡觉了。”   她打开门,小心拉开一条门缝,屋子里静悄悄的,狗没有跑出来,小花站在玄关柜上歪着脑袋从门缝里与她对视。   她拉开门,先让符泠进去。   小花看到符泠,眼睛忽的亮起,开心地喵喵叫,跳到地上,在她脚边绕来绕去地转圈圈。   符泠脱掉鞋,整齐摆在鞋架最下面一层,蹲下身抱起小花,很温柔地圈在臂弯里。   小花舒服地躺在她的怀里,眯起眼咕噜咕噜打呼噜。   师椋鸣跟在后面进来,关上门大声喊狗。   “大校,大校,走,出门遛遛。”   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   大校小马驹一样跑出来,睡眼惺忪看着她,两只大耳朵软软地耷拉在脑袋边。   师椋鸣忽然想起汪飞飞说过的话,她总是念叨她的大校姐姐,还说大校是大美人。   狗里的大美人是什么意思,她低头仔细看狗,见此狗脸上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心道不好,走过去扒拉大校的狗嘴。   “心虚什么,你又吃屎了?”   大校气愤地冲她汪汪叫,这就是被冤枉了的反应。   师椋鸣松开她的嘴筒子,走入卧室检查情况,刚进门就被门口一大团散乱零碎的卫生纸绊得差点摔倒。   她扶着门框定睛一看,卧室里一片狼藉,衣柜门开着,她的衣服散落一地,要么被踩得皱巴巴,要么被撕咬成了碎片。   她藏在衣柜里的狗狗冻干还被翻了出来,如今已经只剩下一个空罐子,里面的冻干不翼而飞。   师椋鸣气愤骂道:“死狗!!!!”   大校趴在她脚边,谄媚地冲她摇尾巴,讨好地舔舔她的脚踝。   看她这样,师椋鸣心里的火气像漏气的皮球渐渐瘪了下下去。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也不能怪你,我也不对,晚上回来这么晚,今天只溜了你一次,算了算了,走吧,我们出去溜达溜达。”   大校尾巴摇得更欢快,在她脚边蹦蹦跳跳不停地踩她的脚。   她躲着狗爪子来到客厅,符泠已经抱着小花坐到了电脑前,刚打开电脑,正在登录游戏账号。   师椋鸣:“.......符泠。”   符泠“嗯”了一声,键盘噼里啪啦输入密码。   师椋鸣说:“我带大校出去溜溜。”   符泠:“好。”   师椋鸣问:“你有什么想买的,或者想吃的东西吗?”   符泠说:“麦当劳。”   师椋鸣无奈,“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麦当劳了。”   符泠说:“达美乐。”   师椋鸣:“.......也没有。”   符泠说:“不要了。”   师椋鸣:“好吧,你先玩。”   马上就要晚上十点,小区里没什么人,正是遛狗的好时候。   她牵着大校在小区里逛了两圈,溜达到小区门口,有卖烤肠的小摊,大校吵着要吃,她买了一根蹲在路口和大校一人一半分着吃了,再买了一根,带回去给符泠。   她担心烤肠凉了不好吃,拉着大校一路跑着回去,推开门符泠还坐在电脑面前,小花团成一团趴在她膝盖上睡得很香。   师椋鸣走过去看,她正在训练场练习那个绰号叫做蜘蛛的英雄。   师椋鸣问:“练得怎么样?”   符泠:“刷野好慢。”   师椋鸣:“这是个节奏英雄,前期得一直抓人,越塔很厉害。”   符泠说:“我发现了,这个技能。”   她说着释放了一个飞天的技能展示给师椋鸣看。   师椋鸣点头道:“对,就是这个,飞到天上可以消除防御塔的仇恨。”   符泠说:“等下试试。”   师椋鸣:“好,你接着练吧,我先去洗澡了?”   符泠“嗯”了一声,师椋鸣往前走出去两三步才想起来烤肠还没给她。   “对了,符泠,给你这个。”   符泠握着鼠标转头看过来,她把烤肠递过去。   符泠眼中染上一层迷茫,晕晕地伸手接到手里。   师椋鸣解释道:“烤肠,垃圾食品,你吃过吗?”   符泠盯着烤肠看,“在德国,吃过。”   师椋鸣:“那个太高级了,和这种烤肠不一样,你尝尝看,凉了我去微波炉热一下。”   符泠“嗯”了一下,尝试着咬下一小截,缓慢地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瞧着很乖,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傻气。   师椋鸣目不转睛盯着她看,“好吃吗?”   她点点头,“好吃。”   师椋鸣心情美妙,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帮她扔掉串烤肠的竹签,哼着歌去卧室拿睡衣。   她走进卧室,里面竟然变得整洁一新,满地的残渣碎片通通消失不见,散乱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她的床头柜上,被狗口水和爪子弄脏的衣服也不见了。   她震惊地跑出去找符泠,见符泠站在阳台洗衣机前,正弯腰从洗衣机里抱出一堆洗好的衣服。   师椋鸣惊呆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她一件一件晾衣服。   符泠晾到第三件时发现了她,与她对视一眼,沉默地扭过头继续晾衣服,耳根微微发红。   师椋鸣呆头鹅一样盯着她看,直到她晾完所有的衣服,抽了张纸擦擦手,走回电脑边坐下。   师椋鸣喊她:“符泠。”   符泠打开游戏,“嗯?”   师椋鸣只是喊她,其实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什么,我去洗澡了。”   符泠:“嗯。”   师椋鸣抱着衣服稀里糊涂洗完澡,出来符泠正在玩蜘蛛,战绩很好看,11-0-2,十一个击杀,两个助攻,一次没死。   师椋鸣站她旁边看她玩,一直看到最后以28-0-5的战绩摧毁对方水晶,获得胜利。   页面退回到结算界面,这一局加了三十多分,翠绿色的翡翠图标破碎,凝聚成紫色的钻石界面。   师椋鸣再一次震惊:“这就钻石了???你胜率多少?”   符泠退出去打开战绩给她看,打了六十多局,胜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   师椋鸣:“恐怖如斯。”   师椋鸣问她:“你现在会玩哪些英雄了?”   符泠又切换到英雄图鉴一一给她看,会得挺多,而且大多是操作上有些难度的。   她给师椋鸣检查完,转头又打开训练场,选择深恶痛绝的剑圣开始练习。   师椋鸣在旁边教她连招,这英雄简单无脑,连招就那几样,她几分钟就学会了,开始掐表练习刷野。   师椋鸣教她:“a了往另一组野怪方向走,把野拉过去,可以少掉一点血,节约时间去下一组野怪。”   “等你熟练一点以后可以试着练练同时刷两组野,有点难,容易拉掉野怪的仇恨。”   符泠说:“我在学了。”   师椋鸣:“这么厉害,我当初学这个——”   她话没说完,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陌生来电,号码归属地是“北京”。   “北京的?”她疑惑地拿起手机,“十一点了,大半夜谁打电话,打骚扰电话的大半夜还上班吗,这么命苦。”   符泠专注地刷野,没有回头看她。   她抱着怀疑的态度接起电话。   “喂?您好?”   “晚上好,小鸣。”电话里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女人声音,语气温和,“我是符云。”   师椋鸣心里一惊,急忙道:“阿阿姨您好!”   符云带着笑意再次道:“你好。”   师椋鸣十分紧张,感觉浑身血液都不流通了,“阿姨,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符云说:“别紧张,我就想问一下,小泠在你那里吗?”   师椋鸣看了符泠一眼,她握着鼠标坐在电脑前,操控的英雄停在坑里没动,野怪一直攻击她,都快把她打死了。   师椋鸣回答:“在我这里,我们马上睡觉了,怎么了阿姨?”   符云说:“在你那里就好,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师椋鸣:“没有没有,肯定没有,符泠很好,特别好,一点也不麻烦。”   符云夸了她两句,又说了些客套话,师椋鸣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悄悄松了口气。   “小鸣。”符云忽然变了语气,“听说你们要合租。”   师椋鸣:“.....对,是我的主意,阿姨,是研究所的宿舍。”   符云说:“我知道,她年纪还小,很多地方不懂事,和别人一起我都不放心,如果是你就还好,你是个好孩子。”   师椋鸣有点晕,她和这个大领导没什么交集,只在前段时间见过两面,搞不懂为什么会夸她是个好孩子。   她这样的人,乍一看其实更像带坏好孩子的黄毛吧?   师椋鸣有点尴尬地笑,“是嘛,哈哈,谢谢阿姨。”   符云问:“她在你身边吗?”   师椋鸣瞄了符泠一眼,见她已经重新拿起鼠标玩了起来,英雄刚被打死一次,现在才复活,正从泉水走出来往野区赶。   师椋鸣说:“她.......没在,洗澡去了。”   符云:“嗯,你让她早点睡,别老是玩游戏,对眼睛不好。”   师椋鸣继续尴尬地笑,“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等下就和她说。”   符云在电话那头没说话,不知道在干嘛,师椋鸣等了一会儿,试探地喊她:“阿姨?”   符云的声音从较远的地方传来:“小鸣,你还在啊?你挂了吧,没什么事了。”   “好的,阿姨再见。”   师椋鸣“嘀”的一下挂掉电话,握着手机的手心里满是汗。   她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符泠忽然站起来,关掉游戏客户端,脸色平淡,语气也很平淡地和她说:“我去洗澡。”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偷瞄她的表情,见她好像没什么不高兴的反应,稍稍放心一些,去卧室给她拿上次过夜留下的换洗衣服,之后又去铺床,整理沙发。   十分钟后,符泠洗完澡,穿着那身很可爱的小熊睡衣走到她跟前。   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师椋鸣把狗赶出房间,把猫抱到床上。   符泠站在卧室门边,安静地看着她。   她有点别扭地走过去,站在门的另一边,“你晚上有什么事情,直接喊我就好了,我就在客厅里。”   “嗯。”符泠语气如常,提醒她说,“明天买电脑。”   师椋鸣:“嗯.......知道,我记着呢,明天我喊你起床。”   符泠点头:“好,晚安。”   师椋鸣:“晚安晚安。”   符泠关上卧室门,师椋鸣还站在卧室门外,也没想些什么复杂的东西,只是站着发呆。   大校在吃宵夜,吃完哒哒哒从阳台跑到她脚边,用爪子扒拉她的裤脚。   她回过神来,抱着狗悄无声息走到沙发边,平躺下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狗很快就睡着了,趴在她脑袋边打呼噜,鼾声像扯风箱,呜哇呜哇的。   她被吵得难以入睡,一天之内发生太多事情,乱七八糟的思绪像搅乱的毛线团堵在心里。   卧室静悄悄的,符泠在里面睡觉,一点动静也没有,她想到刚才那通电话,感同身受到几分无力。   困意渐渐袭来,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她感觉自己没睡多久,可能就两三个小时,迷迷糊糊听到开门的声音,没过一会儿感觉有微弱的光映在眼皮上。   她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去看,发现窗外天已经蒙蒙亮,应该是五六点,符泠穿着小熊睡衣,像只小熊蜷缩着坐在椅子上,下巴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她刚打开电脑,正在轻手轻脚按键盘,往里输入账号密码登录游戏账号。   师椋鸣又翻了个身,朝向沙发椅背,脸埋进被子里,闭上眼又睡了过去,直到闹钟响起。   她突然清醒,腾的坐起来,反应过来自己在睡梦之间看到了什么。   这个符泠,这个符泠,网瘾怎么这么大啊!!!   她转头看向电脑桌,电脑屏幕却黑着,桌前没有坐人,椅子推到桌下,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   符泠没在。   怎么不见了?   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到卧室门口,卧室门开着,她探头往里看。   床上没有人,床铺有整理过的痕迹,被子叠成方块放在枕头上,窗帘大大拉开,阳光倾泻在房间内,明亮又温暖。   师椋鸣回头看看自己睡过的沙发,再看看这间卧室,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长须须的阴暗蟑螂,住在乱糟糟的蟑螂窝里。   可是符泠人呢?怎么不见了?现在才早上七点,研究所九点半上班,她没道理这时候就出门。   师椋鸣想起昨晚那堆事,心里有些没底,拿出手机正想给符泠发消息询问情况,便听见门口传来狗叫声,还有符泠清凌凌的嗓音。   “大校,坐。”   狗叫停止,符泠语气温柔,不像平常那么冷,音色听着竟然有几分可爱。   “乖狗狗,伸脚。”   大校“呜汪”一声,应该是在听话照做。   符泠说:“擦完了,伸另外的脚。”   大校又汪一声,符泠耐心地替她擦完四只脚,门外转而安静下来,很快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   师椋鸣依旧呆立在卧室门前,看着门被打开,符泠从外面走进来,穿一身新的衣服,浅蓝色的宽松毛衣,配一条白色牛仔裤。   她一只手拎着纸袋子,另一只手里牵着狗,狗身上挂着一个塑料购物袋,“汪”的一声从门后蹦进屋,套着绳跑来跑去搞得袋子唰唰响。   符泠进门就换鞋,换好后直起身,这才看见师椋鸣。   师椋鸣赶紧回过神冲她笑了下,她转身关上门,牵着大校走过来,把手里纸袋子递给她。   “早饭,麦当劳。”   师椋鸣:“.......谢谢,你真好。” 第206章 现实生活(五十) 天才少女   师椋鸣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和符泠过起了日子,平淡宁静,如做了多年夫妻一般。   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符泠是那种觉很少的天赋异禀人群,每天只用睡四五个小时就能保持充沛的的精力,睡多了甚至会头疼。   她四五点钟早早起床玩游戏,打完一两局,带同样高精力少觉的大校出门晨练,绕小区慢跑五圈,散着步去小区门口的麦当劳吃早餐,吃完给师椋鸣带一份回来。   师椋鸣连续吃了七天的麦当劳,在第八天中午收到了后勤部同事发来的消息。   后勤张依:“椋鸣,这是你和小泠申请的宿舍,有空来后勤办公室领钥匙顺便办一下手续,今天就可以入住了。”   后勤张依:“世纪福苑十五号楼一单元1203.docx”   良民:“好的张依姐。”   她点开对方发来的文档,里面是一些宿舍的注意事项和基本信息,洋洋洒洒写了十来页。   她放下手机,对桌对面符泠说:“符泠,宿舍申请下来了,我们今天就可以搬家,你下午有重要的工作吗?”   符泠藏在电脑后面,鼠标点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地说:“还差四十分。”   师椋鸣:“什么四十分?”   符泠刚好打完一把游戏,抬起头越过电脑屏幕很认真地和她对视:“从钻石到大师,还差四十分。”   师椋鸣:“.......你冲分怎么这么快,真恐怖,再这么下去战队经理要来找你了。”   符泠说:“已经找过了。”   师椋鸣:“啊?什么时候的事?”   符泠说:“昨天。”   师椋鸣嘀咕:“小花也被问过,你也被问过,怎么就没人来问我,我赛季初上分胜率也不低啊。”   她问符泠:“哪个战队,他和你怎么说的?”   符泠说了个战队名字,居然还是国内联赛数一数二的豪门战队,几周前刚拿了联赛冠军。   “他先问我年纪,我说二十岁,他说有点大,但是没关系。”   师椋鸣:“......别是骗子吧,居然这么包容,但你不是才十九吗?”   符泠说:“马上二十了。”   师椋鸣:“什么时候?”   符泠:“下个月。”   师椋鸣:“几号?”   符泠:“二十三号。”   十二月二十三号,是符泠的生日,师椋鸣在心里默默记下,接着问她。   “之后呢?那经理说了什么?”   “他问我住在哪个城市。”符泠礼尚往来一样问她,“你什么时候生日?”   师椋鸣说:“今年过完了,要等明年,四月一日。”   符泠说:“愚人节。”   师椋鸣:“是啊是啊,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个被同学嘲笑,一群无趣的小孩,愚人节生日多有意思啊。”   她接着刚才的话题:“所以你和他说你在北京,我记得这战队基地也在北京啊,他知道了是不是挺惊喜的?”   符泠点头:“让我当天就去实训。”   师椋鸣想了想,昨天是周末,一整天符泠都和她待在一块,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前互道晚安,吃饭也是一起吃的,白天晚上陪着符泠所有时间都坐在电脑面前打游戏,屁股都给她坐瘪了。   “你没去,为啥?”   符泠说:“我为什么要去。”   师椋鸣:“也对,咱现在工资是比打职业工资高......”   “不过去试试也挺好玩,我还没去过他们的基地,他们现役选手都是传奇啊。”   符泠听不懂,她刚入坑这游戏才一个多月,平时也看比赛录像,但都是为了学习高端选手的玩法和意识,对赛事没有多少了解。   她问师椋鸣:“你想去吗?”   师椋鸣:“我,你要说起来,其实也没有很想,我记得阿厌试训过,还来过一次北京,说要试训完过来找我玩,我都逃课溜出来在地铁站门口等她了,结果不知道为啥她试训中途就走了,后来和我哭过好几次,说她爸不是人,我估计应该是被她那个变态爹给揪回去了。”   符泠沉思片刻,得出结论:“小花想去。”   师椋鸣:“她就是不爱学习。”   符泠忽然拿出手机,“我问问。”   师椋鸣:“问啥?”   符泠:“可不可以带小猫去。”   师椋鸣:“.......”   “你就宠她吧。”   符泠说问就问,师椋鸣挪椅子绕过来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打开客户端里的聊天记录。   今天那个经理又来找她了,每三十分钟发来一条消息,缠着她苦苦哀求她回心转意,   符泠本来一句话没理,现在发消息找他要微信,就发了两个字,“wx。”   对面那人如自动回复般立刻弹出一条消息,“192xxxxxx143,我们这边随时有空!”   师椋鸣目瞪口呆。   “为啥啊?”   符泠一边加微信一边回答:“他说我很有天赋。”   有天赋也不至于这么谄媚吧,师椋鸣感觉有几分古怪,稍微思考了一下,没思考出来。   符泠说:“他说可以,猫和狗都可以。”   师椋鸣:“......你不会还想带大校吧?”   符泠说:“不能偏心。”   师椋鸣:“她就是个狗啊,她看不懂的。”   符泠说:“就当做出门玩。”   师椋鸣说:“你会把她们惯坏的。”   符泠不搭理她,在手机上打字和战队经理商议时间,过了会儿放下手机和她说。   “下午三点。”   师椋鸣:“啥?”   符泠说:“下午三点试训。”   师椋鸣:“今天?”   符泠点头。   师椋鸣震惊:“你这什么执行力?!现在都十二点了,我们还没吃饭呢!”   符泠站起来说:“我开车。”   师椋鸣:“饭呢?”   符泠说:“路边麦当劳。”   师椋鸣:“怎么又是麦当劳。”   符泠拉她后衣领,“起来。”   师椋鸣磨磨蹭蹭从椅子上爬起来,符泠松开她,帮她把椅子拖回她自己的位置上。   师椋鸣说:“下午我还要训练呢,甄姐说模拟副本出了好几个很难的新副本,她在里面死了三回才通关。”   符泠说:“不差这会儿。”   师椋鸣:“符泠,你说这话真的好像溺爱小孩的老年人啊。”   符泠懒得搭理她,扯着她往外走,下到停车库开车上路。   师椋鸣买了开在路边的麦当劳,符泠开车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来吃一口。   路上又是堵车又是一连串的红灯,她们还没开上高速就吃完了午饭。   下午一点十分,她们回到家门口,师椋鸣上楼抱猫牵狗,风风火火奔下楼来。   符泠的车后座在这短短一周内,已经被改造成了大校的专属座位,铺着软软的小狗毯子,旁边放一堆毛绒玩具和磨牙玩具。   小花喜欢粘着人,就由师椋鸣一直抱着,她倒是不像寻常猫咪那样害怕出门,上了车以后就在师椋鸣身上踩来踩去,抻着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师椋鸣说:“小花,我们要去LLD的基地。”   小花突然停住动作,毛绒绒地站在她的大腿上,一动不动,像只上了色的彩色猫咪木雕。   师椋鸣摸了下她高高翘起天线一样的尾巴,好笑道:“干嘛,突然呆住不动。”   小花喵喵叫着来蹭她,蹭完以后又爬到符泠腿上,在符泠身上打滚翻肚皮。   “这么开心?”   师椋鸣伸手来摸她,她却突然跳到另一边,导致师椋鸣摸了个空,手指尖轻轻蹭到符泠的腿。   她急忙收回手,指尖触感残留,令她控制不住的脸烫。   小花站在符泠另一条腿上,用揶揄的小表情坏坏地瞄她。   师椋鸣:“.......”   “你也是坏猫。”   她怂怂地和符泠解释:“我不是故意的,符泠,不好意思。”   符泠“嗯”了一声,这时候车开到高速路口,前方车辆排成一条长龙,她们被迫减速停了下来,跟着一点一点慢慢往前挪蹭。   师椋鸣探头往外看,队伍拍得太长,离高速收费站格外遥远,她什么都看不到。   她坐回车里,疑惑道:“前面在干什么?这儿不是能刷etc直接过么?今天怎么堵上了?”   符泠说:“可能在查身份证。”   师椋鸣想了想,“倒也是,前段时间地铁也老查,查我四五次了。”   最近这个周查得怎么样她不知道,自从符泠搬来和她一起住,每天上下班都是符泠开车带她一块上班。   不过她也去报了驾校,虽然内心很不情愿,但老让符泠一个人开车,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车辆缓慢前进,她们等了十来分钟,终于快挪到收费站口。   师椋鸣又探头出去看,发现前方好像没有在查身份证。   “啥情况?”她坐回来和符泠说,“我看前面六个窗口只开了一个,etc也不让过,就那一个窗口在古法收费,给一个牌子过一个,慢得要死。”   她纳闷道:“在车流量这么大的路段搞这种收费办法,他们真不怕出事啊。”   她灵光乍现,扭头看向符泠,“符泠,你说有没有可能这里是在抓间/谍,或者通/缉/犯,我看电视剧里经常这么演。”   符泠正在用手指逗小花玩,“你该少看点电视剧。”   师椋鸣:“难道就没有一点可能吗?”   符泠不说话,师椋鸣也伸手过去逗小花,大校从后座伸个狗头过来也要摸,师椋鸣只好腾出手来摸她,被她舔一手口水。   还好车里有猫又有狗,时间过得很快,车像挤牙膏一样艰难缓慢地前行,又在十来分钟后,终于就要到她们。   前面还有最后一辆车,师椋鸣看着收费亭里工作人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戴蓝色棒球帽和白色的棉质手套。   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远远的看不清他的脸,他将一张白色的卡片递给前方那辆车开车的人,打开横栏。   待前车通过,横栏落下,他招招手,让她们跟上来。   师椋鸣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而随着车子的接近,这股怪异感越发强烈。   车窗下降,她顺势越过驾驶座,从另一边车窗去看对面那名收费员的样貌。   他脸上戴着口罩,是一只黑色的海绵口罩,缝隙很大,没有过滤病菌的能力。   这种口罩是明星最爱戴的类型,没有任何实际的用处,唯一的作用是遮挡面容,顺道还能显得脸小。   一个正规的收费站,怎么可能让员工戴这种口罩。   师椋鸣迅速捕捉到这一丝不对劲,下意识出声喊道:“符泠!”   符泠刚伸出手,在她出声的前一刻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往回收手。   收费亭那名古怪的员工立即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将一张白色的卡片塞入她的手中。   师椋鸣眼前骤然暗下,拥挤公路上嘈杂闹声瞬间消失,黑暗,死寂,浓浓的窒息感将她紧紧包裹。   她们进入了新的异境。 第207章 圣心动物园(一) 炸鸡块   师椋鸣眼前一片黑暗,脑海中混沌一片,耳边寂静无声,如同陷入海底。   忽然,遥远的某个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剐蹭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上拖行。   “砰!”   一声撞击薄铁板的巨响,师椋鸣猛地醒来,眼前缓慢亮起,但视线依旧模糊不堪。   她发现自己似乎在一间灯光明亮的室内,空间不大,天花板上满是棕黄色厚重的油污。   她靠在一个冰冷的不锈钢碗橱边,一道骂骂咧咧的男声在她右侧响起。   “你们几个!又在这里给我偷懒,客人们马上就要下班过来吃午饭了,你们还在干什么?肉饼煎好没?!鸡块准备好了几份?!”   他调转了个方向,声音陡然拔高,“你!对!还有你!薯条!薯条!这几天好几个客人和我投诉,说点了薯条半天出不了餐,你一天天守在机器旁边,到底在干什么??!”   师椋鸣手扶着碗橱柜门把手,使劲晃了晃脑袋,终于彻底恢复视力,眯起眼看向右侧吵吵闹闹的男人。   他穿着黑白色的制服,戴贝雷帽样式的黑色帽子,上衣口袋上方别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店长”。   店长?什么店的店长?   这人刚骂完,手撑着腰气喘吁吁,半天说不出来话。   师椋鸣趁着这时候偷偷观察四周,她现在正在一间餐厅的后厨,开放式厨房,和客人的就餐区相隔一条出餐的柜台。   就餐区不算特别大,但空间规划得很好,就比客厅大点的区域硬生生塞下了十多套桌椅。   这些桌椅竟然有不同的大小,有的特别大,有的特别小,最大的一套摆在最中间,一张圆桌足有三人合抱那么宽,椅子也是加大号,一条圆凳长得和矮一点的圆桌差不多。   中等大小的桌椅数量最多,但配套的椅子高度各不相同,有的是高脚凳,有的是矮脚凳,还有两张桌子配套的是棕色带绒毛的软垫,按照桌子的高度来算,得跪立着才能够到。   看四周装潢,这应该是一家快餐店,而且是一家不大对劲的快餐店。   从门口玻璃窗往外看,能看到一条栽满灌木丛的绿化带,再往前是一条柏油路,只有两条车道,像大学校园里的公路。   就餐区没有人,后厨倒是人不少,师椋鸣简单看了圈,一共有五个人,两个脸色惨白神色惊恐茫然的男人,一个骂人的店长,还有她和符泠。   符泠穿一身白色制服,长裤长袖,戴透明口罩。   她站在洗碗槽旁边,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手套沾满水,手里还拿着正在清洗的餐具。   她的动作有一些迟缓,但很快恢复正常,十分镇静地继续洗碗。   那名破口大骂的店长扭头一见她的表现,立马指着另外两个尚且在状况之外的男人大声骂。   “你俩看看符泠!你看看人家!一直在认真工作,你们又在干什么?还有你,师椋鸣!鸡块的原材料我给你拿来了,赶紧给我炸,符泠你也帮忙,朱总最爱吃的就是我们家的鸡块,你要是敢出差错,我拿你——”   他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目光在师椋鸣身上扫了一圈,嫌弃地说:“你太瘦了。”   师椋鸣:“.......”   刚不是在威胁她么,怎么突然关心上她的身材管理了?   店长瞪她一眼,转过去继续教训另外两人。   “李智生,张明明,愣着干什么,抓紧动起来!十一点半之前没准备好,我让你们好看!”   他声势震天一通骂完,怒气冲冲推开柜台门,怒气冲冲走出后厨,怒气冲冲穿过就餐区,走出快餐厅。   餐厅大门安装了电子迎宾器,他一经过就热情洋溢叫道:“您好!欢迎光临!祝您用餐愉快!”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门,从玻璃窗前经过,绕过绿化带,往左拐弯转到快餐店侧面,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后厨陷入安静,师椋鸣收回向远处眺望的目光,看向柜台门边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这是店长带来的东西,听他刚才骂的那一通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塑料袋里装的是鸡块。   她看了看其他人的位置和打扮,一个锅盖刘海的年轻男人站在炸锅前,手里握着炸薯条的网兜把手,另一个寸头男人站在一大框土豆边,手里拿着个削皮的小刀,脚下垃圾桶里全是土豆皮。   洗碗,炸薯条,削土豆,剩下炸鸡块的那个人还真是她。   那两个男人还没缓过来,符泠在认真洗碗,她走过去提起塑料袋,试着拎了一下,比她想象中的沉很多,放在地上拖行两步,发出咕叽咕叽的黏腻水声。   什么玩意,师椋鸣把袋子拖到炸锅边,掀开一个口子往里看,里面竟然是一堆血红的的生肉,看样子已经粗略拆分过一次,大部分肉都只有巴掌大小。   但是这些肉的颜色红得格外亮眼,师椋鸣站在原地打量,有些不确定。   鸡肉真的有这么红吗?   而且一个快餐店炸鸡块居然用真的生肉炸,简直违背快餐之魂。   油炸区年轻刘海男人离她很近,从一开始就偷摸着看她折腾,这时候鼓起勇气往她拖过来的黑色塑料袋里看了一眼,顿时打了个寒颤。   “你........你这个肉。”他脸色惨白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不是鸡肉。”   “我就知道。”师椋鸣说,“快餐店怎么可能用这么新鲜的生鸡肉。”   她问对方:“这是鸭肉?还是老鼠肉?”   老鼠肉应该没这么大块,看这肉颜色其实很像牛肉,但牛肉更贵,没道理用来替代鸡块。   刘海男白着脸摇摇头,没再说话。   师椋鸣也没奢望从他这里获得什么重要信息,既来之则安之,她从黑色袋子里取出一块肉,放在白色塑料案板上,比着记忆中正常鸡块的大小,切成一块块方正的小块。   肉非常新鲜,手摸上去还能感觉到肌肉脉络微弱的跳动,给人一种这块肉是活着的错觉。   她这么切了四五刀,符泠洗完了碗,手里拿着一大混了面包糠的面粉走过来帮忙。   师椋鸣和她说:“等一下,不要直接裹面粉,再洗一下,这肉好臭,洗洗腥味。”   她很想喊符泠名字,但又怕她可能会有隐藏身份的打算,提前问她。   “你今天叫什么名字?”   符泠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回答:“符泠。”   师椋鸣:“哦哦你好我叫师椋鸣。”   她转过去问另外俩人,“你们呢?叫什么名字?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怎么进来的,进来之前在干什么?”   刘海男被她问得一愣,犹犹豫豫地看她,半天不说话。   师椋鸣无所谓道:“没事,不想说算了。”   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她估计这俩人应该都是高速路上被拉入异境的普通人,有经验的探秘者不可能一进来吓成这样。   另一边削土豆的寸头男走过来,突然开口硬邦邦地对她说:“张明明。”   师椋鸣看向他,目光定在他脸上打量他的脸色。   这人已经冷静了下来,眼里还有残留的恐惧,但更多是遮掩不住的狠厉神色,瞧着倒是和炸薯条那人不大一样。   “师椋鸣。”师椋鸣低下头继续切鸡块,用沾满鲜血的手指了指符泠,“旁边那个叫符泠。”   寸头男“嗯”了一声,听着和领导批复一个口气,“你在切什么?”   师椋鸣说:“肉。”   寸头男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副想骂人的表情,最后还是忍住了,接着问她:“为什么要切,我们需要做什么,这是哪里?”   师椋鸣就等着他主动问,这次遇到的这俩人瞧着都不是很善良,她不太想上赶着帮忙。   她简单说了说异境的规则,后厨十分安静,寸头和刘海皆陷入沉默,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师椋鸣说:“情况就是这样,想活下来就抓紧干活吧,老实点别作死,还是有不小的概率活下来。”   两人还是没说话,师椋鸣继续切她的鸡块,符泠戴着手套洗肉,甩干水,沾上蛋液,裹面包糠,放进锅里炸。   油锅噼里啪啦响,鸡块一锅一锅出锅,另外两人犹豫了一会儿,也开始干自己的活。   刘海男心神不宁地干活,好像也不怎么会做饭,把控不好油温和时间,薯条炸坏一大半。   寸头男频频转头看他,在他捞出第四锅焦黑薯条时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他*什么意思?!啊?!到底能不能干?!”   寸头男额角青筋暴起,眼珠子瞪得老大,衣袖滑下露出一段纹在小臂上的青黑色纹身,是半个面目狰狞的龙头。   他凶神恶煞威胁道:“再炸不好,我把你也丢进油锅里!”   刘海男弱弱地反驳,“我不会做饭啊,你冲我喊也没用,你要是着急,那你来炸.......”   “呸,废物!”寸头男往他脸上啐了一口,“炸不明白就去死。”   他一把撒开对方,回到土豆皮垃圾桶边坐下继续干活,刘海男哆哆嗦嗦,捞起新一锅薯条,又黑了一大半。   他埋下脑袋沉默地挑出其中焦黑的薯条,捞着捞着,忍不住漏出一声低低的啜泣。   寸头男冷笑一声,“废物。”   师椋鸣感到怜悯和无奈,提前为他俩默哀。   根据她的经验,这两人的性格都很容易死在异境里,懦弱胆小,暴躁易怒,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距离十一点半还有十分钟时,师鸣和符泠合力处理完一大袋肉,炸成的鸡块堆成一座小山,肉味浓郁,散发出炸物油味和一股说不出来的淡淡腥臊味,闻着怪恶心。   色香味这已经少了一个“香”,师椋鸣很好奇它的“味”,但实在狠不下心去尝。   得益于师椋鸣丰富的做饭经验,她们这边的任务完美完成,而另一边两个男人的状况就要惨烈许多了。   寸头男瞧着也是个不会做饭的,刀工乱七八糟,土豆有细有粗,有长有短,形状歪七扭八,没一个正常的。   这种刀工的土豆条本来就难炸,偏偏他的搭档更加无用,一锅一锅焦黑薯条出锅,挑挑拣拣半天,能吃的没一半,剩下的全扔垃圾桶里。   两人忙活半天就炸了几份薯条的量,师椋鸣都替他们急,检查一圈确定自己这边的工作万无一失后,走过去帮忙指导。   “你先把粗细不同的薯条挑出来,粗的一锅,细的一锅,油温调低点,盯着表面颜色,外壳开始发黄就捞出来。”   寸头男那边没削皮的土豆还有一小半,他坐在高脚凳上吊儿郎当跷着二郎腿,动作磨磨蹭蹭,一点也不着急。   符泠拧着眉走过去,掏出冰蓝色的钢刀,拿起土豆手起刀落,一颗完美的剥皮土豆出现在她手里。   她重复动作,把剩下的土豆全部削好,仔细擦干净刀,换成另一把剁剁剁给土豆切条。   师椋鸣在一边帮忙,把切好的土豆装进水里过一遍,沥干水放入油锅中炸。   两人合作,十分钟不到就处理好了所有的土豆,一条条粗细均匀、金黄酥脆,品相非常完美。   师椋鸣捞薯条捞得手都酸了,倒出最后一锅薯条,转头一看那俩男的啥事没干杵原地盯着她俩看。   寸头男见她看过来,不爽道:“早说你俩这么熟练我就不试了,折腾半天,浪费力气。”   师椋鸣目瞪口呆,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寸头男:“耳朵不好啊?我说你俩一开始就该说清楚,明明这么会干活为什么还让我干?”   师椋鸣:“你还要不要脸?”   寸头男撸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青黑色的龙纹身,“你嘴巴放干净点,别以为仗着年轻就能随便骂人。”   师椋鸣被他逗笑,“你在道德绑架我啊?”   寸头男突然变脸,眼中显露凶光,表情凶神恶煞,“臭**,从一开始就说一堆听不懂的话,想骗谁啊,没**的贱**,像你这种**我见得多了,给两个钱就***的**——”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寸头男突然没了声音,脸色铁青,一动不动站立在原地,身后墙面上距离他头顶只有一厘米的位置赫然一个弹孔,周围一圈烧焦的痕迹。   师椋鸣嗅到浓浓的硝烟味,在室内弥散不开,耳朵嗡嗡响,扭头看向符泠,见她冷着脸,手里握着一把枪,依旧对准寸头男。   寸头男连连后退,后背抵住墙,惊恐喃喃道:“枪,你怎么会有枪,你是什么人,你,别杀我,别杀我。”   符泠面无表情收起枪,走到放薯条的位置,干脆利落将所有炸好的薯条倒进垃圾桶里。   “别!”刘海男扑过来想要阻止她,却晚了一步。   他只能徒劳地将弄脏的薯条捞出来,呜呜咽咽地掉眼泪。   师椋鸣还在震撼当中,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蠢到这种地步。   那寸头男惊恐地胡叫一阵,突然扑向刘海男,嘴里骂道:“都怪你,你这个废物!”   刘海男懦弱许久,终于忍不住在这时候爆发气势,和他扭打在一起。   两人各自骂着污秽不堪的话,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后厨乒乒乓乓一阵响。   师椋鸣不想看狗咬狗,真想一人一刀把这俩人捅死。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余幽老是有苦难言地和她说干活苦干活累,遇到奇葩就从异境冒险记变成了圣母受难记。   原来世上真有这种奇葩啊——   两人打得正凶,忽然餐厅外响起舒缓的歌声,是一首钢琴曲,滴滴答答像雨点砸下。   师椋鸣听过这歌,她高中午休开是就放这首歌,学生们踩着节拍去食堂吃饭,一大群一大群疲惫又麻木,就像出圈放风的猪。   十一点半,午休开始了。   “哗啦——”   门口玻璃门被推开,电子迎宾器骤然响起,声音尖细突兀。   “您好!欢迎光临!祝您用餐愉快!”   师椋鸣循声抬头看去,远远望见一个巨大的身影,头顶着天花板弯腰走进来,背对着阳光黑乎乎一团,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随之震颤。   “咚——”   “咚——”   “咚——” 第208章 圣心动物园(二) 薯条售罄   巨大的身影弯腰越过门顶,摇摇晃晃走入餐厅内。   师椋鸣站在柜台后,紧紧地注视着对方,后厨打得水深火热的两人也停下来,互相搂抱着看向门口方向。   “咚——”“咚——”   巨大身影脚步沉重地走到餐厅第一盏射灯下,明亮的灯光自ta的头顶向下倾泄,照亮一张硕大的灰白色人脸。   这是一个人,毋庸置疑,ta拥有确凿的人类五官,一双相对大脸而言较小的眼睛,头发稀疏,发色发灰发白,嘴唇干瘪,鼻子高挺粗壮,像一座灰色的小土坡。   但是这人是男是女,师椋鸣竟然一时分辨不出来。   ta的身材臃肿,长相十分中性,五官平凡普通,不好看,也不难看,不过组合起来隐隐有一张违和感,比如眼睛太小,鼻子太大,嘴巴过分干瘪,上嘴唇几乎就是干巴巴一层皮,再加上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就像两片合拢在一起的干木耳。   ta睁着一双眯起的小眼睛,缓慢转动脖子看向柜台。   师椋鸣猝不及防与ta对上眼睛,心中不禁震颤不已。   那是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睛,眼中神采黯淡,满是疲惫与麻木,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脸,神色丝毫未变。   ta“咚——”“咚——”地走到柜台前,巨大的身体遮挡住大部分的光,投射下一片非常有压迫感的漆黑阴影。   师椋鸣站在柜台后,身后两个打架的男人废物一样没用处,符泠不爱说话,招待客人这活儿只能落在她的肩膀上。   客人沉默站在跟前,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她只能露出专业的礼貌微笑,主动询问。   “您好,请问您要点些什么?”她向对方介绍,“我们这边有鸡块和薯条,还有.......鸡块和薯条,请问您是想要一份鸡块,还是一份薯条,或者鸡块和薯条都来一份?”   灰白皮肤的高大怪人依旧不肯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低下脑袋盯着她看。   来自怪物的注视,盯得师椋鸣后背毛耸耸的,心里直冒汗,还不得不保持着脸上的职业微笑。   怪物始终不说,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条柜门对峙着,后面快餐厅门不停被人推开,电子迎宾器的“您好欢迎光临”从头喊到尾,吵得人都快精神失常了。   就在她快要维持不住脸上已经十分僵硬的微笑时,那个高大的怪人终于有了别的动作。   ta从兜里摸出一张白色的小纸条,上面印着四个线条简约的图案,分别是汉堡、鸡块、薯条和一杯超大杯的可乐。   他将纸片放在柜台上,依旧是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转身沉默地离开,径直走到餐厅中央最大的那张圆桌边坐下。   ta走后柜台前没了遮挡,师椋鸣看见快餐厅内已然是人来人往,热闹.......   不对,这里一点也不热闹,甚至可以说是一点人声也没有,只有走动的声音,桌椅拖拽的声音,衣物摩擦的声音。   大中午的,竟然没有人说话,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快餐厅里却安静得可怕。   师椋鸣拿起高大怪人放在柜台上的纸片,翻到背面,正中间写着两个字——“象园”。   象园?   她看向背对着柜台坐在餐厅中央的巨大怪人。   这么大体型的人,在象园工作。   她狐疑地将纸片翻回去,正面印着四样餐食,鸡块和薯条准备好了,可乐有饮料机,她过去打了一杯超大杯,这样就只剩下汉堡。   她找了半天,打开各个箱子柜子,最后在一个不锈钢外壳的保温柜下层找到上百个码得整整齐齐的速食汉堡。   汉堡没有分类,大概只有一个口味,她取出十几个用盘子装着 ,放到柜台底下方便拿取。   做完这一切后,一个身材矮小的白发人来到柜台前,ta全身皮肤毛发雪白,就连睫毛和眉毛都是白色的,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多点,算是正常偏矮的体型。   师椋鸣看着ta忽然想起了信天翁,同样的矮小身材,浑身雪白,就连眼睛也是偏透明的白色,格外空灵奇特。   ta递出手里的纸片,是鸡块和中杯可乐,背面写着“观鹤亭”。   鸡块可乐,她送走同样沉默寡言的客人,绕回后厨饮料机边打好可乐,回到柜台发现符泠取代了她的位置,正一张一张收取客人递来的食物券。   师椋鸣把准备好的餐品用餐盘装好放在柜台上,坐在不远处等待的象园怪人立刻站起来,“咚”“咚”地回到柜台边,端走餐盘。   符泠递来新的食物券,鸡块、薯条、可乐,是另外一个身材瘦高,有着红色杀马特发型的客人。   食物券背面写着“珍禽馆”,她按照券上的图标准备对应餐品,符泠继续收取食物券。   她每次准备好食物,装在餐盘里放到柜台上,对应的客人就会马上过来领取自己的餐品。   很快师椋鸣和符泠实现了流水线一般的分工合作,干活效率奇高,收取拿放顺利无阻,直到后厨薯条见底。   师椋鸣倒完最后一份薯条,大份不够,只能勉强凑齐一小份。   她心里一沉,硬着头皮端上餐盘来到柜台前。   点餐的客人是一名来自鹿苑的员工,ta身材高大,大概有一米八几,脸型狭长,短发微棕,和象园那名员工坐在一块,正安静沉默地等待自己的食物。   在师椋鸣将餐盘放上柜台的那一刻,ta忽然从凳子上站起来,如一股风卷到柜台前,手舞足蹈地发出尖利的啸叫。   ta神情愤怒,眼里好像在冒火,鼻子里喷出热气,神态如同野兽凶狠又急躁。   符泠置身事外一般冷漠地瞧着,师椋鸣心惊胆战地陪笑,“客人,不好意思,今天薯条卖完了,换成汉堡和鸡块怎么样?或者可乐也行。”   鹿苑的怪物忽然伸出手,师椋鸣条件反射往后躲,对方沙包大的拳头“砰!”的砸在柜台桌面上,连地面都随之震颤。   就餐区所有人忽的停下动作,室内一片死寂,她只能听到那怪物鼻腔喷气的喘息声,还有胸口心脏的跳动声。   她这次进来得很突然,身上没有带枪,唯一的武器是道具库里那只在上个副本得到的通关奖励,狗狗骨头。   她平时上班训练的时候试过,这个道具没别的作用,拿手里打砸的威力巨大,一根骨头能把一块高硬度岩石轻松砸成粉末,而她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轻轻一挥。   她从系统里取出狗狗骨头,单手握紧藏在柜台底下,警惕着对面怪物的动作。   不能冲动,她是一个很有原则的打工人,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多一些和平探索副本的时间。   鹿苑怪物仰起头发出刺耳的尖啸,重新低下头时,眼睛变成血红一片,仇恨地盯着师椋鸣看。   师椋鸣:“.......”   关她什么事啊!!!她只负责炸鸡块,薯条又不是她负责的,缺货怎么能怪她啊!   后厨那两个废物,不干活就算了,还搞出来一堆烂摊子给她收拾。   师椋鸣心里冒出一团鬼火,在心里思索着应对的办法,怪物们齐刷刷盯着她看,搞得她后背凉飕飕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气氛十分紧迫,鹿苑怪物往前走了一步,瘦长的身体紧紧贴着柜台桌沿,居高临下低下头,一双空洞的透明眼睛轻蔑而冷漠地注视着她,如同屠宰场手握尖刀的屠夫,冷漠地注视着将死的家畜。   “您好!欢迎光临!祝您用餐愉快!”   许久没响起过的电子迎宾器再次响起,玻璃门推开又自动合拢,一道黑影飞速奔到柜台前,是消失许久的店长。   “抱歉,客人,缺货确实是我们的疏忽。”店长气喘吁吁道,“这是我们的不对,对不住,对不住,这一单我们给您免了,鸡块和薯条,还有汉堡,再给您拿一份。”   店长隔着柜台冲师椋鸣喊:“赶紧去拿个汉堡过来。”   师椋鸣急忙从保温柜里取出热腾腾的速食汉堡,放在餐盘上一起递给鹿苑的怪人。   ta没有伸手来接,似乎是不愿意接受的意思,店长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   但他很快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堆起满满的笑容,小心地从兜里摸出一把干草。   怪人打了个喷嚏,眼珠子忽的一转,目光灼热盯着他手里那把干草。   他笑道:“客人,这样您看怎么样?我再补偿您一份鹿苑的饲料,您帮忙劝劝其他客人怎么样?”   怪人仍旧没吭声,盯着干草,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咽口水。   店长问:“怎么样,客人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鹿苑怪人哼哧一声,突然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干草,急躁地扔进嘴里,细细咀嚼。   店长松了一口气,脸上渐渐浮现出放松的笑容。   突然师椋鸣耳边响起一道破空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噗嗤!”。   师椋鸣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惊恐的吸气声,随后是颤抖的呜咽以及牙关上下打架的嘎吱嘎吱响。   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隔着柜台站在她对面的店长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缓慢低头看向腹部。   一条细长干瘦的手臂穿过他的腹部,从他后背伸出来,他的衣服前后破开两个大洞,鲜红的血液迅速渗开,将他黑白相间的制服染得血红一片。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狼吞虎咽吃下干草的鹿苑怪人。   ta神情未变,一如惯常的空洞冷漠,手上沾着其他人类的血,ta却淡定得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蚊子。   师椋鸣手心发汗,握紧手里的武器,警惕地绷紧神经,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   鹿苑怪物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插进店长腹部的手臂左右动了动,又是“噗嗤”一下,粗暴地抽出手,手里抓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一条血红色裹着白色脂肪的长条形物体,是店长肚子里的肠子。   怪物低头仔细分辨手里的东西,沉默地思考几秒,扔掉肠子,再次将手插进店长腹部,用力搅弄,在里面挑挑拣拣。   店长脸上还是那副目瞪口呆的震惊表情,许久没有变化,瞧着恐怕已经死了有一会儿。   他身体无力地往后靠在柜台上,新鲜的血液流到桌面上缓慢地向外蔓延。   师椋鸣往后退了一步,离桌面远一点,随后见到鹿苑怪物再次拔出插进店长腹部的手臂。   这一次ta手里抓着一团红色的血肉,看形状大小,也许是肝脏,也有可能是心脏,肉被捏成烂泥,实在有些难以区分。   怪物低头眼神冷淡地打量一番,一把将肉泥扔进嘴里。   快餐厅内十分安静,只能听到ta的咀嚼声,嘴皮上下粘黏,嚼得吧唧吧唧响。   ta嘴边一圈红彤彤的,一小团肉渣粘在嘴皮底下,ta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平静得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空心人。   店长的尸体顺着柜台一点一点往下滑,软绵绵的跌坐在地上,屋子内血腥味直冲天花板,他被扯出来的大肠随意丢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踩了一脚,爆发出另一种浓烈的臭味。   鹿苑怪人“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东西,餍足地眯了眯眼,低头漠然瞥向师椋鸣。   师椋鸣忍住胃里的恶心,沉默地与ta对视。   怪人沉沉吐出一口气,发出动物一般的喷气声,向后转动身体,缓慢地迈步走向门外。   就餐区响起一阵嘈杂的响声,桌椅挪蹭发出的声音,衣物摩擦发出的声音,还有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以及向外走去的脚步声。   所有的客人陆续站起身,沉默地跟上鹿苑怪人的脚步,一个接一个走出快餐厅。   门开开合合,电子迎宾器叫个不停。   “您好!欢迎光临!祝您用餐愉快!”   “您好!欢迎光临!祝您用餐愉快!”   “您好!欢迎光临!祝您用餐愉快!”   “您好!欢迎光临!祝您用餐愉快!”   “........”   师椋鸣头疼欲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恶臭,最后一声“欢迎光临”落下,所有的客人都离开了快餐厅。   窗外天空飘过一天厚重的云,遮挡大部分阳光,室内骤然暗下许多。   她神志不清转过头,看看符泠,再看看后厨那俩鸡仔似的缩成两团的废物。   “你俩。”师椋鸣喊他们,“过来收拾。”   寸头男一张脸惨白,连连摇头,“不.......我不,别喊我,我不干。”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恐惧得失去语言,瞳孔涣散,离晕过去只差最后一点刺激。   一步错,步步错,如果一开始寸头男不嘴贱骂人,师椋鸣这时候或许愿意帮忙替他们收拾残局。   甚至早在十一点半,符泠压根不会倒掉他们的薯条。   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师椋鸣深吸一口气,走到符泠身边,低声道:“借我一把刀。”   符泠变出一把冰蓝色的钢刀,放到她向上摊开的掌心里。   她翻掌握住刀,大步走到角落,立起刀尖指向两人道:“起来。”   寸头男眼里有明显的不服气,师椋鸣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别想造反,你只是个普通人,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寸头男张了张嘴,师椋鸣一脚踹他肩膀上,“闭嘴。”   他砰地撞在墙上,师椋鸣踩着他的肩膀沉下声音威胁道:“作出决定之前,你最好想清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干还是不干?”   寸头男咬牙切齿,“我/干。” 第209章 圣心动物园(三) 羽蜕   “可以。”   师椋鸣收回脚,指了指他旁边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人。   “你把他叫醒,你俩一起。”   寸头男听话照做,揪住对方衣领把人扯起来,抬手啪啪扇他两个大耳刮子。   年轻一些的男人清醒过来,眼神迷茫一瞬,随后剧烈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他像蛆一样死命扭动,寸头男抬手又是啪啪两个巴掌扇他脸上。   他安静了下来。   寸头男扯着他去柜台后,在他看见尸体又要惊恐叫唤时抬起手做出要扇人的动作。   他立马平静下来,红肿着脸,咬住嘴唇,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寸头男吩咐他抬脚,自己抬脑袋,先将尸体丢到店外垃圾桶里。   两人抬着尸体远去,店里只剩下师椋鸣和符泠两人。   师椋鸣心情很复杂。   她小声喊符泠。   “符泠,符泠。”   符泠正在思考着什么,听见她的声音回神看向她。   她继续小声说:“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坏啊,会不会不太符合我们单位的核心价值观?”   符泠听不懂似的问她:“什么?”   师椋鸣说:“我欺负普通人了。”   符泠说:“他们不算。”   师椋鸣:“嗯?他们是探秘者?”   符泠摇了摇头,“没头发那个杀过人,另一个搞过诈骗,还是渣男。”   师椋鸣:“杀人犯......渣男.......他俩气质确实挺符合,但你怎么知道?”   符泠说:“一个技能。”   师椋鸣从没听她说起过这事,什么技能还能看出有没有犯过罪,有这技能去当警察岂不是天下无贼。   符泠补充道:“只能在异境里用。”   师椋鸣了然:“这样啊,那你能看到我犯了啥事不?”   符泠点头,“可以。”   师椋鸣闻言有些紧张,“我犯过什么事?”   符泠说:“我可以看到你最严重的罪行。”   罪行这种词语都用上了,师椋鸣更加紧张,“现在看吗?”   符泠说:“嗯。”   她冷冷的目光落在师椋鸣脸上,师椋鸣一开始没能躲开,只得很尴尬地和她对视,脸一点点发烫,耳朵也烫,漫长地等待着,直到十几秒后,符泠收回目光。   师椋鸣揉揉脸,奇怪道:“居然要看这么久吗,好容易被人发现。”   符泠说:“你杀过一条狗。”   师椋鸣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符泠微微拧眉,抬眼看她,再次与她对视,目光不再冷淡,但也没有质问和愤怒,充满困惑。   “你杀过一条狗。”她重复道,“很多年前。”   师椋鸣反应过来,急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杀人都不可能杀狗,我从八/九开始就养着大校了,家里养狗的人怎么会杀狗,而且更早以前,我,我都不会杀狗啊........”   她说着说着,渐渐感到几分委屈,她很喜欢小动物,平时路上遇到可怜的流浪小猫流浪小狗也会尽量帮忙救助找领养,她常常谴责偷狗杀狗的人,符泠说她也是这样的人,她不能接受。   她感觉有些鼻酸,眼圈也酸,忍不住抽抽鼻子,揉揉眼睛。   符泠对她说:“别哭。”   师椋鸣“哼”了一声,“我没哭。”   符泠沉默了一下,很认真地盯着她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以后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师椋鸣问:“看错了什么?”   符泠说:“我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或者听到模糊的声音,对应犯下的罪行。”   “你的影子,像一条肥狗。”   狗就狗,还说什么肥狗。   师椋鸣闷闷地答:“哦,我杀了一条肥狗。”   符泠说:“我看错了,也有可能是放大的蚊子影子。”   师椋鸣说:“蚊子嘴是尖的,怎么可能影子像肥狗。”   符泠说:“那就是苍蝇。”   师椋鸣:“苍蝇身上没有毛。”   符泠说:“蜜蜂。”   师椋鸣张嘴正要反驳,符泠拔高音量打断她:“就是蜜蜂。”   师椋鸣慢吞吞抬起眼,不是很高兴,心情十分复杂地看向她,“符泠,你在哄我开心吗?”   符泠神色如常,瞧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没有。”   师椋鸣鼻子发酸,“你在哄我。”   符泠说:“我相信你。”   师椋鸣仔细看她的眼睛,见她表情真诚,不像开玩笑,别过脑袋不想再和她对视。   “谁要你相信,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符泠“嗯”了一声,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暂时不想说话,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漫无目的地落在后厨洁白地板的某一处。   符泠说:“钥匙在我这里。”   师椋鸣耳朵一动,沉默地停滞几秒后,犹豫地转过身来问她:“是什么东西?”   符泠往她身边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一些,手伸进制服兜里摸出一小片白色的薄片。   她将薄片递到师椋鸣面前,“羽毛。”   师椋鸣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弹窗,她小心捻起羽毛,确定鉴定。   “类型:永久道具。”   “名称:蜕羽。”   “鉴定结果:一片脱落羽毛,来自人类。”   师椋鸣瞄了符泠一眼,还没说话,符泠主动问她:“看到了什么?”   “说这是一片人类身上掉下来的羽毛。”师椋鸣蔫了吧唧和她说,“是个道具,可以拿着用,你收起来。”   符泠把羽毛递过来,“送给你。”   师椋鸣愣了一下,“送我干嘛,我不要。”   符泠不吭声,强硬地将羽毛塞进她手里。   师椋鸣别扭道:“我拿一根毛有什么用。”   她话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收好羽毛,仔细放进胸前上衣口袋里,随后想了想,干脆收进系统里,这样最稳妥,不会被意外压坏。   羽毛收进系统里,在道具栏里出现了新的说明文本。   新道具图标依旧是一片白色的羽毛,名字“蜕羽”,点开详情页,跳出来一段小字。   “毁灭的初始,只是一个傲慢的想法。她褪下的第一片羽毛,象征着绝望与寂静。”   “将此道具放置头顶将获得悄无声息加成,持续三十分钟,使用后冷却二十四小时。”   最后这行字很明显是技能的功能描述,获得悄无声息加成,意思应该就是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发出声音。   师椋鸣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技能还挺适合她们,一天天偷鸡摸狗趴人门后偷听。   不知道能不能两个人一起用。   她看完回过神来,发现符泠还盯着自己看,神色淡淡的,又透着几分小猫似的认真。   她心里压着的大石头出现几分松动,哼哼着说:“这个技能可以消除声音,可能是走路像羽毛一样轻的意思,用一次持续半小时。”   符泠点头,“好。”   师椋鸣想再说些什么,还没想好,出去抛/尸的两人回来了。   她赶紧收起脸上带着各类小情绪的表情,绷起脸装得高深莫测。   “扔哪儿了?”   寸头男一手血往刘海男衣服上擦,而刘海男依旧是那副被吓坏了的表情,对他的举动没有任何反应。   寸头男汇报道:“垃圾桶有点小,我折起来塞进去了。”   折起来塞进去,师椋鸣想了想那样的画面,不禁一阵恶寒。   “可以。”她故作高深点点头,“去找扫帚拖把,把这边打扫了。”   柜台周围一片狼藉,大面积喷溅状血液像一朵朵逐渐枯萎发黑的红花,寄生虫般附着在墙壁与地板上。   师椋鸣对这样的景象习以为常,闲适自得地当起监工,坐在后厨盯着两人去杂物间取来清扫工具,唰唰地打扫卫生。   符泠拖着凳子来她身边坐下,她咬牙忍住,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符泠也不说话,随行小宠物似的安静坐在她身边,深深浅浅的呼吸在耳边起伏,师椋鸣内心的防线随之一点一点崩塌。   师椋鸣很快忍不住,扭过头来看她,正好撞入一双平静的浅色眼眸中。   “干嘛。”她别扭地挪开眼,“老是盯着我看。”   符泠正直地说:“你脸上有血。”   “是吗。”师椋鸣摸了摸脸,没摸到。   符泠说:“在另一边。”   她伸手从洗碗糟边的壁挂抽纸盒里抽出两张纸,递给师椋鸣。   廉价的纸巾薄如蝉翼,师椋鸣有些愣神地拿在手里。   这是在照顾她吗?这个符泠,老是做一些很可爱的举动,让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符泠说:“不要生气。”   师椋鸣擦擦脸,纸上留下干涸的血迹。   “我没生气。”   符泠又用那种很可爱的平静神情看着她。   “好吧好吧。”师椋鸣彻底失败,“是有一点不高兴,但是只有一点,现在没有了,我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保持安静也还好吧。”   符泠说:“你以前话特别多。”   师椋鸣:“........”   她叹了一口气,看看远处正在忙活的两个人,确认他们听不到这边的说话声,压低声音说:“你真的不怀疑我吗,符泠。”   符泠问:“怀疑什么?”   师椋鸣说:“我杀了一条肥狗。”   符泠说:“你说你没杀。”   师椋鸣找茬似的说:“我说我没杀,就是没杀吗?符泠,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相信别人?”   符泠拧起眉,她继续说:“万一我真是一个坏人怎么办?装成好心人骗到你的信任,利用你欺骗你最后还欺负你。”   她把“欺负你”这三个字咬得很重,自己都没憋住笑,语气忍不住上扬,听着像小学生诗歌朗诵。   符泠说:“那就把你杀了。”   师椋鸣:“既然要欺负你,我肯定是有备而来,说不定会准备一些克制你的技能,你打不过怎么办?”   符泠沉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后才骂她:“不要脸。”   师椋鸣哼哼道:“不要小瞧人。”   两人拌了一会儿嘴,师椋鸣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她也想过,但是觉得不可能,就没多想。   “符泠,小花和大校也在车里,她们不会一起进来了吧?”   一个小猫,一个小狗,要是进了异境大概只有等死的份。   符泠说:“只有人能进来。”   师椋鸣放心了,“那就好”,这异境还挺人性化。”   符泠又看她,神情格外认真,似乎在确认她脸上的表情,片刻后应道:“嗯。”   十来分钟后,就餐区清扫接近尾声,寸头男逼迫着刘海男去餐厅外扔垃圾,他自己拿着抹布擦桌子,擦得装模作样,顺着柜台从右往左,一点点靠近师椋鸣。   师椋鸣刚在后厨搜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注意到一个有些蹊跷的细节。   这里没有储藏室,食材只有那么一点,一大筐放在角落里的带皮土豆,还有最开始店长给他们拖来的一大袋子生肉,据说是鸡肉,但看起来不太像。   她在快餐厅打过工,按理说后厨一定得有专门的储藏室,并且对环境卫生还有要求,这是规定,不达标会被罚款。   所有的食材都差不多用完了,土豆还剩下七八个,饮料机里倒还有不少可乐,消耗速度很慢,一个中午过去,里面可乐看着一点没少。   晚上的食材没着落,送食材的店长死得那么惨,她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间快餐厅里,得想办法出去看看情况。   师椋鸣打算和符泠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出门去作死,刚转过头,发现寸头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她旁边,离她只有不到一米远,低着头偷摸用眼瞄她,观察她的举动,在她看来的前一秒迅速收回目光,行端异常可疑。   师椋鸣鬼见得多了看人门清,这人心里绝对藏着鬼。   她假装没发现,扭过头和符泠说话,余光警惕着对方。   “符泠,你饿不饿,我好饿,我们等下出去找点吃的怎么样?”   符泠瞥了眼寸头男,点了下头,破天荒配合她一起说废话,“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餐馆。”   师椋鸣说:“我想吃锅包肉,你说这里会有锅包肉吗?麻辣烫也可以,好久没吃过了。”   符泠说:“想得美。”   师椋鸣语气轻松道:“做梦嘛,胆子要大。”   她刚说完这话,身侧忽然闪现一道寒光,她立刻往旁边躲开,条件反射出手,左手按住对方高举的手臂,右手握成拳用力打在他的腹部。   寸头男发出一声吃痛的惨叫,握着匕首的手一松,师椋鸣立刻伸出右手接住下落的匕首,正好握住刀把。   她手指挑动刀尖,让匕首在手里打了个转,轻巧握着匕首,刀尖抵住对方下巴。   “你带着刀啊,哪来的?”   寸头男脸色铁青,   师椋鸣漫不经心道:“我听说,你杀过人,是么?”   寸头男突然变了脸色,在她手里用力地挣扎。   可惜师椋鸣经受过相当严格的训练,还吃了不少研究所研究出来的补剂,身体素质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   她反手更加用力地按下对方肌肉鼓起的手臂,同时右手往后伸,将匕首递给身后侧符泠保管,随后握成拳用手背指骨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男人顿时发出一道痛苦万分的吃痛声。   "别动。"她沉声威胁道,“再动我可不敢保证你身上会不会多出几道伤口。”   寸头男双眼血红,仇恨地死死瞪着她。   师椋鸣有点想笑,“这是什么表情,你觉得是我害了你?”   她有时会觉得这种人很奇怪,好像真情实感地认为全世界的人都亏欠他,他自己绝对不会犯错,有错的一定是别人,是这个世界。   但当她想到这人现实中是个杀/人/犯,又忽然感觉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她觉得没劲,语气诚恳对寸头男说:“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寸头男神色缓和,张嘴正要说话,师椋鸣打断他。   “我想不到让你活下来的理由,你觉得呢?你能保证自己之后老老实实不再搞鬼吗?”   寸头男瞪大双眼,目眦俱裂,“你敢杀人?!”   师椋鸣不紧不慢说:“你都敢的事,我怎么不敢。”   “而且我应该和你说过吧?以任何方式死在异境里,对应到现实里的死亡,永远是意外。”   “你将死于意外,和我有什么关系?”   寸头男表情五彩缤纷,怔愣、迷茫、愤恨、恐惧,一桩桩强烈的情绪像炫彩走马灯在他脸上跑过。   师椋鸣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居高临下掌控他人的感觉,她还是更喜欢和正常人平等地打交道。   她等着对方做出回答,看着他的表情不断轮转,最后定格在愤怒之上。   “呸!”他啐了师椋鸣一口,腥臭的唾沫星子飞溅一脸。   他破口大骂道:“臭**,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有种你就把我杀了,不然我让你好看!”   师椋鸣愣了一下,手上力气收紧,她没想到这人如此顽冥不化,世上居然真有这么恶劣的人。   她暂时忽略心里的恶心,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处置这人。   她是现代文明社会的良好公民,活了二十多年没杀过人,如果人需要有第一次,她不知道该不该是现在。   然而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身后符泠忽然快步走上来,手里拿着刀,面若寒冰,浑身散发着化成实质的白雾状冷气,连房间内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她单手掐住男人的脖子,寒气在他微汗的脖颈上结成一层白冰。   符泠抬起另一只手,果断地将刀尖塞进他的嘴里,用力搅弄。   男人凄惨地大叫,她动作一刻未停,黏腻的割肉声在一片死寂的餐厅内响亮刺耳。   “啪叽——”   一团血红的肉团从他嘴里掉了出来。   符泠手里的刀沾满鲜红的血液,她嫌弃地抽出刀,扔进垃圾桶里,垂眼看了一眼地上那团肉块。   师椋鸣脸上满是震惊。   那是一整截舌头,符泠把他的舌头割了下来。   她看向符泠,对方脸色依旧冷如寒冰,冷白的脸上仿佛覆盖着一层白霜。   她目光冷冷瞥过来,吓得师椋鸣一激灵。   “符泠......”   符泠没吭声,快步走到洗碗槽边,唰唰唰连着抽出一堆纸,打开手龙头,打湿抽纸,水滴滴答答从洗碗槽一路滴到师椋鸣跟前。   师椋鸣回过神来,符泠已经站在她跟前,眉头紧紧拧起,手上全是水,拿着湿哒哒的纸巾,一言不发向她伸出手,用力地给她擦脸。   她抬手的动作不快,师椋鸣却没能躲开,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眼前一会儿是打湿的白色纸巾,一会儿是她莹白的手腕。   好几次符泠的手指擦过她的嘴唇,表面覆盖一层冰渣,激得她忍不住瑟缩身体,又被符泠强硬地按住。   她其实没有想挣扎,只是身体的条件反射,之后她一直顺从地一动不动站好,像个听话的玩偶任由符泠摆弄。   冷冷的香气缭绕在鼻尖,符泠仔细将她的脸擦了三遍,残余的水在她脸上结成薄薄一层冰霜。   这是符泠的技能,溢出的冷气代表她的心情。   师椋鸣脸被冰冻得有点疼,结冰的皮肤传来紧绷感。   身后被割掉舌头的男人疼得无力站立,一声声痛苦呻吟着,死猪一样倒在地上。   刚打扫干净的餐厅再次充满血腥味,后厨地板上全是血,去倒垃圾的另一个年轻人还没回来,师椋鸣根本没想到他,也没在想其他的人。   她脑海空荡荡一片,只有刚才符泠手指蹭到她嘴唇的触感,淡淡冷香钻进鼻腔沁人的香气,凝结成霜的冰水覆盖在她脸上,使她现在的模样与符泠格外相似。   她伸出手,勾勾符泠的手指,小声问:“符泠,你生气了吗?”   符泠冷冷地回答:“没有。”   师椋鸣拉着她的手轻轻晃晃,“不要生气,因为那种人生气好亏。”   符泠说:“我没生气。”   师椋鸣抬手摸摸她垂在身前的长发,“头发都变得冷冰冰,还说没有生气。”   符泠冷冷瞥她,“你的舌头也不想要了?”   师椋鸣有恃无恐,继续嘴贱:“凶巴巴符泠,好可爱。”   符泠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半响后抬了一下手,好像是想摸她的脸,伸到半空中,却又垂了下去。   师椋鸣差点把脸伸过去,“不摸了吗?”   符泠别开眼,躲避她过于坦荡的目光,“本来就没想摸。”   师椋鸣得意地哼哼笑,符泠皱眉问她:“笑什么?还没被欺负够?”   师椋鸣说:“哼,那种人我不和他计较,而且你帮我报仇了嘛,符泠,你人真好。”   符泠不接话,转过脑袋看向快餐厅门口,眼神忽的一沉。   与此同时,门口的电子迎宾器乍然响起。   “您好!欢迎光临!祝您用餐愉快!”   一道身型中等的人影出现在门口,他伸手推开玻璃门,身后跟着另外两个正常体型的人。   他穿着黑白色的制服,头上戴一顶贝雷帽样式的黑色帽子,手里拽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装满东西。   他前进的脚步缓慢而沉重,一步一步吃力地走进餐厅,站在第一盏射灯下,白色明亮的灯光照亮他的脸。   师椋鸣震惊地瞪大双眼。   这个人,胸前别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牌子,写着“店长”两个字,和他的长相,正和不久前被破开腹部、挖出肠子和心脏的店长一模一样。   师椋鸣现在还能回想起那股血腥味和肠子被踩烂发出的恶臭,场面太过震撼,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他确确实实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为什么又活了过来? 第210章 圣心动物园(四) 你们谁看到了我的肠子?   店长站在明亮的灯光下,五官长相清晰而真实。   他瞧着精神饱满,容光焕发,面色红润,眉毛高高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指着人鼻子大发雷霆。   师椋鸣震惊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后厨地板上,躺着疼晕过去的寸头男,地板上到处都是血,她现在再去处理尸体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这地方根本没有遮挡物,也没有另外的小房间,走进来所有的东西一览无遗,就算她想藏也没地方藏。   师椋鸣心虚地思考对策,脸上的冰都挡不住心情紧张时的身体发汗。   店长拽着黑色塑料袋吃力地往前走了一段,走到那张巨大的桌子旁边时,停下来哼哧哼哧喘气。   他歇了会儿,冲后厨两人大声道:“你俩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帮忙啊!”   师椋鸣左右看看,确定四周没有人,他在喊自己和符泠。   符泠脸色臭臭的,站原地不动弹,大概还在气愤当中,暂时不想搭理除了师椋鸣外的其他任何人。   师椋鸣推开柜台门向外走去,走得离店长身后那两人更近一些,看清了他们的样貌。   这俩人她竟然都认识,一个事出门丢垃圾,半天没回来的年轻刘海男人,另一个也是她的老熟人,上一个副本另一个医患小组里唯一的幸存者,李西。   李西脸色一如既往苍白,瞧着弱不禁风,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站在店长身后,目光平和地与师椋鸣对视。   装什么装,有上一次异境的经验,谁不知道心肠最坏的就是他,队友全都死完了,剩他一个人好端端活着,身上一点伤没有。   师椋鸣不爽地瞥了他一眼,走过去帮店长拽垃圾袋。   塑料袋很沉,拉拽着往前走两步发出一阵黏腻的咕叽声。   里面装得应该还是肉,用来炸鸡块的不知道什么肉,反正不是鸡肉。   店长似乎对她积极的工作态度非常满意,解放了双手,背着手悠闲走在她身侧,和她说:“今天中午的事情,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师椋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不确定他这话到底是真在夸她,还是缓兵之计,使出来麻痹她让她放松警惕。   他说:“我会惩罚真正犯错的人。”   真正犯错的人是谁,师椋鸣有点担忧,会是符泠吗?毕竟符泠刚才把同事舌头割了下来,再早一些,倒掉了帮忙炸好的薯条。   “喂。”店长问她,“还有个人哪儿去了?”   师椋鸣心里一跳,假装不知道,“谁?”   店长说:“头发很短那个,什么明明。”   张明明,就是寸头男的名字。   不等师椋鸣回话,店长抽动鼻子,使劲嗅闻空气。   “不对。”他说,“有血腥味。”   师椋鸣:“店长。”   店长没理她,闻着空气追随血腥味,渐渐找到后厨。   他隔着柜门往里看,忽的停下抽动鼻子的嗅闻动作,静止地站在柜台前。   师椋鸣:“........”   店长 :“这什么啊?”   师椋鸣说:“走路不小心摔的。”   店长:“咋摔的,能摔这么狠,不过也好,省得扯东扯西。”   他推开柜台门走进去,拽起张明明一条腿,拖着他往外走。   他边走边和师椋鸣说:“袋子里是晚上的鸡块和土豆,炸薯条我给你们换了个人,抓紧时间准备,别再出现中午那种问题。”   师椋鸣敏锐地捕捉到他说辞中隐藏的重点——“中午那种问题”。   他知道中午发生了什么,必然清楚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死而复生的npc,她忽然想到曾经摧毁过的另一个异境。   维优科技公司,爱炒股的王俊雄,他被符泠杀过两次,很快又活了过来。   他是最关键的异境核心,不知道眼前这个“店长”npc会不会是同样的类型。   店长吃力地拉拽张明明的腿,将他拉出一段路,地上拽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他翻过柜台门,换了个姿势想把张明明也扯出来,拽了两三下,目光随意一瞥,好像看见了什么似的,忽然停下动作。   “嗯?”他丢下张明明的腿,重新绕进后厨,蹲下身从地板上捡起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团,拿在手里软趴趴的,是张明明那条被符泠割下来的舌头。   “这是好东西啊。”他说,“你们怎么扔地下,浪费,我拿走了啊。”   师椋鸣看着他脸上神情轻松如常,好像手里拿着的只是一条猪舌、牛舌或者别的什么动物舌头,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身后年轻的刘海男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一阵一阵干呕,听着马上就要大吐特吐。   师椋鸣吓得赶紧拖着装食材的塑料袋往前挪了两步,等待店长拖着张明明一步一步挪到快餐厅门口。   电子迎宾器“您好”“您好”地叫唤开来,店长想起什么似的,停住动作,回头看向众人。   “对了,你们谁看到了我的肠子?我找半天没找到。”   他语气稀疏平常,好像只是在问“你今天吃了吗”这种随意的寒暄。   师椋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肠子,当然是被鹿苑怪人踩得稀巴烂,脏水流了一地,她现在都还能隐约从空气中闻到那股恶臭味。   “师椋鸣。”店长像班主任提问一样点名,“你知道吗?”   师椋鸣:“不知道啊没看到,店长您很急吗?”   店长说:“说不上急,要是能找到我就将就着用,节约一点总是好的。”   师椋鸣生硬地捧场:“哈哈,您说得对,向您学习。”   店长目光在四人身上转动,四人皆是安静如鸡,沉默不言。   他缓慢地收回目光,“好吧,我走了。”   四人目送他拖着张明明慢腾腾地走出快餐厅,电子迎宾器又一次响起。   “您好!欢迎光临!祝您用餐愉快!”   玻璃门咣当一声关上,店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师椋鸣紧绷的心情却没能放松,她拖着装鸡块的塑料袋回到符泠身边,警惕地打量站在柜台对面的李西。   李西对她微笑,“又见面了,真巧。”   师椋鸣:“我可不觉得巧。”   李西笑道:“别这么冷漠,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师椋鸣不搭理他,转过身去小声和符泠说话:“他又给我们一兜子肉,现在处理吗?”   符泠点头:“可以。”   她说完瞥了李西一眼,又看了看另一边害怕得小声哭泣的刘海男。   师椋鸣跟随她的目光,也有些疑惑地去看,这人之前说过他的名字,好像是叫李智生,非常普通的名字,甚至颇有几分年代感,不太像他这个年纪对应父母会取的名字。   师椋鸣不太确定,扬声喊他:“李智生。”   李智生神情一顿,哆嗦着抬脸看她,害怕得牙关直打颤。   师椋鸣说:“别哭了,过来削皮炸土豆。”   李智生哆哆嗦嗦走过来,师椋鸣打开塑料袋,手伸进去在一堆鲜血淋漓的生肉里掏来掏去,折腾半天,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稍微小一点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里散发出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恶心,赤红的肌肉表面还有经脉在突突跳动,这肉十分新鲜,血也没放干净,炸出来肯定一大股腥臭味。   她打开稍小一点的袋子看了看,里面装的正是沾着泥土的带皮土豆。   土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令后厨气味复杂难闻。   她将装土豆的垃圾袋递给李智生,“去干活吧,这次好好表现,珍惜生命,努力工作。”   李智生点点头,拎着土豆去削皮,李西在旁边站着看,师椋鸣对他说:“你也去帮忙,不干活容易死,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偷懒。”   李西说:“好啊。”   他好像真听了进去,跟随李智生去角落里一起削土豆,动作比李智生还要麻利些,应该是个会做饭的。   师椋鸣拖着鸡肉来到料理台边,认命地捏着鼻子开始处理肉块。   现在时间马上就要到两点,晚上吃饭大概在五点到七点之间,她们至少得在四点半之前处理好食物。   之后他们还得打扫卫生,现在地板上全是血,有李明明嘴里喷出来的血,也有装鸡肉块塑料袋里渗出来的血,搞得后厨跟凶杀案现场一样,到处都是血和身体碎片。   众人各忙各的,心里各自揣着不同的想法,互相提防着,但也相安无事。   一回生二回熟,师椋鸣再次处理鸡块,做得比上午快多了。   晚上的鸡肉份量更多,她和符泠一起分工合作,花了两个小时才勉强把鸡块全部炸好。   另一边,李智生和李西炸薯条的工作也差不多快要结束。   这次他们炸出来的薯条卖相竟然相当不错,形状细长整齐,外壳金黄酥脆,或许是同姓之间八字相合,他俩没有多余的交谈,相互之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埋头默默干活,令师椋鸣感到十分欣慰。   最后一锅鸡块出炉,同时李西那边的最后一锅薯条马上炸好,下午四点半,电子迎宾器响起,这家快餐厅迎来了晚餐的第一位客人。   符泠留在后厨挨个给鸡块打包,师椋鸣来到柜台接待客人。   柜台前空无一人,就餐区同样空空如也。   她心下疑惑,伸出脑袋往外看,在柜台底下看到一个就比板凳高点的小孩........?   不对,好像不是小孩,她仔细多看了两眼,对方脸上皱巴巴的,全是皱纹,一双黑色的眼睛浑浊不堪,像荒废多年臭水池塘,中短长度的头发杂乱不堪,像水草一样搅和在一起。。   ta和来到这间餐厅的其他怪人一样,师椋鸣看不出ta的性别,ta长得既不像小男孩,也不像小女孩,甚至连人类都不是很像。   ta的皮肤不算白,但是也是黄色,师椋鸣盯着ta看了一会儿,感觉ta的皮肤似乎隐隐约约泛着点绿色。   绿皮人类,她只在科幻电影里看过,但是没关系,她是专业的,再怎么奇怪的东西她都能泰然处之。   她对此人微笑道:“您好,请问您要点些什么?”   那小孩似的怪人踮起脚,将一张白色纸片放到柜台桌面上。   师椋鸣看见ta伸出来的手长着尖尖的指甲,手背皮肤皱巴巴的像干豆皮,手指又短又粗,乍一看好像连在了一起,但其实只是手太胖,造成了视觉上的错觉。   ta留下了食物券,转身迈开罗圈腿,一拐一拐姿势格外别扭地回到就餐区,找了个矮凳子矮桌子坐下等。   师椋鸣拿起食物券看了一眼,正面图标是一份鸡块,一份可乐,背面写的字是“静水清潭-淡水龟池”。   浅水龟池,她若有所思地瞄了眼坐在矮板凳上的老小孩,ta是淡水龟池的员工,长相竟然也有几分浅水龟特征。   快餐厅外面这个动物园,招人的条件难道是要和对应展览馆的动物长得像?   可想要凑出这么多不同的奇葩外貌,难度不比左脚踩右脚飞上太空低多少。   师椋鸣思索着将食物券递给李西,后厨分工明确,符泠负责汉堡、薯条和鸡块,李智生负责打可乐,李西则作为传话筒,告诉他们食物券上的内容。   工作统筹合理,效率有了质的飞跃,随着时间推移,门外响起休息的铃声,前来就餐的客人越来越多,渐渐快餐厅内人满为患,比中午那点人多了不知道多少倍,稀奇古怪长相的人类也越来越多。   师椋鸣一开始还会对比着食物券上的场馆偷摸观察客人的长相,发现几乎所有客人都和ta对应的场馆动物有着某些方面的相似之处。   但是后来客人实在太多,她忙得晕头转向,完全不顾上这种琐碎的事情。   客人们陆陆续续来,陆陆续续走,还有不少人大打包带走,就餐区喧闹却沉默,师椋鸣从始至终没见到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   就在她怀疑这个异境里的怪人都是哑巴时,柜台后传来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   “你好,我想要一个汉堡,一个鸡块,一杯可乐,谢谢。”   师椋鸣循声低头去看,是一个半人高的小孩在说话,ta额头饱满,嘴部凸出,脸上皮肤毛孔十分粗糙,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小坑,看起来怪恶心,像一只被拔了毛的秃毛鸡。   师椋鸣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见ta手里拿着食物券,刚才ta就是在念食物券上的内容。   ta抬起头,一双浅黄色的眼眸困惑地看向她,歪歪脑袋,低头再念。   “你好,我想要一个汉堡,一个鸡块,一杯可乐,谢谢。”   师椋鸣微笑应道:“好的,我知道了,请您到座位上稍微等待,我们马上为您准备。”   满脸粗毛孔的小孩认真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   第一个说话的客人,餐备好后,ta自己过来取了餐,又很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端着餐盘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之后师椋鸣没再遇到第二个说话的客人,她一直偷摸着观察那个会说话的小孩,可惜对方并没有展现出其他奇怪的特征,一个人坐角落里吃汉堡吃得很开心,看起来就只是一个爱吃汉堡的普通小孩。   七点之后,客人来得渐渐少了,大概快要八点时,很久没有客人出现。   电子迎宾器最后一次响起,是店长慢悠慢悠地走了进来。   他这次没穿制服,身上穿一件宽松休闲的黑色无帽卫衣,容光焕发走进餐厅,情绪高昂,大声夸奖众人。   “不错,不错!今晚干得非常好,我要奖励你们,去鳄鱼展馆泡温泉,走走,赶紧收拾打扫干净,我们现在就去!” 第211章 圣心动物园(五) 鳄鱼展馆泡温泉   奖励,鳄鱼展馆,温泉。   这三个词语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师椋鸣很想拒绝这份勤劳工作的奖励,这就和公司奖励周末部门聚餐一样令人不适。   可惜她没办法拒绝,身处异境身不由己。   二十分钟后,快餐厅打扫完毕,店长从靠门那桌凳子上站起身,掏出一叠白色小纸片,挨个发给他们一张。   师椋鸣是第一个领到的,小纸片材质和快餐厅客人们提供的食物券一样,样式也大差不差,正面印着一个简笔画的鳄鱼图案,背面写着两行字,“两栖馆-猛鳄汤泉”、“女宾一位”。   女宾?   温泉按照性别分发澡票,某些人真正的身份性别,或许此时就能揭晓。   师椋鸣略一思索,默默退到一边观察情况。   符泠第二个上来领,领到的澡票和师椋鸣一模一样,正面一只简笔画鳄鱼,背面汤泉女宾一位。   李智生是第三个来领的,正面内容和她们一样,背面则是“男宾一位”。   他领到澡票后,左右看看,感觉气氛不对,犹豫几秒后,默默走到师椋鸣与符泠旁边站着。   “还有最后一个。”店长手里一沓澡票,探究地看向李西。   李西远远站在门口另一边,眸色微冷。   店长没看见似的喊他:“过来啊,站那么远干什么,快点,就剩你没领了。”   李西没动弹,语气不善道:“我不去。”   店长板起脸,“大家都要去,就你不去,你这是不合群。”   李西不置可否,像没听见一样原地站着。   店长从凳子上站起来,抽出一张澡票向他走去。   “行了行了,就是泡个澡,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把票拿着,和大家一块去玩玩。”   李西目光快速在票面上扫过,脸色忽的一松。   他做出一副勉强答应的表情,“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店长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就是要这样!你晚上表现这么好,不去我会很为难的。”   李西往边上躲了一下,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澡票。   师椋鸣澡票伸到半空中时看到了背面的字——“混池一位”。   混池,男女混合的池子,有男又有女,店长怎么会给他这样一张票?   关于李西身份的真相尚在迷雾中,不过师椋鸣早已从中感觉到十二万分的可疑。   众人收拾好东西,跟着店长来到快餐厅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道路两旁有路灯,晴朗的夜空月光也算明亮。   两车道宽的柏油路面在月光倾照下仿佛散发着银光,路上不时有人经过,皆是沉默寡言,一言不发。   店长转回去锁上餐厅大门,师椋鸣站在门口仰头看顶上的招牌。   “白胡子大叔特级炸鸡块”。   什么鬼名字,师椋鸣腹诽着看向别处,就在快餐厅右侧不远的地方,有两栋平房样式的玻璃展馆,四五平方隔出来一个带玻璃墙的小房间。   离她最近的那间玻璃房墙上挂着牌子,有照片和详细介绍,上方大一些的字写着动物名字——“珍珠锦鸡”。   这里大概就是她在食物券上常常看到的珍禽馆。   两栖展馆提供温泉搓背服务,禽类展馆开了个炸鸡店。   过于应景的搭配,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店长锁好门,指了个方向,让他们顺着下坡路往下走。   他指着远处一片湖泊道:“走到那儿拐弯,再往下走看到一栋绿色的房子就到了。”   室外空气清新,带着点潮湿的水汽,道路两旁种满树木与灌木,高矮分布错落有致,晚风吹拂,丛木间鲜嫩的花朵轻微摇曳,带来沾满露水的芳香。   师椋鸣不紧不慢顺着坡道往下走,看着前方夜空中圆圆的满月,心中忽的生出几分怀念,仿佛回到了没有烦恼的童年,但那已经是非常遥远的过去了。   路上行人不算少,走两步就遇上一个,其中不少瞧着像吃完饭出来溜达散步,个个脚步悠闲,神情轻松。   这些路人很少说话,师椋鸣数着数偷摸观察,下坡路四五百米长,沿着养天鹅的湖边拐弯进入另一条道路之前,他们一共经过了二十三个陌生人。   这些陌生人长得怪模怪样,各自有各自的外貌特色,二十三个人里只有三个人说了话,其中两人在聊天,说话带着不知道哪来的口音,咬字含糊不清,每个字的声调都没说对,组合起来十分别扭。   他们来到养天鹅的湖边,沿湖一溜长椅,师椋鸣没在湖面上看到天鹅,也许天黑了鱼鸟虫蛇都躲进了巢穴里。   湖边聚集不少人,其中一人站在长椅上,手里举着一块面包,踮起脚慌张地跳来跳去,身边围聚一圈人。   这些人身着统一的白色制服,身材瘦高,四肢纤细,脖子比普通身材的人更长一些,手指又细又长像干枯树枝。   “滚开!滚开!”他大声叫道,“这是我的,你们都给我滚开!”   他嗓音响亮,言语流畅,愤怒慌张的情绪丰富生动,与这异境中的绝大部分人截然不同。   师椋鸣动作一顿,转头看过去,那人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蓬蓬裙,裙子表面印着粉色的爱心,装扮得十分清纯可爱。   他脚上没穿鞋,光脚踩在长椅上,脖子上戴了一个红色的皮质项圈,正中间挂了颗爱心形状的铁质铭牌。   他两眼通红,实在忍无可忍,一脚踹在某个伸手抓他大腿的白衣人脸上。   “你们这群怪物!滚!滚开!”   他反抗激烈,围聚身边的白色人群却变得更加兴奋,裙摆被无数双细长的手撕开,他的叫喊咒骂愈发凄厉。   最初被他踹了一脚的白衣人仰面倒在地上,呆滞几秒后,听到他的尖声叫喊,打鸡血一样“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举起双手挤过身前的同类,裂开嘴痴笑着摸向他赤裸的大腿。   师椋鸣远远看着,浑身一阵恶寒。   她基本上可以确定那穿裙子的男人就是高速路上被意外扯进异境的普通人。   研究所调查组的工作职责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帮助迷失者,也就是毫不知情、被动卷入异境的普通平民。   至于主动进入的异境的探秘者,她们基本上抱着无视的态度,有必要时可以合作,但很少浪费力气主动提供保护。   不知道眼前这个穿裙子的男人属于哪一类。   她扭头看向符泠,见对方神情漠然,置身事外般平淡地注视着天鹅湖边的闹剧。   李西靠着树干站在旁边,脸上表情与她相似,甚至更加冷淡,眸中情绪全无,只有几分堪称残酷的怜悯,仿佛已然将其视作一具尸体。   “咣当——”   一块长条形的金属牌子从穿裙子的男人身上掉出来,落在长椅金属扶手上,当当弹了两下,落到地上翻滚几圈,“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我的——”裙子男人慢半拍地伸手去抓,手臂刚伸出去,马上被痴狂的白衣人群抓住,用力地来回抚摸。   其中一人张开细长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他的手,与他五指相扣。   他恶心地失声尖叫:“放开我!!!放开,你撒开!”   那人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挣扎不开,另一个白衣人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死死桎梏住,在他不算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红的勒痕。   无数双细长苍白的手伸向他的胸口和肚子,伸到衣服底下,紧紧贴着他的皮肤用力搓揉,他惊恐大叫,如同一只被按在凳子上的待宰年猪。   师椋鸣别开目光,不再去看他那边的动静。   她刚才看见了那块掉进天鹅湖里的金属牌,正面印着一个螃蟹标志,他不是普通人,是螃蟹的探秘者。   为什么探秘者会出现在一个意外开启的异境里,那个出现在收费站的戴口罩男人难道也和螃蟹有关?   店长站在离天鹅湖最近的位置,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瞧着好像也想加入白衣人的抚摸队列中。   师椋鸣喊他:“店长,还走吗?”   店长恋恋不舍从湖边乱象上挪开目光,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走吧。”   一行人继续前行,刚走了没两步,前方轰轰隆隆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众人停下脚步,齐齐注视着传来声响的那片黑暗。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不远处咚咚咚地走过来,站在路灯下头顶和路灯顶一边高,投下一道小山似的黑影。   师椋鸣远远看着,感觉有几分熟悉,在对方经过身边时不动声色地抬眼去看ta的脸。   果然,这人就是她中午在快餐厅遇到的第一位客人,来自象园皮肤灰白的大块头员工。   这名员工径直走天鹅湖边,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ta喉咙里发出一道低沉的吼声,白衣人如惊鸟四处散去。   饱受欺辱的男人光腿光脚,衣衫破损,胸毛和腋毛都快被怪物们拔光,秃毛鸡一样狼狈凄惨地躺在长椅上绝望闭着眼。   大块头走到长椅边,低头定定看着长椅上的男人,伸出手顺着他的脊背来回向下抚摸,摸了一阵,他还是没反应,依旧像一具尸体紧紧闭着眼。   大块头思考一会儿,再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架住他的胳膊,抱洋娃娃一样将他抱在身前,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兜着他的屁股,让他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稳稳将他抱住。   师椋鸣目睹这一幕惊呆了,眼睛不自觉瞪大,看了两眼觉得有点变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发现不远处湖泊边那两人还是那副诡异姿势,相依相靠、十分亲昵。   师椋鸣变得无措起来,她很想扭过头不看,但又担心错过重要的线索。   她忍着内心复杂的情绪努力坚持,大块头抱着只有ta一半大的昏迷男人,略微转过身来,向他们这边投来一眼。   纯黑眼睛的注视方向并不明显,师椋鸣看了半天,没看出来ta在看谁,感觉不像是在看自己,也不是符泠。   她和符泠站在道路右侧,左侧则是李西、李智生和店长。   ta大概是在看左侧三人中的其中一人,一动不动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缓慢地转回脑袋,掉转方向,走向他们来时的那条坡道。   师椋鸣看着他ta抱着破烂裙子的男人消失在道路拐角处,身侧店长忽然感叹了句。   “好羡慕啊,我也想要一个像ta这样的。”   剩余四人齐齐转头看他,他左右看看,迷惑道:“看我干嘛,难道你们不羡慕?”   师椋鸣正斟酌语句,符泠抢先问:“羡慕谁?”   店长说:“那个大个子啊,ta养的那个人长得还不错啊,身材也好,我也想养一个,要是嘴甜说话好听就更好了。”   他问四人:“怎么样?你们有谁想被我养的没?要不要自告奋勇?”   没人搭理他,四下万分寂静,不知道哪来的乌鸦“哇啊哇啊”叫着从众人头顶飞过。   师椋鸣抬头一看,发现头顶乌鸦竟然是粉色的,只有孤零零的一只,没有羽毛的翅膀像生鸡翅,十分滑稽地在天空中快速舞动。   “都不愿意就算了!”店长气急败坏道,“走走走,赶紧走,去晚了人多,你们就只能泡他们泡过的洗澡水。”   师椋鸣边走边问:“店长,你不泡吗?”   店长说:“我就不泡了,身上有伤,得有一段时间不能沾水。”   师椋鸣黄鼠狼一样装模作样地关心他:“店长怎么受伤了?”   店长说:“哎,没什么,就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早上露气重容易脚滑。”   师椋鸣:“这样啊。”   她不动声色地落后半步走在队伍末尾,偷摸观察走在最前面的店长,并没从他身上看出半点行动不便的痕迹。   这说明他身上的伤,要么在上半身,要么是他在说谎,他根本没有受伤。   师椋鸣习惯在异境中用最坏的想法揣测他人,默认这人在说谎。   至于他说谎的目的是什么,暂时还不太清楚。   两栖馆位于园区最低处,是一栋建立在水上的双层别墅,旁边用竹编栅栏圈了一大片池塘。   池塘用布帘分割成了三个独立的区域,每个区域又分别有一半的用黑色的布帘围起来,只露出池塘的一半,接近竹编栅栏的外围区域。   这些被隔开的池塘看起来十分普通,就像乡下养鱼的池塘,平静得死气沉沉。   池塘表面隐隐冒着白色热气,这居然真是温泉。   店长带着他们向展馆大门口走去,门口站着两个脖子粗壮、嘴部凸出的大高个,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穿着绿色的西装,牙齿尖长,皮肤呈现常年泡在水里的惨白。   “就是他们四个。”店长指着身后四人道,“两个女池,一个男池,一个混池,水果、淋浴、搓背,票上都有的。”   水果、淋浴、搓背......搓背??!!   师椋鸣震惊之余,心中生出退缩。   不要啊,她不想和符泠一起搓背,偷偷摸摸泡在水里,好歹有点水遮挡,她只觉得这样勉强可以接受。   而且这不是泡温泉吗?怎么真来泡澡了。   她以为温泉都有泳衣,像动漫里演的那样,泡累了还可以上岸歇歇,吃点小零食。   店长好像和门口这两个人关系不错,就这么站在门口和两人聊起天。   师椋鸣趁这个机会偷摸和符泠商量对策。   她小声喊:“符泠。”   符泠看向她,表情十分平淡。   师椋鸣说:“等下我们进去,会不会不让穿衣服啊?”   符泠说:“有可能。”   师椋鸣:“那该怎么办?”   符泠:“什么怎么办?”   师椋鸣说:“好害羞啊。”   符泠似乎在安慰她:“不要害羞。”   师椋鸣问:“你不害羞吗?”   符泠说:“我不害羞。” 第212章 圣心动物园(六) 泡澡?   师椋鸣和符泠沉默地坐在更衣室唯一一条长椅上。   她们不久前从门口检票进入了这间更衣室,店长和门口那俩怪人聊了好一会儿,叫她们过来检票。   她们走上去,两个怪人一左一右往她们澡票上剪了个洞,就放她们进入到这间更衣室内。   如今她俩一个坐最左侧,一个坐最右侧,相互之间仿佛隔了一条银河。   师椋鸣目光涣散,神情茫然,仿佛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这时她眼前走过一个浑身赤裸,毛发浓密的女人,不止是那几处该有毛发的部位,就连胸口、后背、腹部和脖子,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棕毛。   跟大猩猩似的,师椋鸣想,这次是大猩猩,比刚才的蜥蜴看起来正常多了。   那只人一开始表现得还挺正常,只是没穿衣服,皮肤长满淡淡的绿斑,并且身体姿态看起来有些奇怪而已。   结果那怪人往她们这边走了两步,突然嘶叫一声,四脚并用趴在地上,左扭右扭地猛烈爬行。   那人爬过师椋鸣时,后背尾椎骨位置蹭了一下她的脚腕。   滑腻湿冷的皮肤像涂满不明粘液的石头块,又硬又黏,稍微蹭一下就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此之前,她还见到了身体又长又软的蛇人,长着朝天鼻和招风耳,屁股后面有条卷曲尾巴的猪人,以及浑身粗大毛孔的秃毛鸟人。   这些怪物其实长得已经很像人了,如果好好穿上衣服,伪装起来,说是长相奇怪的丑人也无可厚非。   可问题就出在它们都没穿衣服,身上奇怪的地方一览无余。   而且这里说是女更衣室,但有些没穿衣服的怪人从师椋鸣跟前走过,她并非故意去看。   但有些人身上竟然长着某种不该出现的身体器官,两种相悖的器官一前一后出现在同一具身体上,令她大为震撼。   深受震撼之余,她还有另一个烦恼。   她们要去泡温泉,需要把衣服全部脱光,头发也得扎起来,提前淋浴清洗身体,不允许带着一丝布料进入汤池。   这分明就是澡堂子的规矩,叫什么温泉,说得好听。   师椋鸣已经坐这儿踌躇犹豫了好半天,梳理着今天这一整天经历的各种事情。   要是放在平时,她脱了衣服和人坦诚相待倒是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不认识,看了就看了。   可是今天......   她扭头偷瞄符泠,符泠忽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吧。”   师椋鸣:“去哪儿?”   符泠说:“进去,泡澡。”   师椋鸣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要脱衣服了吗?”   符泠问她:“你想脱?”   师椋鸣:“不是得脱了才能进去?”   符泠说:“不用。”   师椋鸣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附和道:“我也觉得。”   符泠看向她,“为什么?”   师椋鸣知道她这是在考考自己,如实回答道:“店长有问题,他主动给我们的奖励,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又不是没上过班,公司福利什么的都是扯淡,更别说他们中午刚把工作搞砸,晚上还能有奖励,这事没鬼才怪了。   “而且他中午......”师椋鸣左右看看,到处都是身体赤裸的女人。   她压低声音,凑到符泠耳边小声说:“ 他中午明明就死过一次了,而且他记得,他还不装一下,这说明什么?”   符泠配合地接着问:“说明什么?”   师椋鸣说:“说明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符泠想了一下,问她:“这是你的推理?”   师椋鸣很不好意思地笑笑:“要说是推理,应该不算吧,我懂什么推理啊,瞎猜的,凭感觉。”   符泠“嗯”了一声,对她说:“走吧。”   她们穿着快餐店的制服,顺着没穿衣服的怪人们走向更衣室的出口。   其他人从门口出去,自觉前往公用淋浴间冲洗身体,并纷纷用看怪人的眼神鄙视地看没脱衣服的两人。   师椋鸣无视它们的目光,跟随符泠来到更衣室外。   眼前是一片露天的汤泉,腾腾的热气在夜晚微凉的风中翻卷,给人带来十分矛盾的冷热交替感。   周围没有监督的人,除了她俩其他所有人都泡在池子里。   池里人满为患,白花花的全是肉,煮饺子一样,不停有新的人进入池水中。   四周除了布帘没有别的遮挡物,只有一棵干枯的树,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那棵树上站着一只粉色的肥鸟,身上没有毛,就像扒了皮的烤全鸡。   它的眼睛黑白分明,有黑色的瞳仁和白色的眼白,师椋鸣瞄见时愣了一下。   鸟是这种眼睛吗?   不等她多想,身后传来哗啦一道水声,她转头看过去,只在不远处睡眠看到一圈圈残余的潋滟。   这片水面四周没有人,其他人离得最远也有四五米。   符泠也刚转过头,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问符泠:“你看到了吗?”   符泠摇摇头,她们身后再次传来哗啦一声,正好是两人的视角盲区。   师椋鸣迅速转头去看,水面只剩下一圈涟漪,位置离她们不远不近,隔着向上漂浮的水汽,什么都看不太清。   她眯起眼费力地分辨,隐约看到那片水面底下有个黑乎乎的影子。   “符泠.......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符泠在她身侧应了一声,她回头快速瞄了一眼,符泠正越过她的头顶,看向不远处枯树上那只粉色的秃毛鸟。   “刚才我们也见过,那只鸟,没毛了还能在天上飞,真厉害。”   她一边说着,目光一边在池塘四处扫视,争取抓到下一次的可疑动静。   可惜对方好像也知道她正盯着,迟迟没再出现刚才那两次类似的情况。   但很快,她发现了新的情况。   池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出水,纷纷上岸回到淋浴间和更衣室,自她们来后没多久,再也没人下水。   明明之前她们在更衣室遇到了那么多没穿衣服的怪人,本来应该和她们一起泡澡。   她往后退了两步,远离那片平静的水面,晚风吹过脸颊,她隐隐约约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她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许久没触发过的直觉向她预警。   “符泠,情况不对。”   符泠还没说话,站在树上那种粉色的秃毛乌鸦“哇哇”地叫了两声,用力振动翅膀,苍蝇一样扑棱扑棱地飞远了。   “先走吧。”师椋鸣拉起她的手,“和它们一起出去。”   符泠没有反对,跟随她一同往回走。   两人快步走到门口,通往更衣室的门是一扇金属双开门,师椋鸣单手去推,门纹丝不动。   她迟疑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一起用力推,还是不行。   门推不开,就像在推一堵墙。   她试着用万/能/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里却没有反应,拧不动。   万/能/钥/匙能够打开所有的锁,可这道锁打不开,只能说明根本不是真正的钥匙孔,只是一个长得像钥匙孔的洞。   这事已经诡异到了极致,恰好符泠在这时喊了她一声。   “师椋鸣。”   师椋鸣撑着门回头看了一眼,不就前还人满为患的澡堂,这时候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了。   浅白色的水面平静得好像一面镜子,四周静悄悄,靠近岸边的水面下,浮着一个个黑色的鼓包。   看起来就像浸了水的黑色塑料袋,密密麻麻一大堆,至少有二三十个。   符泠指着那堆塑料袋一样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师椋鸣心里一跳,“是什么?”   符泠撇下她走过去看。   她小声喊:“符泠。”   符泠却完全不怕一样,直直地走了过去。   这倒是她的一贯作风,遇到古怪的事情就冲动得不像话。   师椋鸣只好跟上,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池子边。   那二三十个黑色的鼓包离岸边已经很近了,直到她俩靠近时还在缓慢地挪动。   师椋鸣透过乳白色并不清澈的池水,看到水底黑乎乎的,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但这片池水不深,成年人站起来刚刚淹过胸口。   她耐着性子等塑料袋挪到岸边,停在水里不再动弹,水面渐渐变得平静,水里白色的细小气泡一点一点破裂   她终于看清水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无数个人蹲在水里的人,除了头顶被水打湿的头发,其余所有部位全部埋在水里。   他们皮肤苍白,身上不着片缕,在水下睁着眼,一只只血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岸上的她和符泠看。   符泠站得更近,离水面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那些半蹲在水里怪人更多在看她而非师椋鸣。   师椋鸣本想出声提醒,但自己都已经发现的事情,符泠不可能没注意到。   这时候她贸然发出声音,只会惊动水里的怪物,扰乱符泠的计划。   她努力忍了又忍,生生将提醒的话咽回了嗓子里。   然后她便看见胆大包天的符泠,竟然主动蹲下身,向暗藏危机的平静水面伸出了手。   水面上黑色的鼓包激动地震颤,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圈一圈涟漪,这正是她们之前看见过的,水面上莫名出现的可疑涟漪。   忽然前方响起“唰”的一道水声,一个健硕的裸体像条出水的鱼,猛然自水面腾起。   那是一个长相丑陋、满嘴尖牙的人。   ta四肢蜷起身体姿态如同一颗发射到空中的炮弹,张开咧到耳根的大嘴,用力向符泠咬去。 第213章 圣心动物园(七) 冰   长满尖牙的血盆大口猛然,符泠却不躲不闪,甚至目光不曾低下去看,径直伸手探入池水中。   空气里响起一道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冰碎掉的声音。   汤池四周寒气乍起,冷风如锐利的冰刀划过师椋鸣的脸。   偌大的温泉以符泠伸进水里的那只手为核心,一寸寸向外蔓延,迅速凝结为冰。   师椋鸣视野中的一切眨眼间变为刺眼的冰白色,裸露在外的皮肤受严寒刺激剧烈收缩,四肢仿佛也结了一层冰,变得僵硬迟钝。   她迟疑了一下,试着在手心里唤出一团火。   “呼”的一声,她掌心中火焰浮现,身体渐渐回暖。   “咔嚓——”   她听到一声碎冰的脆响,立即循声看去,符泠跪立在结冰的池水边,用力晃动陷入寒冰中的手臂。   又是几声“咔嚓”脆响后,她拔出那只结满冰霜的纤细手臂,垂眸看向冰面。   汤池水面已经完全凝固,且凝固的速度太快,冰面波浪起伏,保持着某一瞬间的动态感。   符泠看向的位置,是一堆陷在冰里的黑色头顶,他们半蹲在池水里,嘴部凸出,牙齿尖利,身体赤裸,头发有长有短,在水下像水草般飘扬。   人头密密麻麻,如同长在海边礁石上的藤壶。   师椋鸣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刚才在这里不是拥有强大实力的符泠,而是一个没有什么特殊技能的普通人,或者是她,她不敢保证自己独自一人能够战胜这么多长相奇怪,能力未知的两栖类怪物。   水中密密麻麻的人头无一不在暗示,主动下水或是被拖下水,都是死路一条。   师椋鸣快步走到符泠身边,感觉到她身上寒气逼人,主动将自己手心里的火往她身边靠了靠。   符泠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师椋鸣打量着冰面下那一个个姿态扭曲的怪物,后背一阵发凉。   “这么多怪物,它们刚才绝对是想杀了我们,可这才第一天啊。”   异境危险程度随时间增长,第一天和第一个晚上,一定是最安全的时段。   除非有人作死犯了怪物们的禁忌,因而提前解除异境内的规则约束,否则很难在第一天就离奇死亡。   符泠拧眉思考,师椋鸣学着她的表情,也拧眉陷入沉思。   怪物提前作怪,说明有人犯了禁忌,每个人犯下的错误是相互独立的,相当于师椋鸣犯了错,死得只会是她,符泠会相安无事。   而符泠犯了错,安全的则是师椋鸣。   刚才这个池塘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怪物的攻击目标很明显就是她俩。   可在师椋鸣的印象里,她们勤勤恳恳工作了一整天,根本没有犯错。   符泠沉思着,眉头忽然一松,开口道:“这是一家动物园。”   师椋鸣:“嗯.......动物园,虽然目前一个动物也没看到,但交上来的那些食物券上都写了员工的工作地点,是动物园的取名风格。”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愣。   “食物券,它们的食物券是直接交给我们的,符泠。”   符泠说:“拿出来看看。”   师椋鸣从裤兜里掏出刚才进门被剪掉两个洞的澡票,原本白色的纸条竟然变成了灰烬一般的灰白色,像是游戏里被禁用的技能和道具,明显失去了本来该有的效用。   符泠说:“动物园里,进入别的展馆,需要许可证明。”   她也掏出自己那张澡票,“这就是我们的证明。”   师椋鸣:“我们的证明失效了。”   符泠问:“还记得是怎么回事吗?”   师椋鸣:“店长,一定是店长,他和门口那两个人说了那么久的话,他想害我们,为什么,他不是npc吗?对我们做这种事不会违反规则?”   符泠说:“他从来没说过他是npc。”   师椋鸣:“........”   “正儿八经的npc也不会这么说吧。”   师椋鸣问她:“你觉得他是探秘者?”   符泠轻轻地“嗯”了一下。   师椋鸣思索道:“那他应该挺厉害的吧,中午那么死过一回,居然还活了过来,也许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可是为什么?”   她十分困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们和他没仇吧?我从来没见过他,我在现实里也没仇人。”   她说到这里,顺嘴问符泠一句,“你有仇人吗?应该也没有吧,我们都是良好公民。”   符泠说:“不少。”   师椋鸣:“啥不少?”   符泠:“仇人。”   师椋鸣不信,“怎么可能,你心地善良好端端的一个人,哪来的仇人?”   符泠说:“很多人觉得我抢了他们的东西,记恨我。”   “好吧。”师椋鸣说,“那就算他和我们有仇吧。”   她还是想不通:“可他凭什么指挥异境里这些怪物给他做事?怪物们不杀他已经是奇迹.......”   她忽然想到不久前在异眼论坛里看到的那个大热贴,里面一个A级用户讲述的故事,开头是“我有一个朋友”。   她的那个朋友,在一个难度不算特别高的异境里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E级的异境,有两个A级,两个B级,还有另外三十五个人,死了三十三个,只活下了那个A级的朋友,和另一个始作俑者。   据说那名始终俑者手上有一个异常强力的道具,能够刺激怪物发狂,无视异境中的规则限制,大幅提升自身能力,猎杀异境中的外来者。   师椋鸣:“符泠,你平时逛论坛吗?”   符泠“嗯”了一声,“偶尔看。”   师椋鸣:“那你知道........”   符泠:“我知道。”   师椋鸣:“我们真的有这么倒霉吗?”   符泠:“不是因为倒霉。”   师椋鸣想起她们在高速收费站遇到的那个戴口罩和帽子的古怪男人。   “高速收费站那个人?”师椋鸣思索道,“确实,就是因为他我们才这么突然地进了异境,车上还有小花和大校呢,希望我们能活着出去。”   可惜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们没看清对方的长相。   不过现在基本上也能确定店长不是个好人。   “既然他是冲我们来的.......”   师椋鸣脑子里一个又一个主意排着队冒出来。   她问符泠:“符泠,你有什么打算?”   符泠言简意赅道:“杀了。”   师椋鸣:“不不不,等一下,就这么和他对上,我觉得很不妥当,你知道他的能力吗?”   符泠说:“不知道。”   师椋鸣说:“你看,未知是最大的敌人,我们现在对他一无所知,而他在陷害我们之前,一定做了充足的准备,对我们非常了解。”   符泠扭头看她,目光沉静,透着未散的冷气。   师椋鸣被她瞧得有些心虚,“怎么了嘛。”   符泠说:“你说得对。”   师椋鸣心下一松,继续和她说:“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重新为我们取得先机。”   符泠配合她:“你说。”   师椋鸣故作高深道:“既然他已经想了办法陷害我们,那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假装现在确实已经死了,假死脱身,潜伏在暗处,调查他的弱点。”   符泠又“嗯”了一下,点点头,“有道理。”   师椋鸣扭头来看她,见她面色雪白,神情镇定,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看不出一点慌乱,反而有些木偶似的呆笨可爱。   师椋鸣心口一梗,有种快要吐血的冲动。   符泠问她:“你怎么了?”   师椋鸣回过神来,“没,没什么?你脸好白,还冷吗?”   她说着再次把手心里的火往符泠身边挪挪,离得更近一些,想要给对方带来更多的温暖。   她最近勤学苦练,每天晚上在放房间里不开灯,光用自己玩火的这个技能照明。   通过实践,她发现勤学苦练确实可以提高技能上限,她最开始得到这个技能的时候,掌心里的火最多能维持半个小时,而且火势非常微弱,比上坟用的蜡烛火焰还要小点。   但她最近练了快半个月,唤出来的火已经能够维持一整晚不熄灭,而且火势明显旺盛许多,金红色的火焰已经能够包裹住整个手掌。   只不过她实验了几次,发现火焰维持的时间与火势的大小成正比,火焰越旺盛,持续时间就越短,她会很快感到疲惫。   如果坚持到最后,火焰自动熄灭,她立刻会感到非常空虚,好像身体被掏空,浑身使不上劲,得至少休息四五个小时,才能重新唤出星星点点的火苗。   不过越是这样极限地维系火焰,她对技能的掌控能力就越娴熟,进步得也更快。   她时时刻刻惦记着练习技能,平时在家做饭都用的是自己的火,节省一笔天然气钱。   如今她对自己的火焰稍微有了一些自信,毕竟炒菜都能炒熟,取个暖肯定问题不大。   她举着手心里的火焰,关心地问符泠,“暖和一点了吗?”   符泠鼻尖红红的,看着她手心里的火,眉头下意识皱起,又被她有意识地松开。   她似乎有话要说,又似乎在犹豫,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下。   “那就好。”师椋鸣开心道,“如果你还觉得冷,就再靠过来一点,我调好了温度,不会烫到你。”   符泠语速稍快,立马回道:“不冷了。” 第214章 圣心动物园(八) 鬼祟前行   符泠和师椋鸣挨得很紧,但又不算特别紧,相互之间大概有半米的距离,如同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师椋鸣看着她脸颊微红,鼻尖也红红的,脑子里有一个迟钝的念头缓缓浮现。   符泠打断她念头的浮现,对她说:“继续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   符泠说:“你的主意,假死脱身,金蝉脱壳,瞒天过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怎么忽然一口气说这么多成语,师椋鸣有点晕地“哦”了一声。   “我们先还原一下犯罪现场吧,你可以把你的冰收起来吗?”   “不可以。”符泠继续说成语,“覆水难收。”   师椋鸣:“........好吧。”   符泠说:“你可以用火把冰烤化。”   师椋鸣:“我的火你又不是不知道,前段时间菜都炒不熟,指望它不如指望天然气灶。”   符泠推推她的胳膊,“你试试。”   师椋鸣只得听从她的命令,走到结冰的水面上,站在那个半张脸浮出水面、张大嘴想咬符泠,却被符泠用冰冻住的怪物面前。   她伸出手按在怪物头顶,较为微弱的火焰在冰上缓慢燃烧。   她耐心等待两三分钟后拿开手,怪物头顶的冰化了一些,头顶化成一个凹陷下去的小水坑,里面积了浅浅一层水。看起来就像冰雕版河童。   师椋鸣收回手,用火烤干手心残留的水迹。   “你看,等那么久,才化这么一点,我这个技能还需要时间练习,我最近在很用力地练习了。”   符泠反应平淡,好像早有预料,只是点了下头,“好。”   师椋鸣说:“其实不伪装问题也不大,反正怪物都被冻死了,就算我解冻也没用,我们直接想办法离开这里,找地方躲起来就好。”   符泠:“好。”   怎么一直回答得这么乖,师椋鸣低头看她一眼,见她一言不发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瞧着像只正在憋坏主意的调皮小猫。   师椋鸣忍不住问她:“你不反驳我吗?”   符泠说:“先试试看。”   师椋鸣熄灭手心里的火焰,和她一块儿先试试看,还原案发现场这条路行不通,她们在周围翻找了一圈,到处空空荡荡,除了死在水底下的怪物,什么线索都没有。   她们杀了这么多怪物,犯了异境里的禁忌,也算是提前解除了规则的限制。   不管之前她们做了什么导致怪物能够对她们下手,如今异境中能够保护她们的规则完全放开,这里已经再没有安全可言。   师椋鸣带着符泠一通忙活,来到池塘与外界相隔的布帘边,掀开一角小心地往外看。   从这里能直接看到展馆门口,还有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保安打扮的怪人。   它俩一左一右靠墙站在门两边,店长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绿化带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表,脸上有遮掩不住的焦灼。   他在焦虑什么?担心她们死不了?还是因为害怕符泠.......   想到这里,师椋鸣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安静地跟在她身边,脑袋挨在她的肩膀边,正和她一起鬼鬼祟祟偷看布帘外的情况。   见她望过来,符泠对她露出一个有点可爱的困惑表情,脸上神情淡淡的,但就是能够看出来疑惑与询问的意思。   师椋鸣晃了晃脑袋表示没事,又冲布帘外努了努嘴,示意她继续偷看。   两人继续偷看了一会儿,店长翻来覆去看手表,两个保安死人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她多看了店长两眼,依旧不觉得他长得眼熟,五官与脸型都非常陌生,他俩应该是今天第一次见。   皎洁的圆月一成不变挂在天空之上,底下一盏盏路灯如同稍小一些的月亮,照得道路两旁明亮如昼。   白亮的灯光下有蚊虫飞舞,四周很安静,没有说话声,草丛里发出滋滋的虫鸣。   寂静的夜晚,危险暗流涌动。   布帘这一侧有店长守着,她们只得从另一侧寻找出路。   师椋鸣轻轻放下布帘,比划着和符泠商量去另一边时,听到身后不远处响起店长的声音。   “嘶——”他吸了口气,“我怎么感觉空气变冷了?”   他的声音离她俩越来越近,期间还有硬质鞋底敲击柏油路面的叩叩脚步声。   “你俩呢?感觉冷不冷?”   店长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凉快?倒也是,这里的天气对你们来说有点热是吧?”   脚步声再次响起,向阻隔在两地中间的布帘靠近,“这边是女池对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我得去看看,可别出什么问题,符泠的危险评级只在楚献玉之下,搞不定我就完蛋了。”   师椋鸣听到这里,对方已经离她们很近了。   她猛地直起身,伸手去拉符泠的手腕,猝然摸到一把冰凉的刀。   她回头去看,符泠面无表情握着刀,似乎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别——”师椋鸣挨着她用气声小声提醒,“谨慎,小心,符泠。”   符泠抬眼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似海,令人搞不清楚她的想法。   师椋鸣一点不怕,使劲冲她眨眨眼。   符泠沉默片刻,沉默地收起刀,主动向她伸出手。   师椋鸣没多想,依旧像往常那样,很有礼貌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鬼鬼祟祟溜向布帘另一边。   布帘另一边是垒砌石头将大片池塘分隔开的另一池汤泉,里面同样没有人。   身后脚步声近在咫尺,师椋鸣顾不上太多,掀开布帘弯腰钻进去,跳到垒起来的石阶下,回头向符泠伸出手。   符泠推开她的手,像猫一样轻巧无声地跳下石阶。   她为了掩饰尴尬,顺势假装自己的主要目的是观察布帘后的动静,而不是伸手来扶她。   布帘后的女池寒气缭绕,另一边的帘子被一只皮肤发黄、五指臃肿的手掀开。   池塘里寒冷的白雾迅速向布帘之后袭去,那只手迟钝片刻,重新放下布帘。   “你们俩,过来一下。”店长在布帘后说,“你们进去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布帘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师椋鸣收回手,转身看向另一边的池塘。   这片池塘同样没有人,池水散发出腾腾的热气与浓郁冲天的血腥气。   池水中央血红一片,表面漂浮着一具具惨白的赤裸人体。   每一具尸体上都有一道精准的致命伤,脖子或者心口,大量鲜血汩汩涌出,将池水染得愈发红艳可怖,清风吹拂,水面波光粼粼,就连天上皎洁的月光都被映衬得红了几分。   师椋鸣大致扫了一圈,浮在水面上没穿衣服的人长相奇怪,并不是普通得人类,而是她们一路上常常见到的像动物一样的怪人。   这些怪人有男有女,也有一些同时是男又是女,明显就是李西前往的那个混池。   “我去......”师椋鸣小声震惊,“李西这么狠。”   符泠说:“这是基本功。”   师椋鸣回头警惕另一边女池的动静,闻言低声问:“什么基本功?”   符泠说:“你也可以。”   师椋鸣指了指自己,“我吗?”   符泠“嗯”了一下,笃定地说:“你。”   没头没脑一段对话,师椋鸣不太明白,但也没多想。   符泠走到池水边,低头看水里的东西,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手伸进去搅弄搅弄,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现象。   师椋鸣说:“都死光了。”   她站起身,嫌弃地甩甩手上的血水,师椋鸣从兜里掏出两袋纸巾,一袋湿纸巾,一袋干纸巾,分别抽出两张递给她擦手。   她愣了一下,十分费解地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有点不好意思,低声和她解释:“我会随身带纸给大校擦爪子,你快擦擦,隔壁那几个怪物说不定马上就要过来了。”   符泠沉默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颇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她看不懂,以为对方懒得动弹,主动拿着纸给人擦手,就像伺候家里的猫猫狗狗那样。   湿纸巾擦完,又用干纸巾擦,最后她把用过的纸巾收集起来,放手里一把火烧干净。   符泠微微低头,注视着她手心里的火焰,金红色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如同晚风中欢快起舞的小精灵。   布帘后传来店长略带担忧的询问声:“怎么样,你们怎么没声啊,女池里到底什么情况?”   女池后响起两道哼哧声,店长惊讶道:“全冻住了?!”   女池后方传来“唰”的一道响声,店长掀开布帘快步走入其中。   “走吧走吧。”师椋鸣回过神来,轻轻推推符泠。   她隔着衣服布料抵着对方纤薄的脊背,小声说:“我们从对面出去。”   符泠点了一下头,跟着她一起溜到池塘另一边,看着她贼一样鬼鬼祟祟的背影,伸出手,食指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后背。   师椋鸣如触电般转过身来,耳根瞬间红透,“怎么了吗?”   符泠目光落在她的脸侧,似乎在看她的耳朵。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耳垂,确实很烫。   符泠摸出自己那把枪,枪口对着自己递给她,“给你。”   师椋鸣接过她的枪,对她说:“我下次会记得带的。”   符泠“嗯”了一声。   她们现在已经在池塘另一边布帘边,符泠伸手掀开布帘,后面是一条泥土湿润的小路,上坡路,路面铺着长满青苔的石板,通往一片不算宽阔的小树林。   小树林种的是针叶林木,有松树、柏树和另外一种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   树林尽头是一栋环形双层楼房,修在小山山腰处,看起来应该是另一种动物的展览馆。   身后女池方向许久没有动静,不清楚对方在捣鼓什么 。   师椋鸣往前走了一步,青石板路上苔藓湿滑,她看到上面印着一个很浅的脚印,鞋码大小和她差不多,40、41码,是男女都有可能的鞋码大小。   “李西走过这条路?”   符泠看着那串脚印,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师椋鸣回头看了一眼女池方向,心里总有些不安定,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走吧,符泠,李西走的应该也是这条路,有问题先死的肯定也是他。”   符泠不置可否,安静地跟随在她身后。   树林内湿气很重,脚下青石板台阶滑得像是刷了一层肥皂水。   师椋鸣走两步呲溜滑一下,气得她没一会儿就跳到旁边走没铺石板的泥巴路,踩一脚的泥,把自己搞得格外狼狈。   “这样好走很多,符泠,你要不要跳下来走泥巴路?”   符泠断然拒绝:“脏死了。”   师椋鸣:“好吧.......”   她扭头去看符泠,发现符泠竟然在滑溜的青石板路上走得格外稳当,脚步轻快,瞧着优雅又灵巧。   师椋鸣看见后有一秒愣神,差点脚滑摔进稀泥里。   她维持住身形认真走路,两人都没再说话。   森林里并没有出现任何可疑的动静,空气湿润发凉,周遭安静异常。   她踩着泥巴路,一步一步发出“啪叽”“啪叽”滑稽响声,在寂静的小路上显得格外吵闹。   相比之下,符泠的脚步声要轻很多,每一步只有很轻的水声,像是踩在苔藓身上苔藓发出的惨叫。   路上没有路灯,她们走出去一小段路,池塘那边的灯光照不过来,两人完全隐入黑暗中。   符泠率先停下脚步,师椋鸣在她身边停下。   她们一起看向山坡下那片灯火通明、隐隐散发红光的鳄鱼澡堂,片刻后转身,继续走向山腰上那片散发白光的未知建筑。   夜晚空气冰冷湿润,黑暗中危机不明,师椋鸣不敢用火照明,避免火光吸引来更多的怪物。   两人走到一半,符泠忽然停住说:“前面有人。”   师椋鸣立刻握住踹在裤兜里的手/枪,手指拨开保险,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一道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符泠往后伸手,冰凉的手掌按住她的手背,低声和她说:“它在舔我。”   师椋鸣忍不住动了一下握枪的手,符泠用力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别动。”   师椋鸣没再继续动弹了。   两人停下不再发出脚步声后,昏暗的森林里更加安静,空气仿佛凝固一般不含一丝响动。   忽然,她听到前方符泠所在的位置旁边传来一阵黏腻的舔舐声,“吧唧”“吧唧”“吧唧”,水声脆响,舔得非常用力。   师椋鸣意识到那东西是在舔什么发出这样的声音,愤怒地咬紧牙关,手紧紧握成拳。   符泠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似乎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她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牙根依旧咬紧,直到那舔舐声短暂消失。   符泠依旧拉着她的手,冰凉的手掌覆盖在她燥热的皮肤上,为她带来一丝清凉,迫使她保持冷静。   寂静的空气中响起非常奇怪的声音,笨重又迟缓,听起来不像脚步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青石板路上磨蹭,拖动着向前爬行,逐渐越过符泠,来到师椋鸣跟前。   师椋鸣努力克制住唤出掌心火焰的冲动,符泠仍然没有松开她的手,轻轻牵着她,时刻提醒她保持冷静。   保持冷静,她其实一直很擅长保持冷静,很多时候符泠冲动行事,而她还能保持冷静。   只有这一次,她稍微用力回握住符泠的手,冷静与理智岌岌可危。   忽然,那奇怪的拖行声消失,她握着枪那只手的手腕处传来一道怪异的湿热触感。   一团异常柔软的湿润肉团划过她的手腕,缓慢而用力地碾着她的皮肤,一路舔到她的小臂之上,又折返回来,继续往下舔,柔软滑腻的舌头在她的手腕处打转,舔了一圈一圈又一圈,依依不舍——   就像在舔一块美味的肉。 第215章 圣心动物园(九) 人和狗   它继续往下舔,伸进师椋鸣的裤兜里,舔到她的虎口,她控制不住地动了一下手指,擦过一片疑似嘴唇的东西,粗糙干燥,表面结了一层死皮。   疑似人类的嘴唇,疑似人类的舌头,她心中冒出一个令人恶心的猜想。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小心翼翼地挪动拇指,假装不经意偶然擦过那四肢着地怪物的脑袋。   油腻的皮肤,没有毛发,摸起来手感与人类皮肤万分相似。   她摸到了隆起的鼻根,摸到了脸颊两边凸出的颧骨以及一对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   那是一张人脸。   一张非常标准的,凹凸有致的人脸。   甚至连大猩猩的脸都不可能是,师椋鸣确定自己摸到的是光滑发油的人类皮肤。   四肢着地,匍匐在地上的怪物,长着一张人类的脸。   师椋鸣微微低头,层层叠叠的树枝与树叶将月光完全遮挡,她低下头只能看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连对方大致的轮廓都看不清,只能试着伸手去摸。   指尖偶然划过一片赤裸的后背,光滑的皮肤糊了一层黏腻的凉汗。   她恶心得一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急忙收回手,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警惕着对方的反应。   还好那跪趴在地上的怪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举动,鼻子抵在她的手背上,鼻孔用力贴紧她的手背皮肤,嗅嗅蹭蹭,顺着她的手臂向上嗅闻。   她咬紧牙关忍耐,同时分出注意关注符泠那边的动静。   符泠所在的位置很安静,没有嗅闻或是舔舐的响动,这对于正在饱受折磨的师椋鸣来说勉强算是一种慰籍。   她尽力忽略身边那怪物各种奇异的动作,嗅闻、舔舐,齿尖抵着她的皮肤轻轻磨蹭,身体一阵一阵颤栗,仿佛只是舔舔就美味得将要升天。   最后,怪物将她手臂上下舔了一圈,依依不舍放开她的手臂,窸窸窣窣从她身边爬走。   师椋鸣松了一口气,符泠伸手过来,轻轻扯了她一下。   她立刻领会对方的意思,抬脚继续往前走。   最初一小段路,她走得心惊胆战,生怕发出的动静引得怪物转头回来继续舔她们。   她有些搞不懂,符泠为什么这次能够保持冷静和理智,一直忍耐到现在,而不是一开始就直接把那怪物给杀了。   她们走到山腰上,前往愈发明亮,身上的寒气与不适总送消散一些。   师椋鸣从泥巴路跳到双层环形楼房前水泥浇筑的平台上,跺跺脚清理鞋上的泥。   忽的她听见身后齐刷刷一道“唰!”,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看见她们来时的方向,那片笼罩黑暗的树林里,密密麻麻满是血红色的小点。   师椋鸣浑身寒毛唰的立了起来,那些红色小点滴流转动,是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乍一看去,至少有五十双。   对应的是五十个四肢爬行、满嘴尖牙的怪物。   又是“唰”的一阵齐响,血红色光点齐齐消失,   还好她们当时没有轻举妄动,无法视物的黑暗中战斗难度成指数增长,这么多怪物闹出的动静,说不定还会把山下温泉的店长和其他怪物引来。   师椋鸣总算明白符泠冷静克制的由来。   她嫌弃地甩甩自己那条被怪物上上下下舔过的手臂,其表面口水干涸,散发出阵阵腥臊臭味。   “好恶心。”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们尚且藏身于黑暗中,只能借着不远处的光看清一些模糊的轮廓。   她从兜里掏出那两包湿纸巾和干纸巾,自己抽了一大叠使劲擦手,用力搓得手臂都快秃噜皮,还不死心地拿火烧烧,折腾得手臂通红,她心里才终于好受一些。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头看向符泠,见符泠右手拿着一把刀,左手凝结成一整块洁白的冰。   她看过来时,符泠正拿着刀往自己手上剐蹭,割下厚厚一层冰,随后收起刀,手掌张开,凝聚起潮湿空气中厚重的水汽,叮叮当当落一手碎冰。   她将碎冰按在被刮掉表面一层冰的手臂上,片刻后,碎冰形态改变,融化成岩浆一般的黏稠状态,流动着覆盖在她凝为寒冰的手臂上,自动补充成原本的形状。   她收起手,冰晶融化,恢复成原本纤细白皙的模样,多余的碎冰化成薄薄一层水,顺着她的手臂流到手肘处,滴答掉落。   师椋鸣目睹全过程,震惊地张大嘴巴。   符泠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我的技能升级了。”   这似乎是在和她解释。师椋鸣依旧保持着震惊地状态,“好强啊,就算身体受伤也可以修复,这,这么重要的技能,你不藏好当做杀手锏吗?”   符泠说:“我在藏。”   师椋鸣有点不明白:“可是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杀手锏。”   符泠抬眼看她,像是在从她脸上表情确认什么似的,目光十分认真。   师椋鸣关心地问:“怎么了?”   符泠摇摇头,目光低下,看向她的手臂。   她急忙道:“我也清理干净了,用湿巾擦过,上面有酒精可以消毒,我还用火烧了一遍。”   她做得虽然没有符泠那么彻底,但应该也可以了吧.......   她问符泠:“我这样可以吗?”   符泠伸出手拉住她的手,将她胳膊扯开,仔细看看,翻来覆去看好一会儿,不大情愿地“嗯”了一声。   师椋鸣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要嫌弃我,符泠。”   符泠没吭声,忽的抬手摸了一下她的手臂,冰凉指尖拂过她裸露的手臂皮肤。   淡淡的冷香裹在凉风中掠过鼻尖,师椋鸣感觉自己的手臂都仿佛带上了对方的气息。   师椋鸣瞬间感觉脑子发烫,浑身淌过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视野变得模糊,晕了吧唧看到面前符泠目光凉凉,直直地注视着自己。   这么凶巴巴的表情,好像生气了一样,是不是刚才遇到怪物让她很不高兴?   师椋鸣晕头晕脑地想了一阵,没想明白,伸爪子礼尚往来一样也摸了一下符泠的手背。   “你别生气。”   符泠冷冰冰地说:“我没生气。”   一听就很生气。   师椋鸣:“好吧,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我摸到了它的脸,好像是个人,好恶心啊。”   符泠说:“不是人。”   师椋鸣:“那是什么?”   符泠说:“不知道。”   她又问:“你觉得是什么?”   师椋鸣:“狗人?人狗?还有别的什么爱舔人的动物.......”   她说着说着开始瞎猜,“熊?猪?还是小猫?”   符泠说:“不是小猫。”   “也是。”师椋鸣想想说,“猫不会那么舔人的,真的好恶心啊。”   “而且那么多只眼睛,所以其实当时我们被舔的时候,周围全是怪物?”   符泠:“嗯。”   她们没有被群起攻击,其实已经算比较幸运的事了。   师椋鸣搓着手臂看向前方灯光照明下寂静的双层环形楼房,她们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平台上,四周种了一些不知道什么品种,开白花的灌木丛。   从她们这个位置往门口看,能够看到建筑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四周立了一圈一米多高的玻璃围栏。   看起来像是什么展览动物的室外活动区,平时供游客参观游玩。   空气中似有似无传来动物的腥臊气味,水泥平台上,一双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向圆形深坑。   符泠从她身边走过,扯了下她的衣角,示意她跟上自己。   师椋鸣赶紧跟上,一路走到展馆门口,那股腥臊气味愈发浓烈,门口内侧立了块牌子,写着“虎山”。   虎山,老虎,老虎变作的人会是什么样?   师椋鸣环视四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更别说老虎人。   但那股野兽的气味始终挥之不散,如影随形般环绕在她们身周。   师椋鸣总感觉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符泠继续往里走,来到圆形深坑的玻璃围栏边,踮起脚越过玻璃围栏往里看。   师椋鸣不需要踮脚,站在围栏边看向深坑内部,里面几座假山,几棵稀稀拉拉长绿叶的树,一条环形人造小河,还有几个和人差不多高的巨大塑料球,一个秋千,两个圆木捆成的巨型猫爬架。   她仔仔细细找了一圈,虎山里一个老虎也没有,也没有别的活物,底下一片安静,如同下班后的办公室。   她不经意抬眼往上一瞥,忽然发现对面围栏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嗓子发干,喊道:“符泠,你看对面。”   符泠抬头去看,目光与她一同停留在某一处。   她们对面的玻璃围栏少了一块,一整块的空缺,至少有两米的宽度,足够一辆小轿车通过。   师椋鸣看看底下虎山环形小河的深度,再对比着打量深坑的高度。   正常情况下,老虎其实爬不上来。   但现在肯定不是正常的情况。   她目光偶然划过虎山角落一条疑似绳子的长条形物体,看起来像蛇,又不特别像,两头粗细一边大,哪有这样的蛇。   她有点慌了,定睛仔细一看,那居然真是一条绳子,像蛇一样杂乱无章的盘绕在一起,应该是用完以后被人随意丢在地上。   “符泠.......”   她手指着角落里那条绳子,“坑里怎么会有麻绳啊?”   符泠看了看,十分冷静地说:“从秋千上拆下来的。”   师椋鸣:“不是,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谁拆的啊?它们用绳子做了什么,它们现在不会就在——”   她的话语被身后一道窸窣的响动打断。   她迅速扭头去看,身后有一片绿化带装饰用的灌木丛,枝叶上挂着一朵摇摇欲坠的白色小花,在她望过来时摇晃两下,轻如羽毛般坠落在地上。   她放轻脚步,走到灌木丛边,拨开细细的枝条往里一看——   什么都没有,灌木丛后空荡荡一片。   她俯下身,将枝条完全拨开,露出底部栽种灌木的泥土。   湿润柔软的泥土里,印着一串杂乱的梅花脚印,拇指大小,是小猫或者小狗的脚印。   其中两个脚印较深,大概是在草丛里躲了一会儿,随后慌乱地跑开,脚印又乱又浅,延伸到环形展馆室内。 第216章 圣心动物园(十) 违规处罚   师椋鸣看着那串小脚印,想到刚才那阵窸窣的可疑响动,转头想喊符泠来看。   “符——”   她一回头,看见符泠站在远处,围栏另一边几块立牌前,正在认真阅读立牌上的文字。   师椋鸣好奇走过去看她在看什么,是几块写着虎山展出老虎名字、性别、性格和生活爱好的简要介绍。   这座虎山一个五只老虎,是异父异母的五兄弟。   符泠站在最后一块牌子看了半天,师椋鸣没急着去喊她,顺着牌子从头开始看。   第一只老虎叫大牛,今年十一岁,喜欢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照片是一只肥懒。   第二只老虎叫二狗,今年七岁,喜欢挖洞,照片是一只浑身灰扑扑的白虎,趴在一个大坑里正用力刨土。   第三只老虎叫三猪,今年五岁,喜欢玩泥巴,照片是一只纯白色的雪虎,跟在那只叫二狗的灰色白虎屁股后面玩对方挖出来的泥巴,在泥里欢快打滚。   第四只老虎叫四,今年才三岁,应该刚成年,很调皮,喜欢和大虎打架,照片是一只平底上蹦得老高的黄黑色老虎,细条条一根,瞧着像个小孩。   最后一只老虎叫小花,今年刚出生,只有一个名字,其他栏目信息全是空白,照片也没有,只是一个灰色的方框。   师椋鸣震惊地瞪大双眼。   小花?   别的老虎都叫一二三,只有这只叫小花,而且刚好叫小花,很难不能让人多想。   老虎就是大只的猫,一只猫叫小花.......   师椋鸣忍不住出声喊:“符泠。”   符泠拧着眉,转过头来看她:“如果小花被算作是人。”   她就说了这半句话,师椋鸣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她也进来了,还变成了老虎?”   符泠说:“我们要尽快找到她。”   师椋鸣绕到介绍牌另一边去看不远处被破坏掉的玻璃围栏,看深坑底下假山边角落里,那散乱盘绕起来的粗麻绳。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   她发出大胆猜想:“符泠,你说小花,有没有可能是变成人进来的?”   符泠:“什么意思。”   师椋鸣向她说出自己的分析:“这是一家动物园,但我们没在这家动物园看到任何动物。”   “这里的动物会不会都变成了人,或者是人改造变成的动物,就像我们上个副本遇到的那三个......汪玉渊的三个学生?”   符泠没吭声,虽然没有赞同她,但也没反对。   师椋鸣继续说:“所以其实小花很有可能也变成了人,她以前就是人,被异境判断变成了人进来,她现在应该是个人样子。”   “而且你看下面那个绳子,有没有可能就是她逃出这里留下的痕迹?”   符泠说:“不太可能。”   师椋鸣:“为什么?”   符泠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她一个人该怎么把绳子甩到围栏上挂住?”   师椋鸣想了想,“你的意思是.......难道她有同伙,其他迷失者,或者npc,看她一个猫很可爱所以大发善心帮帮她?”   符泠说:“我的意思是你很有想象力。”   师椋鸣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我们现在是在奇怪的恐怖副本里,动物都能变成人了,一切皆有可能。”   “对了。”她想起刚才就想和符泠说的事,“我在后边草丛里找到一堆脚印。”   符泠“嗯”了一声,听着有点冷淡,她顿了一下,又往下接了一句:“什么脚印?”   师椋鸣说:“小猫的脚印,会不会是小花的,她到底是人是猫?”   符泠问:“在哪里?”   师椋鸣指向身后一团被她翻得乱糟糟的灌木丛,“那里,地上有朵花那个草丛。”   符泠快步走过去,低头仔细观察,师椋鸣守在旁边看她,小声在她耳边叽里呱啦说自己刚才是怎么怎么觉得后背凉飕飕,怎么怎么闻到一股子腥臊味,怎么怎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回头就看到花落到地上,草丛晃动不停,走近一看,泥里一大片梅花脚印。   她话越说越啰嗦,符泠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紧紧拧起来,扭头不耐烦对她说:“闭嘴。”   师椋鸣安静下来,眼神无辜看着她,对她眨眨眼。   符泠说她:“吵死了。”   师椋鸣低眉顺眼,小声问她:“那你觉得这是什么嘛,是小花吗?”   符泠说:“爪子很像。”   师椋鸣:“是吗,小花天天踩我脸,我都看不出来,感觉猫猫狗狗的爪子都长一个样。”   符泠说:“猫脚印脚趾更圆,没有爪印,狗的指甲会在脚印前印四个凹点。”   师椋鸣看着她,“你好专业啊,符泠。”   符泠说:“每天早上大校都要钻小树林踩泥巴路,印一路脚印,就和你刚才一样。”   师椋鸣:“.......我回头说她。”   符泠目光平静盯着她看,看起来很有耐心,好像在等她其他的话。   师椋鸣被她盯了好一会儿,心虚解释:“.......我那是因为石板路太滑了,符泠,我和大校那种坏狗不一样。”   符泠说:“你也是。”   师椋鸣一下没听懂,疑惑地“嗯?”了一声,问她:“我也是什么?”   符泠说:“坏狗。”   师椋鸣愣住,脸“唰”的变得通红,脑子烫晕了,看着符泠的眼神也晕晕的,“干嘛啊,符泠,我不是狗。”   符泠没有再说她是,也没说不是,扭头看向脚印蔓延的方向,。   环形别墅的入口,一道半阖着的双开镂空木门。   脏兮兮的小猫爪印一路延伸到门后,随着爪子上沾着的脏泥被蹭掉,脚印颜色越来越浅。   两人顺着爪印往门口走,里面没有开灯,室内装潢刚翻新过一次,有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和合成木板味。   屋子里没有开灯,全靠门窗渗进来的室外路灯光勉强照明,但进门大堂天花板上就有一个巨大的现代简约风格吊灯。   师椋鸣找了半天没找到灯的开关,继续顺着脚印变浅的方向寻找,最后找到一堵墙面前,脚印消失了。   她茫然抬头,看见跟前白墙上有一个蓝色的圆形按钮,像大街上常见的消防报警开关。   她伸手摁了一下,头顶发出“嘀”的一声,天花板缓缓打开一个方形洞口,弹出一条缓慢伸长的简易楼梯。   师椋鸣扭头看符泠一眼,符泠对她点了下头。   一楼只是空旷的大厅和环绕虎山的玻璃长廊,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   师椋鸣等楼梯落下,俯下身去看楼梯的简易金属台阶,每一阶表面都印了一个浅浅的小猫脚印,歪七扭八爬到最顶上。   楼梯尽头通往二楼,楼上光线更加昏暗,黑漆漆的洞口隐约传出一阵咀嚼啃食的声音,啃得很急,伴随胡乱吞咽的哼哧声。   她站在楼梯下,正想和符泠说点什么,一转头发现符泠已悄然来到她身边。   “上去。”符泠言简意赅道,“看看。”   师椋鸣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顺着楼梯往上爬。   伸缩楼梯不算特别稳固,她每踩一步楼梯都发出一声惨叫似的“嘎——吱——”。   拢共就十来阶楼梯,一步一步颤抖着嘎吱嘎吱叫个不停,爬得她冷汗都快冒出来,还好最后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空气中啃食咀嚼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站在二楼楼梯口旁边,四周很安静,室外楼下的路灯光从二楼窗户钻进来,光亮更加微弱。   她燃起手心火焰,借着火光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储物间,二三十平面积,不算特别大,和普通人家里客厅差不多大小。   储物间里货物并不多,零零散散堆了一些纸箱,右侧靠墙两排金属货架,货架上大多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房间两侧分别开了一个门洞,通往其他两个房间,但门洞上没有装门板,只是两个洞。   二楼应该是不对外开放的区域,内部装饰十分简陋,水泥地面,水泥墙面,没有铺地板,也没有刷墙漆,空气里都是充满尘土的水泥味。   符泠悄无声息爬上楼梯,安静站在她身后,借着她手里的火焰观察四周。   师椋鸣好奇地走到货架边,伸手抹了一下某一层货架,摸到厚厚一层灰。   她又走到敞口的纸箱边,探头看向箱子内部,什么都没有,是空的。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发现箱子底部似乎铺着一张纸,一张颜色和纸箱相似的黄褐色纸张。   她俯下身仔细确认,真是一张纸,一张A4大小的硬卡纸。   她伸手捞起那张纸,又摸到一手的灰,纸张拿在手里感觉很脆,好像稍微用力一捏都能捏碎。   纸张发黄严重,拿在手里扑鼻而来一股腐朽味。   纸的背面没有写字,师椋鸣翻了个面,正面有字,方方正正的黑色宋体字,看着非常正式。   而上面写着的内容,同样十分正式。   “关于对饲养员吴经武、常文乐、娄永丰、王蓓在饲料室煮火锅的处罚通告。”   “200x年x月12日晚7时43分,巡查员在巡查期间发现百鸟园饲料室传来麻辣火锅香味,进入检查当场发现吴经武、常文乐、娄永丰、王蓓四人在饲料室违规使用烹饪工具煮火锅涮肉。”   “........”   “经调查,四人所食用食材为两日前4201展区意外死亡的矛隼白毫,于12日清晨由吴经武、常文乐、娄永丰处理分尸,切为薄薄肉片,宴请三人所在四组组长王蓓。”   “........”   “四人行为严重违反《圣心动物园员工行为规范》《圣心动物园安全管理条例》《圣心动物园饲养管理方法》等多则条例,属于严重违纪违规行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经园方会议研究决定,对主犯吴经武、常文乐、娄永丰处以5000元罚款,对组长王蓓处以2000元罚款,扣除四人本年度全部绩效奖金与年终奖金,工资降档10%,停岗60天强制参加园区饲养安全、规章制度及职业素养专项培训,并接受严格考核,考核合格后方可恢复上岗。”   “特此通告。”   “圣心动物园。”   “200x年x月14日。”   师椋鸣通篇读完,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还是一个样,   饲养员在饲料室涮火锅,用的是几天前死掉动物的尸体肉。   居然才罚款五千块,这动物园有点太仁慈了。   她举着手里的处罚通告转过头想喊符泠也看看,突然右侧门洞后传来一道微弱的低语,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吃饱了吗?我这里还有两个,但是是从养狼的那个玻璃房里偷出来的,你闻,臭臭的,有狼身上的骚味,我身上就没有,你要不要吃?”   门洞后响起嗅闻空气的吸气声 ,随后另一个听着有些低哑的少女声音快速短暂拒绝道:“不要。”   “好吧。”最初的少女惋惜道,“你不吃,那我吃了。”   咀嚼声从门洞后传来,师椋鸣回过神来,感觉那道低哑的少女声音十分耳熟,很像小花的声音,但她不太能确定,因为小花平常在她耳边说话时总在愤怒地骂人,她很少听到对方这种有点撒娇意思的嗓音。   她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正若有所思看着交谈声传来的方向,片刻后做出决定,抬脚走向右侧门洞。   符泠走路很轻,几乎完全不会发出声音,师椋鸣时常怀疑她是不是有一个减轻脚步声的技能,否则怎么能轻手轻脚到这种程度。   师椋鸣跟上她,努力不发出声音,踮着脚鬼鬼祟祟像个贼一样走过去。   两人走到门洞边,里面两个小姑娘又开始说话。   “你居然长这个样啊,鼻子那么高,脸好小,嘴巴也好小,吃东西都塞不下很多东西。”最初说话的少女憨憨地说话,“不过你的眼睛圆圆的,还有颜色,像糖珠,看起来好好吃。”   另一个少女骂她:“你这个蠢狗。”   好耳熟的话,师椋鸣情不自禁转头看向符泠。   对方和她挨得很近,漂亮白净的脸颊差点擦过她的鼻尖。   符泠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一本正经听着门后的对话。   “我不蠢啊。”憨憨的少女犟头犟脑说,“我很聪明的,老大经常夸我,你不懂了吧,你是不是嫉妒我经常被夸?”   嗓音低哑的少女问:“什么时候?”   憨憨少女说:“前几天就夸了,说我走路有劲。”   低哑少女说:“她在骂你,大半夜跑得噔噔响。”   听到这里,师椋鸣已经基本确认门后两个小姑娘的身份。   小花和大校。   没想到她们在这个异境里居然都能说人话。   小花她可以接受,可是这种事和大校一个狗有什么关系???   大校她千真万确可以肯定,是一条货真价实的狗,她都养十多年了,从小狗养成老狗,从小皮到大。   一条十多岁的老狗,按道理应该是人类的七八十岁,却变成了十七八岁的少女,并且听起来似乎具备人类的智慧。   这不科学。   她费解地想不明白,符泠和她比划了一下,意思自己现在就要进入门后。   这决定太过突然,她们虽然听到了小花和疑似大校的女孩声音,可这也有可能是异境制造出来的幻觉,师椋鸣在玩模拟游戏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幽魂一般的怪物制造出类似的动静,诱骗没有经验的玩家落入陷阱。   师椋鸣伸手拉了她一下,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袖,眼睁睁看着她走入门后。   短暂犹豫后,她立马跟了上去。   门后是一间黑乎乎的房间,窗户外树枝挡住了大部分灯光,她提早熄灭了手里的火,只能借助昏暗的光线看见三个模糊的人影。   符泠站在她身边,呼吸很轻地起伏着,另外两个人影一动不动站在她俩对面,瞧着像被吓坏了,下意识做出警惕的姿势。   其中一个身量更瘦的女孩身上披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这个体型的白色宽松外套,另一个更高一些女孩护犊子一样将她拦在身后。   师椋鸣震惊了。 第217章 圣心动物园(十一) 扒掉马甲   师椋鸣震惊在于,大校居然是个高个子狗,身高看着有一米七好几,瘦条条一根,和她身为狗的肥肥样子一点也不像。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狗怎么可能变成人???   她受到的惊吓不比两个小孩少多少,目瞪口呆站在黑暗里,直到符泠伸手拉了她一下。   她回过神来,符泠简短道:“火。”   师椋鸣立刻点燃手心火焰,室内“唰”的一下亮了起来。   高个子少女“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手心里的火焰,新奇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将目光挪到师椋鸣脸上。   “老大!”她忽的脆声喊道。   师椋鸣:“........嗯。”   她看着眼前这位容貌格外明艳美丽的高个子少女,不死心问:“你谁?”   她说着快速瞄了眼旁边的细瘦女孩,果然是小花,顶着两个不深不浅刚刚好的黑眼圈,神情欣地喜看着她和符泠。   高个子女孩说:“我是你的狗啊!老大!”   师椋鸣:“麻烦你不要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   大校斜斜地看她,用平常惯有那种的邪恶顽皮眼神,“装什么呢,你啥时候这么正经了?”   师椋鸣嘴角抽抽:“死狗。”   大校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裤子也是白色的,表面脏兮兮的全是灰和泥巴,还沾了几片碎叶渣,这狗根本穿不了白色的衣服,折腾不到十分钟就能脏成灰色。   小花则穿得更厚一些,身上还披着一件白色外套,外套上有着和大校裤子相同的花纹。   而她身上最扎眼的是脖子上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中间挂了个猫爪形状的金属铭牌,刻着名字小花和符泠的电话号码。   一个猫,一个狗,变成人样,依旧像小动物一样灰头土脸眼巴巴望着俩人。   小花一直偷偷看符泠,犹犹豫豫,好像很想撒娇,又有点害羞。   师椋鸣问她:“你俩什么情况?”   小花收回目光看向她,和她说:“我们在异境里。”   师椋鸣:“我知道,你俩没受伤吧?”   小花摇摇头,“我被判定成了npc,很安全。”   师椋鸣稍微放心一些,问她:“大校呢?”   小花转头看了眼大校呆了吧唧的样子,长这么好看的脸却露出那么蠢的表情。   她嫌弃地皱了皱脸,“不知道什么情况,她为什么会变成人?”   师椋鸣:“......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她想起以前的事情,瞄了一眼小花的右手。   她的这只手受过很严重的伤,被生生打折后又没能接受好的治疗,一直拖着等它自己痊愈,最后折腾得不怎么能用了,她因此变成了半个残疾人。   小花察觉她的目光,动了动手腕给她看:“已经好了。”   师椋鸣:“那太好了。”   小花说:“又可以玩游戏了。”   师椋鸣:“......”   小花犹犹豫豫,再次看向符泠。   符泠正埋着脑袋捣鼓手腕上的腕表,察觉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师椋鸣问小花:“你看啥呢?”   小花声音弱了一些,乖得像是变了个人,“小泠姐姐......”   符泠应了一声,想了想,对她露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温和的笑。   师椋鸣从来没见过她这种温柔的笑容,心里酸唧唧的,“好没良心,你还没叫我姐姐呢,就知道喊符泠。”   小花敷衍地补她一句:“姐姐。”   小花扭扭捏捏,红着耳根蹭到符泠身边,小心翼翼抬眼看人。   符泠摸了摸她的脑袋,神情十分慈爱,看得师椋鸣眼红不已,在旁边嘎吱嘎吱磨牙根。   大校左右张望,疑惑道:“什么动静,哪儿来的耗子?”   师椋鸣深吸一口气,长长叹出。   大校问她:“老大,为什么叹气?”   这狗居然会关心人,师椋鸣心中生出一丝诡异的感动,随后又被疲惫与无力取代。   她问大校:“你为什么叫我老大啊?”   大校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问,“我一直都这样叫你的。”   她学着自己狗时候的叫声,很标准地冲她“werwer”了两下,大概是在模仿狗语言里的“老大”。   师椋鸣:“这样啊.......不好意思我听不懂狗话。”   在大校之前,还有另一个狗也叫她“老大”,在异境里莫名其妙就这么叫上了,莫名其妙又从人变成了狗。   她记得汪飞飞说过,‘大校姐姐是大美人’这种话。   她确认地再次仔细打量大校的脸。   真的是大美人,还是明艳浓颜系,五官张扬美丽,像电影女明星。   师椋鸣问她:“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个妹妹?”   大校沉默一瞬,大概是在思考,困扰地皱起眉:“好像.......有几个,姐姐妹妹,很多狗。”   师椋鸣:“很多狗,在什么地方?”   大校说:“当然是实验室,我是实验犬,老大你忘了。”   师椋鸣:“我没忘,你过来,我看看你的耳朵。”   大校听话地走到她跟前,低下脑袋,拨开耳边碎发,将自己的左耳露出来给她看。   她的耳廓上果然有一行黑色的编号,像纹身一样印在她的皮肤上—— “**RI-D-016”。   其中开头两个字母字迹模糊,师椋鸣记得是因为大校小时候和别的狗打架,被咬破了耳朵,正好咬在她那串编号的开头处。   师椋鸣试着搓了搓她的耳朵,没搓掉,字迹如旧。   大校抱怨道:“好痛啊老大。”   师椋鸣收回手,“不好意思。”   大校问:“还有编号吗?”   师椋鸣:“嗯,和以前一样。”   大校得意地哼哼:“我是天使小狗,功勋小狗,善良小狗,可爱小狗,最懂事的小狗,最乖的狗狗。”   师椋鸣:“怎么越说越过分。”   这种时候,她其实应该惩戒地捏捏大校的大耳朵。   但眼下狗变成了人,她伸出手,迟疑片刻,很不甘心地收回手。   她还有很多话想问,比如汪飞飞是怎么回事,她自己变成人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她都十六七岁了,师椋鸣以为她是个非常老的老狗,但因为是比格所以还算有活力。   可她为什么变成了十六七岁看起来相当中二的少女,从小长到大没上过学,说不定还是个文盲。   还有她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她和符泠本来是打算出门到处作死的,现在多了两个小孩,束手束脚,根本没法好好作死。   师椋鸣正纠结苦恼着,楼下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连墙壁都随之震动,她浑身寒毛“唰”的立了起来。   “什么声音?”她心中不安,是直觉在向她警示危险。   小花一脸紧张,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俯下身小声说:“是它们,它们回来了。”   她小心挪到半开着的窗户边,轻轻拨动窗框关上窗户。   低沉的嘶吼声弱了一些,透过窗户玻璃闷闷地传进屋内。   小花像蘑菇一样蹲在窗户底下,小声和她们说:“之前我一直和它们待在一起。”   师椋鸣用气声问:“它们是谁?大牛、二狗、三猪、四鸭?”   小花眼睛圆圆,眼圈黑黑看着她:“姐姐,你怎么知道?”   师椋鸣说:“楼下那个围栏边挂了它们的介绍牌,俩普通色老虎,一只白虎,一只雪虎,是吧?”   小花点了下头,师椋鸣问:“它们长什么样,人还是老虎?”   “人。”小花说,“但是样子很奇怪。”   她往窗户旁边挪挪,给师椋鸣腾出位置。   师椋鸣猫腰凑过来,贴着窗户往外一看,楼下就是两个皮肤苍白的人,看不出是男是女。   这两人站在虎山深坑的围栏边,骨架宽大,身材精瘦,甚至说得上骨瘦如柴。   它们皮肤松松垮垮坠在身上,像一层果冻皮,相互对峙站立着,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两人不远处,还有另外两个怪人,其中一个正抱着路灯杆跳钢管舞一样磨蹭,另一个蹲在草丛边看那俩人吵架,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嘴唇边一圈血。   它脚边有一只手,一只断掉的人类手臂,一半隐没在草丛内,另一半软趴趴垂在地上,手指断了两根,断口处有啃咬痕迹,不远处地上还有两截啃得不是很干净的指骨,像是被啃过的泡椒鸡爪。   那蹲着的怪物嚼嚼嚼,张嘴“噗”的吐出一截沾着唾液与淡粉色血渣的拇指骨头。   它捞起地上的手臂,举到嘴边,挑挑拣拣,咬下半截食指,继续一边看戏一边吃小零食似的嚼嚼嚼。   师椋鸣庆幸自己一整天没吃饭,不至于当场吐出来,一脸菜色从对方身上挪开目光。   偶然之间,她余光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白色人影,贴着环形楼房的墙壁,一路蹑手蹑手往里挪。   那人起先背对着师椋鸣,左右张望一阵,等怪物们注意力都放在其他事情上时,转过方向快步奔向环形楼房门口。   他转过脸来,师椋鸣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人居然是李西,比她们更早一些从鳄鱼澡堂里逃出来,杀了一池子的人,此前一直不见踪影的李西。   他身上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白大褂,没再穿快餐店那身制服,低头仔细观察地面脚印痕迹,顺着脚印一点一点走入门内。   很快,楼下天花板处传来微弱的响动,“嘀”的一声后,伸缩楼梯缓慢地弹出。   窗外怪物的吼声在这一声“嘀”后忽然停下,像是发现了什么,四下一片寂静,只有楼下乒乒乓乓令人心惊的动静。   师椋鸣警惕地望向门洞,远远能够看见地板上已经开出了一个洞,一截伸缩楼梯往下伸出,楼下的灯光从洞口照进二楼,昏暗的亮光随着折叠楼梯的嘎吱响声不停晃动。   她缓慢地站直身体,紧紧盯着楼梯洞口,手伸进兜里握紧枪。   枪声会引来怪物的注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开枪。   她如此紧张地想着,身边符泠却没什么反应,呼吸平稳,神色淡然。   事情发展迅速,不等师椋鸣疑惑缘由,李西已经从楼梯下探出半个脑袋。   这时怪物的吼声再次响起,和之前一般无二,刚才的忽然停顿好像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李西单手撑在地板上,转动脑袋四处看看,发现她们后眼睛一亮。   “你们在这里。”他两手并用爬上二楼,弯腰单手拉动伸缩楼梯,将楼梯收起来。   他伸手的动作扯动衣袖,露出左手手腕,师椋鸣看见他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腕表。   这块表她和符泠也有,时时刻刻戴着,用于研究所工作的联络和身体数值的监控。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功能,这是研究所统一发放的装备。   他怎么会有研究所特制的腕表?   难道他曾经遇到过她们的同事,暗下杀手,杀人夺物.......   师椋鸣心中闪过无数个可怕邪恶的猜想,直到李西开口说话。   “小泠,小师。”他用熟人的语气和她俩打招呼,探究好奇的目光落在两人身后,“怎么又捡了两个小孩,谁家的?”   符泠语气冷冷,下命令一样强硬地对他说,“从现在开始,你照顾她们。”   李西态度松弛,像是自动忽略了她恶劣的态度,语气里反而有几分担心和关切。   “小泠,你知道这次异境里有怪东西吧?”   符泠冷声道:“我会解决,不需要你。”   “好吧。”李西无所谓地耸耸肩,对小花和大校招招手,“小朋友们,到我这里来。”   小花一脸茫然,大校也一脸茫然,师椋鸣同样一脸茫然,三人脸上表情一模一样。   “愣着干什么,过来过来。”李西掏掏衣兜,摸出来一把糖,冲两个小孩挥舞,“我这里有糖,要不要吃?”   师椋鸣回过神来,打断他道:“等等,等一下,大哥,你谁啊,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在状态之外了,这个李西,还有这个符泠,忽然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听着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熟人一样。   她们难道不是和李西很不对付吗?   虽然李西没做什么对不起她们的事情,但是连续两次在异境里遇上,这已经足够可疑,足够令她们怀疑对方、保持警惕。   李西抱歉地看向她,“有些事情我骗了你。”   符泠直截了当说:“她是林映雪,你见过。”   师椋鸣震惊地看着李西:“啊?谁?”   林映雪她记得,前段时间带飞飞在研究所玩的时候见过一面,和她一样在调查一组,是她的前辈,三十岁上下,十分和蔼可亲。   师椋鸣看着李西的脸,怎么看都看不出林映雪的样貌   李西很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我有一个能力,需要扮演不同的角色。”   符泠说:“还有管家,你也见过。”   “小泠。”李西语气稍有埋怨,“不要一口气把我的马甲都扒下来好不好,给我留两件。”   符泠说:“我只说了她认识的。”   师椋鸣人已经懵了,“林映雪,林姐,我认识,林姐不是姐吗,其实林姐是林哥?管家......李阿姨吗,李姨其实是陈叔?他们是同一个人?”   符泠对她“嗯”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沉凝,似乎在想该怎么和她解释。   符泠思考四五秒,忽的放弃,转过头对李西说:“把你的脸皮撕下来。”   李西:“啊——重新装扮很麻烦的。”   符泠说:“快点。”   李西不大情愿,但还是顺从地照做,右手伸到左侧脸下,摸索着找到某个地方,用力“撕拉”一下掀开。   一整块肉色的脸皮就这么被生生撕了下来,连带着眉毛和眼睫,露出底下另一张不那么苍白的人脸。   师椋鸣目瞪口呆,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映雪眨了眨眼,从衣兜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儒雅随和颇具成熟女人风貌地冲她笑笑,“小师,我骗了你,你不会生气吧?”   师椋鸣仍在震惊当中。 第218章 圣心动物园(十二) 植物大战丧尸   师椋鸣觉得自己自从开始在研究所上班,对各种奇怪事物的接受能力变得越来越强。   她居然只花了一分钟就接受了李西就是林映雪这件事。   比起被隐瞒欺骗,她其实更想弄清楚另一件事。   “林姐,管家李姨,为什么也是你?”   林映雪四处看看,找了条凳子坐下,将撕下来的脸皮随手丢到地上。   那脸皮离了她的手,立刻化成飞灰消散。   她说:“因为很好玩啊。”   师椋鸣:“什么好玩?”   林映雪说:“当管家啊,就像当东厂厂长,不对,那叫什么来着?魏忠贤那个官。”   师椋鸣:“提督?”   林映雪:“好像是吧,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师椋鸣不觉得,并且十分不理解。   符泠拆穿她:“我妈让她当的。”   师椋鸣:“啊?为什么?”   符泠语气冷淡道:“照顾我。”   师椋鸣沉默了一秒,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看符泠脸上冷冰冰的神情,再看看林映雪被拆穿后有点尴尬的表情。   林映雪解释一般说道:“小泠年纪太小,我就是有点不放心。”   师椋鸣问:“所以你也在这个异境里,是因为你跟踪我们?”   林映雪说:“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什么叫做跟踪。”   师椋鸣继续问:“上次,你也在跟踪?”   林映雪说:“上次不是,上次我在执行任务,调查一些事情。”   师椋鸣说:“但是和符泠有关。”   林映雪带着笑看她,“干什么这么凶啊,小师,我又没欺负她。”   师椋鸣愣了一下,险些被她转移注意力,“我和符泠在一个组,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而且你不是也跟踪我了吗。”   林映雪说:“别生气,我又不是坏人。”   “没有危险的时候我不会出现,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师椋鸣心里没由来一股火气。   符泠很轻地喊了她一声,“师椋鸣。”   清冷澄净的嗓音,在身侧像风一样飘进她的耳朵里。   她渐渐冷静下来,低低应道:“我知道了。”   林映雪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张新的脸皮,又翻出来一面镜子,放在膝盖上,化妆一样对着镜子贴脸皮。   “不要生气,小泠是乖孩子,我是自愿加班保护她。”   师椋鸣不快道:“谁和你说这个了。”   林映雪娴熟地贴好脸皮,重新变回面无血色,死气沉沉的李西,站起身道:“这两个小朋友哪儿来的?迷失者?”   师椋鸣:“算是吧。”   她不太清楚小花在这个异境里的情况,但之前好歹也是个异境核心,进入这个异境后虽然被判定成了npc,也许还是会有一些特权。   她刚才其实一直想问,但小花老粘着符泠撒娇,大校又吵吵嚷嚷不停分散她的注意,搞得她直到最后都没想起来这事。   林映雪说:“那个店长有问题,你们知道吗?”   师椋鸣:“知道,我们猜他就是是论坛里小A遇到的那个人。”   林映雪说:“不是。”   师椋鸣:“不是吗?你怎么知道,你也认识小A?”   林映雪说:“小A是我。”   师椋鸣:“.......”   “原来小A真是朋友啊。”   林映雪说:“是啊,你应该知道吧,帖子是阿冥帮忙发的,我的号前段时间被禁言了三年,还没解封。”   师椋鸣:“余老师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林映雪:“余幽?那还是她更厉害,禁言一百年,下个世纪解封。”   这俩人干了啥被禁得一个比一个狠,师椋鸣有点接不上对方的话,“........那你,你见过那个人?”   李西点了下头,“嗯,还交过手,是个胖子,气息不一样。”   “所以故意在异境里使坏的至少有两个人。”师椋鸣思索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林映雪说:“不知道,还在调查。”   她停顿一瞬,补充一句,“是余幽在负责。”   师椋鸣“哦”了一声,林映雪接着说:“不过我们猜测他们这么做应该是为了快速获取进度值,一千万的进度值,如果能一次杀死一百万人,一个N级异境就能攒满。”   师椋鸣也是这么猜想的,纪濯粼在很早之前就和她说过这事,还用了打工人和资本家类比着给她讲解。   师椋鸣说:“异境里应该装不下这么多人吧。”   “当然。”林映雪说,“而且也不可能让他们杀这么多人,他们挺谨慎的,这次异境应该是第二次动手。”   “第二次.......怎么这么巧就给我们遇上了。”师椋鸣思索道:“对了,林姐,我们是被人故意送进异境的,在收费站入口,一个戴黑色帽子和口罩的.......应该是男人,也有可能是打扮成男人的女人。”   林映雪说:“我知道,我看到了。”   师椋鸣了然:“所以你其实也在追查这件事,顺便跟踪我们?”   “不是。”林映雪坦诚道,“我只是在跟踪你们,顺便看到了。”   师椋鸣:“.......”   林映雪说:“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而且你看,这回不就遇上了吗?没我谁给你们看孩子?”   小花冷不丁插进来说:“我可以照顾她。”   大校坐在她身边打瞌睡,听到她说话一下惊醒,睡眼惺忪左右张望:“谁?你要照顾哪个?”   小花嫌弃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多觉啊?”   大校把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软绵绵很舒服地靠着,砸吧砸吧嘴,闭上眼继续睡,嘴里还哼哼唧唧。   “狗就是这样的,狗就是觉很多,我年纪很大了,我是十七岁的老狗。”   小花身体僵硬,用告状的眼神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   她像个无能的家长打圆场道:“说什么呢大校,十七岁的你还是花季少女,快起来别睡觉了。”   不过说起来,小花好像还没满十七岁,大校年纪居然比她大,是个正儿八经的狗姐姐。   小花用力推着大校的脑袋,强硬地把人拉扯起来。   林映雪看得乐呵呵的,“怎么这么有意思啊两个小姑娘,会不会斗/地/主?要不我们就躲这楼上打/牌吧。”   师椋鸣:“你上次就是这么躲着的?”   林映雪:“当然不是啊,上次我还得半夜偷摸出去找线索,吓死我了,满地的鬼啊。”   她拍拍师椋鸣的肩膀,“这次不是有你俩么?加油,我替你俩看小孩。”   师椋鸣:“啊?”   这个林映雪不是专职保护符泠的保镖吗?怎么这种时候又不跟着她们,大方地放她们自己去探索异境了?   林映雪:“啊什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   师椋鸣:“没有,不是,没什么。”   小花喊她:“姐姐。”   “怎么了?”师椋鸣看向她。   小花说:“你不带上我们吗?”   师椋鸣说:“嗯.......我们要去干点成年人才能干的事情,你和大校就好好跟着这个哥......姐姐玩吧。”   小花从刚才一直在听她们说话,不高兴地扭过脑袋,“我不想和她玩。”   师椋鸣:“别呀。”   安静许久的符泠忽然出声,“小花。”   小花立马转回来,听话地应答:“哎。”   符泠说:“我带了电脑。”   小花眼睛“唰”的亮起,符泠说:“你可以玩游戏,但是没有信号,只能玩单机游戏。”   她递给小花一个灰色的电脑包,“你可以玩植物大战丧尸。”   师椋鸣说:“.......是僵尸。”   符泠改口,“植物大战僵尸。”   小花推开大校,开心奔过来,“没关系,小泠姐姐,我能接上外面的信号,我要玩游戏!”   符泠说:“我带了三块电池,可以玩十几个小时。”   小花黏黏糊糊贴在她身边,“电我也可以有,就缺电脑,小泠姐姐,你最好了。”   符泠“嗯”了一声,伸手给她理理头顶的乱发。   师椋鸣心里酸溜溜,像吃了没长熟的青橘子,不爽道:“两个网瘾少女。”   小花抱着电脑开开心心捣鼓着,已经不搭理她了。   符泠转过来对她说:“走。”   师椋鸣:“走哪里去?”   符泠想了想,对她说:“你问问。”   师椋鸣沉默地看着她发愣,好几秒后,领悟她话外之意。   师椋鸣转过头去问林映雪,对方此刻正背着手站在小花身边,好奇地看小姑娘装电脑。   师椋鸣喊她:“林姐,你下午从哪儿来的?”   林映雪头也不抬,“珍禽馆,就在你们那炸鸡店隔壁,地下室一间小房间里,我估摸着应该是牢房,不过门没锁,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店长,他问了我名字就把我带走了。”   师椋鸣:“就这样?”   林映雪:“不然还想怎么样?第一天刚开始,还能把我杀了不成。”   师椋鸣问:“上次那个异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林映雪说:“第一天晚上,第二天早上,我不太确定,大概是凌晨三四点?我当时睡着了,没注意。”   师椋鸣陷入思考,林映雪转回去继续看小花玩游戏,看她手按在电脑屏幕上,手心散发出一道白光,落在电脑上,白光若隐若现笼罩着屏幕。   她将白光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挪动鼠标打开游戏登录器。   游戏缓慢载入,网络稳定,她登上了客户端。   林映雪惊讶,“这网络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花还记着她和符泠不对付,坚定站在符泠那一边,语气恶劣回她:“当然是真的。”   林映雪:“可以和外界发消息吗?”   小花说:“可以,但会经过几轮筛查,重要信息传不出去,玩游戏和聊天聊八卦影响不大。”   林映雪:“制成密码发出去呢?”   小花说:“不行,谐音都不行,拼音、英语、德语、法语、意大利语通通都不行。”   林映雪:“这些你都试过?”   小花说:“嗯。”   她想了想又说:“尝试次数过多,会对我的身体造成损害。”   师椋鸣急忙问:“玩游戏呢?有没有伤害?”   小花说:“不骂人,少说话,就没有。”   末了她加上一句:“很难。”   师椋鸣:“........”   师椋鸣:“你给我忍住。”   林映雪乐道:“豆子大点的小姑娘,还会骂人呢?”   师椋鸣:“你别小看她,臭小孩骂人可厉害了。”   林映雪乐呵呵的,她好像挺喜欢小孩子,伸手想摸摸小花脑袋,被小花飞快躲开。   “小脾气。”她依旧乐呵,像个没脾气的和蔼老太太,“还不给摸呢。”   小花凶巴巴地瞪她一眼,这时旁边大校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大校哼唧一声,难过道:“我饿了,好饿。”   符泠忽然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堆饼干糕点,还有好几盒牛奶和一大瓶冰镇椰汁。   她将吃的放到一旁废弃的小木桌上,拿了一包牛肉干递大校。   大校开心道:“哇!肉干!我喜欢这个!”   她扭头问小花,要和人分享食物:“猫,你要不要吃?”   小花已经玩上了游戏,没空搭理她,头也不抬地说:“不要,我很忙,你别吵。”   大校委屈:“我哪里吵了嘛,我一直很安静呀。”   林映雪拿了包饼干撕开吃,好奇地问符泠:“小泠怎么愿意带吃的了?之前三天不吃饭都不肯带。”   符泠不吭声,只是眼神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从她身上挪开目光,走到窗户边去看窗外的情况。   师椋鸣跟着她过去看,窗外空荡荡一片,路灯光在晚风吹拂下静静摇晃,怪物们不见踪影。   路灯下一地啃过的手指骨头,还有一截被硬生生掰断的手腕,七零八碎胡乱啃了一圈,只啃掉了外皮和筋肉,骨头上还挂着不少肉。   师椋鸣看得想吐,感觉自己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对泡椒鸡爪生出食欲。   符泠对她说:“走。”   师椋鸣应了一声,回头和林映雪道别,却见林映雪正看小花玩游戏看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粘在电脑屏幕上,神情无比认真。   师椋鸣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林姐,我们走了。”   “这是什么游戏啊?”林映雪说,“好,你们走吧。这是什么游戏?”   小花回了她一句,她若有所思点点头,“不错不错,等我回去也搞一个。”   师椋鸣问她:“你身上那么多马甲,还当管家,哪来时间玩游戏?”   林映雪:“时间嘛,挤挤就有了。”   师椋鸣:“........”   符泠站在伸缩楼梯边喊她:“师椋鸣。”   她急忙应了一声,小跑过去,伸缩台阶正缓缓打开。   她在旁边等着,本想再和林映雪说一声,叮嘱小花大校乖乖听话,一转头却看见三个脑袋专注地盯着那亮着白光的电脑屏幕,压根没空搭理她。   她悻悻收回目光,小声和符泠说话:“真不像话,电子游戏毒害当代年轻人。你怎么连电脑都带进异境了,带电脑干嘛?”   符泠说:“打发时间。”   她经常遇到一些逻辑过于简单的异境,但是关键的破局点必须等待到第四五天才会出现,而且有时候会不小心落入时间流逝异常缓慢的里世界,有很多需要耐心等待的场景。   以前她都带书进去看,消磨无趣的等待时光,但自从品味到了电子游戏的美味,她最近看书数量锐减至一周半本。   师椋鸣:“......最开始,我们只是打开了Lisa的电脑,玩她系统里自带的植物大战丧尸,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符泠说:“是僵尸。”   师椋鸣:“.......植物大战僵尸。” 第219章 圣心动物园(十三) 鹦鹉   师椋鸣和符泠站在楼梯边,等着伸缩楼梯完全放下去,正要打算下楼,小花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忙忙喊她们。   “等等,姐姐、小泠姐姐。”   师椋鸣回头看她,见她做出起身的姿势,手却依旧放在鼠标上还在操作,弯腰站在电脑前,按下最后一个键位,飞快向她们跑来。   师椋鸣问她:“怎么了?”   小花没有回答,径直扑上来将她抱住,踮起脚搂住她的脖子,使劲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热乎乎的小姑娘,身上有一股小猫气味,师椋鸣差点被她吓死了,赶紧推开她,飞快躲到符泠身后。   “你你你,你干什么啊!”她心脏狂跳,浑身一股子说不出来的不自在,憋得她喘不上来气。   小花困惑歪了下脑袋,“为什么脸红,姐姐。”   师椋鸣说:“你那么抱我了,脸红很正常!”   她和符泠告状:“符泠,你看她!你也不管管!”   符泠扭头看她,似乎在看她变红发烫的脸颊,心里想着什么,一句话也没说。   小花“嘿嘿”一笑,傻里傻气的,走过来按照刚才那套流程也要蹭蹭符泠。   她刚碰到符泠头发,师椋鸣立马跳出来拉住她。   “不准碰!”她气急败坏道,“你搞清楚你现在已经不是小猫了!”   小花被她拽着胳膊,“干什么啊,姐姐你好不正常,你们身上人味太重了,我给你们盖盖,抱一下都不行吗,你之前不是也抱过我,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师椋鸣飞快瞄了符泠一眼,诡异地抓错了对方话里的重点。   她理不直气也不壮地狡辩:“我当时抱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出不来,在那个异境里,哭唧唧的,搞得那么可怜,谁知道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小花倔头倔脑的和她犟嘴:“才不是,你就是变了,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坏女人。”   师椋鸣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说成“坏女人”,真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但她又抓错了重点。   “什么叫见色忘友,你语文学得不太好啊小姑娘,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就是这么用的,我语文一直考第一。”小花冷哼一声,“不给抱就算了。”   她很不高兴地撒开师椋鸣的手,三两下把身上穿着的白色外套脱下来递给符泠。   “小泠姐姐,你穿这个吧,有大校的气味。”   符泠接过外套,伸手摸摸她的卫衣衣领,试试厚度,“会不会冷?”   小花摇摇头,“等下玩游戏就浑身冒汗了。”   小花忙着回去玩游戏,和她俩说了句拜拜就跑开了。   符泠拿着外套转回来,师椋鸣斜着眼瞧她。   符泠问:“什么表情?”   师椋鸣也“哼”一声,“你就从来不对我温柔。”   符泠静静盯着她看,看得她渐渐生出一丝心虚,怀疑自己是不是作得太狠,惹对方不高兴了。   她扁扁嘴,放软态度说:“符泠,小花马上就要十七岁,她不是小猫了。”   符泠说:“我知道,你冷吗?”   十分平和冷静的语气,透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师椋鸣愣了愣,磕磕巴巴说:“不,不是很冷。”   符泠“嗯”了一声,拿着外套往她身上蹭蹭,一股子狗味,和大校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师椋鸣红着脸看她在自己身上捣鼓,连脖子和脸都擦了一遍,之后凑上来在她脸边确认似的嗅嗅气味,小巧的鼻子就在她眼下,近得好像她眨眨眼,睫毛就能扫到那泛粉的鼻尖。   轻浅的吐息扑在她脸颊边,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个符泠总是香香的,明明她们住在一起,用的是和她一样的沐浴露洗发水和身体乳,可是符泠身上总有那股独特的冷冷香味,像冰一样沁人。   师椋鸣耳边砰砰砰好像在敲锣打鼓。   直到符泠从她身边挪开,好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是她胸口那颗不听使唤的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很烫,眼神发直盯着符泠看,目光落在那粉粉的耳尖,脑海中思绪乱成毛线团。   符泠正在很认真地穿衣服,脸上神情相当自然,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好心地帮好朋友蹭上气味,细心地凑在好朋友脸边闻闻,确认气味,仅此而已。   就像小猫小狗、小动物之间的友好仪式。   师椋鸣脑子一热,轻声喊她:“符泠。”   符泠停下穿衣服的动作,半只衣袖挂在半空中。   “嗯?”   师椋鸣喉结滚动,嗓子干得发疼,“我.......”   她悄悄抬眼偷瞄,瞧见符泠目光专注,一动不动很认真地看着自己。   她微微低头回避符泠的注视,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眼角的余光。   她完全看不见符泠的脸色了,只能看到对方拢着半截外套的身体,清瘦纤细,很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   符泠催促地叫她:“师椋鸣。”   她的声音轻得快要融进空气里,“没,没什么,符泠。”   符泠没听清:“什么?”   师椋鸣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没什么,我有点热,好热啊,我们下楼吹吹风吧。”   符泠没吭声,师椋鸣率先爬下楼梯,符泠在楼上穿好衣服,顺着楼梯下来。   师椋鸣下意识想要伸手搀扶,但最后努力忍住了。   楼下很安静,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格外沉默,各自呼吸都有些乱,一深一浅地交错着。   明明只是爬了一小截楼梯,对于她们来说根本算不上剧烈运动   她们来到一楼门口,师椋鸣躲在门边探头探脑往外看,没有可疑的人物,也没有可疑的动静。   四周静悄悄,不远处路灯顶上站着一只没毛的粉色肥鸟,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盯着二楼窗户,小花三人藏身的方向。   师椋鸣左右看看,犹豫了一下,转过脑袋低声喊符泠:“符泠,那只鸟,你看到了吗?又是它。”   符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路灯顶部。   师椋鸣接着说:“那对眼睛,怎么那么像人的眼睛。”   符泠说:“你用枪把它打下来。”   师椋鸣:“啊?现在?”   符泠说:“嗯,试试。”   师椋鸣觉得这举动十分冒险,不是很理解但听话照做,掏出手枪对准路灯顶上的肥鸟。   她和鸟之间距离说不上远,不到十米,这点距离加上这么大个靶子,她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打中目标。   她躲在门后,屏住呼吸进入瞄准状态,枪口上挪,手指叩上扳机——   “呜哇!呜哇!”   秃毛肥鸟忽然大叫着惊起,“唰唰”扑棱翅膀,摇摇晃晃从灯杆上飞起来,苍蝇一样飞走了。   “它怎么知道。”师椋鸣怔然,“是我开枪太慢了?”   符泠微微皱眉,“不是,它发现了我们。”   师椋鸣收起枪,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大半夜开枪,不知道会招来什么怪物。   师椋鸣收起枪,“它的那双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停顿片刻,转头看向符泠。   符泠依旧轻轻皱着眉,对她露出一个略微疑惑的神情。   师椋鸣被她这表情惹得呆了一下,急忙回过神来,挪挪蹭蹭凑到符泠身边,离了十几厘米,不远不近地挨着,能够嗅到对方身上那股很好闻的香气。   她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压低声音:“符泠,你有没有发现,这个肥鸟是我们在动物园里遇到的第一只动物?”   符泠一直没说话,气氛异常安静,师椋鸣疑惑地抬眼去看,正好撞入一双清澈的浅灰色眼睛。   符泠正看着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在看她,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瞬收回目光,眸中残留一丝茫然。   “嗯?”师椋鸣问,“你在发呆吗?符泠。”   符泠说:“我在思考。”   师椋鸣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思考什么?”   符泠说:“鸟,没有毛。”   她看着师椋鸣的眼睛,似乎意有所指。   师椋鸣也看着她,眼神直勾勾的,两秒后恍然大悟。   她压低声音:“钥匙,那个叫蜕羽的道具!”   符泠:“嗯,拿出来看看。”   师椋鸣从系统中唤出道具,一片洁白的羽毛静静躺在她摊开的掌心中。   “它的名字叫蜕羽,作用是使用后走路不会发出声音。”   符泠说:“你说过。”   师椋鸣:“可这些和那只怪鸟,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她大胆猜想:“说不定那只鸟是有什么病,因为生病才秃成那样。”   符泠问:“生什么病?”   师椋鸣回答:“不知道。”   符泠从她手心里拿起羽毛,放在灯光底下看了两眼,大概是没发现什么异常,重新把羽毛放回她的手心里,柔软的羽毛在她手心轻轻拂了一下。   她蜷起手掌,收回羽毛,语气有些不自然,“符、符泠,我们接下来去哪儿作.......找线索?”   符泠问她:“你想去哪儿?”   师椋鸣从裤兜里翻出一叠折起来的泛黄卡纸,翻开露出上面的文字,是之前她们在二楼纸箱里捡到的那张处罚通告。   “这上面提到的百鸟园,还有林姐说的,珍禽馆的地下室,快餐厅好像就在珍禽馆隔壁,我们可以顺道调查一下店长........对了,还有象园,螃蟹的那个男人,被象园的工作人员带走了,你还记得吗?”   符泠:“嗯,先去哪一个?”   师椋鸣往门外走,“顺着小路走,哪个最近先去哪个,动物园里应该会有路牌。”   符泠应了一声好,安静跟在她身边。   两人顺着原路离开虎山展览区,师椋鸣站在门口平底上往后看鳄鱼澡堂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片幽深黑暗的小树林。   她们顺着青石板路继续往远离澡堂的方向走,夜色渐深,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半夜。   她们没走多久,空气中飘来一股隐约的香味。   一股淡淡的带着热气的奇异肉香,像是有人在前面烧烤,伴随着隐隐的喧闹声,就在路的前方。   师椋鸣与符泠默契地没有说话,交换了一个眼神,放轻脚步继续往前。   接下来是一段较为平缓的下坡路,空气中的美味香气愈发浓烈。   师椋鸣一整天没吃饭,本来饿了太多都没什么饥饿感了,被这香味一勾后知后觉才感到饥肠辘辘。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符泠扭头看向她。   她脸立马有点发烫,尴尬地想解释:“我.......”   她没想出解释的话,放弃道:“有点饿,符泠,一天没吃饭了,前面又搞得那么香。”   她们站在道路拐角处,倒是个四下无人很安静的位置,四周又黑又隐蔽,拐过去应该就能看到香味的来源。   符泠停了下来,站在拐角灌木丛边,手伸进衣兜里,取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她。   符泠说:“吃这个。”   师椋鸣接过去,看了眼铝制外壳表面印着的商标,竟然是她们之前在异端之徒异境里吃过的同款。   “现实里居然真有这牌子饼干卖。”她小声感叹,“你买的吗?还是异境里给的什么无限饼干道具。”   符泠说:“买的。”   师椋鸣“哦”了一声,看见符泠自己也拿了一包饼干,撕开包装就这么站路边吃了起来。   她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非得在这种时候吃东西,但还是顺从地照做。   两人安静地吃完一整块饼干,符泠就像个百变叮当猫,又从兜里摸出两盒牛奶,还是冰过的,拆开包装插上吸管递给她。   师椋鸣咕咚咕咚一口喝掉牛奶,符泠把手里的垃圾递给她,似乎是让她帮忙扔进垃圾桶的意思。   垃圾桶就在不远处,师椋鸣更加疑惑,这种时候难道还需要准遵守城市卫生规则么。   她心里犯着嘀咕,摸黑走到垃圾桶边扔垃圾。   牛奶纸盒扔进去发出一串塑料碎纸碰撞声,她背对着道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低哑飘忽。   “喂,你听,前面什么声音啊?”   这人声分不出来男女,带着蹩脚的口音,每个字咬词都十分古怪,全部对不上音调。   师椋鸣背后一阵寒意,迅速掏出羽毛道具,触发静音效果,快步来到符泠身边,拉住她的手腕。   符泠动了动手臂,手肘拂过低矮的灌木丛顶稍,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羽毛道具的静音效果能够通过身体接触传递给另一个人,这样很方便,她们以后可以借助这个道具搞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另一道陌生声音道路后方响起,“什么声音?我没听到啊。”   同样是分不出男女、带着古怪口音的声音,相比之前的低哑声音更尖锐一些。   脚步声顺着带热气的酥香空气向外溢出,两个矮小的身影从拐角后走出来。   这两人看起来最多一米三,细胳膊细腿,标准的儿童身材,瞧着像是还没进入发育期的小学生。   “听错了吧你。”尖细声音说,“黑灯瞎火,又在虎园旁边,谁敢半夜过来。”   低哑声音嘀咕道:“可能吧。”   师椋鸣和符泠蹲在路边灌木丛里,烤肉香味和泥土青草味矛盾地环绕身周。   师椋鸣有些紧张,握着符泠的那只手略微发汗,她很担心符泠嫌弃地撒开她,或是往下挪挪,让她拉着手腕。   她担忧半天,直到青石板路上那俩矮子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符泠依旧没有表现出半点嫌弃。   她松了一口气,主动松开符泠的手,站直身体探头去看两人消失的方向。   “他们身上有那股烧烤香味。”她确认没人后,用气声和符泠说话,“他们好矮,还会说话。”   符泠“嗯”了一声。   师椋鸣继续说:“快餐厅遇到的那个像鸟的人和他们一样。”   同样身材矮小,会说人话。   师椋鸣说:“是鹦鹉吧,他们这种类型的怪人。” 第220章 圣心动物园(十四) 熟人   鹦鹉会说话,如果这几个怪物和鹦鹉有关,那他们会说话就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了。   “不止鹦鹉。”符泠说,“椋鸟也能说话。”   “椋鸟?”师椋鸣从没听说过,“什么东西?”   符泠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和她说:“你的名字,师椋鸣,椋鸟。”   师椋鸣恍然大悟:“原来是鸟。”   符泠沉默地盯着她看,眸光清冷沉寂。   师椋鸣未做他想,十分佩服地说:“你好厉害,符泠,连这个都知道,我从来没听说过椋鸟,椋鸟是一种鸟的名字吗?”   “是鸟的科目,椋鸟科。”符泠说,“八哥和鹩哥。”   师椋鸣:“这个我知道,它俩都会说话,椋鸟居然就是它们。”   她摩挲着下巴思考:“那我的名字意思其实是......师八哥?好难听,师鹩哥也难听,怎么给我起个这种名字。”   符泠说:“是师八哥鸣。”   师椋鸣:“那也难听,真可恶。”   符泠问:“你的名字,是你小姨取的吗?”   师椋鸣说:“不是,那时候她才十岁出头,她说她小学毕业上了初中才开始学认字,我出生那会儿她还不会写字。”   她经常听小姨说自己过去的光辉事迹。   据小姨自己的回忆,她从小被放在乡下亲戚家养着,村里没有小学,得走十几里路去隔壁村上学。   她不喜欢读书,每天早早出门,在村子四周胡玩一通,晚上回家假装自己去上过学。   乡下的亲戚自己家里就有七个小孩,加上她一共要养八个,根本没空去管她读不读书。   小学毕业之后,她离开亲戚家,去镇上读初中,父母把她接到身边,每天亲自接送她上学。   她没了逃课的办法,老老实实去上课,第一天就被老师逮到竟然是个不识字的文盲。   老师大惊失色,叫来家长一起研究她这个情况,调查好一段时间,加上几顿暴揍。   她持之以恒长久逃课的英勇事迹最终败露,震惊身边所有人后,她在父母逼迫下苦哈哈地往回补课。   据她形容,初中三年痛不欲生,让她深深意识到自己果然不是个读书的料,于是初中毕业后主动上了个技术学校,学烹饪,以后要想做厨师。   后来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从家里跑了出来,还没成年就自己一个人进城打工,也没再继续读书。   不过小姨一直没和她说自己当初打的到底是什么工,听小姨说起来的时候,好像不怎么累,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再之后没几年,小姨去了北京,十八岁把师椋鸣接到身边,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她拉扯长大。   师椋鸣从小学习成绩很好,小姨对此十分骄傲自豪,每个学期的家长会一定积极参与,上班上到一半请假也要来,每次都作为稳定年纪第一单优秀学生家长,站在讲台上美滋滋接受其他家长的请教。   谁能想到她一个初中文凭、险些成为文盲的家伙,竟然摇身一变和其他人传授起了学习经验。   小姨很少说起她的工作,每次只说是在打工,后面几年打工格外辛苦,早出晚归,还三天两头出差,问起来每次都说是因为换了个工作,开始写代码了,搞起来it,加班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实话师椋鸣不太相信,一个险些成为文盲的家伙,当初辅导她小学作业的时候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念不清楚,怎么可能突然就学会了编程。   师椋鸣说:“如果是她给我取名的话,我现在应该叫师小狗。”   符泠喊她:“师小狗。”   师椋鸣:“.......干嘛,符泠,喊得这么可爱。”   符泠说:“去前面看看,师小狗。”   师椋鸣:“........好。”   她莫名有些不自在,同手同脚迈出步子,向烤肉香气传来的方向走去。   路上没有其他人,拐过拐角,前方是一条更加宽阔的沥青路,直行向前,坡道略微向下,远远的地平线传来微弱的光芒。   沿着沥青路前行,香味渐渐浓烈,地平线下隐藏的光亮渐渐显露。   那是一条热闹非凡的街道,就像景区里卖纪念品和各种小吃的美食街,店铺与小摊错落排布,鳞次栉比,模样古怪的人们像小虫子在里面走来走去,不时在摊位前停下,挑选购买对应的商品。   师椋鸣站在门口往里看,小摊和商铺基本卖的都是吃的,一进门就是露天烧烤摊和火锅店,热腾腾的气味混在一起,快把她香迷糊了。   还好她们刚才吃了一大块压缩饼干,胃里饱腹感明显,不至于被这香味勾引得失去理智。   符泠喊她:“师小狗。”   师椋鸣:“.......嗯,怎么了?”   符泠说:“过来。”   她们站在路边,离美食街很近,门口有几个怪人注意到她们,正伸着脖子往外她们这边偷看。   师椋鸣听话地走到符泠身边,低头看她。   她脸上表情十分认真正经,外套脱下一半,仔细往师椋鸣身上蹭蹭。   热乎乎的衣服,拢着符泠身上那股香味,师椋鸣脸唰的变红,磕磕巴巴问:“这,这样真的可以吗,符泠。”   符泠说:“也许。”   她被符泠按着仔细折腾一番,身上全是符泠的气味,只隐隐约约有一点大校的气味。   “好了。 ”符泠松开她,“进去最好不要吃东西。”   师椋鸣:“好......”   美食街门口并没有值守的人,和大部分景区美食街差不多,门口第一个小摊卖的是烤肠和炸串。   裹着半透明肠衣的烤肠肉质发黑,看着不大新鲜,旁边有一个长得像猪的怪人买了一根,张嘴一口咬下,汁水四溢,伴随着一股腥臊的臭气,发黑的碎肉拧成丝状,挂在猪人怪紫粉色的厚厚嘴唇边。   师椋鸣忽然不饿了,甚至还有点想吐。   猪人怪却仿佛品味到了绝世美味,砸吧着嘴细细品尝着烤肠,掏出一张食物券,再多买了一根,一手拿一个。   她们顺着人流往里走,也许真是大校外套上残留的狗味起了作用,四周的怪人经过她们身边时基本上都会露出疑惑的神情,耸动鼻子闻闻气味。   两人默契假装没看见,四处张望各个商铺售卖的货品,怪人们自然是什么也没闻出来,多看她们两眼,疑惑地走开。   走着走着,师椋鸣闻到一股卤肉香味,前方一个小摊前围满了人,卤肉香味正是从那摊位上传来。   符泠和她看向相同的方向,竟然主动和她说话。   “师小狗。”   师椋鸣立马应道:“嗯?”   符泠指着卤肉香味的摊位,“去那边看看。”   师椋鸣:“好.......”   这个符泠为什么老是叫她师小狗?甚至为了喊她一声小狗,连话都变多了。   她们挤开重重人群,艰难地接近卤肉摊。   离得近一些后,师椋鸣看到摊位上挂着一条深棕色肉干,被一片黑漆漆的后脑勺遮得若隐若现。   她踮起脚想要看得更清楚,却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脚下没站稳,往前跌倒,一下扑在符泠后背上。   符泠忽的僵住不动,也不回头看她,乌黑的发丝之间透出冰凉的寒气。   师椋鸣赶紧从她身后站直身体,使劲挤压身后那没长眼的东西。   那人块头挺大,还和她反抗,她往后伸脚踩那人的脚,用力来回碾。   她感觉脚下的质感不太对劲,踩起来不像人类的脚,像是踩到了一大块硬骨头。   她没有回头去看,抬脚踹向那人的膝盖,那人总算吃痛,飞快往后退。   四周不再那么拥挤,她得以喘息,还好符泠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仰头望着传来卤肉香味的小摊。   她们顺着人群慢慢地来到小摊前,总算看到摊位前挂着的长条形棕色肉干,是一条人。   准确地说,是一条去头去尾,砍去脖子以上、脚踝以下的人头和双脚,双手被一条粗麻绳绑在一起,打成一个重重缠绕的死结,挂在生锈的铁钩上,用一根粗铁杆高高挂起。   这是一个男人,身前的器官被齐根剁去,脖子喉结位置挖了一个洞,掏出里面的脆糯肉质,手臂上似乎有一些深色纹路,像是某种图画,又像是切割时不小心弄出来的伤口。   摊位前围满形形色色的怪人,手里攥着食物券,拥挤着往摊位前上。   摊主戴着一顶竹条编成的宽斗笠,正低着头剁剁剁地切肉。   那是一只卤过的人脚,看样子刚从挂着的那具卤肉尸体上砍下来,五根脚趾上的指甲拔得干干净净,拇指上的厚茧被卤水泡得发白,要落不落地挂在脚趾上。   “嗒嗒嗒嗒”,菜刀快速剁在木质案板上,整只人脚剁成了碎块,那戴斗笠看不清脸的摊主用一个塑料袋将碎肉装起来,递给摊前一个长得像绿头苍蝇的人。   那人递过去一张食物券,那名摊主确认了一眼,放进兜里,抬头询问下一个客人的需求,脸略微仰起,露出藏在斗笠下的脸。   一张平凡普通、没有奇怪特征,且格外熟悉的人脸。   这人正是师椋鸣与符泠不久前讨论过的,快餐店可疑的店长,激活这个异境的首要嫌疑人。 第221章 圣心动物园(十五) 【吃饭的时候别看!!!】   卤肉摊后那张隐藏在斗笠下的脸,师椋鸣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震惊地睁大眼,迅速拉着符泠弯下腰,藏进人群中躲避对方的视线。   符泠没有反抗,跟着她一同挤出人群,躲到路边灌木丛后。   师椋鸣紧张地左右张望,确认附近没人注意到她们,语气紧切问符泠。   “你看到了吗?那个人。”   符泠“嗯”了一声。   师椋鸣说:“店长!怎么会是他?他怎么过来的,他不是在鳄鱼温泉吗?!”   符泠说:“也许有别的路。”   师椋鸣:“挂在架子上的那个人你看到没有,他的手臂上面画着东西。”   符泠说:“是纹身。”   师椋鸣:“对,那个纹身我记得,是中午在快餐厅闹事的那个男的吧,形状一模一样,绝对是他,你还记得吗?”   符泠说:“他欺负了你。”   师椋鸣:“.......这种事情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我无所谓的,反正他已经死了,不过他怎么会死?”   符泠说:“不知道。”   师椋鸣:“他不仅死了,还被卤成全人肉,挂在卤肉铺上卖。”   她“啧啧”两声,“一开始那么嚣张跋扈,还以为他有什么过人的本领。”   符泠附和似的“哼”了一声,这一声轻哼非常非常轻,像是稍重一些的呼吸声,棉花糖融进水里一般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师椋鸣猛地抬头看她,微微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符泠皱眉看她:“干什么?”   师椋鸣嗓子发干,不自觉滚动喉咙,“符泠,你.......你刚才是哼了一声吗?”   符泠十分干脆地回答:“不是。”   师椋鸣疑惑:“那是我听错了?”   符泠说:“就是你听错了。”   师椋鸣:“好吧。”   “那个店长果然有问题。”她十分顺畅地接入上一段话题,“那个男的,他虽然被我们教训了一顿,但那时候还没死。”   她直起身,从灌木丛后探出脑袋,向卤肉铺方向张望。   “他可真狠啊,难怪当时他说了一句什么,不要浪费了?然后捡起地上的舌头,一起带走了。”   符泠问:“舌头可以吃吗?”   师椋鸣说:“当然可以啊。”   她反应了一会儿,补充道:“我说的不是人的舌头,猪舌、牛舌、鸭舌,都可以吃,还挺好吃的,你没吃过吗?”   符泠摇摇头,“我妈不爱吃,她说舌头不能吃。”   师椋鸣沉默一瞬,对她说:“下次我们一起去吃,从异境出来就可以吃,我们不是要去实训吗?我记得那家战队基地门口就有条小吃街,肯定有卖卤味。”   符泠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很乖的样子,每次一到这种时候,她那近乎冷漠的安静就显得格外乖巧可爱。   师椋鸣对她伸出手,却没想好打算做些什么,有些尴尬地抓了一把她眼前的空气,收回手垂在腿,不自觉地蜷起手指。   “有只苍蝇,在你面前,符泠。”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   符泠目光清冷,直直看着她,半响后点头,“嗯。”   师椋鸣扭头去看卤肉铺,十分克制地不再与她对视。   “嗯?卤肉铺旁边那家店什么意思,符泠,你看那个招牌。”   符泠站在她身边,抬头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   越过人群重重叠叠的后脑勺,街对面商铺挂着一块古色古香的棕黑色木头牌匾,上面刻着两个繁体字。   “男馆........”师椋鸣望着牌匾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按摩馆?怎么没看到女馆。”   符泠沉默地思考了一小会儿,对她说:“去看看。”   师椋鸣有点紧张,“男馆”离卤肉铺非常近,基本上就在背后,只错开了一点距离。   两人绕开人群,若无其事走进男馆,迈过门槛时,师椋鸣回头看了一眼,店长戴着斗笠,正卖力挥舞菜刀,“咚咚咚”地砍一条从膝盖处切割开的粗壮小腿。   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她快步走进店内,里面一大股炖肉香味扑面而来,空气中翻涌着阵阵肉香四溢的热气,混合着姜葱蒜和炖料的清香。   “男馆”,是一家炖肉店。   这家店内部装潢古朴大气,多用木质材料包边装饰,整体色调偏暗,走的是大气内敛风格,和大部分古风酒楼差不多。   门口站着的服务生穿着古风店小二服装,矮个子粗毛孔,头顶毛发,眼型细而狭长,快要眯成一条缝。   这人看见她俩进门,立马将手里的白色抹桌布搭在肩上,殷勤地迎上来。   它细声细气地问:“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要吃点什么?我们今日上了新品,油焖男舌,货源可靠,保证新鲜、保证品质、保证性别、保证货真价实。”   油焖男舌,保证性别?   师椋鸣长这么大头一回听见这种菜名,也头一回听到这种推销话术。   油焖男舌,为什么刻意强调“男”这个性别?她们平时吃猪肉,也不会刻意强调公猪肉,说什么保证性别,保证是公的猪。   她困惑着,店小二喊她:“客官,客官,要来一份吗?两位客官。”   师椋鸣:“来......来一份吗?”   她忽然注意到眼前这个店小二脖子上有一块十分明显的凸起,是突出的喉结,男人的的性征。   她仔细打量对方的脸,确实是男性面容特征,长相平凡普通,   男人,有着动物特征的男人,这是她们遇到的第一个能够看出性别的怪人。   男馆,卖炖肉,店员是少见的男人.......   “你。”师椋鸣问,“你平时是不是经常吃这家店?”   “是啊。”店小二坦然道,“我最近都只吃自己家的肉,你看——”   他得意地对两人扬起下巴,露出脖子上凸起的喉结,“是不是很明显?”   师椋鸣:“是啊,真不错,这说明你家炖肉质量确实不错。”   “那是。”店小二十分骄傲地说,“我们可是有非常可靠的货源,别家可没有。”   他踮起脚手挡着嘴,凑近师椋鸣耳边低声道:“我们店里卖的肉,都是现杀的。”   师椋鸣:“哦?这么新鲜,能看看吗?”   店小二一听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是我们店内机密,店长不让随便带人下去的。”   师椋鸣捕捉到他话里的细节,“下去?你们后厨布置在地下室?消防能通过?”   店小二脸色有点难看,“客官,您就别折磨我了,店长要是知道我说漏嘴,明天我就上桌了。”   上桌?不会是变成炖肉端上桌吧......   师椋鸣清了清嗓子,放弃这个话题,转而问他:“你们这里的肉效果好不好?”   店小二立马道:“好的好的,客官,我看您和身边这位朋友,之前都是在女馆吃的吧?”   师椋鸣:“你怎么看得出来?”   店小二上下打量她,笃定道:“很明显啊,您保持得真好,胸部这么挺拔,皮肤也好,细皮嫩肉,您身边这位更是像仙子一样,怎么就想换成男的呢?”   师椋鸣胡说八道:“偶尔换换口味,不也挺好的吗。”   店小二附和地点点头,“您说得也对,我以后攒了钱,也要去女馆吃上两三个月。”   他羡慕地瞧瞧师椋鸣,再更羡慕地瞧瞧符泠,目光在符泠脸上打转,又慢腾腾地挪到符泠胸前。   师椋鸣不满地侧过身挡住他没礼貌的注视。   “你们这边价格怎么样啊?”   店小二伸出三根手指,嘿嘿笑道:“三张券,半斤肉。”   师椋鸣下意识道:“这么贵?”   她们打工的那家快餐店一份汉堡鸡块薯条可乐套餐,加起来才一张券,这家炖肉店半斤肉就要三张,都够她们吃三天快餐了。   不过不管价格怎么样,对于她们来说都是一样的,毕竟她俩身上一张券都没有,只能吃霸王餐。   店小二说:“哪里贵了,客官,我们一直都是这个价,好多年没有涨价了,其他地方的男肉,价格比我们高得多。”   师椋鸣看了符泠一眼,对方没什么反应,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她对店小二说:“那先来一斤吧。”   店小二颇有活力地应道:“好勒,要什么位置的肉?”   师椋鸣想了想,“五花肉半斤,排骨半斤。”   店小二说:“排骨贵一些,四张券半斤。”   师椋鸣:“行行行,先上菜。”   店小二将她们引到一张四人方桌前坐下,四周坐满了人,这是大厅唯一一张空着的桌子。   他对两人说了句稍等,小跑着进入后厨喊了一声,从消毒柜里取出两套碗筷,摆到两人桌上,又给她们倒水,递擦手的温热湿毛巾。   他这一通伺候整得师椋鸣浑身发毛。   她按住对方倾斜过来的茶水壶,和气道:“你去忙别的吧,我们自己弄。”   店小二应道:“哦哦,好的,您好好歇着。”   师椋鸣注视着对方跑回门口接待下一位客人,悄悄松了口气。   她从符泠对面的位置上站起来,挪到符泠身边坐下,两人坐在同一排,挨得很近。   符泠转头静静地看着她。   她解释道:“这样方便小声说话,不容易被人听到。”   符泠点了一下头,她接着说:“这里好诡异,符泠,你怎么看?”   符泠说:“我不想变成男人。”   师椋鸣:“......不吃应该就不会变。”   她这么说着,隔壁桌飘来一股浓烈的炖肉香味,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感叹道:“该说不说,炖得好香啊。”   符泠不悦地拧眉,“你不准吃。”   师椋鸣:“不吃不吃,我不吃,我就感叹一句。”   符泠说:“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别吃。”   师椋鸣说:“我知道,我没这么馋,而且刚才进来之前吃了饼干的嘛。”   符泠点头,“嗯。”   师椋鸣想起她们这次吃的是霸王餐,得提前规划逃跑路线,扒着椅子靠背四处张望,寻找别的出口。   可惜这家店好像只有一个门,门口倒是没人看守,就一个吆喝揽客的店小二,瞧着细胳膊细腿的,轻松一脚踹飞。   大不了偷摸点一把火,趁着骚乱跑出去。   她在心里做好简单的计划,从不远处窗帘上挪开目光,不经意瞥过旁边一张方桌。   和她们规格相同的一张四人方桌,满满当当坐着四个人,身材壮硕,虎背熊腰,其中一人正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根大腿骨啃得满嘴流油。   那根大腿骨毫无疑问是人的骨头,从膝盖处扯断,骨头完整而富有光泽,应该是条年轻男人的腿。   有了之前卤肉铺的经历,师椋鸣对这种画面竟然接受良好。   她再一次挪动目光,看见啃腿的壮硕男人身边另一个男人,围着一次性的塑料围裙,手上戴一副一次性橡胶手套,怀里抱着一个没头发的人脑袋。   这颗脑袋还算完整,脸上皮肤融化般脱落,要掉不掉地挂在脸上,两只眼睛被挖掉,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眼睛窟窿,白色的肉汁从里面缓慢地流出,滴滴答答滴落在桌上。   人头的天灵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洞,露出里面炖成粉红色的大块脑花和一些半透明的不明胶质。   那男人先啃脑袋脸上的肉,左边脸颊啃一口,咬下一大块炖得软烂的深色熟肉,外表包裹一层脆嫩的脸皮,肥肉和瘦肉一块吞入嘴里咀嚼,肥肉中和了瘦肉的干柴,瘦肉中和了肥肉的油腻,相得益彰,美味非凡。   师椋鸣看到这里,居然还能坚持,还可以继续往下看。   那人啃完左边脸颊,又啃一口右边的,两块最为肥美的脸颊肉被他细细咀嚼着咽下。   他不舍地舔了舔嘴唇,将人头放在桌前的大盘子里,用穿着塑料围裙的胸口抵着,双手并用,掰开那颗被啃得露出白骨的人头上下两瓣嘴唇。   嘴里的结构完整,有牙齿,有舌头,不少炖料碎渣,以及一些炖烂的肉,大概是鼻腔里的软肉,在炖的时候掉进了口腔里。   他耐心地将发黄的牙齿一颗一颗拔下,这颗人头的主人生前大概抽烟,牙齿色沉暗沉,齿面染满烟渍,黄褐斑驳,毫无光泽。   人头的牙齿被全部拔掉,大大张开的口腔因此变得空旷许多。   那人用力掰着人头的嘴,将上下颌彻底分开,双手举起人头,凑到自己嘴边,嘴对着嘴,两边嘴唇紧紧贴着,舌头和牙齿伸进去,咬断人头的软烂舌头。   随后他就着这般紧密接触的姿势,仰着脸举着人头,“呲溜”吸入一大口沉积在头颅内部的油腻肉汁,混着口腔内各种肉,在人头温热香软的嘴唇包裹下细细地咀嚼起来。   师椋鸣面如土色挪开目光。   她一言不发地忍耐胃里的恶心,炖肉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进嘴里,她隐约闻到了酸臭的口气,还有淡淡的烟味,仿佛那颗人头就在她鼻子边张大了嘴,等着她吸食嘴里的舌头和软烂的口腔肉。   好想吐。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候,一大锅香喷喷的炖肉端到了她们桌上,“咣当”一声,乳白色的肉汤表面水波摇晃,沉在锅底的排骨肉随之若隐若现,色泽鲜亮,肥瘦相宜。   师椋鸣头皮发麻,面无表情绷着脸,浑身紧紧绷着,好像稍微放松力气就会当场吐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们只点了五花肉和排骨,没有人头,也没有能够明显看出形状的腿和手臂。   店小二笑眯眯站在她们桌边:“客官,吃吧,很好吃的。”   师椋鸣艰难道:“好......谢谢你。”   她拿起筷子,即便肉质鲜美,香味浓烈,却毫无食用的欲望。   隔壁桌吸溜声不断,她没有抬头去看,但猜也能猜到,那人应该已经剔掉了脑袋上的大部分肉,正在对着头骨某个窟窿使劲吸溜头颅内部的胶质汁液。   店小二站在桌边还没走,她只能装装样子,伸出筷子探入热锅内,捞出一大块排骨,放进自己的碗里。   热腾腾的乳白色雾气自她碗中缓缓升起,持之以恒地飘进她的鼻腔内,浓浓的肉香让她很难忽视。   此刻每一分每一秒无比煎熬,店小二始终站在她们桌边,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师椋鸣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他:“你没有别的事情忙?守着干什么。”   店小二咧开嘴,冲她露出一个格外开朗的笑容,“我在等您的评价,味道怎么样,您快尝尝。” 第222章 圣心动物园(十六) 杀与被杀   师椋鸣筷子上夹着一块色香味俱全的美味炖排骨,乳白色的汤汁裹满肥瘦相间的排骨肉,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她面如死灰地盯着看了半天,迟迟下不去嘴咬上一口。   店小二笑容灿烂,眼睛眯成一条缝,“客官,您怎么不吃啊,快吃啊,吃下去您就可以体验另一种全新的生活了。”   另一种全新的生活.......是另一种全新的性别吧。   师椋鸣搁下筷子,面色严肃看向他。   “我突然后悔了。”   店小二脸上笑容忽的收敛,面色阴沉道:“什么后悔,你不想吃了?”   师椋鸣不吭声,坐在椅子上,胆大包天与他对视。   他眼神狠厉,语气激昂大声骂道:“做好了给你端上来,你不吃,就是糟蹋人命!”   他的声音引得四周其他怪人纷纷转头看过来,她们成功成为所有人关注的中心。   师椋鸣很轻松地对他笑了一下,“你着什么急啊,我说了不吃吗?”   店小二脸色沉得像要滴水,一言不发地瞪着她。   师椋鸣说:“去给我整个蘸水来,清汤寡水的,吃起来没意思。”   店小二一动不动看着她。   师椋鸣催促道:“去啊,愣着干什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有花?”   店小二慢腾腾地迈开腿向后厨走去,师椋鸣对着他的背影拔高声音嘱咐道:“记得多放小米辣,我喜欢吃辣。”   她看着对方消失在后厨内,松弛的状态瞬间褪去,一脸紧张左右张望。   周围看戏的人大多已经从她们身上挪开了注意,继续吭哧吭哧吃自己的饭,只有少数几个还在看她们,但也没有表现出太多好奇,大概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师椋鸣一脸紧张凑到符泠身边,小声和她说:“我们走吧,我不想吃这个肉,好恶心啊,反正线索已经收集不少了,偷偷溜出去,怎么样?”   符泠点了下头,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拿了根牙签,假装已经吃好,装模作样地剔着牙,镇定自若走向门口。   符泠安静跟在她身后,倒没表现得像她这么拽。   两人顺畅无阻走到门口,刚走出去,跨过门槛走到门后,餐馆里响起那店小二细细的声音。   “人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和恐惧,急切地解释道:“店长,她们刚才就坐在这里,你看,椅子坐垫还有凹下去的痕迹,她们刚才还在!”   店长?   师椋鸣听到这里,很想探头去看一眼店小二说的店长到底是何人物。   奈何下一秒,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向她们所在的门口靠近。   她急忙拉起符泠往道路后方躲,弯腰钻进绿化带里,收敛气息,警惕地看向街道。   围满卤肉铺的人群忽然消失不见了,摊位前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街道上也没有人,只有摆摊的小贩,一个个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静止的雕像。   戴斗笠的店长独自一人站在肉铺前,桌上摆着磨刀石,双手按住砍肉的生铁菜刀,动作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嚯”“嚯”“嚯”地来回磨刀。   气氛十分不对,师椋鸣绷紧神经,转头去看炖肉门口。   店小二和另一个穿白色西装、戴白色圆形礼帽的女人站在门口台阶上。   店小二正抻着脑袋四处张望,而那个穿西装的女人背对着灌木丛站立着,帽子挡住她的脸,从头到尾没有别的动作,目光不知道落到哪一处,像是在故意装深沉。   风带来安静的气息,吹过灌木丛,发出“唰唰”的声音,带着她们身上的气味径直飞到街道上。   风吹动众人的头发,吹动卤肉铺前高高挂着的白骨,骨架随风前后摇晃,发出“咔咔”的响动。   “嚯”“嚯”“嚯”,店长磨刀的速度变得更快,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持续不断地回荡在空荡的街道上。   店小二耸动鼻子,疑惑地皱眉。   “有狗的味道。”他转头对那样貌深沉的女人说,“老板,有狗味。”   女人依旧没挪动位置,背对着灌木丛,嘴角翕动,和店小二说了些什么。   店小二抬手指向两人藏身的草丛,“那里。”   师椋鸣精神一振,张开手掌,随时准备放火点燃灌木丛底下堆积的枯叶堆,带着符泠趁乱逃跑。   店小二只是疑惑地问:“最近园里进了流浪狗?”   “狗不重要。”穿白西装的女人沉声道,“人,给我找出来。”   店小二立马笔直站好,“我现在就去!”   穿唐装的女人站在台阶上,低头对正在磨刀的店长说:“你也去找。”   “嚯嚯”的磨刀声突然消失,店长沉默地把磨好的菜刀砸在案板上斜立着,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师椋鸣心里直冒汗,她们稀里糊涂好像又作了个大死。   店小二领了命令,转身回店里不知道去干嘛,没几分钟一大群店小二从店里冲出来,手里拿着菜刀棍棒。   他们长得各不相同,大致扫一眼,至少有七八种动物,有猪有羊有牛有马,还有皮肤焦黄脖子修长的长颈鹿,全都是人类模样,但有着鲜明的动物特征。   这些店小二里有些长得非常像男人,但有至少一半依旧是不男不女的长相,没有男性特征,也没有女性特征,大概是攒不起足够的钱吃特定性别的肉。𝔁 ℤℱ   那领头的店小二走到街对面另一家店,站在门口往里吆喝了两句。   师椋鸣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听着叽叽喳喳的,不像人类的语言。   那家店装修和“男馆”一模一样,只有顶上牌匾有一个字不同,对应刻着的是“女馆”两个字。   没过一会儿,一群性征明显的女人从店里涌出来,同样全是店小二打扮,穿着古色古香的单薄服装,肩膀上搭块白布,手里举着扫帚拖把,气势汹汹涌到门外。   街道上很快聚集起二三十个人,三三两两自发地分成行动小组,拿着棍棒闯入别的商铺里翻箱倒柜地寻找。   各种样式的店小二无数次从两人藏身的草丛边经过,没有任何人停下来拨动草丛检查。   倒是有机会,有个长着长鼻子的怪人,停在草丛边嗅来嗅去,同伴困惑地拍他肩膀,他捏着鼻子学了两声狗叫,“汪汪”地摇着脑袋走开了。   而那时他的手臂贴着师椋鸣的鼻尖擦过,两人最近相隔不到十厘米。   师椋鸣:“......”   这人是瞎子吗?   美食街光线不算特别明亮,但师椋鸣感觉其实也不至于暗得从草丛边路过也看不出一点异常。   她透过枝叶缝隙去看对方的脸,长长的软鼻子上方是一堆芝麻大小的小眼睛。   .......还真有可能是瞎的。   这人不知道是个什么动物,眼睛是瞎的,鼻子却很灵敏,大概是常年生活在见不到阳光的阴暗潮湿环境里的某种生物。   师椋鸣脚都快蹲麻了,手里的火也要燃不燃地一直处于戒备状态,像个坏掉的打火机。   街上这一大群人搜了得有半小时,忙忙碌碌一大圈毫无所获。   最后所有人聚拢在一起,商量一阵后,那会说话的店小二战战兢兢上前,去和那穿白色西装的女人汇报情况。   “老、老老板。”店小二怕得浑身都在哆嗦,“没找到......老板,所有的地方都翻遍了,就连碗橱和储物柜我们也都翻了一遍,老板.......没找到她们。”   女人沉着脸,正打算对他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抬头看了眼夜空,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她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店小二,快步向美食街出口走去。   女人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留下一堆打扮相同的店小二们,站在无人的街道上,互相左看右看,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那个会说话的矮子高声道:“都回去吧,干活的时候记得观察附近有没有两个女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白皮肤头发特别长,看到她俩就抓起来,千万不要放过,听到了没有?”   没有人回答他,剩下的怪人们没一个会说话,参差不齐地发出各种动物叫声,吭吭哧哧的。   他似乎已经习惯,踮起脚用力挥舞手臂,“回去回去,都赶紧回去干活。”   人群稀稀拉拉散去,会说话的店小二累得坐在路中央沥青路上,哎呦哎哟叫唤着,用搭在肩上的白布一遍一遍擦脸上的汗水。   师椋鸣等着他赶紧走,这样她好从草丛里出来。   灌木丛里全是蚊虫,她全身上下不知道被咬了多少个包,又痛又痒好像有蚂蚁在边爬边啃她的肉。   谁知道这店小二一屁股坐地上半天不肯挪窝,她又等了四五分钟,对方还没动弹。   这人不用干活的吗?!   师椋鸣正纳闷,忽然眼前出现一片黑影,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   她心里一惊,按捺住内心惊惶,一动不动保持躲藏的姿势。   她嗅到一股浓烈的卤肉香味,抬眼偷偷观察,黑影微动,竟然是被西装女人派去寻找她俩,之后一直未见踪影的店长。   店长手里拎着那把磨得光亮的生铁菜刀,往前迈出步子,悄然向跌坐在地上的店小二走去。   他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不知道为什么,像有网络延迟一样,走得一卡一卡的。   他双手下垂,肩膀耷拉着,动作很轻,店小二低头百无聊赖地玩手心里的掌纹,对此毫无察觉。   店长在他身后站定,身体遮挡路灯光芒,自上而下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影。   他终于有所察觉,疑惑地“嗯?”了一声,回头去看,店长双手握住菜刀,高高举过头顶。   “咚!”   一声闷响,鲜血四溢,锐利的菜刀尖插进店小二头顶,鲜血缓慢中刀与头骨的缝隙中渗出。   店长不急不缓拔出刀,血像喷泉“噗”的一下喷涌而出。   店小二微微张嘴,缓慢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店长。   店长面无表情,眼神漠然注视着对方,宽大斗笠下,他的脸始终笼罩在阴影里。   他看了一眼刀,刀尖出现一刀豁口,他没什么反应,再次举刀,砍下,举刀,砍下。   一刀又一刀,一开始发出的是沉闷的砸击声,后来渐渐变得黏腻含糊,嘻嘻多少的血肉包裹刀口,发出“bia叽”“bia叽”的滑稽声响。   很好笑的动静,师椋鸣完全笑不出来,眼前是凶/杀/现/场,场面十分血腥恐怖,满目鲜红,她不太想看,但为了线索不得不全神贯注盯着。   店小二只挣扎了一下,绵软无力推店长一把,往人胸口印个血手印,往边上歪歪倒下,再也没有动静。   他死后,店长的动作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垂下手中菜刀,鲜血滴答滴答从刀尖滴落。   竹编圆斗笠随着他的动作十分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偏转脑袋,侧过身,似乎在用眼角余光观察师椋鸣与符泠所在的灌木丛方向。   不等两人做出反应,他重新转了回去,用后背对着她们,拿起菜刀,刀尖立在店小二喉咙上,上下划拉,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   他正在分尸,熟练而自然地分尸,大股血液从脖子截断面汩汩涌出,相比最初喷涌的血注气势弱了许多,但出血量仍旧惊人。   空气中各种香味被浓烈的血腥味掩盖,店小二个头不大,体内血液却像无穷无尽一般怎么也放不完。   鲜红的血液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溪流,顺着道路的坡度最终流到师椋鸣脚下。   血液中残留的体温依旧冒着热气,像火一样烤得师椋鸣浑身难受。   她努力忽视脚下的血泊以及空气中的血腥味,再一抬头,对上一颗端端正正摆放在地上的血淋淋脑袋。   店长已经将店小二的身体分成了整整齐齐的八大块,两块手,四块腿,身体上下截成三块,脑袋单独一块,完整一个摆放在地上。   那张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脸,就这么对着师椋鸣,血水打湿头发湿哒哒黏在脸边,乍一看就像洗头店里摆在桌上的假发头模,瞧着还挺滑稽。   但这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头,几分钟前还活生生的坐在地上叫唤,几分钟后就变成了齐整的八大块。   店长分好尸体,扯下店小二残破身体上残破的衣物,慢条斯理地擦拭染血的菜刀。   刀砍得破破烂烂全是豁口,他擦了一会儿,突然暴怒,举起刀对准路面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几声巨响,菜刀碎成尖刀。   他用手指试了试刀尖,好像挺满意,没再打砸菜刀,继续用染血的布料擦拭刀刃。   他握着擦了两三下,忽然提着刀站起身。   师椋鸣立刻警惕,心中警铃大作。   而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店长提着刀,踩着血水,一步一步向她们走来。   身边符泠轻轻的动了一下,她感觉到了凛冽的冷气,如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如果她们在这时候和对方打起来,就在这条街上,一定会惊动其他的人,那些不久前才从街道上散开,回到各自店铺里的怪人们。   四五个、七八个怪物,她们或许能够应对,但刚才足足有二三十个,她开枪打空一个弹夹都杀不完,更别说他们压根不是普通人,很可能还有别的能力。   应该再谨慎一些,等店长走近一些,悄无声息地将他杀掉。   师椋鸣忽然发觉自己杀人怎么变得这么熟练,却来不及过多感叹,店长逐渐靠近,已经近在眼前。   斗笠下那张样貌普通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他低着头,似乎正在看什么,并不是她们藏身的方向,在右侧更靠近道路的位置。   他走过去,低着头停在那里,手里拿着刀,缓慢地蹲下身,伸手往前探。   他侧身对着两人,这就是她们想要的机会。 第223章 圣心动物园(十七) 纸条   虽然不知道对方蹲在草丛边到底想干什么,但面对千载难逢的机会,师椋鸣当机立断扑出草丛,从系统里拿出她从来没使用过的道具——狗狗骨头。   狗狗骨头是一条关节圆润、形状标准的大腿骨。   骨头拿在手里不算很重,她已经私底下偷摸练过好几次,使用起来很简单,对准目标挥舞,砸上去。   店长刚扭过头,她的骨头棒子已经挥到对方脸前。   “砰!”   一声闷响,眨眼之间,师椋鸣眼前血肉四溢,温热的肉粒溅到脸上,黏糊糊地顺着她的皮肤往下滑。   店长的身体顿时只剩下四 分之一脑袋,顺着骨头棒子爆发出的巨大力量,如被风吹动的塑料袋飞过半空,一头摘进绿化带泥地里。   师椋鸣沉默,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手里那根看起来像小孩玩具的白色大骨头。   符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刚出鞘的钢刀,与她一同沉默地静静立着,低头看她手里的骨头棒子。   师椋鸣:“......”   “我没想到威力居然这么大。”她苍白地解释。   符泠目光上移,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脸边黏着的血和肉里,微微皱眉。   “脏死了。”   师椋鸣从兜里掏出纸来擦,边擦边走向不远处绿化带里的店长尸体。   她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也放松下来,悠然擦着脸向绿化带走去,像极了动作片里无恶不作的大反派。   店长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只剩半边的脑袋坚挺地将泥地砸出一个不小的坑,四溅的脑浆像淋了辣椒油的豆腐脑,白花花红彤彤溅了一地。   师椋鸣忍着恶心,用骨头棒子偏粗的那一端尝试着捅捅对方那敞开的半个天灵盖。   还算完整的半个脑仁捅起来“咕叽”“咕叽”的,这人确实是死得不能再死,不管她怎么折腾都没反应。   师椋鸣举着骨头棒子往他身上仅剩的几片干净布料上擦擦,勉强擦干净表面的血迹,回头和符泠报告情况。   “死了,符泠。”   符泠问她:“哪来的?”   师椋鸣如实回答:“上一个副本通关送的。”   符泠目光下移,瞥了一眼她的右手手腕。   师椋鸣也跟着她低头去看,和她说:“放心吧,我好好戴着呢,没人发现。”   符泠“嗯”了一声,没再说些什么。   师椋鸣收起骨头棒子,仔细擦手,“他刚才在找什么?”   符泠看向灌木丛右侧地面,那尚未被血污染的路面上静静躺着一片巴掌大小的纸片。   “什么东西?”师椋鸣奇怪道,“路上怎么有小纸条。”   她走过去捡起来,一张薄薄的软纸片,像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页角,两边平整,两边凹凸不平。   纸片上写了字,黑色签字笔,字迹潦草,但能够分辨。   “下面有东西。 ”   下面?   她低头看脚下,什么也没有,路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大片将要淌到脚边的血液。   她往边上挪挪脚,纸片翻个面看背面,却忽的怔住。   纸片背面,是一片模糊的字迹,大概因为年代久远,黑色的墨迹糊成一团,但依稀能够分辨出来,这是一篇作文。   一篇小学生作文的一角。   师椋鸣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惊讶地怔在原地。   符泠注意到她的举动,走到她身边,安静等了一会儿,出声喊她:“师小狗。 ”   师椋鸣回过神来,扭头看她,下意识想将纸片递给她看,而后想起什么,飞快缩回手。   符泠拧眉,“为什么?”   师椋鸣说:“这上面.......是我写的小学生作文,还是不看了吧符泠。 ”   符泠眉头拧得更深,“什么意思?”   师椋鸣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小声激动和她说:“我也觉得奇怪,但这确实是我的作文,异境能捏造人记忆里的东西吗?”   虽然是久远到小学三年级的事情,但她记得很清楚。   这篇作文的题目要求写父母,她写的是小姨,还因此被老师骂了,说她不好好审题,故意使坏偷懒,叫她回去写检讨,让家长签字。   她很委屈,回家和小姨说,又给小姨看作文,小姨刚出差回到家,累得在床上躺了一天,躺着看完作文,爬起来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   第二天小姨没上班,起了个大早送她去学校,特意和老师说明情况,她没有写检讨,老师也没有和她道歉。   第二年她转到另一个班,再也没见过那名酷爱刁难学生的坏脾气老师。   她是一个恋旧的人,从小到大任何有纪念意义的东西都会整理好收进柜子里。   小姨没少因为这事说她像收集破烂纸壳的老太婆,但这篇作文她却在很早之前就弄丢了,后来翻箱倒柜找过好几次,一直没找到。   符泠说:“异境里没有这种能力。”   师椋鸣想着别的事,心不在焉的,“什么?”   符泠说:“异境没有捏造旧物的能力。”   她伸出手,“给我看。”   师椋鸣很不情愿地递给她:“那你不要笑我写得幼稚。”   符泠没吭声,一言不发地阅读纸片上幼稚的字迹。   “我有一个特别爱我的小姨,她是我最亲近的人。我的小姨很厉害,她力气很大,可以一只手捏碎石头,也很聪明,可以一秒钟算出两位数的加减法。她很温柔,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抱我哄我,有时候也很严格,不让我很晚玩游戏,教导我要好好做人,做一个善良的人。”   “我的小姨是我最好的榜样,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以后我要好好学习,乖乖听话,做一个懂事的好孩子,一辈子对小姨好。”   符泠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一只手捏碎石头?”   师椋鸣:“.......”   “应该是小孩的胡言乱语吧。”她挠了挠脸,“难怪老师让我写检讨,说我对待作业的态度不端正。”   符泠问:“她为什么离开?”   师椋鸣:“什么?谁?”   符泠说:“小姨。”   “不知道。”师椋鸣说起这事就有些失落,不自觉回想分别那天的景象,“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她穿了一身黑衣服来我床边坐着看我睡觉,过了会儿把我喊起来,说她以后不在国内待着了,她遇到了真爱,要为爱出国闯荡,带着小孩不方便,让我自己留在国内好好读书。”   “说完她抱了我很久,但那天时间太早了,可能才三四点,高中读书又很辛苦,我没多久就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她仰起脸,望向泛红光的灰蒙蒙夜空,“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电话也打不通,所有联系方式都失效了,社交平台全部注销,找不到一点关于她的信息。”   “真爱。”符泠说,“你见过吗?”   师椋鸣:“当然没有,她从来没谈过恋爱,连朋友.......以前好像有一些朋友,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她带我出去野餐,有很多年轻温柔的姐姐逗我玩。”   “但是她们后来......我没见过,也没再听小姨说过了。”   符泠定定看着她,似乎有不少话想和她说,但一直没有说出口。   她问符泠:“你想说什么吗?”   符泠说:“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师椋鸣垂下脑袋,看向她拿在手里那张泛黄的纸片,转移话题一样问她:“下面有东西,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符泠再次低头看手里的纸片,忽然将另一只手伸进衣兜里,摸出另一张纸条。   白色的纸条,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笔锋凌厉,十分好看。   “一月四日,中午十二点半,公司楼下便利店门口花坛边。”   师椋鸣讶异道:“这是维优那个异境里,不明神秘人写给我们的纸条!”   符泠将两张纸条并排放在一起,对比着给她看。   “同一个人的字。”   师椋鸣惊讶地瞪大眼睛,“是谁?!”   符泠说:“小姨。”   师椋鸣说不出话来,心脏近乎停止跳动,血液停止流淌,世界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她脑海中思绪停滞,脑海一片空白。   “她......”她嘴唇嚅嗫,“她其实也在这个异境里吗?”   符泠说:“也有可能不是她。”   符泠问:“这是不是小姨的字迹?”   师椋鸣摇摇头,“其实不太像,她的字没这么好看。”   她渐渐冷静下来,努力跟上符泠的思路,“只是一张纸条,可能是小姨提供的纸片,另一个人写字,或者——”   或者这是对方从小姨身上抢来的战利品。   这样一张写着小学生作文的纸片,对除了小姨以外的人来说价值还不如一张没用过的厕纸。   符泠冷静地问她:“你知道了吗?”   师椋鸣:“我知道......”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从纪濯粼出现,时不时做出一些奇怪的让她感觉到熟悉的举动,她就已经开始怀疑。   小姨其实并不是普通的打工人,曾经的小姨做着和她现在相同的工作。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小姨没有抛弃她,也没有嫌弃她、认为是她拖累了自己谈恋爱。   小姨的离开出于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因为这可恶的异境,可恶的工作。   她从符泠手里拿起那张小学生作文纸条,“是坏女人吗?”   “之前我们怀疑过她,她是左撇子,左右手字迹不同。”   符泠点头,“有可能。”   师椋鸣说:“她也进这个异境了?这是她留下的纸条?”   符泠没说话,看着另外一张纸条思考着什么。   正在这时,师椋鸣听见身侧“男馆”方向传来一道恐惧的吸气声。   她迅速抬头看去,看见一个穿店小二服装、浑身长毛的熊人惊恐地看着她俩,张大嘴就要喊人。   “我去。”师椋鸣拉起符泠的手,“快跑!”   事情败露,虽然另一个店小二并不是她们杀的,街上活人只有她俩,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她们飞快往美食街另一边的出口跑去,身后那熊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几秒后,其他动物吼声此起彼伏,惊起一阵飞鸟。   师椋鸣顾不上回头去看,只埋头飞奔,冷风刮过脸畔,空气因而变得稀薄,呼吸急促,胸口心脏狂跳,耳边满是呼啸风声。   符泠一直跟在她身边,与她保持相同速度,不曾落下一步。   如果不是正在狼狈紧迫地逃命,师椋鸣或许会觉得现在这样的奔跑自由自在,充满中二的青春肆意。   但也还是很刺激,她甚至略微感到几分兴奋。   夜晚湿润的冷空气带着清新的青草味扑打在脸上,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起初身后有追逐的跑步声,后来也听不到了。   四周变得寂静,路灯间隙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没有路灯,月光黯淡,黑夜中没有别的光,符泠轻轻扯了一下她的手。   她停了下来,在完全的黑暗中胸口起起伏伏剧烈喘息。   耳边心跳鼓噪,她气喘吁吁,用气音小声地问:“他们被甩掉了吗?”   符泠说:“早就甩开了。”   黑暗中,她们沉默地相对站着,各自调整呼吸。   师椋鸣看着符泠眼中倒映出的冷淡月光,对方也正看着她。   “你在高兴什么?”符泠忽然问她。   “高兴?”师椋鸣愣了愣,“我吗?”   她已经差不多缓过来气,手心里那张写着儿时幼稚作文的纸条被汗水濡湿,她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地收进兜里。   符泠说:“这里只有两个人。”   师椋鸣:“.......嗯,符泠,你说小姨会不会现在就在这个异境里?”   符泠不解地问:“为什么?”   师椋鸣说:“因为这张纸条,一张纸条,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我们躲藏的草丛边?肯定是有人放在那里的,上面写着的话没头没脑,我认为对方的目的只是让我们看到背面写着的作文内容。”   “那人肯定我一定可以认出来,我又没什么亲戚,家里就两个人,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小姨。”   符泠问:“你要去找她吗?”   师椋鸣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弱了一些。   “那还是算了,现在先不,如果能遇上,那就最好,先认真工作。”   符泠在黑暗中点了下头,不确定她能不能看到,半响后又补上一句:“好。”   小姨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她屏息凝神听四周的动静,确定没人后,点燃手心火焰。   黑暗“唰”的被火光吞没,她看见符泠冷白的脸,在金红色的火光映照下如同电影里 飘渺美丽的画面。   符泠低头,看向她手心的火,继而抬头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与她对视。   她莫名心虚,飞快扭开脸,“我们现在在哪里啊,旁边是条河吗?湖面有反射的光,嗯?怎么有点眼熟。”   熟悉的小湖泊,熟悉的长椅,地上甚至还有撕烂的衣服碎片。   她们回到了最初那片天鹅湖,顺着上坡路往上走,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快餐店。   “居然走了一个圈。”   师椋鸣探头往湖边看,正好看见湖面表面泛起一圈涟漪。   她怔了怔,抬头看涟漪上方,没有树枝,也没有落叶。   并不是落叶荡起的涟漪,周围环境依旧寂静无声,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下一刻,涟漪将要散去的水面“哗!”地炸开,一个浑身赤裸、披头散发的长脖子人像蛆一样爬出水面,四肢并用飞速扭动着向她们爬来。   师椋鸣瞬间寒毛乍立,不等她掏出武器,那怪物已经扭到了她脚底下,张开嘴咬向她的脚踝。   她下意识抬脚使劲踹了对方一脚,用上了全力,将其踹得往后飞去。   她手中的火焰因剧烈的动作熄灭,四周再度陷入黑暗。   失去视觉,听觉与嗅觉变得灵敏,她听到身后符泠把刀的铿锵摩擦声,听见水边传来一道道出水的“哗”“哗”声,数不清的水声,至少有二三十道。   她闻到一股腥臭的水味,冰凉的黏腻的寒意攀上她的手臂与脖子。   有什么东西与她贴得很近。   下一瞬间,她听到鼻子吸气的声音,湿冷的吐息扑打在她未被衣物包裹的手腕上。   一根湿漉漉的冰凉手指,蜻蜓点水般在她手腕内侧点了一下。 第224章 圣心动物园(十八) 请讲科学   符泠的手指也总是冰冷如冰,但师椋鸣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分辨出来,这绝对不是符泠的手指。   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个诡异恶心的画面,手腕上再次传来冰凉的触感,三根手指并起,轻轻在她手腕内侧划过。   她忽然炸毛,整条手臂燃起强烈的火焰,“唰”的一下,周围骤然明亮,缠绕手臂的阴湿感瞬间褪去。   她低头看去,眼前是一张苍白的脸,脸色冻得发蓝,盯着她手上的火满眼惊恐,身材佝偻瘦弱,弓着腰迅速往后退。   它的脖子很长,基本上和脑袋一边长,像是比正常人多了一截关节,能够实现左右扭曲,上下两段转向不同的方向。   它身后是密密麻麻一大片漂浮在水上和刚从水里爬上岸的长脖子蓝脑袋,一个个眼神发直面带恐惧盯着她手中的火。   师椋鸣动了动带火的手臂,火焰飘舞,它们立刻如同惊弓之鸟飞快往后退缩,扑通扑通跳进水里,眨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岸上只剩下那只伸手摸师椋鸣的怪物,它脸上交织着恐惧与不甘,融合成浓浓的怨恨。   它一双深深凹陷的骷髅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师椋鸣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用爪子狠狠挠她。   师椋鸣往前走了一步,炽热而耀眼的火焰摇晃着靠近怪物。   怪物受惊地跌坐在地上,四肢乱扭,慌乱地蠕动湖边,一头扎进水里——   “扑通”。   天鹅湖畔,空气恢复安静,岸上只有她们两个正儿八经的人类。   师椋鸣将火缩小一些,嫌弃地揉了揉被怪物摸过的手腕。   “真恶心,那到底是什么玩意,脖子那么长,天鹅变的人吗,滑腻腻的,又有点像鱼。”   符泠正弯腰将刀放回腿袋里,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些什么。   师椋鸣说:“这个火还挺好用的,动物都怕火,没想到我们歪打正着刚好有一个克制技能。”   符泠盯着她看,“嗯。”   她没敢凑到湖边去看,害怕水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就像恐怖片里常演的那样,一把将她拖入水中。   她游泳技术不怎么好,大学体育考试得及格,她练过几回,勉强能游动,速度和乌龟差不多,费力地划拉半天,停下一看才挪动两三米。   像她这种水平落到水里肯定是个死,她的火还没厉害到能把湖泊水烤干。   这会儿用了几次,她已经感觉有些虚弱疲惫,双腿发软,手臂使不上力气。   两人顺着上坡路走了一小段路,她手中的火焰越来越微弱,她感觉有些喘不上来气,浑身软绵绵,像大学体测刚跑完八百米,全身力气都要被榨干了。   符泠说:“你可以休息一下。”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火焰立马熄灭,四周又暗了下来,浓郁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她们仿佛置身于密不透光的狭小匣子里,黑得令人感到积分窒息。   这条路明明是有路灯的,她们上一次经过这条路还好好亮着,这次却全部熄灭了。   离开那条唯一亮着灯的美食街,园区内其他地方一点灯光都没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隐约感觉这里的气氛有所变化,时间大概在她们进入“男馆”前后。   她落后半步,慢吞吞走在符泠身后。   她们本来商量的是随便找个方向往前走,象馆、百鸟园、珍禽馆先遇到哪个搜查哪个。   她还以为她们会先遇到象馆,根据她的经验,虎山附近应该都是大型动物的展馆,而百鸟园和珍禽馆挨在一起。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快餐店。   这段上坡路不算陡峭,也不算特别长,她们一路意外地没有遇到任何意外,摸黑顺利来到快餐店门口。   快餐店里也没有灯光,门口路牌本来绕了一圈灯带时刻亮着,此刻却也暗了下来。   道路太黑,师椋鸣第五次被地上凸起的石块绊倒,向前扑倒在符泠后背上。   符泠停下了脚步,两人站在快餐厅门口路牌底下。   师椋鸣扶着路牌柱子站稳,摸摸鼻子,“这里怎么黑成这样,什么都看不清了。”   符泠停下脚步,静静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什么。   师椋鸣小声问:“怎么了吗?”   符泠没回答,下一秒,她手中亮起一束明亮的白光。   她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袖珍手电筒,笔直的光线像一把光剑插入师椋鸣胸口,照亮她那被火烧掉一半的衣袖。   符泠抬头碰了一下她裸露的手臂,冰凉的指尖,是她熟悉的感觉。   她一动不动给人摸,解释道:“没办法,我刚才已经尽量控制,才没有全身着火。”   符泠问:“会把衣服全部烧掉吗?”   师椋鸣:“嗯......也许吧,我没有试过,其实以前根本搞不出来这么多火,布满手掌就是极限了。”   符泠把手电筒递给她,“你在进步。”   师椋鸣接过手电筒,往四周照了照,“符泠,你也是这么慢慢进步的吗?”   “嗯。”符泠语气平淡,但格外有耐心和她说,“最开始只有冷气,后来可以把水冻成冰,之后身体也能变成冰,现在——”   她忽然停住没再接着说,师椋鸣疑惑了一下,反应过来,“不用告诉我这么详细,符泠,你把你的能力藏好。”   符泠说:“没关系。”   她说:“你已经见过了,现在我可以把活物冻成冰。”   “或许以后你也可以。”符泠对她说出疑似鼓励的话,“把活物烤成焦炭。”   师椋鸣想了想那副画面,“那我以后失业了可以去摆摊卖烤肉串。”   符泠沉默,好一会儿说:“用钥匙开门,进去看看。”   师椋鸣“哦”了一声,拿着手电筒开门,符泠站在她身边,静静凝视着玻璃门后寂静的就餐区。   钥匙插进门锁里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门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师椋鸣率先往前迈了一步,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到了很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但是已经晚了。   门口的电子迎宾器像个尖叫炸弹一样大声叫道:“您好!欢迎光临!”   充满活力的机械女声在安静的餐厅内回响,师椋鸣头皮都要炸了,低头到处去找电子迎宾器的电线。   词念到一半,她终于找到电线和插座,抬起一脚踹掉插头。   “祝您——”   那机械女声像死了一样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残留着隐约的嗡鸣,她踩着电子迎宾器的插头站在门口,内心万分复杂。   路灯都没电了,这破玩意还能用,这异境到底能不能讲点科学。   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心里有点敲锣打鼓,正想瞧瞧四周什么情况,一抬头,瞧见符泠脸色与平常不太一样。   说不上恐惧,好像有一些嫌弃,有一些恶心,目光落在她身旁,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身后的什么东西。   符泠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她,师椋鸣很有自信,花了不到一秒就确定对方是在看自己身后的某样东西。   她身后有什么?   一声微小的“咔嚓”,自她身后传来。   那声音位置很低,仿佛匍匐在地板上,她心里跟着咯噔一下,缓慢转头去看。   一个穿黑白色制服、戴黑色帽子的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跪趴在地上,全身关节扭曲,腰拧转180度,脸冲着天花板。   这个姿势师椋鸣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有点短的下巴,还有一些不算好看的五官轮廓。   又是“咔嚓”一声,他的脖子被拧断一般从中间关节处垂下,脸往后仰,姿势诡异地与师椋鸣对视。   师椋鸣:“.......”   熟悉的一张脸,制服胸口衣袋上方别了个金属小牌,写着“店长”两个字。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关节脆响,趴在地上的店长像触电一样剧烈扭动一阵,最后手撑着地,猛地一扭身。   全身关节复位,他撑着地板爬起来,歪歪扭扭靠桌站着,对两人“呵呵”笑道:“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已经下班了吗。”   师椋鸣举起手电筒,刺眼的光束倾倒在他脸上。   他脸色苍白,白得几乎透明,牙齿森白,右眼黑色的眼珠往天上翻,骨碌骨碌吃力地转动两圈,艰难回到原位。   “店长。”师椋鸣压下心中惊骇,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尽可能自然,“你也回来了,有事吗。”   古怪的店长忽然捂住脖子,声音震天地用力咳嗽,咕咚一下咽下咳出来的异物,嘶哑道:“我就顺路过来看看。”   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师椋鸣:“你们呢?这都凌晨一点了,还不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半营业,可别迟到。”   师椋鸣说:“不会的,我俩觉少,肯定不——”   店长冷不丁打断她:“你们有事吗。”   他的目光愈发阴冷,师椋鸣瞄向他的右边脑壳,光洁完整,没一点坑。   “没什么。”   师椋鸣往他身后看,越过柜台看到后厨角落里堆着两个黑色的塑料袋。   “没事就出去。”店长说,“回去休息。”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心中浮现几分异样,装模作样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往回看。   店长依旧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被她发现也不躲不闪。   “店长。”她说,“温泉那时候,是因为我突然有点急事——”   “没关系。”店长语气平淡打断她,“你俩没事就好。”   师椋鸣:“好......”   她心中那丝异样愈发强烈,回身往前迈了一步,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刺耳的机械女声。   “您好!欢迎光临!”   电子迎宾器的插头已经被拔掉,没电了怎么还能叫?!   忽然,一阵冷风划过耳畔,她听见一道极轻的摩擦声,什么东西擦着她的头发划过,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向侧方躲开。   她动作剧烈,险些没站稳,顺势半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往旁边翻滚一圈。   手电筒掉在地上,翻滚两圈撞到桌脚停下,耀眼的白光混乱地胡乱摇晃,满屋光线乱颤。   她余光划过自己原来所在的位置,店长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剔骨刀,手电筒光自下而上很好地将他面容映照得格外恐怖,就像个鬼。   火不能再用了,子弹动静太大,她转念一想,又将骨头棒子掏出来。   店长看到她手里的白色长条形大骨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一秒——   “砰!”   一颗破碎头颅高高飞起,断裂的脖子处喷出大量血液,师椋鸣靠墙站稳,手里的骨头棒子缩成巴掌大小。   她用脚尖踢了踢店长没脑袋的身体,“轰”的一声,店长重重倒下,大片喷射状血液溅在柜台表面。   师椋鸣看了眼缩小的狗狗骨头,“原来这道具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难怪这么强。”   她忏悔道:“真不应该,手册上教过,让我们少在异境里杀npc来着,我都杀他两回了,他不会记恨我吧?”   符泠走到她身边,没对她的行为做出任何点评,低头看她手里的迷你版骨头棒子。   师椋鸣发现她的目光,将骨头棒子递给她,站直身体,走到一边捡起地上的手电筒。   期间电子迎宾器又大声叫起“您好!”,她忍无可忍,走过去一脚踩碎。   烦人的“欢迎光临”总算彻底消停。   她拿着手电筒走回来,符泠还在看那只变小以后更像小孩玩具的大腿骨。   师椋鸣喊她:“符泠。”   她抬头看过来,师椋鸣说:“我想去后厨看看,我们抓紧时间,免得他又活过来。”   符泠:“好。”   师椋鸣拎着手电筒,前方血液喷溅如同花园里的景观喷泉,她绕过店长的尸体,走向后厨角落里那两个可以的黑色塑料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厨空气不流通,店长尸体在柜台后的就餐区,喷出的血液也集中在就餐区域,后厨的血腥味却更加浓烈,就像谁拿着血味香水对着她的鼻子喷了好几泵,熏得她快要睁不开眼睛。   走到塑料袋边,血腥味更浓,她将手电筒夹在锁骨与脖子之间,小心翼翼将袋子掀开一个小口。   憋闷许久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浓浓的腐臭味与呛人的血腥味熏得她忍不住咳嗽,被迫呛入恶心的臭气,弯下腰连连作呕。   符泠走过来看,嫌弃地拧起眉,从旁边油炸区拿了个夹鸡腿的夹子,夹着塑料袋边缘,将袋子完全打开。   里面是一具尸体,一具长发女人尸体,看起来年纪在三十到四十之间,皮肤已经变成灰白色,师椋鸣隔着塑料袋摸了一下,摸到软软的肌肉,是手臂的肱二头肌。   她顺着手臂往上摸,摸到略微僵硬的脖子,再往上,面部肌肉硬得像石头。   她心下了然,对符泠说:“应该刚死不久,现在气温二十来度,面部颌部肌肉僵硬,颈部刚发僵,而肩膀、手臂肌肉柔软,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小时前。”   她想了想说:“那时候我们应该还在美食街。”   符泠“嗯”了一声,垂眸看着女人凌乱长发掩盖下灰白的脸。   “还记得她吗?”她问师椋鸣。   师椋鸣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伸手轻轻拨开对方脸边被血濡湿的头发。   “这是.......”她怔然道,“高速收费站,排在我们前面缴费的那辆车驾驶座上的人。”   “嗯。”符泠说,“她是平民,迷失者。”   师椋鸣说:“她死了。”   符泠伸手按了一下尸体侧脸,又摸了一下尸体头顶,摸到一手的血,思索片刻,准确道:“一个半小时,致命伤在头部,颅内出血,钝器伤。”   师椋鸣回忆道:“那时候我们刚到美食街吧?正好是看到店长卖卤肉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她回头去看柜台后那具穿着店长制服的无头尸体,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个令人背后发凉的猜测。   “难道......他还有同伙?!” 第225章 圣心动物园(十九) · 偷偷摸摸   符泠走到洗碗槽边, 打开水龙头,挤一泵洗洁精仔仔细细洗手。   师椋鸣蹲在塑料袋边,将另一个塑料袋的袋口也扯开一些, 里面同样是一具尸体,并且是一具已经被砍掉半条手臂的残缺尸体。   这是一个男人,年纪在二十岁上下,看起来像大学生, 穿了件印着某个摇滚乐队标志性符号的黑色卫衣。   他戴着耳环、唇钉和眉骨上的银色小钉子,打扮得很时髦,却脸色灰白,了无生机。   塑料袋里积累了厚厚一层血,捂得发臭的血味浓郁得仿佛将要化为实质。   师椋鸣蹲在后厨角落里, 突如其来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之感。   黑色的巨大塑料袋.......   “符泠。”她转过头看向还在洗手的符泠。   符泠关掉水龙头, 侧过身来看她。   “嗯?”   师椋鸣脸色有点难看, 胃里翻涌着恶心。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白天卖得鸡块, 那些肉, 其实不是鸡肉, 是人肉来着?”   符泠甩甩手上的水,语气平淡, “你才知道?”   师椋鸣震惊:“这谁能想到,我以为最多就是老鼠肉,僵尸肉什么的。”   符泠困惑皱眉:“僵尸肉?”   师椋鸣说:“就是在冷藏室里冻了好几年的死肉,不好吃, 但是很便宜。”   符泠“嗯”地点了下头, 和她简略解释:“人肉纤维细密, 颜色比鸡肉深, 常温下肉质发软,脂肪分布均匀,类似于羔羊肉。”   师椋鸣:“这种事情,符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符泠轻描淡写说:“以前遇到过几次。”   师椋鸣:“也让处理人肉?”   符泠说:“只能吃人肉。”   师椋鸣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那你.....吃过了?”   899   符泠轻飘飘瞥了她一眼:“没有。”   师椋鸣好奇问:“那个异境是什么样的?”   符泠说:“吃的只有人肉,喝的只有人的□□。”   师椋鸣恶心地皱起脸,“□□?”   符泠说:“有不同的口味,唾液、汗液和尿液。”   师椋鸣:“......”   “喝这种东西,不如死了算了。”   她问符泠:“最后你是怎么解决的?找到核心了吗?”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依稀想起余幽说过,符泠曾经的称号——“杀神”。   她试探问:“你把他们都杀了?”   符泠小幅度点了下头,“嗯。”   问她什么答什么,好像很乖的样子,只是这答案也太......   师椋鸣回想起她们的第一个异境,阿厌的那个异境,最大的难度竟然只是找出核心。   按照符泠以前的习惯,恐怕也是进去一路碾压,杀杀杀然后通关。   不过她记得那时候符泠好像就已经在耐心地搜集线索,走动脑子通关的路线。   是为了寻找治疗姐姐的办法吗?   想到这里,她悄悄抬头看向符泠,见符泠垂着脑袋,凝视着一颗挂在水龙头边缘迟迟没有滴落的水珠。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水珠立刻凝结成冰,清脆地断裂,落在她掌心中。   她抬起头,师椋鸣急忙挪开眼,却还是被她逮到。   “看什么?”符泠问她。   师椋鸣有点心虚:“没什么。”   符泠说:“手伸出来。”   师椋鸣“哦”的应了一声,听话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手心里落入一个冰凉的东西,是那滴水,被符泠凝结成了蓝色的冰晶。   莫名其妙被送了一颗水晶一样的漂亮小石头,还是符泠亲手做的,师椋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下被她戳中了脑子里的某根筋,觉得她这样好像一只天真单纯的小动物,热衷于送人漂亮的小石头作为礼物。   好可爱......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带着异样情绪的炽热目光,符泠解释一般道:“如果你以后长胖了,手链不够长,可以把它加进去。”   师椋鸣看着她说:“好贴心,符泠,你人真好。”   符泠偏开目光,“嗯。”   师椋鸣仔细地将冰晶收好,确认第二具年轻尸体的死因同为钝器伤后,又在后厨绕了一圈,确认再没有别的线索。   她走出后厨,来到没脑袋的店长尸体边,低头看着对方安静的半截身体,回到柜台后,从抽屉笔筒里取出一只粗笔尖的黑色记号笔。   她拔开笔盖,蹲在店长尸体边,三两下扯开对方的衣领,往他那长着稀疏胸毛的胸口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符泠问她:“你在干什么?”   师椋鸣回答道:“做记号。”   符泠没说话,她也习惯了,接着往下说。   “他明明死了三次,但每次都很快活了过来,晚上这回他明明死在了美食街,同一时间内又在快餐厅杀了两个迷失者。”   “除非他拥有瞬移的技能,否则时间上完全来不及。”   “但比起瞬移,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同样还算合理的猜测。”   她卖关子地停顿片刻0,但符泠只是安静看着她,没有催促与追问。   她继续说:“也许有很多个店长,在不同的地方同时行动。”   符泠没说话,她看着符泠问:“你觉得呢?符泠。”   符泠“嗯”了一下,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有可能。”   师椋鸣又往店长胸口画上一个大圆圈,将叉号包裹起来,像拆迁的标记。   “好了。”她站起身,随手把笔扔回桌上,“下次再看到他,就扒掉他的衣服看他胸口。”   符泠:“好。”   两人越过店长的尸体往外走,经过电子迎宾器的碎片时,师椋鸣心里一阵发怵。   还好没叫唤,她松了一口气,举起手电筒照向门口。   明亮的光束划过门口路牌,她瞥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她精神一振,立马挪回手电筒照过去。   什么都没有。   路牌下空旷一片,符泠询问地喊她:“师小狗。”   怎么还在叫师小狗,这会成为她的常驻称呼吗?   这样的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她依旧盯着门口路牌看,小声道:“刚才门口好像有人。”   符泠转头看向门口,她有些怀疑地说:“现在没在了,是我看错了吗?”   符泠很轻地应了一声,师椋鸣看着镇定自若地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往四周看。   “过来。”她头也不回地喊人。   师椋鸣跟上去,室外风变得更凉了,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从灵异角度来说,是闹鬼最严重的时段。   从科学角度来说,这时候她们其实应该睡觉了。   符泠说:“去珍禽馆看看,然后回去睡觉。”   师椋鸣:“好。”   珍禽馆和快餐厅就隔了条马路,外面围了一圈红砖砌成的围墙,墙角种了株爬山虎,已经爬满大半片围墙。   越过围墙,里面是一条长廊,两边是玻璃墙隔出来的十来个独立房间。   正门在路的另一边,师椋鸣绕过去看,是一道非常普通的合成木板门,两扇门板中间留了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光也没有。   符泠站她身后给她望风,她俯身贴在门缝前,透过缝隙往里瞧。   什么也看不见,太黑了,她能够听到寂静环境里略显嘈杂的风声,还有耳朵被门板堵住的呜呜声,以及........一道遥远的、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痛苦呻吟。   那声音听着非常虚弱,发出的惨叫带着几分规律,大概三四秒一声尖利惨叫,其余时候只是凄惨地呻吟。   与之同时,她听到了刀割什么东西的声音,轻微的摩擦声,咯吱咯吱,令人牙酸。   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一阵微弱的凉风从她耳边擦过。   她心里一惊,猛地回头去看,是符泠。   符泠伸手捂住她手里拎着的手电筒,光束将她的手掌照成透光的粉红色。   她发现符泠拧着眉,脸上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走。”符泠扯了一下她的手腕,迅速转身。   她立马关掉手电筒跟上去。   两人刚走出几步,背后那扇门后传来一道缓慢的脚步声,逐渐向门口靠近,似乎要来开门。   师椋鸣下意识回头去看,两扇合拢的门板轻微摇晃,在她们躲到围墙另一侧的同时,“哗!”的一下猛地拉开。   一个穿黑色兜帽长袍,脸色苍白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这人眉骨凸起,却没有眉毛,嘴唇发黑,手扒在门边,长长的指甲嵌入木缝里。   他的动作缓慢而探出脑袋左右张望,敞开的门口传来更加清晰的一声惨叫。   “嘎吱——”   男人重新关上门,惨叫声也变得沉闷微弱。   四周恢复寂静,围墙后只剩下两人极力压抑着的呼吸声。   符泠说:“走了。”   师椋鸣猛然放松呼吸,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后背已布满冷汗。   师椋鸣:“........那人是怎么回事?”   符泠说:“他没有呼吸。”   果然是这样,师椋鸣竟然没太意外。   她刚才同样没从对方身上感觉出来活人的气息,反倒是死气浓烈,离人很远了,离鬼却相当近。   她问符泠:“还要不要进去?感觉里面有大机密啊。”   “嗯。”符泠说,“翻墙进去。”   两人说做就做,等了四五分钟,确认那古怪的黑衣兜帽男没再出来后,符泠回头丢给师椋鸣一个格外坚定的眼神。   还怪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   放假第一天本来想狠狠写个几千字,结果从早上开始发烧,头痛欲裂,刚才还吐了,要晕倒了[爆哭]为什么每次放假都会生病!!!我的假期不是用来干这个的啊[抠脑壳][抠脑壳][抠脑壳]   大家留评吧,发表情也好,我搞了一个很可爱的比格头像,小比给大家发红包![加油] 第226章 圣心动物园(二十) · 桀桀桀   阴冷的地下室内, 一盏灯丝裸露的发黄灯泡挂在天花板中央。   灯丝内电流发出滋滋的响声,灯光忽闪忽闪,伴随着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易蓝凑在房间门口, 透过十字形的锁孔前往外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不甘心地直起身,拉动门把手使劲按了按, 纹丝不动。   身后那道呻吟声愈发虚弱,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现实里大概是坐办公室的工作,皮肤很白,脂肪集中于腹部。   他侧着身子缩在墙角, 腹部割开一个大口子, 露出里面乳白色略微发黄的脂肪, 以及一些不知道是具体什么的粉红色内脏。   他怀里抱着一件浅蓝色的防晒外套,哆嗦着双手捂着腹部。   大概是太疼了, 他始终不敢用力按压伤口, 只是叫唤个不停。   “哎呦.......哎呦........”   叫得很难听, 像被谁那啥了似的,易蓝皱了下眉, 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使劲按着,别让你那一堆肥肠流出来,坚持久点说不定还能活。”   中年男人气若游丝,哆哆嗦嗦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蓝没搭理他, 瞄了眼他怀里那件染血的外套, 那是老师给她买的, 沾上这么多血, 不知道还能不能洗干净。   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原本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大概是死了,全身血红,被活生生剥去了全身的皮,垂着脑袋靠墙坐着,一动不动。   第二个吓得晕了过去,脑子磕到墙角,倒地上睡了三个多小时,现在还没醒。   第三个则在半个小时前被一个身穿黑色兜帽长袍的奇怪男人拖了出去,惨叫声回荡在地下室内,久久未散。   她是第四个,也许马上就要到她了。   她按了按手臂,走到安静的角落盘腿坐下。   她闭上眼睛,沉沉呼出一口气,正打算休息片刻,却听见门外传来交谈声,一男一女,两个陌生的声音。   男人嗓音低哑,死气沉沉:“没有人,外面。”   女人听着倒更像个活人,但不像好人,不容置喙的严厉语气让易蓝想到她的高中班主任。   “她们不可能不在。”女人说,“是你没看到。”   她笃定道:“符泠肯定会来。”   男人用平缓没有起伏的语气问:“为什么。”   女人说:“她就是这样的人。”   符泠,熟悉的名字。   易蓝直起腰背,手按在膝盖上,一脚踹在那痛苦呻吟的中年男人小腿上,低声斥道:“闭嘴。”   中年男人瞬间安静,她撑着地板站起身,走到门口。   门外有脚步声,那两人离她越来越近。   “你让人去门口守着,遇到了人别急着动手。”   男人用没有起伏的语气问:“为什么。”   女人说:“符泠身边,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男人语气森冷:“你不杀她。”   女人随意回道:“放到最后而已。”   “咔哒”。   门把手轻微拧动,压到一半停了下来。   “对了。”   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易蓝赶紧回到角落蜷缩着躺下,假装睡着。   “她们手上有个挺强的道具,是块骨头。”   男人说:“你看到了。”   女人“嗯”了一声,按下门把手,“她杀了我的人偶,三个。”   男人说:“你的人偶,太丑了。”   门“嘎吱——”打开,易蓝眯起眼偷摸去看,敞开的门后是一片黑暗,室内摇晃闪烁的灯光照出两个瘦高的人影。   黑色兜帽瘦长男人,和另一个她从没见过的长发女人,穿白色西装,戴一顶白色圆形礼帽。   “有用就行。”女人平淡回道。   她站在门口,往房间内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那表情痛苦的中年男人身上。   “还没死。”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冷漠打量对方腹部的伤,看见那团染血的外套,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谁给你的外套?”   男人哆哆嗦嗦,伸出带血的双手,捧住她的脚。   女人一脚将他踹翻,冷冷道:“说话。”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艰难抬起手,指向正在角落假装睡着的易蓝。   “她.......她和我说,要用东西堵住,止血,坚持到这里被外面的人破解,我还能活。”   他嘴唇颤抖,伸出一只手指向房间另一边角落,易蓝背对着他们蜷缩着,气愤地咬紧了牙。   “就是她,那个小姑娘,我,我还能出去吗?你们是不是,就是外面的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女人顺着他的手看了易蓝一眼,又挪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轻吸一口气,对他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还记得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吗?”   中年男人闻言精神一振,大概是以为她要为自己报仇,或是惩戒坏人之类,连呻吟都变得小声许多。   “记得,记得。”他强撑着拔高声音,向对方告状。   “是一个穿黑色制服,戴一顶黑色帽子的男人,我记得他胸口上别了个牌子,写着店长,他应该是什么店的店长!”   易蓝悄悄听着,在心里暗骂一句“蠢货。”   女人不紧不慢说道:“你还记得他啊,他是我最近新捏的人偶,代号就叫店长,怎么样?你觉得他像人吗?”   中年男人面露惊恐,挣扎着想要远离她,却被她一脚踩住伤口。   他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杀猪一样,随后便绵软地倒在了地上。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女人皱眉鄙夷道。   兜帽男人走到她身侧,用陈述一般的平淡语气问她:“你要把他做成人偶。”   “不。”女人嫌弃道,“太蠢了,还肥,会拉低我人偶的质量。”   “烧了吧。”女人随意道,“用你的火,那边那个死了,也烧了。”   她问:“这俩加上去,一共多少了?”   兜帽男冷淡回道:“二十七。”   “还有九个。”女人踱步走向易蓝,“去掉这个小姑娘,还剩八个。”   易蓝按着右臂,沉住气安静地等待机会。   她耳后响起“轰”的一声闷响,是火骤燃的声音。   但她没感觉到热,房间气温反而下降了一些,她摸到手臂皮肤立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那火是冷的,像冰一样冷,令她后背发寒。   背后传来肉烧焦的气味。   她捕捉到女人在自己身后蹲下的细微动静,猛地翻身站起,伸出右臂,一拳砸向对方。   她的右手小臂外侧冒出一团血红色的肉瘤,迅速凝聚成一张大嘴花似的血盆大口,上下两排带血丝的雪白尖齿。   女人迅速后撤,她手臂上的那张嘴张开合拢,“咔嚓”一声,咬了个空。   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落空,易蓝心中“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下一瞬间,她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右边肩膀传来一道剧痛,她听见了尖锐的破空声。   一切来得太快,她甚至有点分不清楚到底是疼痛先来,还是破空声先传入她的耳中。   一股大力将她架了起来,她身体悬空靠在墙上,脚尖垂下勉强触碰到地面。   剧烈的疼痛刺激得她眼前发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拼命克制,拼命反抗身体潜意识的反应,用力睁开眼,看见面前是那个身材瘦高的兜帽男人。   他脸色苍白,隐藏在长袍下的身体仿佛一具骨架,单手握住一柄长长的镰刀,镰刀另一侧,刀尖所在的那一侧,正插在她的肩膀里,大半没入她的血肉中。   她听见自己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发出如同雨天屋檐下,雨注溅入水坑的清脆响声。   她想起出发前老师对她的责问。   她是私自跑出来调查这件事的,她没有得到老师的允许。   她大概是做错了,她不应该不听老师的话。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背影,还有一幕幕肥皂剧画面,喧闹的电视声里,老师的话语像流水轻缓流过她的脑海3。   “哟。”穿白色西装的女人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好像是个熟人。”   “见明新收的学生,是你吧。”   一双冰凉阴冷的手挑起她的下巴,她咬紧牙,想要抬起手臂,让那寄生在她手臂上的怪物张嘴咬人。   “别乱动。”女人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扎进她的手臂里。   怪物感受到的疼痛连接她的身体,剧痛如电流刺入她的脑中。   她无力地垂下手臂,身体全靠肩膀上方的骨头撑着,她的生物学得不怎么好,不知道那块骨头叫什么。   或许叫肩胛骨,或许叫蝴蝶骨,她不知道,这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考虑的事情。   女人在她跟前慢条斯理说道:“你这具身体,我很喜欢,下一款人偶就用你的身体型号,怎么样?”   “也许我可以用你的名字为它们命名,你叫什么?让我想想.......”   她想了两秒,没想出来,干脆道:“算了,叫你老师的名字,见明,怎么样?你很喜欢她吧,每次见你在她身边,总是偷偷看她。”   易蓝咬紧牙关,身体不知从哪儿挤出来一些力气,挣扎着凑过去张嘴想咬她。   她往后躲开,心情颇好地笑道:“你很有意思。”   “真舍不得杀你,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怪就怪见明,她明明知道我们的行动,为什么没拦住你?”   易蓝怒目瞪她,咬牙切齿道:“闭嘴!”   女人笑着从她脸上挪开目光,转头对兜帽男说:“杀了她,收敛点,别弄坏她的身体。”   她转过脑袋,脸上笑容出现一丝裂缝。   兜帽男高大的身体中央,插着一把冰蓝色的匕首。   匕首表面燃着一层金红色的火焰,一个听着英朗清脆的女声从兜帽男身后传来。   “我去,真可以染火啊,符泠,这什么材料的好东西,好高级!” 第227章 圣心动物园(二十一) · 师姐   师椋鸣从兜帽男身后探出头, 望向角落里的两人。   穿白色西装的女人脸上笑容一点一点碎裂,僵硬的表情使她现在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们.......”   师椋鸣说:“你废话太多了吧,反派不是你这么当的, 你刚才少说两句,转个身都能逮到我俩了。”   兜帽男身后另一侧,符泠冷着脸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冰蓝色的尖刀。   “你也不少。”她冷冷地对师椋鸣道。   “因为还有你看着嘛。”师椋鸣说, “而且我不是反派。”   符泠没吭声,西装女人脸上轻松写意的表情崩坏,气愤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质问她们。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进来的?!”   师椋鸣说:“当然是走进来的,门又没关。”   她另一只手里拿着枪, 藏在兜帽男长袍后, 装出放松警惕说闲话的样子, 实际上一直在盯着对方的任何动作。   这女人果然有歪心思,质问她们后, 不动声色将手伸到背后, 想要掏出某样东西。   “砰!”   师椋鸣扣动扳机, 不偏不倚正好打中她的手掌。   女人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咣当”一声,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滚到房间门口,离她们都很远。   师椋鸣接着说刚才没说完的废话。   “怎么了, 修门不就是让人走的吗?”   她刚说完, 兜帽男身体发出一阵脆响, 是那种掰动骨头关节, 发出的“嘎嘣”“嘎嘣”响声。   他浑身一松,举着镰刀的手软软垂下,被架在墙上的易蓝失去支持跌坐在地上。   穿白西装的女人仇恨地瞪了她一眼,忽然抬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师椋鸣反应极快,迅速调整枪口对准女人的手,连开三枪,女人却恶狠狠瞪着她,操纵自己的身体,双手同时用力。   又是“嘎嘣”一声,脖子骨头断裂的声音,女人两眼一翻,歪着脖子倒在了地上。   她死了。   或者说,她这具身体,变成了一具尸体。   师椋鸣低头看她,眼睁睁见着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化为一具腐尸,腐烂融化,变成一摊绿色的烂泥,发出强烈的恶臭气味。   师椋鸣:“她这是.......”   符泠说:“她放弃了这具身体。”   师椋鸣说:“这个异境里,她还有别的身体?”   符泠看着她,只简单说了两个字,“店长。”   师椋鸣:“......蟑螂一样杀不完,好烦。”   易蓝忍着疼,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绕开女人化成的臭水,靠墙坐着,仰头看她们。   “师姐。”她用熟稔地语气喊师椋鸣,“我们又见面了。”   师椋鸣回头瞄了眼门口,总是担心门后有人偷袭。   符泠沉默地走向门口,去为她们望风。   师椋鸣对她还有些警惕,隔着一些距离,丢给她一些包扎伤口用的医疗用具,顺便反驳地问她。   “谁是你师姐。”   易蓝说:“你啊。”   师椋鸣:“我不认识你。”   易蓝说:“在维优,你救过我,你忘了。”   师椋鸣直勾勾盯着她的脸看,看了足足有十来秒,忽然想起来,“是你!和林什么小姑娘分到一个组那个,看起来很可靠的小姑娘!”   易蓝煞有介事点头,“对,是我。”   师椋鸣说:“是你啊,你快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别失血过多死了。”   易蓝说:“没关系。”   她说着右手手臂皮肤鼓动,一团肉瘤蠕动到她的肩膀处。   割破的血肉飞速扭曲,凝聚成一张狰狞的大嘴,以及一条长长的血红舌头。   那舌头沿着她肩膀染血区域细细舔舐几圈,在她不耐烦地皱起眉时,意犹未尽地缩回嘴里。   那张大嘴缓慢融化消失,重新藏回她的皮肤之下,而她肩膀处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也彻底恢复。   师椋鸣惊讶道:“你这个能力看起来很邪恶啊。”   易蓝点了下头,“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她给了我封印道具,加强我的控制能力。”   师椋鸣:“你老师真是他们刚才说的,见明?”   易蓝:“嗯。”   师椋鸣说:“我真的不是你的师姐。”   易蓝面带疑惑看着她。   师椋鸣回头瞄了眼符泠,符泠站在门口,看向门外,似乎并没在关注她们这边的动静。   “我和她就是普通关系,她不是我老师啊。”   易蓝用“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她,看似毫无关联地对她说了一句:“你姓师。”   师椋鸣:“是啊,我姓......”   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易蓝接着说:“师姐,还有符姐。”   师椋鸣:“.......”   易蓝说:“师姐你笨笨的。”   师椋鸣:“.......”   “我只是,我以为,你,唉。”她无力地叹气。   符泠站在门口忽然开口说:“她做贼心虚。”   师椋鸣:“什么做贼心虚,我没有,我真和她不熟。”   易蓝张嘴好像有什么话想问,她赶紧转移话题,推了推身边边兜帽男无力的身体。   “轰隆——”   兜帽男长袍笼罩下的身体轰然倒塌,几根白骨从衣服缝隙掉了出来。   师椋鸣用脚尖踢开那件宽大的长袍,地上是一架完整的白骨,有头有尾,严谨地组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但这些骨头关节处没有肌肉筋络连接,稍微一碰就凌乱地散落一地,如同破碎的拼图。   师椋鸣踢了踢最顶上那块莹白的头骨,“他刚才是个人脑袋,不是骨头脑袋,我没记错吧?”   易蓝警惕地“嗯”了一声,“他还有一个能力,可以召唤出很冷的火。”   “哦。”师椋鸣说,“那个我们知道,进来的时候看见了。”   她们刚才爬墙从外面溜进来,顺着路从展览区一路往里走,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到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前,听到楼梯下方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她们一开始听得不怎么清楚,既然是作死,肯定要去下面看个究竟。   于是她俩顺着楼梯往下,偷偷摸摸来到地下室门口,正好看到那个兜帽男人和西装女人合伙欺负一个小姑娘。   师椋鸣起先只是想偷袭试试看,枪不适合在室内偷袭,子弹穿透目标身体,也许会打中后面那个被欺负的小姑娘。   她们虽然是作死,但也是有脑子、有预谋、有纪律有计划地作死。   符泠给了师椋鸣一把刀,让她用自己的火包裹住刀身。   这样很轻易就能捅进对方心脏,而且不会喷溅出太多血液。   这是师椋鸣在研究所安排的常识课上学到的杀人小技巧。   她杀人不多,每次都想不起来这些细节,还好有符泠在旁边提醒。   之后的事情易蓝也亲眼见到了,穿白西装的女人气急败坏自杀逃离,兜帽男化为一堆白骨。   师椋鸣打了个哈欠,顺嘴问易蓝:“几点了?”   易蓝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有戴表。”   “好吧。”师椋鸣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表,上下两行时间一致,这个异境并没有时间上的异常。   “两点十五,。”   她转向门口问道:“符泠,我们要不要回去睡觉了?”   符泠应了一声好,师椋鸣带着易蓝绕过满地狼藉,走向门外。   她们这间房隔壁还有一间房间,门锁着,门缝里吹出冷风,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师椋鸣大概猜到里面可能的景象,但还是抱着试试看的侥幸心理,用万/能/钥/匙打开房间门。   房间内空间不大,一眼望进去,正中央是一条长桌,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长条的人头,四男四女,一共八个。   这些人头的嘴被人故意撬开,大张着对准门口,眼眶里的眼珠子被整个挖去,只剩两个黑咕隆咚的血窟窿,在苍白脸上流下两行血泪。   师椋鸣吓了一跳,手电筒都差点掉地上,急忙扶正手电筒,转动光束打量四周。   房间内一左一右堆了两个巨大的黑色塑料桶,比小区居民楼底下的巨大垃圾桶还要巨大,和师椋鸣差不多高度。   她站在门口,踮起脚举起手电筒往里看,猝不及防瞥见一具无头尸体,脖子处断裂的横截面还能看到十字形的粉白色脖骨。   那个巨大的塑料桶里,装的全是没脑袋的尸体,有些剥了皮,仿佛一整块可食用肉类。   她飞快挪开光束,易蓝小声问她:“师姐,那里面是什么?”   师椋鸣掩饰地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道:“没什么,一些没用的垃圾,走吧,这儿没别的东西了。”   三人顺着楼梯往上走,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走到一楼门口,外面是一片空旷的小院子和连成排的玻璃展览馆。   风从门口吹进来,空气更冷了,师椋鸣被吹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回头看符泠。   “翻墙。”符泠说,“别走正门。”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还是翻墙,师椋鸣第一个,骑在墙头恍恍惚惚感觉自己真像个贼。   她将手电筒递给易蓝,翻身下墙,叉腰站在墙下眺望四周的黑暗,正要放松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忽然顿住动作。   寂静的黑暗中,她听到了呼吸声。   除了她自己以外,黑暗中,还有其他的呼吸声,在她的左侧,右侧,正前方。   头顶传来爬墙的动静,易蓝拿着手电筒摇摇晃晃地爬上墙头,明亮的光束偶然划过师椋鸣跟前。   一个脸色惨白的人头就在她眼前,与她相隔不到半米。 第228章 圣心动物园(二十二) · 符泠符泠   凑在师椋鸣眼前的人头接近悬空, 身体离得很远,在道路的另一边。   它的身体与头颅由一根细细的铁丝连接着,就像可活动关节的木偶娃娃。   它的眼睛大而乌黑, 眼神黯淡无光,如同两颗镶嵌进眼眶里的磨砂玻璃珠,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身后手电筒光束忽的停住,易蓝已经翻下围墙, 站在她身后,呼吸紧绷急促。   师椋鸣没有轻举妄动,她面前这怪物始终是两眼无光的状态,也一直没有动弹,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人像。   她脑中灵光一现, 想到不久前在地下室里偷听到的对话。   那个穿白色西装的女人曾经说过, 她的能力是制作人偶、操纵人偶。   师椋鸣往后撤了一步, 那怪物依旧没有反应。   身后再次响起翻身下墙的声音,这次是符泠。   师椋鸣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刚一回神, 不远处那苍白的人脸忽然动了一下, 张大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师椋鸣脑子一疼,动作停顿了一下, 身后易蓝挪动手电筒,光束对准那首尾分离的怪物。   “唰——”   耳边响起一道破空声,她下意识反应,往边上侧身一闪。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尖锐物擦过她的脸颊, 在她右脸留下一道不浅的划痕。   手电筒光束乱窜, 身后一阵乒乒乓乓响, 易蓝竟然和那怪物脑袋打了起来, 手电筒掉在地上,吵闹的动静却没完没了。   师椋鸣借着微弱的光看到前方有一团团人影晃动,迅速向她们靠近,动作扬起灰尘,偶然间有寒光闪烁。   她掏出枪迅速射击,最开始两枪瞄准脑袋。   “砰!”   “砰!”   每一声枪响同时亮起火光,四周照亮一瞬,正好足够她看清自己瞄准的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一百八十度扭动脖子,正正好躲开她的子弹。   师椋鸣:“.......”   年代神剧里的轻功躲子弹也是给她遇上了。   她下移枪口,瞄准目标身体,“砰”“砰“砰”开枪。   子弹射进血肉发出“噗嗤”的轻响,这一次那些人一枪都没躲开,奔跑的动作却只是稍微停滞一瞬,随后恢复如初,甚至加快了速度。   师椋鸣在心里暗骂一句,跑在最前面的人已经来到她眼前,手中尖刀高高举起,就要往他爱身上扎。   她反应迅速,立马往边上躲开,另一侧,一只冰凉的手忽的拉住她的肩膀。   一股巨大的力气硬生生将她掰了回来。   是另外一个人,来到她另一侧按住了她的肩膀,令她无法动弹,只能   尖刀在眼前飞速下落,她只得抬枪射击。   “砰!”   怪物移动脑袋躲避子弹,短暂停住了尖刀下刺的动作。   但没等她稍微缓一口气,腰后顶上另一把尖刀。   是按住她肩膀那人手里的刀。   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潜意识反应,选择最佳的应对办法,抬脚用力踹向对方膝盖,低下身往左侧闪开。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不等她用力挣扎,那人竟然主动松开了她的肩膀。   “轰!”   对方所在的位置响起一阵重物落地的轰然巨响,卷起一阵异常冰凉的微风。   师椋鸣来不及多想,因为此时又有新的敌人扑上来填补对方的空位。   甚至这次一口气扑上来三个,两个手里拿着刀,一个嘴里咬着刀。   她蹲下身躲过其中一人挥刀的攻势,又听到三声细微的“咔嚓”。   刚好擦过她头顶的那把刀忽然停住,没再动弹。   她心下疑惑,抬头往上一瞥,只见那人表情僵硬,全身上下覆盖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额头正中央扎了个小洞,露出半截浅白色的冰刺。   冰?   是符泠?   “轰——”   面前三具冰雕般的尸体轰然倒下,一道纤瘦的人影悄无声息来到她身边。   “符泠。”师椋鸣喊她,顺手对着另一边几个扑上来的怪人一人来了一枪。   符泠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对她说:“四十六个。”   师椋鸣已经能够很熟练地领悟到她简洁的言下之意。   “这附近一共有四十六个这样的怪物?”   符泠:“嗯。”   师椋鸣呼出一口气,继续开枪射击,子弹对这些怪人来说杀伤力不算很大,她每一枪都打中了心脏,鲜血四溅,怪物们却依旧能够照常活动,只是动作稍微停滞片刻。   “这些人没完没了,到底打得死吗。”   她打空一个弹夹以后忍不住吐糟,熟练更换弹夹,继续瞄准、开枪。   符泠没有用枪,手上不停有水和冰析出,化成一粒粒冰刺,带着寒冷的白气如子弹一般刺入敌人的额心。   两人默契地收拾了一通,师椋鸣手都震麻了,她却动作轻巧,看不出半点疲惫。   又一次打空弹夹,师椋鸣更换子弹,仔细一算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她这手枪一个弹夹一共有十七颗子弹,她已经换了两次弹夹,也就是三十四颗子弹。   除了最开始那两枪,剩下三十二枪她一枪没空,一颗子弹解决一个敌人。   符泠效率甚至比她还高,她开一枪的功夫符泠已经杀了两个怪物。   然而怪物们前仆后继,数量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不对,符泠。”她腾出注意道,“人太多了,还有易蓝呢?她没事吧?”   易蓝的声音在她俩后方响起,“师姐!我在你们身后,它们、它们不管我,只顾着你俩。”   一束白光向她们照来,易蓝气喘吁吁举着手电筒,身上到处都是刀割出来的小伤口。   她刚入行,格斗技巧还没学多少,全靠莽撞和蛮力闯荡,只要不是致命伤,她向来无所谓疼痛。   明亮的光束照亮两人四周层层叠叠的怪物,师椋鸣发现它们长着不同的脸,却都有相同的僵硬表情,眼神黯淡无光,胸口血肉模糊,鲜血染透衣服。   这是她开枪打中的部位,这些人都被她打过一轮,却只是短暂倒下,很快又爬了起来。   枪没用,她转头看符泠那边的情况。   十来个满身冰霜的怪人围在符泠身周,动作略有些僵硬,一顿一顿地向她靠近。   她手中那把冰蓝色的匕首雾得飞快,切掉一只只冰冻的手、冰冻的胳膊和冰冻的脑袋。   怪物全身有铁丝连接,就算四肢被切断,也能像海里的鱿鱼一样,弯曲铁丝摆出动作,蠕动着四肢和头颅,死皮赖脸往上凑。   符泠面若寒霜,心情糟糕到极致,师椋鸣脑子飞速转动,很快想到了新的办法。   用火,用她的火。   她做过试验,她的火温度比常压状态下的普通火焰高上许多,就算是铁丝也能给它烧得化成铁水。   她手腕一翻,正要化出火焰,忽然眼前大亮,面前所有的怪物忽然燃烧起来。   空气中寒气弥漫,熊熊燃烧的火焰是蓝色的。   冰冷的蓝色火焰,是她们在地下室遇见的那个兜帽男人!   空气被火焰扭曲,师椋鸣眼前光影强烈而扭曲,晃得她头晕目眩,像是晕3D一样,胃里泛起恶心感。   她拧紧眉保持冷静,握着枪迅速观察四周情况。   很奇怪,怪物们被兜帽男的火焰笼罩后,竟然一致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它们四肢大多被符泠卸了下来,歪歪扭扭耷拉着,手臂垂到了地上,浑身燃着火焰,像一根根巨型火把,一动不动站着好像在思考人生哲学问题。   他们不是犯案同伙么?为什么其中一个要用火烧另一个人制造出来的人偶。   然而不待师椋鸣思考这又是为什么,隐藏在暗处的两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做。   这些燃着蓝色寒冷火焰的人偶忽然动了起来。   他们行动缓慢,“咔嚓”“咔嚓”,僵硬而迟缓地向符泠走去。   原本师椋鸣打得正欢的那几个怪物也一致抛下了她,甚至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她。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符泠。   师椋鸣一瞬间头皮发紧,心中警钟大作,拔腿向符泠奔去。   怪物们的身体挡着她,蓝色的火焰不时触碰到她的皮肤,她的金红色火焰自动覆盖皮肤表面,为她阻拦敌方火焰的侵扰。   她没太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处危险漩涡的符泠身上。   怪物们已经将符泠层层围住,一团团火焰聚拢,形成一团中空的巨大篝火。   符泠在那唯一空洞中央,被高矮不一的人偶们围得只露出一个头顶。   她发顶已经凝结成冰,如同冰雕一般,冰蓝色的固态冰,看起来有如钢铁般坚硬。   依照符泠的能力,也许这些冰冷的火,并不算什么问题。   她是用冰的高手,和冰类似的火.......   师椋鸣忽然瞥见她的身体在那团蓝色火焰靠近时不住颤栗,结冰的发顶“咔嚓”一声,出现一条深深的裂缝。   那是她的身体,她的身体裂开了一条缝隙。   这些火正好克制她的能力!   师椋鸣脑子一白,忽然什么都顾不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顾虑与思考通通消失。   她什么也没想,拼了命地往人群里钻,用力挤进冰冷刺骨的火焰里,燃烧着的人偶挤得她难以呼吸。   她很快感觉全身冰冷,就像掉进了冰窟里,骨头缝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看不见符泠,只能看见眼前漫无边际的火,蓝色的火焰,使她眼前睫毛凝结一层厚厚的冰霜。   她眼皮很沉,呼吸沉重,挤压肺部呼出一口口白气。   她用力将怪物们推得四处歪倒,每一脚都踩在怪物们零碎的身体碎片上。   符泠、符泠、符泠。   她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赶快挤进去,找到符泠,带她出来。 第229章 圣心动物园(二十三) · 抱抱   师椋鸣感觉自己在融化。   火焰寒冷但灼人, 她全身疼痛肆虐,渐渐使不上力气。   她咬牙挤出所有的力气,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她在这一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算是死,也要挤进去见到符泠再死。   有时候她真的像条狗,犟脾气上来了没完没了,只闷头向前挤, 手脚并用地将怪物们用力推开。   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动作越来越迟缓,好像整个人已经换成一滩软泥。   寒气弥漫,蓝色的火光在眼前摇晃,她忽然听到“轰!”在耳边炸响。   丝丝温暖从她的骨头缝里渗出来, 冰凉的四肢渐渐回暖, 她看到眼前有金红色的光, 像傍晚天边好看的红霞。   火焰在耳边呼啸,此时并没有风, 她迟钝地意识到这是她自己的火。   火焰覆盖她全身, 为她带来温暖, 抵御寒冷侵蚀。   被蓝色火焰包裹的怪物们似乎十分畏惧她身上的火,纷纷四散逃开。   她四周忽然就空了下来, 前方还有四五个怪物依依不舍围在符泠身边。   她走过去伸出手,还没碰到那几个怪物,对方便发出一声怪叫,屁滚尿流地逃进漆黑的阴影里。   符泠半跪在地上, 整个人变成了一整块冰, 冰面布满细密的裂缝, 仿佛随时有可能四分五裂, 咔嚓一下碎成一块块碎冰。   师椋鸣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对方身体表面的冰,看到自己颤抖的手指,还有覆盖手指的耀眼火焰,又急忙将手缩了回去。   她现在浑身都是火,也许会把符泠烧坏,符泠很怕热,不喜欢火。   想到这里,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左右张望观察四周,怪物们全都躲在黑暗里,警惕地看着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她看看符泠,变成那么可怜的小小一块冰,又低头看看自己,满眼都是耀眼的金红色,一层厚厚的火覆盖在她身体表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能力得到了提升,对火的控制有所进步,她的衣服完好无损,一点也没被烧坏。   “咔嚓”。   “咔嚓”。   符泠结成的冰块轻微晃动几下,随后忽的碎裂。   师椋鸣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在心里祈祷,祈求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符泠。   不要有事,不要受伤,让她一个人受伤就好了,不要让符泠受伤。   冰片哗啦啦落下,露出符泠苍白的脸。   她脸上皮肤覆盖一层白霜,睫毛依旧是冰晶状态,还没完全恢复。   她最初闭着眼,长长的白色睫毛轻轻颤动,缓慢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后抬头,看见了火红色的师椋鸣。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师椋鸣鼻子发酸,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轻声喊她:“符泠。”   符泠“嗯”的应了一声,缓慢地直起身,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黑暗中的某一处。   “咔嚓”、“咔嚓”。   她尚未恢复的长发碎裂几段,漂浮在空中,重新凝聚在一起,很快拧出形状,是一支形状潦草、末端尖锐的冰箭。   “唰!”   冰箭擦着师椋鸣的耳朵飞了出去,“噗嗤”一声刺入肉中。   那片黑暗里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哼,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窜入远离她们的另一片黑暗中。   是那个穿西装的女人,不是能够用火的兜帽男。   师椋鸣对她兴趣不是很大,符泠没有追上去,她就一直守在符泠身边。   符泠疲倦地叹出口气,呼吸化为白雾消散。   “她跑不远。”   师椋鸣:“嗯?”   符泠说:“我扎中了她的腿。”   师椋鸣垂下手,向她伸去,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皮肤冰凉,不带一丝温度。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符泠。”   符泠说:“嗯。”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目光忽的移项向某一处。   她抬手凝聚出一支新的箭矢,漂亮的长发“咔嚓”“咔嚓”碎裂,看得师椋鸣心疼不已。   冰箭破空射出,却在半空中遇到阻碍般停了下来。   一团幽幽的蓝色火焰将其包裹,“呼”的一下,寒冰升华,瞬间消失殆尽。   黑暗中一个灰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师椋鸣精神一振。   是那个用火的兜帽男!   转念之间,几支包裹着蓝色火焰的白色长条细骨头向她们飞来,从四方汇聚,径直扎向符泠。   师椋鸣咬牙切齿,急忙挡在符泠身前,两根骨箭碰到她身上的火焰顷刻化为骨灰,另一根从符泠背后扎来,她伸手去抓,手还没碰上,火便将其烤化。   耳边传来破空声,她一抬头,发觉四面八方全是燃着幽蓝色火焰的尖利长骨。   骨箭逼近,幽冷火光灼人,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不能让这些东西碰到符泠。   情急之下,她将符泠揽进怀里,张开双臂紧紧抱住。   她的火很烫,她小心翼翼控制着范围,不让火焰灼烧到符泠。   符泠骨架小,抱着小小一个,像一只软软的毛绒玩具,一动不动依靠在她的胸口前,脑袋深深埋下,只露出毛绒绒的发顶和一对白皙小巧的耳朵。   师椋鸣手臂环在她身后,她低着头,师椋鸣的下巴正好挨在她的头顶。   胸前交错着轻微的呼吸起伏,耳边不停穿梭破碎的箭矢,她用火包裹全身,只为符泠留下一丝空余。   她渐渐感觉自己的呼吸滚烫,四肢好像变成了火的燃料,烫得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触觉。   怀里忽然响起符泠的声音:“你在发抖。”   师椋鸣一愣,低头看她,见她仰着脸,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清冷沉静,如同一潭冰渊。   四周寂静一片,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有射向她们的火焰箭矢。   她声音尾调也打着颤,“有,有吗?”   符泠手撑着她的胸口,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转头紧紧盯着黑暗中的某一处,就像警惕状态下捕猎的小猫。   空气中弥漫着骨头烧焦的气味,还有不知从哪儿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符泠忽然抬手指向某个方向,“那里。”   借着地上残余的火焰光芒,师椋鸣艰难地看见她手指向的黑暗里藏着一团灰色的可疑影子。   那团影子缓慢地往远离两人的方向蠕动着,动作缓慢,小心翼翼,偷偷摸摸,似乎想要溜走。   师椋鸣顿时心里一急,这人的技能天克符泠,不能就这么让他逃走。   必须把他留在这里,尽快杀了他,销毁他的能力,抹除他对符泠的威胁。   她想到这里,已经一个箭步追了出去,拉住符泠的手,让她跟在自己身边,这样才能随时保护她。   那人身上似乎有伤,一瘸一拐往黑暗深处跑去。   师椋鸣以同样的步调跟在他身后,手中燃起一束火焰,金黄色的火光死死咬紧他。   他加快步子,师椋鸣也跟着加快,他没了力气降下速度,师椋鸣也跟着放慢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刚才那一通攻击消耗太大,这人没再使用之前那金蝉脱壳的能力,   师椋鸣跟着他绕了一段路,渐渐察觉到对方的意图。   这人在带着她们兜圈子,他似乎笃定她俩不敢对他轻举妄动,就这么稍急稍缓地带着她们围绕珍禽馆一圈一圈打转。   他在拖延时间。   师椋鸣深知与人作对的首要宗旨,就是不要让敌人如愿以偿。   她拿出枪,扣动扳机,试着在子弹射出的同时包裹上自己的火焰。   可惜子弹速度太快了,她虽然控火能力有所提升,但这是第一次尝试,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她将这件事挤在之后的训练计划里,看着子弹飞速射入对方后背,穿透心脏。   兜帽男长袍烧出一个大洞,面朝下扑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长袍和宽大的兜帽。   师椋鸣和他保持距离,站在两三米远处看着他。   他最开始还能动弹,蜷缩着半边身体一阵一阵抽搐。   但没过多久,他渐渐没了动静,歪斜地仰面朝天,以一个扭曲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   他没有变成骷髅,依旧是一具人的身体,眼睛瞪大,半张着嘴,口吐白沫,死得非常标准。   符泠往前走了一步,师椋鸣拉住她。   “我去看。”   符泠转过脸,安静地看着她,片刻后点点头,声音很轻地回道:“好。”   随后她又补上一句:“小心一点。”   师椋鸣回了句“我知道”,抬脚向前走去,踩在泥土地里发出细软的下陷声,这是寂静的黑夜中唯一的响声。   躺在地上的兜帽男始终一动不动,似乎真的死了,宽大的兜帽改住他的样貌,只露出一截冒出胡茬的下巴。   师椋鸣在他尸体边停下,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掏出威力减小许多的骨头棒子,用打人的那一端挑动对方的兜帽。   帽沿轻轻挑开一小段,脚下忽然伸出一只冰凉的手,带着肮脏的泥土抓住她的脚脖子。   “轰”的一声轻响,蓝色的火光亮起,师椋鸣低头去看。   一只燃烧着蓝色火焰的手,死死抓住她的脚踝,蓝色的火焰如同蠕动的驱虫,顺着她的皮肤缓缓向上攀升。   然而不等火势蔓延,她身上浮现出另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像水渗透纸张,不紧不慢地将蓝色的火焰吞没。   兜帽男直起身体,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脚踝,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抬头看看她的脚踝。   师椋鸣一脚蹬开他的手,再一脚踩在他脸上,火焰覆盖整只脚,顺势包裹住他的脸,烧掉他的兜帽,烫得他哇哇大叫。   脚下传来肉香味,师椋鸣忽然一惊,发觉自己竟然也变成了这么残暴的一个人。   她没有挪开脚,依旧把这人踩在脚下,只是有些无奈地想着,异境把她变得越来越野蛮,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青涩的年轻人了。   “咔嚓”“咔嚓”。   她脚下一空,踩碎骨头发出异响,兜帽男变成了一架白骨,火焰灼烧和地上的枯树叶,将白骨烧成焦黑色。   又跑了!   师椋鸣气道:“打不过就跑,就知道偷袭,无耻卑鄙小人!”   她说完想起来自己好像也偷袭过对方一次,气势弱了点,溜回符泠身边,怂了吧唧地抬眼看人。   “符泠。”   符泠瞧着有些疲惫,浑身气质都不像之前那么冷了,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嗯”,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圆圆的浅色眼睛里似有似无藏着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   师椋鸣没注意到,心里沉甸甸装满对她的担心。   她总是克制不住的回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凝成冰块的符泠浑身细小裂缝,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变成碎片。   她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符泠始终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最后实在没忍住,拉起符泠的胳膊,上下左右仔细看看,手指拎着袖口,往上拎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确认对方手臂皮肤表面没有裂缝,她终于松了口气,心里大石头落地,抬头去看符泠的脸。   符泠脸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好像有话想说。   师椋鸣正想问她有什么话要说,忽然瞥见她脸上有一条白色的裂痕。   师椋鸣脑子“嗡”的一下,颤声喊她:“符泠.......”   符泠看见她的目光,似乎猜到她想说的话,语气轻淡道:“没关系。”   师椋鸣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脸,冰凉的脸颊,摸着很软,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会好吗?”   符泠:“嗯。”   “等下回去,你和林姐还有小花一起休息。”   师椋鸣自顾自做着打算,“之后我一个人出来找线索,你别出来了,外面好危险,那两个人还没死,他们是冲你来的吧,刚才用的那套组合技,就是想杀了你。”   她越说越气,咬牙切齿道:“恶心死了,两个人加起来比我奶奶年纪还大,欺负你一个小姑娘,真不要脸。”   符泠问她:“你奶奶多少岁?”   师椋鸣愣了一下,“不知道,我没见过她,不过至少七十了吧,肯定比他俩年纪加起来大,他俩臭不要脸!!!”   符泠一本正经点点头,“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问的那句“你奶奶多少岁”,就像一个逗号,插在师椋鸣愤怒的控诉中间,很好地打断了她愤懑的情绪。   她紧紧挨着符泠站,和人贴得很近,身体却没有一丁点接触,紧张兮兮地环视四周。   战斗已经结束了,西装女人和兜帽男,逃的逃,逃的逃,现场只剩下一地的烧焦尸体和一堆骨头渣子。   易蓝好一会儿后灰头土脸地从尸体堆里钻出来,手里拎着手电筒,地上到处都是残余的火光,显得此刻手电筒的光亮微弱,不再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天际线处浮现一道蒙蒙的亮光,师椋鸣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快四点半。   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季节,或许是晚春,也有可能是初秋,天亮得不算晚,路灯倒还是暗着。   易蓝喊了一声“师姐”,师椋鸣莫名其妙有点心虚,往旁边挪了挪,离符泠稍微远一些,不像刚才那么近,但还是挨得很近。   她看向易蓝,“怎么了?没受伤吧?”   易蓝摇头,脑门上正好有块淤青,一晃脑袋晕得呲牙裂嘴。   “我没事,后来那些怪物都不管我了,好像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说着想要关掉手电筒,目光一晃,忽然停住动作。   “师......师姐。”她声音打颤,“那是什么东西?”   师椋鸣疑惑地看过去,见她手指着兜帽男残留的那架白骨,一团淡蓝色的光团自白骨上方缓缓飘出,如同灵魂出窍的幽灵魂魄。 第230章 圣心动物园(二十四) · 《圣心动物园》完   师椋鸣三人保持安静, 沉默地注视着那浅浅的魂魄从白骨身上完全析出,凝聚成一个轮廓模糊的骷髅头。   那骷髅头左右摇晃,瞧着不大聪明的样子, 停在原地足足两分钟,才终于敲定了目标,往天际线泛白的东方缓缓飘去。   鬼魂不都是往北边飘的么,这鬼怎么不走寻常路。   师椋鸣继续沉默地注视着它的背影,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扭头和符泠对上目光,诡异地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冲动又莽撞的想法。   跟上去。   师椋鸣:“.......”   符泠见她没动弹,伸手拉扯了一下她的手,小指轻轻勾了勾她的食指, 冰冰凉凉的指尖, 惹得她心尖一颤。   “好吧好吧。”师椋鸣小声哼哼两声, 不情不愿对她说,“你走在我后面, 冷静一点, 不准冲动。”   符泠没有说话, 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她心里顿时浮现淡淡的心虚,怂怂地低下气势, 正想承认错误,却见符泠默然收回目光,后撤一步退到她身后。   易蓝问:“师姐,我也要躲在你后面吗?”   师椋鸣:“.......”   “不用, 你不用跟着我们。”她说, “要是害怕, 你自己找个地方躲着也行。”   易蓝抿了抿唇没说话, 默默跟在她身侧。   幽蓝的魂魄摇摇晃晃、起起伏伏向东方飘去,一路穿越泥沼地和小土坡,踩得三人裤脚全是泥。   那幽魂好像脑子不太好,只会走直线,一路翻越障碍,还好经过湖泊时是从旁边柏油路走过,而不是直接淌水从中间穿过。   三人跟着幽幽鬼火一路东行,穿过好几个动物展馆,路上没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倒是遇到几个模样古怪的怪人,但都只敢站在路边盯着她们看,没人敢凑上来。   这可和她们之前的遭遇不太一样,大概是这幽蓝色鬼火身上带着什么驱除怪物的东西。   比如之前林映雪在帖子里提到过的,能够驱使怪物的道具。   她们来到园区最东边,甚至就在围墙底下,踮起脚往外看能看到动物园外的大马路,路上一个人、一辆车都没有,只是一片安静的街景。   那怪物好像看不到她们,自顾自停在一栋展馆门口。   展馆四周种满了树,楼体主色调是绿色,表面刷了一层绿漆,已经斑驳脱落,东侧向光处爬满翠绿的藤蔓,而西侧则是自屋顶向下倾斜的一扇巨大玻璃窗。   这栋展馆和虎山差不多,也是两层楼高,但实际上只修了一层楼,二楼是一圈大大敞开的圆形天窗,上面盖了张孔径疏松的大网,将天窗完全兜住。   这样风格的展览馆,师椋鸣不用看门口挂着的牌子都知道是什么。   “百鸟馆”。   鬼火幽幽飘进园内,她们站在门口门牌边,师椋鸣看着那端端正正三个大字,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如果飘在天上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飞......这鬼火的属性难道是鸟?   可是它根本没翅膀,鸟不都得有翅膀吗。   她感觉到几分古怪,正在这时,展馆来传来一道压低的女声,语气急促,听着格外紧张急迫。   “你干什么!这时候回来,没看我还在准备吗,带人带过来了怎么办!”   “害怕?谁叫你这么没用!准备这么久的计划,还是没杀掉符泠,我给了你多少技能和道具,用来升级你这个火?!没用的东西!”   反派内讧,又是一个经典桥段,师椋鸣有点好奇女人说的“准备”,到底是在准备什么。   她探头往门里看,里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宽阔花园,中间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干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   榕树浑身上下爬满藤蔓,绿叶繁茂,满目青翠。   一个衣着凌乱的女人半跪着立在榕树下,旁边是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幽蓝色火焰。   她穿染血的白色西装,右边肩膀处破了个大洞,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止住了血,只是看起来格外吓人,实际并没有流多少血。   她肩膀有伤,右手使不上力气,用嘴咬着一把小刀,低头在自己右手小臂内侧狠狠割了一刀。   鲜血迸溅而出,如同爆浆的臭豆腐,她动作停滞一瞬,咬紧刀把,沉沉吐出一口气,随后毫不犹豫再次落下一刀。   安静氛围中,师椋鸣清晰听到了刀割肉的细微摩擦声,一整块肉被她从自己手臂上割了下来。   这块肉不算很大,比成年人拇指粗一些,色泽鲜红,还能从截断面看到被切断的深色血管,翻个面乍一看像块带皮红烧肉。   女人脸色发白,额角布满冷汗,嘴里的刀“咣当”落在地上,她弯腰用嘴咬住那一小块从自己身上切下来的肉。   她侧身半背对着师椋鸣,一只粉色的肥鸟一蹦一蹦地从她身体遮挡的阴影处跳出来。   女人弓着身子,低头将自己的肉放在秃毛肥鸟嘴边。   带唾沫的鲜肉在她纯白的西装裤上晕染出一圈浅粉的痕迹。   肥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绕开她咬来的肉,脑袋摇摆,左顾右盼,转向后方,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师椋鸣。   女人似有所感,侧身看过来,随后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这一连串事件发生得很快,师椋鸣心里刚生出点“竟然被反派用看反派的眼神看着”这类无奈的想法,转眼就看见那只粉色的秃毛肥鸟低下头,尖尖嘴一啄一啄地将女人大腿上的肉块叼起来,仰头咽下,整个吞吃入腹。   无端怪异的举动,在这一瞬间,师椋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两人之间相隔距离较远,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她当机立断,掏出手/枪,迅速瞄准,举枪射击。   “砰!”   眼前白光浮现,不由分说将她笼罩其中。   她飞快往后退缩想要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眼前视野迅速模糊,异境被摧毁,她即将离开这里。   她急忙回头去看符泠,看见符泠安静地站在一团白光中,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自己。   她松了一口气,没再反抗那团柔和的白光,放松身体,感受着身上疼痛的治愈,等待现实的回归。   这一次进入白茫茫的空间,她停留的时间很短,系统弹出来一个简单的弹窗,祝贺她成功通过异境《物质守恒定律》。   什么鬼名字,一个变异动物相关的异境怎么能取这么科学这么学术的名字。   上一次学物理已经是八年前,高一还没文理分班的时候,她物理不好,看见这种专业词汇就一阵头疼。   她关掉系统弹窗,之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奖励,也没有别的通知,比如背调鉴证,这个技能已经连续两个异境没有触发过。   她打开技能栏确认技能还在,不死心地点了点,弹出详细信息页,没有能够让她操作的选项。   系统静悄悄的,她挨个点了一圈,消息也点进去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是因为这个异境不是她摧毁的么,所以没有奖励,也没有“砰”一声炸开的老土电子礼花。   她点进道具栏,其他道具都没什么变化,只有用过的骨头棒子和羽毛道具下方多了条冷却进度条,骨头棒子有三天冷却时间,羽毛道具还剩一次试用机会和二十三小时的冷却时间。   她关掉系统界面,在白光里歇了会儿,等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闭上眼,在一阵眩晕中重新回到现实。   喧闹声如潮水涌入她的耳朵里,青涩的少女声音像狗一样大声叫唤。   “我的芝士奶油面包——我还没有吃完,为什么不见了!”   大校的声音,怎么还是人。   “猫——猫——我的面包——猫——我的面包没有了!”   小花声线冷淡,不耐烦地说她:“你少吃点行不行,吃了一晚上,到底要吃多少,想吃成大肥猪吗?”   师椋鸣晃晃脑袋,抬头正想从后视镜看看她俩在闹个啥,一扭头,瞥见符泠单手抓住一只胳膊,另一只手并成剑指,半空中雾气缭绕,迅速凝结出一支细长的冰刺。   被她抓住那人,正是最初将她们拉进异境里那个戴口罩和黑色鸭舌帽的怪异男人。   他遮挡面容,只露出一双细长无神的眼睛,慌慌张张用力拉扯手臂,衣袖都快扯烂了,却完全无法挣脱开。   他脸色一变,目光阴郁狠厉,空余的那只手往后腰伸,似乎想从屁股后面摸出个什么东西来。   师椋鸣警匪片看不少,看见他这动作一瞬间寒毛竖起,飞快扑过去扯住符泠,半搂半抱将往自己身边拉,尽量快速地用自己的后背挡住符泠的脑袋和心口。   “砰!”   一声枪响,在枪声响起之前,还有一声极其的刺击声。   手臂一阵灼痛,但是并不严重,她没看到血,子弹擦过她的手臂,直直射入驾驶座座椅靠背里。   子弹偏离瞄点,他失瞄了。   椅子靠背烫出个大洞,师椋鸣的衣袖被烧成两截,露出皮肤表面焦黑的灼痕。   她顾不上疼,慌里慌张低头看符泠。   符泠垂着眼靠在她的肩膀上,只露出半张过分白皙的脸颊,浑身冷气四散,一只手布满冰霜,脱力地垂下,正好耷拉在她的大腿上。   另一边,高速收费亭内,那戴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定定站立着,手里的黑色涂装格/洛/克从窗口掉下来,“咣当”一声砸在高速柏油路面上。   师椋鸣被这响声惊得抬头看去,只见对方身体僵硬,站不住似的前后摇晃,额心一个小洞,露出半截细长的冰刺。   白霜自冰刺扎入的位置向四周蔓延,速度极快地遍布全身。   一眨眼的功夫,他浑身不满冰霜,一动不动地站立着,瞪向她们的眼中透出浓浓的怨恨与不甘,却再也无法做出其他举动,只是无力地转动了下眼珠子。   他如冰块一般僵直地向后倒去。   “轰!”   冰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鲜红的冰渣溅在窗沿,师椋鸣看呆了眼。   符泠在她怀里轻微挪动身体,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茸茸地动来动去,起身时似乎在她肩膀边轻轻蹭了一下,发丝蹭过她的脸,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气。   “师椋鸣。”她拧眉,冷眉冷眼看着人,脸却微微泛粉,“起来。”   师椋鸣回过神来,慌里慌张从她身上爬起来,老老实实坐到一边,回忆着刚才混乱情况下那一堆柔软的触感,不禁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看人眼睛。   车内异常安静,她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   “把手给我看。”符泠命令似的对她说。   “哦.....”   她耷拉着脑袋,伸出没受伤的那条手臂,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听话。   伴随着“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的声音,符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们离得好像很近。   师椋鸣换了条胳膊递过去,偷摸抬眼,瞄见符泠越过中控台俯身靠过来,纤薄的腰背凹出一条流畅的曲线,领口歪了一些,露出漂亮纤细的脖颈与精致好看的锁骨。   她一时忘记掩饰脸上表情,愣愣地看着符泠凑近,垂下目光,仔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痕。   “叩叩叩”。   驾驶座车窗被人敲响,两人皆是一惊,做贼遭逮一样,师椋鸣飞快抽回手,符泠坐回驾驶座,背打得笔直,垂着脑袋沉默许久。   车内气氛十分诡异,小花和大校都没说话,不知道俩小孩在干嘛,师椋鸣没好意思回头去看。   “叩叩叩”。   车窗再次被敲响,师椋鸣心脏狂跳,脑子发烫。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符泠开的是高档车,车窗用的是单向玻璃,窗外的人其实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她忽的舒了口气,听见车窗下降的滋滋声,符泠声音冷冷淡淡,问窗外那人。   “什么事?”   “小泠,你们这边还好吧,我刚才怎么听到了枪声。”   是林映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心。   “这地上什么东西........怎么是把枪啊?”   她的声音震惊,向下降低,捡起地上的手/枪,掂量掂量,“真枪啊,G34,有品味,你们掉的?”   符泠说:“不是。”   林映雪:“不是?!刚才那声枪声是朝你们开枪???”   她语气震惊,四处张望,看到收费亭窗户玻璃上带冰渣的血,爬上台阶,脑袋伸进去瞧了一眼,忽然变得沉默。   这条道上堵得已经够久了,周围民众都被拉进了异境里,不知道活下来几个,她们把车停在这里,一直没人催促,也没有喇叭声。   良久沉默后,林映雪走下台阶,站在车窗边,压低声音小声问:“小泠,你杀的?”   符泠说:“嗯。”   林映雪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忽然奇怪地问道:“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受伤了?”   符泠语速稍快,否认道:“没有。”   林映雪狐疑地看向师椋鸣,“小师呢,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受伤没有?”   师椋鸣还在心虚当中,林映雪就是符家的管家李姨,是和符泠家长差不多的身份。   她们刚才干的那些事情.......   她会不会被当成流氓枪毙.......   林映雪奇怪地问:“小师你的脸怎么也这么红,你俩在车里干啥了?”   师椋鸣浑身一震,头顶头发都要立起来,急忙否认道:“没没没没什么啊!我们就说了两句话!”   林映雪目露怀疑:“说了什么?你俩什么情况?”   她十分可恶地问后座俩小孩,“小花,大校,你们这两个姐姐刚才在干什么?”   大校张嘴正要说话,被小花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符泠说:“她受伤了。”   林映雪:“哪儿伤了?”   师椋鸣:“,,,,,,,没事,小伤,都不痛。”   她和林映雪说:“林姐,这附近还有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白色西装,长得.......有点凶,眼神很凶,脸型窄长,颧骨比较高,你认识她吗?”   林映雪:“不认识,但是我上报情况了,武装部和后勤部的人马上过来。”   她的目光在师椋鸣身上上下打量,“你需要去医院吗?”   师椋鸣:“不用。”   她把手臂上的伤痕露出来给林映雪看,“子弹擦了一下。”   林映雪点了下头,符泠态度冷硬道:“我们有事,先走了。”   林映雪说:“什么事这么急,出来得这么快,才第二天早上,已经是你俩摧毁的吗?”   符泠启动车子,丢下一句“不是”,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师椋鸣趴在车窗边,从后视镜看林映雪站在原地,目光无奈地看着她们的车渐渐行远。   “符泠。”   “嗯?”   她问符泠:“我们要去哪里。”   符泠说:“试训。”   师椋鸣:“.......”   【作者有话说】   这是最短的副本吗?好像不是,小花那个才是最短的,这个副本的结束方式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这么结束[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冒险就是这么无法预料![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231章 现实生活(五十一) · 我们家不允许出现文盲   师椋鸣都快忘了她们本来的打算是带小花去电竞战队训练基地参观玩耍。   符泠语气淡淡的, 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可耳根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目光直视前方, 显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为什么不去?”   师椋鸣:“小花已经——”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小花和大校两个小姑娘无声安静地扭打在一起,大校咬着小花的领口,一双长腿紧紧夹住小花的腰, 大腿肌肉用力地鼓起,仿佛想把小花夹成肉饼。   小花也不甘示弱,下巴抵着大校的后背,单手撑在大校胸口,腾出另一只手往大校腰上挠痒痒。   大校痒得扭来扭去直扑腾, 像只翻倒在地上的鸭子嘎吱嘎吱地发出怪笑。   师椋鸣一头黑线, 教训道:“别闹了, 开车呢,赶紧坐回去。”   大校是个狗不听人话, 师椋鸣就喊小花。   “小花。”   小花“哦”了一声, 扯着大校的胳膊, 把她塞回车窗边,系上安全带, 自己坐到另一边,也系上安全带,强制冷静下来。   符泠这时候才慢慢提速,车载导航没有受到异境的影响, 继续为她们播报路程。   温柔的女声不急不缓地提醒:“您已进入城区高速, 直行五公里后右拐。”   师椋鸣凑过去看了眼导航, 屏幕上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半个小时。   忽然屏幕变暗, 半透明的灰色背景上,是一通来电显示,备注“妈妈”,没有设置铃声,车里很安静,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师椋鸣一下坐直身体,正襟危坐看向符泠。   符泠伸出手,轻点屏幕,挂断电话。   界面退回导航,重复通报道:“您已进入城区高速——”   话没说完,温柔女声戛然而止,又是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屏幕再次跳转来电显示,备注依旧是“妈妈”。   符泠再次伸手,点击屏幕,挂断电话。   界面回退,导航重复播报:“你已进入——”   屏幕跳转来电显示,符泠第三次毫不犹豫地挂断。   师椋鸣弱弱道:“其实我可以.......”   她话没说完,兜里电话响了起来,手机铃声和导航播报声混在一起,车里突然变得异常吵闹。   她手忙脚乱掏出手机,低头一看,来电显示“符阿姨”。   这是师椋鸣给符云设置的备注,她犹豫了好久才决定下来用这个称呼。   她接通电话前,先看了符泠一眼,小声问她:“符泠,我接了?”   符泠闷闷地“嗯”了一声。   师椋鸣接起电话,符云那柔和的声音立即飘了出来。   “喂?小师,小泠在你身边吗?”   师椋鸣:“是的......阿姨,符泠正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吗?”   符云笑呵呵的,和蔼可亲问她:“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们刚才被人拉异境里了?我看网上没通报,你俩都没事吧?”   师椋鸣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没事,没什么事。”   “那就好。”符云问,“你们现在去哪儿玩呢?”   师椋鸣心虚道:“我们去......去找一个朋友。”   符云问:“朋友?做什么的朋友,小泠的朋友吗,还是小师你的?”   师椋鸣说:“我们,额,我们共同的朋友,很久没见过面了。”   符云:“这样啊,那行,路上和玩的时候都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休息,你看着点小泠,让她别每天晚上玩游戏玩到半夜。”   师椋鸣连声道:“好的好的,我一定监督,符泠其实很乖的阿姨,她没有熬夜玩游戏。”   符云敷衍地应了一声,听筒里传来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师椋鸣放下手机,长长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   大校在后座和她说:“老大,你好谄媚,比我还像狗。”   师椋鸣:“.......”   “胡说八道什么。”她转过身看后座两个小孩,“你俩什么情况,还能不能变回去了?”   大校说:“现在多好呀,你看,我们有手有脚,可以照顾你了。”   师椋鸣:“少来,我还没到需要你俩照顾的年纪。”   小花说:“我们需要定期进入异境获取能量。”   师椋鸣看向她,见她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胡说八道的样子。   “什么能量?”   小花说:“维持人形的能量。”   师椋鸣忽然想到了汪飞飞,“如果能量不够,你们会受伤吗?”   小花摇摇头,“不会,只是会变回猫和狗。”   她说:“我不想变成猫。”   师椋鸣听她这话说得可怜,心里刚生出一丝怜惜,就听见她用赖皮小孩蛮横不讲道理的语气说:“我要玩游戏。”   师椋鸣:“.......”   她问小花:“你的能量一次能坚持多久?”   小花说:“下一次满月前。”   师椋鸣抬头看天,现在是白天,头顶没有月亮。   她问符泠:“昨晚是什么月亮?”   符泠淡淡回道:“满月。”   师椋鸣了然,转头对小花说:“臭小孩,搞什么,你直接说下个月不就行了吗?”   小花抱起手臂,倨傲地“哼”了一声,“这不一样。”   师椋鸣嘀咕:“哪儿不一样了。”   她问小花:“什么异境都可以?”   小花点点头。   她思索道:“那还好,一个月一次,这个月才过去一半,我们都进了两次异境了,下次找个简单异境带上你。”   她说完问符泠:“可以吗?”   符泠:“嗯。”   小花问:“我和狗要不要入职打工?”   师椋鸣:“没必要吧,你俩才多大年纪,正是读书的时候啊,研究所不能雇佣童工吧。”   符泠说:“如果愿意,可以。”   “不读书了。”小花嫌弃地皱了下鼻子,随后大声宣布道,“我要打工!”   她推推大校的肩膀,“狗,你呢?”   大校脑子不大够用,眼神迷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哼唧一声,“你安排我吧,我不知道。”   师椋鸣:“......你俩想干嘛。”   她问大校:“你是不是不认字啊?”   大校理直气壮回道:“当然了,狗怎么可能识字。”   师椋鸣说:“你不准打工,我们家不允许出现文盲,给我读书去。”   小花说:“她就是一条狗啊,你虐狗。”   师椋鸣气得头昏,“你也给我去读书,十七岁还没满,打什么工,不读大学了?”   小花翘起二郎腿,拽了吧唧地说:“除非大学有电竞专业,不然我是不会松口的。”   师椋鸣撸起衣袖,正要好好与小花争论一番,符泠忽然说:“我们现在去战队基地试训。”   两人立马安静下来,谁也没说话,一齐转头看向符泠。   符泠握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说:“小花可以去试试。”   小花没吭声,师椋鸣转头去看,见小姑娘半张着嘴,一脸呆样,想说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问出来一句。   “我,我可以吗?小泠姐姐,我都好久,好久没打排位了。”   符泠语气很淡,但格外令人心安,“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小花脸上渐渐展现笑容,像渐渐绽放的花瓣,欣喜之色慢慢攀上她的脸,她眼睛亮晶晶看着两人,一副高兴得要哭了似的表情。   大校问:“那她还要不要读书?”   “要。”符泠说,“我们家不允许出现文盲。”   师椋鸣闻言立马跳出来教训小花:“听到了没有?符泠也这么说,你必须继续读书!小孩子不要老是想着打工,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小花说:“那我随便考一个大学好了。”   随便考一个大学,话说得好轻松,师椋鸣絮絮叨叨像个老妈子一样教育她,不要总想着网络游戏,现实生活其实还是有很多美好之处,她们不是非要逼她读书,只是现在这个社会,不读书怎么行,真成了文盲,日子很难过的。   小花皱眉,“你好啰嗦。”   她指着大校说:“这个狗一个字都不认识。”   师椋鸣说:“她从小学开始补。”   大校说:“我已经快成年了,我是大人,不上小学。”   师椋鸣刚教训完小花,一看这狗也是个不听话的,无奈又要教育狗。   她刚摆出架势,安静许久的符泠开口道:“林映雪还跟着我们。”   师椋鸣:“林姐?为啥?”   符泠说:“我妈想知道我们的朋友是什么人。”   师椋鸣:“.......”   “可哪有什么朋友,我瞎说的。”   符泠没吭声,师椋鸣回头看,还真看到了一辆紧紧跟着她们的黑色轿车,车标是一个圈,中间一个箭头把圈分成两半,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   “朋友......我在北京的朋友.......这个点好像都在上班,要么就在上学。”   她顺嘴就想问符泠有没有附近可以叫出来的朋友,转过去还没开口,回想起一些事情后,急忙刹住嘴。   符泠问她:“你想说什么?”   师椋鸣慌乱了一下,灵光乍现。   “我突然想到一个人,她肯定在附近。”   符泠问:“谁?”   师椋鸣说:“易蓝。”   她没有易蓝的联系方式,但是没有关系,她有易蓝老大的电话。   她摸出手机,给纪濯粼打电话。   手机响铃不到两秒,对方秒接。   “喂?啾啾?怎么了?”   纪濯粼语气有点急,听起来似乎有几分担心,也有可能是急着看电视剧。   师椋鸣说:“坏女人,你把你那个学生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纪濯粼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语气变缓,变得很淡,还有一点咬牙切齿。   “你没事?”   师椋鸣说:“有事啊,我有急事,我需要帮助。”   纪濯粼说:“我来帮你,地址发来。”   师椋鸣说:“不行不行,你不行,你年纪太......你太有成熟女人魅力了,不合适不合适。”   纪濯粼狐疑地问她:“你在说什么?”   师椋鸣说:“你就把易蓝的电话号码给我嘛!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她帮忙!”   纪濯粼再次沉默,半分钟后,电话挂断。   “嘟、嘟——”   这是师椋鸣今天第二次被人挂断电话。   十几秒后,微信弹出备注“坏女人”的新消息,是一串数字。   师椋鸣复制下来拨号,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   “喂?”易蓝的声音有些沙哑,气喘吁吁的,语气不善,“谁?”   师椋鸣说:“是我,师椋鸣,易蓝,你现在忙吗?”   易蓝一脚踹在什么东西上,那东西发出一声惨叫,她的语气却缓和下来。   “不忙,师姐,我不忙,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师椋鸣:“嗯......你现在在哪儿?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易蓝说:“师姐,我还在收费站附近——”   又是“咚”的一脚,她喘了口气说:“师姐你说,我马上去办。”   这话怎么说得跟黑//帮交易一样......   师椋鸣忍住好奇,和她简单说了说扮演朋友的事,易蓝听完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师姐,没问题,我现在就过来。”   她说完电话那边发出一声惨叫,是个男人的惨叫声,随后“扑通”一声,重物落水。   师椋鸣:“.......”   易蓝说:“师姐,你挂吧,我也出发了,四十分钟到。”   师椋鸣说:“不着急,你路上小心,开车慢点。”   易蓝应了一声,等着师椋鸣挂断电话,收起手机,看河里那男人沉沉浮浮地在水里挣扎。   男人穿一身黑色西装,内衬夹克浸湿了水比防弹衣还沉,他拼命地扑腾,扯着嗓子大声喊:“救命啊,救命啊。”   河水不时冲刷他的脸,扬起塌下来遮住额头和眼睛的头发,露出他的五官样貌。   如果师椋鸣和符泠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来,这人就是之前伪装npc、骗得她们差点被一澡堂子的鳄鱼活吞了的可恶店长。   他也是白西装女人口中所说的人偶,实际依旧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易蓝冷笑道:“你喊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她在河边台阶上坐下,“除非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会酌情考虑,要不要把你捞起来。”   店长咕噜咕噜呛水,易蓝冷冷地问:“你为什么是活人?”   店长漂到河中央一棵枯树边,抱住树干勉强漂浮着,气若游丝地说:“活人偶的能力更强,控制效果更好。”   “那女人的能力具体是什么?”   店长表情难看,脸泡得发白,一副实在很为难回答这个问题的表情。   易蓝掏出把拇指长度的小刀,在手里掂量,“回答我的问题,还是说你希望这把刀扎进你的眼睛里?”   店长闭上眼睛,视死如归道:“我不说,说了肯定会死。”   “噗嗤——”   上一秒还在易蓝手里的小刀,此刻深深扎入店长右眼眼眶里,鲜血瞬间在河水中央晕染出一片血红的涟漪。   易蓝:“是吗?这么有决心,可是你在我手里会死得很惨。”   店长哆嗦着睁开眼,看见她手里又是一把一模一样的小刀,轻松地抛起、接住,抛起、接住,仿佛随时有可能扎向他。   他快疯了,绝望地闭上眼,听见易蓝开始倒数:“三——”   冰冷刺骨的河水、肺部呛水火辣辣的窒息感以及右眼的疼痛令他失去理智。   第二声倒数,可怕少女的声音比河水还要冰凉。   “二——”   他怪叫一声,大声道:“我说,我都说!”   易蓝停下倒数,淡淡地“嗯”了一声,“说吧。”   店长像个猴抱着树干,闭着眼睛颤抖着说:“她有两个技能,一个是人偶术,一个是复制粘贴。”   “人偶术就是操控别人,如果是死人,她只能像控制木偶一样简单地操控,如果是活人,并且自愿被控制,她能够使用对方所有的能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强度。”   易蓝说:“你是自愿的。”   店长苦笑了下,“被迫自愿的。”   易蓝冷笑一声,“谁知道。”   店长不敢和她争辩,继续说:“她的第二个技能,顾名思义,能够复制粘贴一样制造出和本体完全相同的复制体,但是没有主观意识,只能做一些机械的动作。”   “但这对于她来说正好,她有人偶术,正好就缺意识微弱的活人。”   易蓝说:“她这技能,一开始不是她的吧?”   店长说:“抢的,杀了一家七口。”   易蓝问:“还有什么能力?”   店长说:“我只知道这两个,其他的,她从来没用过。”   易蓝问:“另一个男的呢,戴兜帽,用火的那个,你们是一伙的,他什么技能。”   店长说:“他已经死了,我不认识他,但是我看到了,他被符泠杀了,他刚才就死了,他已经死了。”   店长疯了似的一直念叨:“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易蓝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状似随意地扔出手里的小刀,不偏不倚,正好扎中他的脖子。   他捂住脖子,嘴唇嚅嗫,“扑通”一声,彻底落入湍急河流里。   易蓝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兜里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看清来电显示,急忙接起电话。   “老师。”   纪濯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小蓝,你师姐有事找你帮忙,你在异境里见过她了?”   易蓝恭敬道:“见过了,老师,师姐很厉害,她救了我一命。”   “是吗?”纪濯粼语气上扬,“这么巧啊,那她没事吧?异境里没受什么伤?”   易蓝说:“受了点小伤,是螃蟹的人,我把他杀了。”   “不错。”纪濯粼夸道,“尸体处理了吗?”   易蓝说:“不用处理,老师,他是黑户。”   纪濯粼说:“好,你去给她帮忙吧,注意安全。”   易蓝回答:“好的,老师。” 第232章 现实生活(五十二) · 完全明白!   “你太蠢了, 这么简单的技能都放不明白。”   小花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坐在电竞椅上,一手鼠标一手键盘玩得噼里啪啦响,不时骂坐她旁边给她试训的对手一句。   她头戴粉色的猫猫耳机, 旁边站着战队主教练和教练经理,两个人脸上表情一个比一个尴尬。   主教练是一个中年男人,经理则是一个精英打扮的三十来岁女人。   师椋鸣和符泠坐在沙发上等她试训,大校由战队领队带着去食堂吃下午饭。   又一次单杀, 小花放下鼠标,摘下耳机,后靠进椅背里,嚣张邪恶得像个大反派。   “你们这里的人行不行啊,怎么都这么菜, 让最厉害的来。”   被她杀掉的对手尴尬地退到一边, 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个本子一支笔, 又凑上来递到她手边,尴尬笑着找她要签名。   小花接过纸笔, 胡乱画了两下, 纸笔还给对方, 扭头和主教练说话。   “你让二级联赛的人和我打,他们肯定打不过我的, 你们队首发呢,那个lzz,他居然也混上首发了,当初rank我可没少弄他, 你让他来, 我继续弄他。”   师椋鸣听着她说话那股子嚣张劲, 内心一阵无地自容。   自从她们不久前来到这座战队基地, 小花就跟进了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嚣张得不行,而且居然谁都认识。   战队经理据说以前还专门去她家找过她,请她吃过麻辣火锅,所以她和经理说话还算客气。   不过其他几个人,她就没那么好的态度了,谁凑上来都要挨一顿损,特别是试训她的二队队员,现在这个好像还是她以前的粉丝。   师椋鸣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人十九岁了,偶像能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屁孩。   她对电竞圈子了解不算很深,毕竟她不过区区一个郊区大师。   她以为小花只是个颇有天赋的网瘾少女,却没想到她竟然有天赋到这种地步,还说什么,试训她的这些对手,以前都被她虐成了狗。   太没礼貌了这小孩,师椋鸣在心中记下,晚上带回家一定得好好批评教育。   小花问主教练:“你光叫人和我solo有什么用啊?训练赛不打?”   主教练说:“你最近半年一直没上线,也没打过rank。”   言下之意是太久没见过她玩游戏,不确定她现在的水平。   小花在异境里天天打游戏,水平比之前更高,随口胡诌道:“我换号了,现在照样随便打。”   好嚣张的话,教练掏出手帕抹抹额头上的汗,“阿厌啊,你之前不是说不来,要专注学习吗?现在怎么又有空了。”   小花说:“我爸死了,我要赚钱养家。”   教练表情僵住,师椋鸣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拉扯小花,“没有这回事啊,教练,她小孩瞎说,我养着她呢。”   小花哼了一声,斜眼看她:“等我以后赚大钱,你就不要上你那个破班了,那么危险,哪天死了怎么办?你——”   师椋鸣大惊,捂住她的嘴,“什么死不死的,现代社会哪能随便死?!”   她尴尬笑着和教练解释:“小孩胡说八道。”   教练问:“你是她.......”   “姐姐,我是她姐姐。”   教练指向符泠:“小0也是她的姐姐,你也是,你们俩........你们三个都是姐妹?”   师椋鸣:“额......算是吧。”   教练打量她的脸:“长得不太像啊。”   小花一口咬住师椋鸣虎口,在她吃痛松手的时候语速飞快说:“她们不是姐妹,她们是那种关系。”   师椋鸣真想打小孩了,“什么关系!你又胡说八道!”   小花说:“我早就知道了!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每天偷偷摸摸看来看去,像个贼!”   师椋鸣:“.......”   她绝望地陷入沉默,好邪恶,这个小孩,比起大校,其实她更邪恶吧。   她心虚地偷瞄符泠,小花在她耳边大叫:“你看,又偷看!”   还好符泠依旧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好像在看什么书,看得很认真很入迷,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   师椋鸣凑到小花身边,低声威胁:“你给我闭嘴,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准提,开玩笑也不行,不然我不给你玩家里的电脑。”   小花哼声道:“我找小泠姐姐要电脑玩。”   师椋鸣说:“我让她也不给你玩。”   小花说:“小泠姐姐才不会听你的,你这个大笨狗。”   师椋鸣咬牙切齿,思索片刻后,更换策略。   “你乖乖听我话,我给你买台新电脑。”   小花眼睛唰的亮起,“真的?”   师椋鸣看她那一脸惊喜的表情,心里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艰难点头道:“真的。”   小花说:“那我要5090,显存32G的,内存条要四条32G,或者两条64G,散热要水冷,主板要最新的旗舰,硬盘要4TB,不,8TB,电源要雷神的,机箱......机箱就随便了,哦对!风扇我要——”   师椋鸣:“你玩个网游要这么高配置想干啥?”   而且她这配置越说越耳熟,前段时间符泠配的顶级土豪主机就是这配置,算下来一共花了五万多。   师椋鸣一个月工资涨过以后扣了税差不多有这么多。   但她才拿两个月工资呢。   小花说:“我又不是只玩这一个游戏。”   师椋鸣;“你——”   “哼。”小花说,“我知道,你抠门,不要你的,我自己攒钱买。”   师椋鸣:“........你这小孩。”   师椋鸣问:“那你还说不说那些胡话了?”   小花说:“要说,肯定要说,除非你自己去和小泠姐姐说,不然我一直说。”   师椋鸣扭头问主教练:“教练,给她安排的对手还没到吗?能不能找个人收拾她一顿?”   教练表情比她还艰难,“很难,这位家长,你的这个想法,很难实现,她......其实不用试了,明天直接上首发训练赛和队友磨合吧。”   师椋鸣:“啊?这么草率?”   教练说:“我们其实一直缺打野,原来的打野前段时间伤病退役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导致最近我们的成绩十分低迷,你如果看比赛的话应该知道。”   教练说:“而且我们队员之间的沟通,其实是有点艰难的,他们性格比较内向,话不多,非常需要阿厌这样的队友主导沟通。”   他说着说着居然夸了起来,“她很合适,真的很合适,我这半年其实一直在想她,她上次来试训过,我记得她的父亲,性格不是很好,又打又骂地把她带走了,其实我一直在后悔,当时要是拦住了他.......”   “还好又遇到了,我真没想到小0居然是阿厌的姐姐,太惊喜了啊,这真的是一个大惊喜。”   小花得意得眉毛快要挑到天上去,师椋鸣心里狂冒冷汗,这教练干啥一直夸人,这么邪恶的小孩还夸,越夸越邪恶。   手机铃声响起,有人给她打电话,来电显示是她刚加上的联系人,“易蓝”。   “行,你们好好商量商量,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她问小花:“你有手机吧?完事给我打电话,我们过来接你。”   小花点头,她接着说:“还有大校,你看好她,别让她在地上捡垃圾吃。”   小花不耐烦地回:“我知道了,你好啰嗦。”   师椋鸣心累地叹了口气,对符泠喊:“符泠,走了。”   符泠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对主教练一众人点点头,算是礼貌的打招呼和告别。   师椋鸣走到基地门口接电话,远远看见一个穿黑色铆钉夹克的女孩,骑一辆巨大的黑色摩托车停靠在路边。   她忽略这一奇异景象,对电话里易蓝说:“你到了吗?我就在门口。”   电话里的易蓝说:“我看到你了,师姐,我穿黑衣服。”   师椋鸣抬头,看见那骑坐在摩托车上的黑衣女孩热情地向她挥手。   师椋鸣:“.......”   易蓝跳下车,小跑着穿越马路,来到她跟前,喊她:“师姐。”   随后她又喊符泠:“符姐。”   师椋鸣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问:“你这是什么打扮?”   易蓝说:“路上抢的,我的外套在和人打——打年糕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啊?”师椋鸣问,“那车呢?”   易蓝说:“也是抢的,先抢了车,我看这件外套也不错,一起抢了。”   师椋鸣:“你不会一会儿被警察逮走了吧?”   易蓝说:“那人死——似乎不要了,没问题的。”   师椋鸣:“.......你好像有点怪怪的,小姑娘。”   易蓝眼神纯良看着她:“没有,师姐,我没有干过坏事。”   正常的好人会这么说自己吗?!   师椋鸣怀疑她干了不少坏事,但转念一想,她们其实连朋友都说不上,警察找上门来和她没一点关系,想想算了。   “附近有家咖啡厅,我们去那儿坐着聊聊异境吧,信息共享,怎么样?”   正好她要写交给研究所的调查报告,很多东西都还没理清楚。   说实话她连这异境到底是怎么出来的都还没弄清楚。   这次探索的时间太短,白天在快餐店打工,晚上好不容易出来找线索,还一路被各种怪物折腾,之后又遇到俩反派,从半夜打到天亮。   易蓝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师姐,都听你的。”   -   师椋鸣三人在一家高档无人的咖啡店坐了两个半小时,三人合力共同写完一份调查报告。   写完后易蓝长叹一声,疲惫地靠进椅子里,感叹道:“我再也不羡慕研究所的人了,你们这报告太变态了,不是人能写明白的东西。”   师椋鸣看着符泠俯在往最后一页的调查总结上写结论,继续琢磨她们刚才商讨出来的猜测。   “那个鸟是第一个变动物的人,就是我们在告示上看到的那则通报上,被坑害的组长,叫啥来着,忘了。”   符泠说:“王蓓。”   师椋鸣:“哦哦,对,符泠你记性真好。”   她接着说:“王蓓意外变成乌鸦,执念是变回人,这个异境里的规则是动物吃人肉会变成人,人吃了动物肉,肯定也是一样的,会变成动物。”   “........好奇怪啊,吃什么变什么,吃什么补什么吗?”   “所以最后离开异境的办法就是帮助想要变成人的王蓓实现愿望,那西装女人割自己的肉给鸟吃,如果我们不马上出去的话,是不是能看到王蓓变成人?”   符泠“嗯”了一声,握着笔“唰唰”写字,易蓝一脸懵看着她,瞧着已经完全在状况之外。   师椋鸣回忆道:“其实那只鸟,我们遇到过不少次,它老站附近树枝上观察我们,确实很奇怪。”   符泠说:“她想找我们帮忙。”   师椋鸣:“为啥?我们看起来很通鸟性吗?我以为得去找小花和大校,她俩是专业的。”   符泠淡淡道:“猫会捕鸟,狗也会。”   师椋鸣想了想家里那俩闹腾玩意,认同道:“你说得对。”   “所以这个异境其实也说不上难嘛,这逻辑很简单。”师椋鸣说,“只是有那俩坏人搞鬼,而且那个女人的人偶术,用在变成人的动物身上其实也很合适,是吧?”   易蓝说:“对,无意识的活人是最适配她的人偶傀儡。”   师椋鸣说:“他们是有目的的行为,符泠,他们是冲你来的。”   她问符泠:“你得罪过他们?”   符泠写完最后几个字,直起身,拧紧笔盖,把笔放回桌上,笔身撞在硬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她的声音同样冷淡又清脆。   “我不知道。”   她说:“我不记得他们。”   师椋鸣想起来她说过,她得罪的人很多.......   “没关系。”师椋鸣说,“肯定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你这么温柔可爱又善良,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有问题,谁稀得搭理。”   她说完寻求认可地看向易蓝,冲她抬抬下巴,“是吧,小蓝。”   易蓝愣了一下,急忙附和道:“是,是的,就是这样,符姐,他们眼睛瞎了。”   师椋鸣笃定地说:“他们眼睛瞎了。”   符泠抬了一下头,却没看她们,目光依旧放在写满字的调查报告上,很轻地“嗯”了一下。   师椋鸣没完没了地骂:“他们不仅瞎了眼,还不要脸,大半夜搞偷袭,要不我刚好——”   顾及到易蓝在场,她没把自己的技能说得太清楚,含糊地说:“我刚好不怕他们,说不定真给他们得逞了!”   易蓝继续捧哏,“就是就是,师姐威武。”   师椋鸣称赞地点点头,“嗯......你很不错。”   易蓝:“师姐谬赞。”   这小姑娘看起来一脸叛逆,很有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居然这么嘴甜。   师椋鸣对她印象还不错,坏女人竟然能带出来这样乖巧的一个学生,也是出现了奇迹。   她刚想夸易蓝两句,兜里手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符泠抬眼看她,她低头看来电显示,是小花的,她备注的是“阿厌”。   她把手机举起来拿给符泠看了一眼,小声说:“小花。”   符泠点点头,她接起电话,一瞬间冲天的吵闹扎入她的耳膜中。   “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鸡腿!!!我还要吃那个蛋糕!!!”   师椋鸣听到这叫唤声下意识就是一愣。   她为什么突然能听懂大校的狗叫声了?   随后她反应过来,大校变成了人,现在是她作为小姑娘的大声叫唤。   居然叫得和狗叫一样吵。   小花不耐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那个蛋糕有巧克力,你是狗,狗不能吃,你吃了会死。”   大校叫唤道:“我是人,我不是狗了!!!我要吃,我要吃!!!”   师椋鸣对着手机喊:“大校,大校?”   大校还在叫唤,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呼喊。   她也扯着嗓子喊:“死狗!”   大校忽然安静下来,几秒后,怂怂地喊小花:“猫,你的手机在叫。”   不远处传来逐渐靠近的噔噔噔脚步声,小花拿起手机说:“姐姐,我们弄好了,签合同,要家长签字,你来签一下。”   师椋鸣:“......就签合同了?”   小花很有主意地说:“先签三个月,如果他们不好,我就换战队。”   这么直接地在别人基地里说这种打算真的好么?!   师椋鸣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好,我现在回来。”   她收起手机,符泠已经站起身,走去前台结账,易蓝动作慢了一点,被师椋鸣拉住。   “小蓝,谢谢你帮忙来一趟,替我给坏......你老师问好,她最近还好吧?”   易蓝点头:“老师很好。”   师椋鸣:“还热衷肥皂剧?”   易蓝继续点头。   师椋鸣琢磨着和她套话:“你是什么时候成为她的学生的?”   易蓝说:“从维优科技出来以后。我读书不行,家里缺钱,老师说干这一行风险高回报也高,如果我不怕死,可以跟着她干。”   师椋鸣:“.......”   “她倒是挺诚实。”   易蓝说:“师姐呢?师姐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   师椋鸣说:“因为我也——”   她修改措辞:“现在工作不好找啊,干这行挣这么多,哪里不行。”   易蓝说:“师姐那么好的大学,也找不到工作吗?”   师椋鸣说:“工作有,好工作没有。”   她回答完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微微眯起眼看着易蓝。   “谁和你说我读的什么大学?”   易蓝神情一顿,缓慢地低下头,躲避她质询的目光。   师椋鸣声线又低又冷,如同追着猎物撕咬的野兽。   “易蓝,你调查我?”   易蓝低着头,如奴仆一般顺从地回答:“没有,师姐,我没有调查过你。”   师椋鸣:“那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易蓝沉默几秒,似在犹豫,语气变轻几分,“老师平时经常提起你。”   “我?她?她提起我?见明啊?”   易蓝“嗯”了一声,师椋鸣问:“她提起我,说些什么?”   易蓝说:“老师想把你挖过来,师姐,你愿意来吗?”   师椋鸣:“问些废话。”   易蓝抬头,眼睛亮起,“师姐愿意?”   师椋鸣:“当然不啊,好端端的我跳槽干什么,你们是竞争企业吧,我签的入职合同里肯定有竞业协议,随便跳槽是要赔钱的。”   “而且。”她回头瞄了眼符泠的位置,还在前台,她压低声音说,“符泠是我的领导,她不走,我是不会走的。”   易蓝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面露了然,“我懂了,师姐,我完全明白了。”   师椋鸣:“......你完全明白啥了。”   易蓝朝她挤挤眼,不说话。 第233章 现实生活(五十三) · 竟有这样的狗   师椋鸣和符泠回到训练基地时, 大校正躺倒在沙发上撒泼打滚,扭来扭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她嘴里还咬着半块牛肉干,小花一脸嫌弃地站在沙发边, 伸手拉扯她。   “你起来,不要闹了。”   大校闹道:“我要吃,我要吃!”   小花骂她:“你这个狗,你怎么这么坏啊?我们要回家了, 你不想走,想留在这里过夜吗?”   大校:“我要吃!”   教练和经理一脸尴尬站在旁边,眼中还有不少震撼之色。   师椋鸣走进门来也被深深震撼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像话的小孩。   经理看见她俩如同见到救星,快步迎上来对她们说:“两位家长, 快来帮忙劝劝吧。”   师椋鸣问:“她咋了这是。”   小花告状道:“她说她不想回家, 她要留在这里吃晚饭和宵夜。”   师椋鸣说:“大校, 我回家给你煮晚饭和宵夜,也好吃。”   大校一蹬腿, 耍赖地说:“不一样, 不一样, 我要吃这里的,你的不好吃, 我吃腻了!”   师椋鸣:“谁叫你天天翻垃圾桶偷吃剩饭。”   大校翻个身,侧躺着抱住小花地腰,撒娇地哼哼唧唧,“猫——猫——求你了, 留下来吧, 苏姐说, 今晚炖红烧排骨, 很好吃的,猫,很好吃的!”   小花身体僵硬,颇为无力地用手扒拉她,“你这个狗,你不要——”   大校半直起身,脑袋抵在她的胸口,照旧像狗那样撒娇地蹭来蹭去。   “求求你,求求你了。”   小花求助地望向师椋鸣:“姐姐。”   师椋鸣不敢过去,怕也被蹭,说不定惹人不高兴了还要挨咬。   她远远站一边,耐心地劝说:“大校,不要这么不听话,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你想吃红烧排骨,我也会做,回家吃不好吗?”   大校趴在小花身上,扭过脑袋,捂住耳朵,不听她的话。   师椋鸣:“.......”   死狗。   小花揪住她的脸颊肉,细条条一个狗实际上脸上并没有太多肉,只扯起来一层紧致的脸皮。   这人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又是一副明艳而有攻击性的长相,做出来的事情怎么那么像幼稚小学生。   小花扯着她的脸皮,气愤地骂她:“你这个蠢狗,起开!”   大校抱着她的腰,怪舒服地靠着,闭上眼睛,厚脸皮地哼哼唧唧。   小花作势还要骂她,经理见状道:“阿厌,要不这样吧,我们这里提供宿舍,你陪着你......这个姐姐,今晚就住这里?”   大校闻言立马直起身,大声道:“好!听你的!”   小花看向师椋鸣:“姐姐......”   师椋鸣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她俩可是动物变的人,万一晚上发生点什么动静,不把其他室友吓死吗。   经理笑着说:“我们是双人宿舍,正好她们两姐妹住一间。”   师椋鸣:“你们福利还挺好。”   经理说:“我们这边都是这样的。”   大校说:“就这么决定了!”   小花两只手左右两边一起拧她的脸皮,她不觉得痛,舒服地眯着眼,开心地哼唧。   小花撒手骂道:“臭狗。”   经理好脾气地哄哄这个,哄哄那个,很艰难地将两个小孩哄好,看得师椋鸣内心一阵忏愧。   没过多久,经理叫来厨师苏姐,让她带大校继续去后厨偷吃,苏姐是个和蔼可亲的胖阿姨,慈爱地看着大校,就像在看稀罕的大宝贝。   一队成员在这时候回来了,世界终于清静下来,师椋鸣和符泠与经理对坐在一张办公桌前,详细沟通小花签约战队的事。   最后她俩研究半天,觉得这事挺靠谱,小花在边上一直用星星眼期待地看着她俩。   师椋鸣没办法拒绝,在家长签字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符泠看着她写完,想了想,也拿起笔,在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师椋鸣看着经理笑眯眯地收起合同,心里没底地问:“这样是不是有点草率啊。”   经理说:“没事,我们这行就是这样,未成年需要家长签字,但很多家长不愿意签字,得找成年人代签。”   她说:“我们队每次都是苏姐帮忙签,目前差不多签了二十多份。”   师椋鸣:“.......原来是这样啊。”   从电竞基地出门,外面天都快黑了,身边没那俩吵吵闹闹的小孩,只剩下一个安安静静的符泠。   师椋鸣莫名有些不自在,偷偷回头瞄她,被她逮到。   “看什么?”   师椋鸣问:“我们现在干什么?”   符泠说:“回家。”   师椋鸣“哦”了一声,跟着她去停车库,坐上副驾驶,看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缓慢加速,开出地下车库。   折腾了一天,忽然没了吵闹的小孩和无时无刻的危险,身边只有符泠,师椋鸣终于放松了下来,靠在座椅里,渐渐被绵软的困意包裹。   就在她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忽然听见身边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   “你之前为什么抱我。”   师椋鸣一下惊醒,下意识扭头去看,见符泠目光直视前方,脸上表情平淡。   她们停在路口红绿灯前,前方红灯倒数还剩三十多秒。   符泠没有看向她,只是看着道路前方一秒一秒倒数的红灯。   师椋鸣迟钝地回想她刚才的话,“我.......”   她什么时候抱了???   她哪里敢!   符泠转过脸,目光冰冷看着她,好像下一秒就要变出冰箭把她刺死。   师椋鸣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抱过,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胡说八道:“我害怕,符泠,我需要你。”   符泠沉默,直到红灯变成绿灯,她依旧一言不发。   车辆启动继续前行,向前是一条平直宽敞的大道,路上车不多,道路两旁的绿树一颗颗掠过车窗。   车内气氛安静得诡异,师椋鸣一动不敢动,僵硬地坐着,很快,腿麻了.......   她偷偷挪挪屁股调整姿势。   符泠忽然出声:“你不怕死吗?”   师椋鸣吓了一跳,“什么?”   她半真半假地哭道:“你终于受不了我了吗,符泠不要啊。”   符泠皱眉,依旧正视前方认真开车,语气有点不耐烦。   “你在说什么。”   师椋鸣问:“你要杀了我吗?”   符泠眉头皱得更深:“我为什么要杀你。”   师椋鸣说:“因为我抱了你,但是我什么时候抱了你,我怎么不记得了?”   前方又是一个红灯,符泠踩下刹车,车辆急停,师椋鸣歪歪靠着椅子没坐稳,脑门磕在仪表台上,撞得咣当响。   她“嗷”的一声捂住额头,倒在台面上,侧对着符泠,缓过疼痛后一睁眼,正好对上符泠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符泠转过了脸,正沉默地盯着她看。   师椋鸣像气球一样瘪了下来,伸手小心地摸了一下她的手臂,隔着衣服布料,不敢直接碰人皮肤。   “不要生气,符泠。”   符泠没躲闪,“在收费站,为什么抱我。”   师椋鸣一愣,目光发呆地看着她,恍然大悟:“你说那个时候啊,我当时以为你没反应过来,时间又很紧迫,谁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用火杀你,我不怕他的火,肯定要给你挡着。”   她冲符泠挤眉弄眼,“我们是好同事嘛,额、不对,你是我的领导,我肯定要保护好你,讨好你。”   “怎么样,领导。”她欠揍地问,“我表现得好吧,发奖金吗?”   符泠没吭声,冷漠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随后转回去,微微仰头,看向前方还没结束的红灯。   灰蓝色的天空上挂着一轮还算圆满的浅色月亮,师椋鸣从侧面看她的眼睛,觉得她的眼睛很亮,好像有一层薄光在轻轻晃动。   她心里有点慌,轻声喊:“符泠。”   红灯倒数最后三秒,符泠在最后一秒落下,红灯变为绿灯时应了一声。   “嗯?”   车辆起步轻缓,这次没再将师椋鸣摔得撞到座位前的仪表台上。   师椋鸣其实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一时情急,没过脑子就喊人名字。   “我们晚上吃什么?”她胡乱地问,“要不要吃麦当劳?”   符泠沉默地开车,四五秒后,语气冷淡地回她:“随便。”   师椋鸣如闻噩耗般僵住,耳边仿佛有心碎的声音。   这个符泠,竟然连麦当劳,也不想吃了。   -   最后她们还是去吃了麦当劳。   她们中午出发前吃的就是麦当劳,进了一个异境出来,晚上吃的还是麦当劳。   吃饭的时候,她们没怎么说话。   符泠吃饭一向不爱说话,也许是家里从小管教比较严,她和师椋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师椋鸣一边啃汉堡一边翘着二郎腿看手机,单手划拉屏幕,看异眼上的各种新资讯。   这次从异境出来,她的进度值又涨了,一共涨了两千九,异境里死了二十八个人,积分翻二十八倍,再加上她自己那一份,她已经有了好几千的进度值。   不过她的用户等级还在M级,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bug,从上上个异境开始她的经验条就一直没有变化。   今天下午没有新的通报,最新摧毁的异境还停留在昨天半夜的一个L级异境,摧毁者是研究所的同事,在调查五组,叫宁霜。   师椋鸣对她有些印象,偶尔会在电梯里遇到,互相点头打个招呼,或者随便聊上两句,是个说话很有意思的人。   她往下翻到底,最底下一行是关于符泠的通报,符泠独自一人摧毁的异境,A级,【雪屋留宿守则】。   看起来像规则怪谈,师椋鸣之前看见的时候就想着问问符泠,这具体是个什么样的异境。   但当时符泠玩游戏玩得入迷,她坐在旁边观战,看着看着就忘了这回事。   师椋鸣想到这里,悄悄抬眼瞄向符泠。   符泠坐在对面桌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手里拿着一只浅黄色木勺,心不在焉地挖纸盒里的冰淇淋吃。   她脑袋微微往窗边侧过,目光落在窗外虚无的半空中。   窗外的风景并不好看,不时有路人经过,视线扫过她时,大多会露出惊艳的神情,身体往前走,脑袋往回扭,眼睛黏在她的脸上,故作不在意地反复看她。   师椋鸣心里一阵烦躁。   这窗户也没个窗帘,把顾客当马戏团里的猴,随便给街上的路人看。   符泠似乎察觉到她带着怒火的视线,扭头向她看来。   她急忙低头,手机一下没拿稳,竖立着刚好落在她脚背上,尖角处砸中她的大拇指尖,疼得她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她俯下身,趴在桌上,双手抱住右腿膝盖,耳边一阵嗡嗡响。   疼痛之余,她隐约听到手机铃声。   还有符泠的声音。   “师椋鸣。”   她立马抬头,含着泪看过去。   符泠对她说:“你手机响了。”   师椋鸣低头看,手机躺在她的脚背上,屏幕亮着,发出铃铃铃的响声。   “好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多电话,没完没了的,这次又是谁啊,你妈妈吗?”   符泠看着她,欲言又止,好像想说什么。   师椋鸣很上道:“我知道,放心吧符泠,我肯定不和她说你吃麦当劳,我懂我懂。”   符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背对着她。   师椋鸣弯腰捡起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竟然不是符云的电话,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号码底下的归属地,M城。   她心头重重一跳。   M城是她的老家,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她的记忆很模糊,依稀记得那是个海边城市,旅游业发达,她很喜欢沿着海边捡游客丢在沙滩上的空塑料瓶,如果里面有剩下的饮料,她还会咬开瓶盖,嗅嗅气味,没臭就喝一口,尝尝味......   她一直觉得自己小时候没被毒死纯属运气好。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一直在等她接电话,不像是打错的。   她接起电话,试探地说:“喂?”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听着年纪不轻,至少四十岁。   “你好?”师椋鸣问,“请问什么事?打错电话了吗?”   “没有,没有!”那哭哭啼啼的声音迅速靠近,变得响亮清晰,“小鸣,小鸣......”   小鸣。   很少有人这么叫她,几乎没有,只有和她不太熟悉,又尽力想与她套近乎的人会这么喊她。   她的朋友基本上都叫她椋鸣,因为她自己微信名就是同音的“良民”,相近的长辈叫她小名,是小姨给她起的名字,叫“啾啾”。   她听着这陌生的女人声音,呜呜咽咽哭得格外伤心,心里涌出一阵烦躁。   “你认识我,你是谁?有什么事。”   女人还是在哭,哽咽地低声唤她“小鸣”。   她皱着眉,沉下嗓音道:“你先别哭了,有事说事。”   那女人哭得嗓子都哑了,断断续续地说:“小鸣,你妹妹,她生了重病,她才十四岁,她还那么小,小鸣,你帮帮她,好不好?”   师椋鸣:“妹妹?”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小花,又想到大校,但这俩妹妹和她刚分别没多久,吃个麦当劳的功夫,怎么可能突发恶疾。   她随后想到汪飞飞,可仔细一想,汪飞飞根本没有十四岁。   什么十四岁的妹妹,这怕不是个骗子。   “你在说什么。”师椋鸣愈发不耐烦,“我没有妹妹,你认错人了。”   “没事我挂了。”   她拿开手机,符泠依旧看向窗边,好像完全不在意她这边的动静。   她手指落在屏幕上方,正要挂断电话,电话那头的陌生女人急切道:“不要!别挂,小鸣,是我啊,你没有认出来吗,小鸣,我是妈妈啊。”   师椋鸣动作顿住,脑子“嗡”的一声。   她从来没想过会接到对方的电话。   至少有十年,十五年,她没见过她,没和她说过话,甚至忘了她长什么样,小姨很少提起她的父母,提起她们家里的其他人。   符泠转头看向她,她没注意对方眼中流露出的神情,只顾着低下头,伸手握住手机。   “小鸣.....我知道,你肯定会生我的气,小鸣,我,我只是,这些年,我不敢去看你。”   师椋鸣没说话,对方支支吾吾地了许多话,她听不清,耳边像是有大片苍蝇飞来飞去,嗡嗡嗡的吵闹声盖住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小姨把你照顾得很好,是吗?她对你很好吧,她谈恋爱了吗?结婚了吗?有没有自己的小孩?”   “听说你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我还记得,三年、四年前?你是不是毕业了,在北京有没有找到工作?你这么优秀,找工作肯定没问题吧。”   师椋鸣深吸一口气,冷冷地打断她。   “她生了什么病。”   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女声中止,大概过去半分钟,她小声报出三个字。   “渐冻症。”   时常出现在电视剧里的病症,师椋鸣可太了解了,她那么多狗血剧肥皂剧可不是白看的。   她冷笑一声,“你在逗我开心?缺钱就直说,别拿自己孩子撒谎。”   女人低低地唤她:“小鸣。”   师椋鸣垂眼看自己搁在桌面上微微发抖的手,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对电话里的女人说话。   “十四岁发病的渐冻症闻所未闻,你要撒谎骗钱,能不能先去网上查清楚?”   女人沉默良久,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泣后,泣不成声道:“是真的,小鸣,是真的,求你救救她,救救她吧。”   师椋鸣冷漠道:“我不是医生,帮不了你。”   女人说:“钱,小鸣,你有钱吗?”   即便早有预料,真正听到这句话,师椋鸣还是感觉到一阵心凉,像是被从头浇了桶凉水,她浑身瞬间变得冰凉。   “我哪来的钱?我刚毕业,一个人在北京,我能有什么钱?”   她冷静的声线中潜藏着几分颤抖。   “你是怎么想的,我连信用卡都申请不下来,你觉得我会很有钱吗?我们很熟吗?我见过你吗?我见过她吗?我为什么要给你们钱。”   女人说:“可你在北京,北京的工作,肯定挣得多,沧浪她——”   师椋鸣:“闭嘴!”   她嫌恶地皱眉,语气狠恶地警告道:“她的事,你想都别想。”   女人说:“我一直联系不上她......小鸣。”   师椋鸣说:“以后你也联系不上我。”   说完她挂掉电话,四肢发麻坐在餐桌前。   符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没有抬头去看,她打电话的时候一定发出不小的动静,或许整个餐厅的人都在看她。   她盯着自己搁在大腿上的手,指尖轻微颤抖,她试着控制自己,别再发抖。   “师椋鸣。”符泠喊她。   师椋鸣埋着脑袋,闷闷地“嗯”了一声。   符泠没急着说话,大概在思考该说些什么,很安静地坐在她的斜对面。   师椋鸣想着她的举动,注意力或多或少分散了些,心情渐渐恢复平静。   她深呼吸,拿起手机,正要把刚才的电话号码拉入黑名单,屏幕顶部跳出一条短信。   “小鸣,是真的,我没有骗你,这是你妹妹的诊断单。”   紧接着连续跳出好几张图片,在屏幕一晃而过,短暂停留,只显示“【图片】”。   她没有立马点开,屏幕停留在首页,她的手机壁纸是最近新换的,她和符泠晚上出门遛狗,好心阿姨给她们抓拍的好看照片。   照片上大校甩着大耳朵扯动狗绳,机械侦查狗一样严谨认真地嗅闻地面,她和符泠被远远抛在后面,并肩而行。   大校一个狗占据左边大半屏幕,将她和符泠挤到右下角。   她特意调整应用图标,把图标全部堆到大校狗脸上,单独露出右下角的她和符泠。   她怔怔地盯着屏幕右下角看,而符泠坐在她的斜对面安静地看着她,自刚才那一声后没再说话。   她吸了吸鼻子,点开短信,最新发来的一张图片占据大半个屏幕,是一张色调明媚的生活照。   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开心笑着,一只手拿着吃了一半的冰淇淋甜筒,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冲镜头比耶。   她穿一件印着卡通小猫的可爱体恤,下身是一条浅黄色的短裤,鞋子是名牌,右腿膝盖上有一团青紫色的淤青和一圈擦伤,一看就是摔的。   照片背景在一家医院大门前,M城所在省份最权威最有名的医院。   “师椋鸣。”符泠喊她。   师椋鸣笑了一声,“渐冻症,什么东西啊。”   她低头看着手机,往上划拉短信消息。   这张照片的上方还有两张照片,拍的是同一份病情诊告,分成上下两部分。   下半部分全是字,她只粗略看了看上半部分。   “姓名:程梓楠”。   “年龄:14”。   “性别:女”。   “主诉:双下肢无力僵硬1+年,偶现烧灼感、肉跳症状,无头晕头疼。”   “家族史:患者家族中存在运动神经元遗传病史,外祖母于29岁发病,表现为进行性远端肌肉萎缩、肌力减退、腱反射亢进,后期累及呼吸肌,符合渐冻症临床表型,于54岁因病去世。家族直系、旁系亲属中另有五名亲属存在相似肢体无力、肌肉萎缩表现,部分已行基因检测检出ALS相关致病基因突变。”   “诊断:1.肌萎缩侧索硬化(主诊断),2.肢体无力。” 第234章 现实生活(五十四) · 去哪里   师椋鸣看着那份拍得有些模糊的诊断报告, 脑子一片空白。   她已经二十三岁了,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妹妹叫这个名字。   程梓楠, 听着挺温柔的。   才十四岁,怎么得了这种病。   她费了些力气,勉强看懂最底下那一长串家族病史描述。   她对她家的亲戚没什么了解,小姨从没带她回过老家, 和家里人也没什么联系,以前每年会寄一些钱回去,但自从她读高中以后就没再寄了。   这个病好像是她们家的遗传病。   她的妹妹最倒霉,十四岁发病,就算再活二十年, 也只能活到三十多岁。   符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用命令的口气对她说:“坐进去。”   师椋鸣挪挪屁股, 坐到里面靠窗的位置上。   符泠在她身边坐下,动作很轻, 低头看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   师椋鸣:“符泠, 我........”   符泠看得很快, 没过几秒就得出结论,“你家有遗传病。”   师椋鸣:“好像是, 我不知道,小姨没说过。”   她说到这里,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猜测,“我小姨, 她突然消失, 是因为也生病了吗?”   她抬头望向符泠, 符泠神色冷静, 看着她沉默许久才说:“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   师椋鸣一愣,她确实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一点。   她也会发病吗?   她气弱地说:“我觉得我现在还挺有,挺有力气的。”   符泠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符泠说:“走了。”   师椋鸣:“什么?”   符泠:“你吃完了。”   师椋鸣:“差不多吧。”   接了这么一通电话,就算是饭桶转世也吃不下去饭。   符泠拉她起来,“走。”   师椋鸣踉踉跄跄跟在她身后,还被她拉着手腕,“干嘛,符泠,有这么着急回家吗。”   符泠没吭声,脸色很冷,三两下把她塞进车里。   师椋鸣歪歪斜斜坐在椅子里,看着她绕到另一边上车,坐进驾驶座,却没系安全带,也没启动车子,拿出手机打字,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师椋鸣问:“你要干嘛啊,符泠、”   符泠不回答,她百无聊赖,趴在仪表台上,扭头看着符泠皱眉打字,懒洋洋地问:“你说我要不要把她拉黑,我一点都不认识她,长什么样都忘记了,生了不养,要钱的时候想起我来了。”   符泠放下手机系安全带,言简意赅道:“拉黑。”   师椋鸣立马颠颠地掏出手机,顺着五分钟前那条通话记录拉黑对应的号码。   短信跟着一起拉黑了,她确认一番,忍不住又看了一遍那两张诊断报告图片。   粗略浏览一遍文字版她吐出一口浊气,按灭手机,抬头一看,她们又开到了高速路口。   师椋鸣虽然不不清楚具体的路线,但回家的大致方向还是知道的。   她们现在在城区与郊区的交界处,从高速下来往远离收费站的方向一路直行,就是前往郊区的路线。   家在郊区,她们却走的是反方向上高速。   发生事故的收费亭被荷枪实弹的武警层层围住,师椋鸣远远望见一个疑似余幽的女人,穿一身睡衣样式的休闲衣服,站在黑色武警堆里,正扭过脑袋和身边的武警老大说话。   “我们走错方向了,符泠。”师椋鸣重新拿出手机,“我开个导航吧。”   符泠说:“没错。”   师椋鸣疑惑:“嗯?不回家吗?都快八点了。”   符泠说:“去研究所。”   师椋鸣:“啊——还要加班啊。”   符泠没搭理她,车速开到120,师椋鸣很久没坐过这么快的车,北京路上哪哪儿都堵。   她没敢继续说废话,打扰符泠开车。   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窗外风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静谧,幽黑,正是伤春悲秋、胡思乱想的好时候。   她脑子里浮现那张照片,阳光明媚的某一天,她的妹妹从医院出来,对着给自己拍照的妈妈笑得格外明朗。   她不知道自己得了很严重的病,不知道自己没剩多少年可活,手里的冰淇淋冰甜,足够她开心一整天。   可怜的小姑娘,她就要死了。   不应该出现的忧伤淡淡飘逸,师椋鸣感觉眼睛有点酸,抬头偷摸抹了一下眼睛,余光瞥见符泠腾出手点开平板上什么东西。   车载音响忽然发出刺激紧张的BGM,随后是字正腔圆的旁白播报声。   “欢迎收听有声小说,恐怖灵异事务所,第三十三期,荒野坟地里的鬼新娘,下。”   报幕结束,书接上回,一道震惊的男声在车内回荡:“什么?!是你杀了她?!”   另一个阴沉的声音嚣张道:“是又怎么样,谁叫她先威胁我!”   师椋鸣:“.......”   这是她们最近在听的一部小说,主要是师椋鸣爱听,上下班路上无聊,她想聊天符泠总是嫌她吵,坐车玩手机又容易头晕。   她思来想去,找了部她们都感兴趣的有声小说听。   符泠没有反对,大发慈悲和她一起听。   小说剧情演到高//潮,主角团队爆出狼人,现在正是主角和狼人决裂的时刻。   音响里四五个人七嘴八舌吵架,吵了一会儿打起来,打了一会儿又撞见鬼,吱吱哇哇闹得不可开交。   车里一时间吵得仿佛人神交战,师椋鸣很快被这离奇诡异的剧情吸引,飞快将糟糕的情绪抛之脑后。   紧张刺激的有声小说连续放了三集,主角团内斗还没打完。   车在一条小路边停下,师椋鸣扭头看窗外,并不是研究所所在的街道。   停车的道路对面,是一栋瞧着有些熟悉的大楼,顶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灯牌。   “北京大学第六医院”。   师椋鸣:“我们到精神病院来干嘛?”   符泠没有回答,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下车。”   师椋鸣“哦”了一声,慢吞吞解开安全带,符泠俯身过来关掉吵吵闹闹的有声书。   师椋鸣说:“罗里吧嗦半天,直接把那叛徒杀了不就行了,真的是。”   符泠说:“你之前说这叫跌宕起伏。”   师椋鸣:“.......”   符泠关上车门,绕到她身边来,看着她等她接下来的狡辩。   师椋鸣有一种被她了如指掌的感觉,哼哼两声说:“时过境迁,我现在的心境已经有所不同。”   符泠目光晃了一下,问她:“什么不同?”   师椋鸣凑近一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我已经杀过人了。”   符泠沉默,一言不发地从她脸上挪开目光,从她身边走过,往街道中央小巷里走去。   师椋鸣急忙追上去,觉得她这样无语的反应好可爱,忍不住想笑。   “干嘛呀,符泠。”她迈开步子跟在符泠身边,“怎么不说话了,你不高兴吗。”   符泠停下来,扭头对她说:“蠢死了。”   师椋鸣问:“哪个?”   符泠不搭理她,闷头往前走。   晚上空气凉凉的,师椋鸣落后半步看风吹起她长长的头发,看到她发尾有一截不整齐的断口,想起她在异境的时候折断头发凝成冰箭作为武器。   原来她的长发是后备储藏能源。   摸黑穿过没路灯的小巷,她们来到研究所的医疗试验基地。   现代风格的大楼依旧亮着灯,师椋鸣挥开面前挡着路的树枝,让符泠先过。   “我们来探望飞飞?她这时候该睡觉了吧。”   汪飞飞最近状态挺不错,她们前天来看过一次,中午变回了一会儿人,躺在温柔的医生姐姐怀里吃剥好的橘子,之后又变回毛茸茸的小狗,还是要医生姐姐抱着,舒服地摇晃尾巴睡午觉。   过的简直就是太上皇日子。   符泠说:“不是。”   师椋鸣嘴上问着“那来干嘛”,一扭头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医疗基地楼下,远远看着她俩,好像是在等她们。   女人与她对上目光,立马朝她挥挥手,脸上满是和蔼可亲的笑容,年纪四十岁上下。   师椋鸣不认识她。   两人顺着小路走过去,白大褂女人迎上来道:“检查已经准备好了,是小师要做检查对吧?”   师椋鸣看见她胸口名牌,写着“研究员”、“涂曼”。   符泠“嗯”了一声,“麻烦了。”   涂曼说:“没事,不麻烦,反正加班,走吧,上楼去。”   她带两人上楼,走在师椋鸣身边,频频扭头好奇地打量她。   师椋鸣假装没发现,硬着头皮跟着人上楼,这一次她们去的是四楼,她只去过六楼,第一次来其他楼层。   四楼整体布置依旧和医院差不多,不过走廊两边,一边是办公室,装黑色的门板,另一边是诊室,装蓝白色的门板。   涂曼带她们走到一间诊室门口,门上写着“二”,应该是二号。   师椋鸣稀里糊涂的,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涂曼停下来对符泠说:“小泠,你在外面等一下,很快。”   符泠轻轻点头,走到门边长椅坐下。   师椋鸣问:“我呢,涂姐。”   涂曼说:“你和我一起进去。”   师椋鸣稀里糊涂跟着进去,一推开门,里面空间宽阔,实验室一样,四五张宽大长桌,桌前坐满了人,有在写字的,也有在敲键盘的,还有个短发女人戴着厚厚眼睛,眼睛怼在发白光的电脑屏幕上,不知道看什么看得格外入迷。   涂曼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凑这么近,眼睛不想要了?”   短发女人猛地一怔,吓了一大跳,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转过脸来,两个黑眼圈浓郁得仿佛两团乌云。   她语气埋怨道:“组长,你差点吓死我了,我在看数据图呢。”   涂曼说:“先别看了,给小师做个基因检测。”   短发女人推推眼镜,目光越过她,落在师椋鸣身上,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啾啾你——”   她忽然住嘴,眼睛从浑浊变得清澈,像是清醒了不少,“咳咳”地清清嗓子。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正色道:“走吧,小师,跟我去做检查,我叫卫逸,我比你大,你叫我木姐。”   名字叫卫逸,这个木姐的木字是哪儿来的?   师椋鸣感觉很奇怪,但还是喊道:“木姐。”   卫逸心情不错,哼哼着应了一声,带她走到房间最里面一张桌前,推开桌上堆满的各种器材。   “坐吧。”   师椋鸣坐下。   卫逸弯腰在桌子底下杂乱的仪器堆里翻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来抽血的仪器,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袋酒精湿巾,上上下下擦拭一遍,换上一次性抽血针,对师椋鸣说:“手伸出来吧。”   师椋鸣:“....... 木姐,这么草率吗?”   卫逸说:“给你整个专门的仪器都不错了,以前哪有这条件,放异境里直接拿刀割个口子,一样的效果。”   师椋鸣:“好吧。”   卫逸拿着擦过仪器的酒精湿巾往她手上擦,快要碰到的时候才想起来已经用过,想了想,翻个面,接着又想了想,丢到桌边,重新扯一张干净的,在她手肘内侧乱抹一通。   师椋鸣看着她拿着抽血针比划半天,有点怀疑地问:“木姐,你真的会抽血吗?”   卫逸说:“说什么呢,以前、我以前天天抽,只是有几年没干过这事,手生了点,放心,扎不死你。”   师椋鸣:“好的.......”   卫逸继续举着针犹豫纠结地找血管,师椋鸣鼓起手臂肌肉,指给她看,“这里,木姐,你直接扎下去,没扎对就多扎几次。”   卫逸眼睛快要贴到她胳膊上,“我知道,我在瞄准,你不要动——”   她哆哆嗦嗦地把针扎进去,一脸紧张盯着采血管。   血液缓慢积满一小半,她飞快抽出采血针,慌慌张张寻找棉团,可惜没找到,抽了张酒精湿巾,拧干水分,递给她按住伤口。   师椋鸣配合照做。   “你看。”卫逸摇晃采血管,“我说什么,我很专业的。”   师椋鸣:“其实真的看不出来,木姐。”   卫逸哼了一声,“小屁孩,你懂什么。”   她转头对涂曼说:“组长,我这边好了,我现在提纯去了?”   涂曼点点头,“嗯,今晚辛苦加个班,明天补休。”   卫逸说:“没问题。”   涂曼对师椋鸣说:“小师,结束了,去找小泠吧。”   师椋鸣点点头,和两人告别。   她一路穿过其他研究员,推开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涂曼和卫逸凑在一块正小声交谈着什么,其他研究员都在埋头忙自己的事,头都没抬一下。   她走出门,长椅上没有人,一扭头发现符泠就站在她身边,目光晦涩地盯着她看。   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肥耗子,被很会捕猎的小猫盯上,随时可能死于小猫尖牙之下。   “干嘛,符泠。”她心虚地伸手摸了一下符泠的肩膀,“这个表情干什么?”   符泠问:“结果什么时候出?”   师椋鸣说:“不知道,忘了问。”   “半夜两三点——”卫逸在房间内对她俩喊,“明天早上起来看吧,小泠,我发你邮箱里。”   师椋鸣问:“怎么不发给我?”   卫逸说:“你找小泠要不就行了,傻得你,把门关上,我们在搞机密研究。”   师椋鸣关上门,发现符泠在看她的手臂,刚才抽血撸起来的衣袖还没放下去,针扎的伤口倒是已经没再流血了,但是浮现出了一团淤青。   她按了一下,有点疼,符泠说:“你没有好好按住伤口。”   “原来是因为这个。”师椋鸣说,“没关系,不是很疼。”   符泠“嗯”了一下,低头看表,师椋鸣凑过去看。   “九点半。”师椋鸣说,“居然这么晚了。”   符泠说:“开车回去十一点。”   师椋鸣说:“开车好累,符泠,我们打车回去吧。”   她说完补上:“我这周末就去学车了,学自动挡,拿证很快,你放心。”   符泠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似乎在等她主动说些什么。   师椋鸣搜肠刮肚,想不出来,试探地问:“你、我们......还要吃麦当劳吗?”   符泠问她:“带没带身份证。”   师椋鸣一愣,急忙掏掏身上四个兜,空空如也。   她拨浪鼓一样摇头。   符泠拧眉,转身往电梯走,师椋鸣追上去问她:“你想住酒店吗?你带了身份证的话,你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家。不过你一个人住酒店是不是不太安全?你这么小年纪说不定会被坏人盯上,你晚上小心一点,尽量不要杀人。”   符泠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目光冰凉,眼中毫不掩饰铺满厚厚一层烦躁。   凶了吧唧的漂亮小猫。   师椋鸣愣愣地看着她。   “闭嘴。”她冷冷道,“吵死了。”   师椋鸣:“哦......”   她静悄悄跟在符泠身后,走进电梯里,按按钮,符泠站在她身边,一直很安静地冷冷看着她。   师椋鸣后背发凉,走出电梯,老老实实往外走,符泠一直跟在她身边,跟个押解犯人的狱卒一样。   两人走到车子旁边,师椋鸣站在人行道上,看着符泠上了车,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副驾驶车窗摇下,符泠凉凉的嗓音像雪花一样飘出来。   “师小狗。”   师椋鸣从她声音里听出几分烦郁。   “上车。” 第235章 现实生活(五十五) · 小猫出击!   师椋鸣坐在符泠的驾驶座上, 脑子发懵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是她不认识的路,符泠没有开导航,路上红绿灯很多, 就算没有行人,也没有别的车,她们还是在很老实地等红灯。   就算杀过人,也并不妨碍她们在现实生活中做一个诚实守信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   异常的安静氛围中, 师椋鸣实在忍不住,小声询问道:“符泠,我们要去哪里?”   符泠说:“回家。”   师椋鸣:“可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符泠停顿了一下,用惯常的淡漠语气回道:“回我家。”   师椋鸣差点从座椅里跳起来,“啊?”   符泠冷冷地说:“你不想去。”   “没有, 没有不想, 我很想去。”师椋鸣急忙道, “但是这样可以吗?符阿姨会不会觉得我们很不像话?”   符泠问:“为什么不像话?”   师椋鸣愣了一下,带同性别的朋友回家睡觉好像并不是什么特别大逆不道的事情。   为什么不像话?   师椋鸣说:“我不知道, 好奇怪啊, 符泠。”   符泠说:“不奇怪。”   师椋鸣哼哼着应了一声, 往后靠着座椅,扭过脑袋看她开车的样子。   “你家住在哪里, 离得远吗?”   符泠说:“不远。”   她说完没多久,车经过某个著名景点北边的大门,在往前开了一小段路,拐入一条无人的宽阔道路。   道路一边是围墙和探出围墙的高大绿树, 另一边是一条平静的小河, 河边没有围栏, 沿河种了一排柳树, 水声哗哗轻响,柳条随风摇晃。   师椋鸣说:“这么多柳树,春天肯定飘满柳絮,反人类的绿化设计。”   符泠没接她这话,车子减速,顺着围墙向右拐弯,来到一扇气势恢宏的敞亮大门前。   大门整体现代风格与中式古风融合,两侧种满名贵绿植,装点得比她们刚才路过的景区大门还要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出入的场合。   门禁处识别出符泠的车牌,抬起栏杆,温和的机械音对她们说道:“欢迎回家。”   师椋鸣惊呆了,“这是,这是你家啊,符泠,这不是景区吗。”   符泠说:“这是小区。”   师椋鸣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高档小区极其注重住户隐私,她们一路往里走,只能看到连成片的高大树木,和成人高度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师椋鸣偶尔能够看见一两个尖尖的屋顶,是装修豪华的别墅,目测应该有四五层楼高,风格古朴,很有格调。   车继续开了好一会儿,拐了不少弯,道路渐渐宽阔,用来遮挡的树木愈发稀疏,最后一棵也见不到。   前方是一片湖泊,湖中央静静立着一座古亭,亭身空透,飞檐轻灵如鸟。   师椋鸣上次见到这种大气内敛、一看就很贵的装修风格,是在高中游学时候去的恭王府。   她怀疑地问:“这真的只是小区吗,你家在这里?”   符泠说:“嗯。”   她们开过湖泊,来到一栋没开灯的冷清别墅前,符泠把车停在院子里,旁边还有三辆长得差不多的黑色商务车,京A车牌。   师椋鸣万分震撼地下了车,站在车边仰头打量这栋足有六层楼高的豪华大别墅,一楼和二楼连成一片,认真数下来其实只有五层楼。   楼体表面贴着雪白的磨砂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大概经常清洗,外表十分干净,和新的一样,在微弱的月光照耀下散发出如玉的光泽。   符泠锁上车,走到她旁边问她:“看什么?”   她害怕惊动屋子里的人,小声说:“这是你家啊,符泠,像个博物馆一样。”   符泠问她:“为什么像贼一样小声说话?”   “我害怕你家里有人嘛。”师椋鸣有点脸红,“你家里有人吗?”   符泠说:“我爸应该在家,其他人不知道。”   符泠的爸爸,她从来没听符泠说起她的爸爸,符泠随母姓,她连符泠的爸爸姓什么都不知道。   她依旧小声地问:“你爸爸凶吗?”   “不凶。”符泠说,“往前走,从大门进去。”   师椋鸣被她催促着往前走,她口中所说的大门真的是一扇相当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豪华大门,深灰色发金属光的哑光门板,上面镶嵌两个精细雕刻的古铜色门把手,门口台阶是纹路很漂亮的大理石板,中间铺了块图案繁复的灰白色羊绒地毯。   师椋鸣不确定地问:“这是大门吗?”   符泠“嗯”了一声,走过来伸出手,按在指纹锁上。   “咔哒”一声,门自动打开,里面没有光,符泠对她说:“进去。”   师椋鸣小心地迈出一只脚,犹豫地迟迟没有放下,“不用换鞋吗?我的鞋好脏。”   符泠说:“里面换,明天会有阿姨收拾。”   师椋鸣“哦”了一声,符泠轻轻推了她一下,“快点。”   她顺着符泠推来的力气跌进门后,里面是空间不小的玄关,与客厅连接之处用一堵直抵着天花板的鱼缸墙隔断,客厅忽闪的光透过净透的玻璃与清澈的水,朦胧地映在师椋鸣眼前。   客厅有人,师椋鸣瞬间紧张起来,符泠关上门,打开头顶的灯,顺带也打开客厅灯高高的水晶吊灯。   一楼瞬间变得明亮,一道清朗的女声从客厅传来,“老师,您回来了吗?这么晚了,要不要吃点什么,冰箱里还有肉和菜,我给您做。”   那女声逐渐向玄关接近,站在透明鱼缸后,看见玄关两人。   “小泠?”楚献玉的身体在水波荡漾下摇晃扭曲,“你回来了。”   “还有,小师,你们怎么这么晚......是要回家住吗?以后也住在家里了?”   符泠说:“住一晚就走。”   楚献玉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表情,“就住一晚啊。”   “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符泠回拒道:“不用。”   师椋鸣也说:“不用了,楚姐,我也不饿。”   楚献玉:“好吧,小泠,你的房间每天都有打扫,床单昨天换过,可以直接睡。”   符泠“嗯”了一声,低头脱掉鞋,换上一双白色的拖鞋,从鞋柜里翻出一双还没拆封的黑色拖鞋,撕开包装,递给师椋鸣。   楚献玉绕过来,站在鱼缸边看着她俩,身上穿一套米白色的休闲家居服,脚下踩着和她们相同款式的拖鞋。   她头发披散着,发尾湿润,身上有一股刚洗过澡的沐浴露味湿气。   符泠领着师椋鸣从她身边径直走过,师椋鸣礼貌地冲她笑笑,她也回以微笑。   她们来到客厅,墙一样宽大的液晶电视亮着光,上面是一张静态喘息着的巨大鬼脸,画面幽深诡异,灰白色的鬼脸满脸鲜血,张大嘴露出满口雪白尖牙。   楚献玉走过来关掉电视机,在沙发边坐下,和她们解释道:“研究部新出的副本游戏,让我试试难度。”   符泠不接话,气氛有些尴尬,师椋鸣接道:“看着挺吓人,难度怎么样?”   楚献玉说:“中规中矩,A级难度。”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问道:“听说你们今天下午被人设计,进了一个没通报的异境?”   “嗯。”师椋鸣回答,“螃蟹的人做的,应该是,我听他们聊天说起过,是螃蟹这个组织的计划吗?”   “不一定。”楚献玉说,“螃蟹鱼龙混杂,你们要小心。”   师椋鸣礼貌应承着,符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远远的另一边,站在上楼的楼梯上喊她。   “师椋鸣。”   师椋鸣:“嗯?”   符泠:“上来。”   师椋鸣对楚献玉笑笑,算作道别,小跑着来到符泠身边。   符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楼上走。   她们上到二楼,二楼只有一扇门,其他全是室外装饰和布置,靠近阳台还有一个宽阔的室外阳台。   她们没有停下,继续往楼上走,来到三楼。   这层楼没有阳台,装饰风格偏冷调,到处都是黑白灰,装饰物品也不多,色彩十分单调。   师椋鸣直觉这就是符泠的房间。   果然,符泠停了下来,走到走廊唯一的房间门口,回头看她一眼。   师椋鸣立马站正,小小翼翼瞧了一眼,问她:“符泠,我睡觉的房间,在哪里?”   符泠指着门:“里面。”   师椋鸣又问:“那你的呢?”   符泠还是指门,颇为耐心地重复道:“里面。”   师椋鸣愣住,顾及楼下楚献玉可能听到,她压低声音小声问:“我们住在一起,睡一个房间吗?”   符泠:“嗯。”   “嗯”算是什么回答???师椋鸣惊骇万分,连连后退。   “这、这么突然,符泠,我还没做好准备,我们——”   符泠推开门,似乎不懂她的意思,皱着眉问她:“什么准备?”   师椋鸣声音弱得快要听不见,“我们.......我去楼下睡沙发吧,符泠。”   符泠干脆地说:“不行。”   师椋鸣问:“为什么不行?”   符泠说:“我们家没有沙发。”   师椋鸣:“啊?那刚才楚姐坐的那个是什么?”   符泠说:“椅子,板凳,反正不是沙发。”   蛮横不讲理、胡说八道的符泠,其实有点可爱.......   师椋鸣很艰难地忍下内心一些茸茸的冲动,符泠推开房间门,站在门口回头对她说:“进来。”   师椋鸣挪蹭着走过去,符泠站在门口等她走进来,随后马上关上房间门。   屋子里没开灯,拉开的窗帘外没有月光,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师椋鸣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符泠伸手在墙边摸索,好一会儿才按下开关。   灯亮了,房间内部构造映入眼帘。   这是另外一间客厅,比楼下的客厅小不少,没有沙发,地上铺着一整块四五米宽的毛毯,中间搭了个白色的小帐篷,帐篷边堆满各种毛绒玩偶,有猫有狗还有卡通形象的狮子老虎。   她甚至看到了好几个游戏周边玩偶,爱种蘑菇的可爱狸猫、丢炸弹的小矮子和拿着魔杖带尖尖帽的紫皮大蒜小巫师。   帐篷正对着一台电视机,旁边靠阳台位置有一个竹条编的秋千,上面铺着灰色的流苏棉布,和阳台隔着一道玻璃推拉门。   阳台外种满仙人掌绿植,色彩鲜艳,形状圆润饱满,师椋鸣记得这种盆栽好像叫多肉还是什么,是不怎么开花的仙人掌品种,小姨以前也种过,老是忍不住浇水,没过多久就全淹死了。   她走到阳台边去看,符泠这些多肉养得很好,肉瓣圆圆的像小球,没有徒长的迹象,一看就是用心养着的。   符泠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阳台补光灯下模样可爱的一盆盆多肉。   师椋鸣说:“没想到你养花这么有水平,符泠,你喜欢养花吗?”   符泠说:“这是肉质植物,不是花。”   师椋鸣:“好吧,肉质植物,你喜欢养肉质植物吗?”   符泠摇头,“姐姐喜欢。”   符泠的姐姐,师椋鸣脑海中浮现出在医疗基地看到的那道血红色身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符泠说:“这些是她留下的,已经被我养死了两颗。”   她这么说着,似乎有些难过地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可怜神情,使师椋鸣无法看出她的真实心情。   “没、没关系的。”师椋鸣手忙脚乱安慰道,“这种植物就是很难养,你看这里有上百颗,将近两百颗,才死两颗,已经是盆栽大师的水平了,符泠,你这么棒,做什么都很厉害,要是给我养的话,不出一个月就全部死光,你明明就做得很好,不要难过,符泠。”   符泠很轻地“嗯”了一下,随后又说:“我没难过。”   师椋鸣不相信但是附和道:“好好,没难过就好。”   她环顾四周,电视墙靠右侧开了一扇门,卧室应该就在门后面。   她看看堆满毛绒玩偶的地毯和小小帐篷,自顾自地安排起来,“我睡地下吧,这个地毯看起来软软的,睡起来肯定很舒服。”   符泠说:“不舒服。”   师椋鸣:“你睡过呀。”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问:“那你的房间里,有几张床?”   符泠说:“一张床。”   师椋鸣:“那有没有别的更适合睡觉的地方?”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那不就对了嘛。”   符泠皱眉,“不对。”   师椋鸣问:“怎么不对?”   符泠不说话,眉头很可爱地紧紧皱着,心情好像又变得很不好了。   师椋鸣搞不懂,上赶着找骂似的问她:“你怎么了,符泠。”   符泠撇开她,转身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没说话。   她领会圣意,跟着走上去,门后果然是卧室。   将近三米宽的大床,铺着黑白条纹的床单,很冷淡的色调风格,枕头套却是白色毛茸茸小狗形状。   床上没有玩偶,但地上全是,房间地板铺着一整块黑白方格的地毯,地上堆满各种各样的毛绒小动物。   冷淡与可爱互相矛盾的风格,师椋鸣感叹道:“想不到你居然是这么喜欢毛绒玩具的一个符泠。”   符泠说:“我妈对绒毛过敏。”   很突然的一句话,和她们刚才的话题几乎没有关联。   师椋鸣接道:“这个你说过,所以你家没有小猫小狗。”   符泠说:“所以她不敢进我的房间。”   “.......原来是这样。”师椋鸣不自在地摸摸发烫的耳朵,“这么机密的办法告诉我真的可以吗?”   符泠说:“没关系。”   她指着床,对师椋鸣下命令道:“你睡右边。”   师椋鸣问:“为什么?”   符泠说:“我喜欢睡在左边。”   师椋鸣说:“我觉得我应该睡在客厅的地板上,你觉得呢?”   符泠说:“闭嘴。”   师椋鸣假惺惺做出受伤的样子,“好凶啊符泠。”   符泠指着卧房内侧一道弯弯的拱门,里面是一扇磨砂玻璃门,“去洗澡。”   师椋鸣走到玻璃门边,拉开门往里看。   里面是一间比她家客厅还大的浴室,旁边是卫生间,整体色调浅灰色与黑色交错,打开灯到处都亮得像大白天。   她回头看符泠,符泠站在打开的大衣柜前,弯腰在衣柜里翻来翻去,大半身体埋进衣柜里,只露出一个忙碌的纤瘦背影,像只笨手笨脚瞎忙活的小动物。   师椋鸣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着,眼睛像是被胶水黏住,她多次艰难地尝试挪开目光,却无法做到。   直到符泠找到想找的东西,抱着一堆衣物直起身,眼见着就要转过身来,她慌忙挪开目光,转回去假装自己还在好奇打量浴室。   “师小狗。”符泠在她身后喊她。   师椋鸣又转回来,跟个陀螺一样,假装若无其事问:“怎么了?”   符泠走过来,把一堆白色的衣服塞到她怀里。   “衣服,洗完澡穿。”   她“哦”了一声,晕头晕脑被符泠推进浴室。   随后符泠也跟着走进来,她吓了一大跳。   “干嘛,符泠,你你你——”   符泠说:“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收起来了,我给你拿。”   师椋鸣:“哦.......”   符泠走到盥洗台边,拉开底下的储物柜,一边拿取东西一边问她:“你刚才在想什么?”   师椋鸣:“没什么。”   符泠仰头看她,目光直率:“你以为我要和你一起洗澡。”   师椋鸣像被踩中尾巴的狗,险些原地跳起来,“怎么可能!”   符泠从她手里抽走睡衣,搭在一旁衣架上,将几瓶洗浴用品塞进她怀里,又走到淋浴间里,打开水龙头,花洒哗啦啦响起来,热气白雾缓慢升腾。   浴室里忽然变得又湿又热,热水温度还不够,需要再放一会儿。   符泠走到她跟前,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眼神直勾勾的,蕴含着危险的意味。   师椋鸣慌乱低头,躲避她的目光,嗓子干得发疼,鼻间呼吸与此刻空气一般又湿又烫。   符泠问:“你想和我洗澡?”   师椋鸣人生第一次听到符泠问出如此明显疑问语气的疑问句。   她好像真的很困惑,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师椋鸣心跳快得不像话,浑身轻飘飘的,头重脚轻,眼前发晕。   “我......”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加油] 第236章 现实生活(五十六) · 有猪   师椋鸣像思考高考数学题那样奋力地思考符泠问题的答案。   这道题的答案也如高考数学题那般, 或许将左右她的人生。   如果她说不是、不想,符泠会难过吗?会觉得自己在嫌弃她吗?她们会错过什么吗?她们的未来会不会发生巨大的改变,她会不会因此后悔, 往后无数次回忆起来,恨不得穿越回此刻,掐死回答错误的自己。   会吗?   她不知道,人生由无数个选择、无数的未知组成, 机会只有一次,生命只有一次,她并不知道她的未来还有多长,也许她应该更加谨慎地回答。   不能让符泠伤心。   空气越来越热,她眼前白雾笼罩, 符泠的脸变得模糊, 热水放得差不多, 她该去洗澡,也该回答符泠的问题了。   符泠问她:“为什么不说话。”   师椋鸣:“符泠, 我——”   门外响起叩叩的敲门声, 将师椋鸣未说出口的话噎了回去。   符泠说:“别管它。”   “万一是你妈妈呢。”师椋鸣说, “快去开门吧,符泠, 我洗澡很快,很快就出来。”   符泠安静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门外敲门声再次叩叩响起, 伴随着符云的声音。   “小泠, 小泠?你在洗澡吗?”   师椋鸣轻轻推推她的肩膀, “快去吧, 符泠。”   符泠走出浴室,顺手帮她关上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符泠的脚步声被身后花洒水声掩盖。   师椋鸣出神地站在原地,听门外符泠的声音遥远地响起,冷漠得仿佛淬了冰。   “干什么。”   符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小泠,你真回家了呀,怎么了?和小师吵架了吗?”   师椋鸣一听立马紧张起来,竟然还有她的事情,她们这样算吵架吗?符泠会不会回答说她们吵架了。   要是符泠这么说了,她肯定会被打死的......   她就是一个欺负善良小姑娘的臭黄毛......   师椋鸣很想捂住耳朵,防止可能听到的一些状告与控诉。   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只是胡乱地脱掉衣服,慢吞吞走到淋浴间花洒下,让热水扑打在身上。   水流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鼻子眼眶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耳边终于响起符泠那冷淡而模糊的声音。   “没有。”符泠说,“我们在忙别的事,和你没关系。”   符云笑着说:“小家伙,凶什么,你那个朋友带你们玩什么去了?”   符泠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晚回家。”   符云说:“我开会啊,开完会又有应酬的饭局,我打包带了锅包肉,要不要让献玉姐姐热给你吃?还有小师,她也是年轻人口味,肯定喜欢吃这种香香的东西。”   符泠说:“锅包肉已经过时了。”   “说什么呢。”符云的语气听着近乎溺爱,对她的不礼貌发言一点不在意,“小小一个,一天天使不完的坏主意。”   她语气很随意地问:“今天下午的异境很危险吧?”   符泠说:“我不想和你说这个,你下楼自己去吃锅包肉,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符云笑道:“板着脸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爱。”   符泠声音带上几分羞恼:“你好讨厌,走开。”   门“咔”的一声轻轻关上,符云的笑声在门后有些模糊,就算被自己女儿骂了也还是很开心,笑声里充满宠溺与疼爱。   符泠隔着门色厉内荏凶道:“不准笑。”   符云笑得更大声。   符泠脚步声渐渐往卧室靠近,渐渐往浴室靠近。   师椋鸣从发神的状态回过神来,她一直在偷听,忘了洗澡,还没开始往身上搓泡泡。   她急忙撕开沐浴露包装往手上挤了一泵,香香的冷松味,手掌滑溜溜的,她一不小心没拿稳沐浴露瓶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急忙低身去捡,还好沐浴露的瓶子是塑料材质,只是发出很大的动静,本身并没有损坏。   她刚松了一口气,浴室门口响起符泠的声音。   “师椋鸣。”   符泠隔着门喊她,语调略高。   师椋鸣张嘴想回应,不小心呛了口花洒里冲水出来的带空气的热水,   她掐着脖子无声咳嗽,嗓子火辣辣地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师椋鸣。”符泠再次喊道。   师椋鸣咳得眼泪盈满眼眶,立刻被扑到脸上的热水冲掉,眼睛又热又疼,脑子里想着门外的符泠,半跪在湿热的瓷砖地面上,扶着墙转头看向门外。   符泠很久没动,足足有七八秒,她静静站立在玻璃门后,磨砂玻璃透过她白色的瘦长身影。   师椋鸣看见她向前伸手。   门把手“咔嚓”轻响。   师椋鸣暗道一声不好。   她刚才竟然没想起提前锁门!   可是她也没想过符泠居然会直接开门。   她一阵惊慌,比在异境里被鬼堵在狭小屋子里还要恐慌。   符泠到底要干什么!!!   门把手按到底,却停住没再动,符泠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   “师椋鸣。”   她用一种师椋鸣无法判断的语气询问。   “你在里面吗?”   师椋鸣慌慌张张调整呼吸,嘎嘎地咳嗽两声,努力装出随意自然的语气,仿佛并没有发现她想要开门进来的举动。   “我在,怎么了?你急着用卫生间吗?”   她嗓子还有点哑,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马上洗好了,或者我关上浴室门,但是这个门是有点透明的玻璃,怪不好意思的,你先不要进来,等等我好不好。”   符泠说:“我不进来。”   师椋鸣含糊地“嗯”了一声,“我很快就洗好了。”   “不着急。”符泠说,“你不要晕倒在里面。”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你要是忍不住晕倒,提前叫一声。”   洗澡洗很久好像确实会晕倒。   而且她刚才发出的咣当一声巨响,好像确实很像晕倒的动静。   她是在担心自己吗?   “好。”师椋鸣揉了揉被水淋得生疼的眼睛,配合地回答,“我会努力大声叫出来。”   符泠“嗯”了一声,缓慢无声地回正门把手,白色的纤细身影逐渐消失在磨砂玻璃后。   师椋鸣心神不宁的,没有心情洗太久热水澡,搓搓泡泡,冲掉泡泡,随便洗个头发,又随便吹了一下,头发要干不干的,穿上符泠给的睡衣。   白色的睡衣,竟然意外合身,长度和宽度都刚刚好。   真奇怪,符泠明明比她小至少两个号,怎么会买这么一套大的快要套不住的睡衣。   而且.......她揪着衣领,低头看睡衣正中央的的白色卡通小狗图案。   这个符泠真的有这么喜欢狗吗?!   她垂着脑袋仔细看了半天,艰难地辨认这身小狗衣服,画的小狗,好像是萨摩耶?   那种憨憨的、笨笨的,但是善良可爱又亲人,吐舌头就像微笑的白色长毛傻狗?   她觉得自己比萨摩耶聪明多了,像她这样的人,就算要狗塑,也得是个什么.....德牧,什么边牧,还有那种很酷的狗,细细长长一条的细犬,和一看就很威武的杜宾犬。   还有什么别的狗......田园犬,也不错,和田园犬很像的柴犬......算了,看起来好贱,她觉得自己不是这种贱萌的类型。   不对......不对!!!   她为什么很认真地挑选起了自己的狗塑品种?   她扯扯衣服,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都怪符泠,老是喊她师小狗,搞得她潜移默化,也逐渐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踩着湿漉漉的地板,“bia叽”“bia叽”地走到门口,拉开门,进入卧室。   符泠背对着她,安安静静坐在床边,听到开门的声音马上回头看过来。   师椋鸣身上穿一件幼稚的小狗衣服,难免有些不自在。   “我好了。”她耳根发烫道,“符泠,你可以去洗澡了,但是里面热烘烘的,我打开了窗户,你要不要等一下再进去?”   符泠安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胸口的白色小狗缓慢往上移,挪到她的脸上,与她对视,点点头。   “好。”   她接着又说:“你的头发没吹干。”   师椋鸣摸了一下发尾,只是略微湿润,“没关系,空气干燥,很快就干了。”   符泠:“嗯。”   废话说完,鉴于刚才她们那一系列怪异又尴尬的互动,师椋鸣一时间找不到话说。   这种时候,感觉说什么都很尴尬,还有可能惹得符泠做出更多奇怪的举动。   她俩谁也不说话,气氛照旧尴尬。   师椋鸣故作无聊,左右瞧瞧,忽然发现卧室另一边,床尾对着的方向还有另一扇门。   “诶?”师椋鸣好奇道,“那里还有一间屋子,是逃生的密道吗?”   符泠侧过身来看她,目光好像在看大傻子,“什么密道?”   师椋鸣被她问得心虚,指指床尾对着的门,“......那扇门后面。”   “书房。”符泠对她说,“你应该少看一些电视剧,小说,动画片。”   师椋鸣:“我最近没怎么看了!而且这么豪华的房子,有一两条逃生的密道才正常吧!”   她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小声问:“有吗?”   符泠说:“没有。”   “居然没有。”师椋鸣失望,“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符泠说:“书房有电脑,玩不玩游戏?”   师椋鸣:“大半夜的......”   符泠静静地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   师椋鸣明白了她的意思,咽了下唾沫,流水线作业一般熟练道:“玩,大半夜最适合玩游戏了,我突然好想玩游戏,符泠求求你,带我玩游戏吧。”   “好。”符泠站起身,“你先去打开电脑,我去洗澡,帮我选猪人。”   师椋鸣:“为什么选猪人,肉坦一点也不好玩。”   符泠说:“我会一直来中路抓。”   她安排道:“你玩中路。”   “我们同时玩?”师椋鸣惊讶道,“你的书房居然有两台电脑。”   她说完反应过来一件事,臭不要脸问:“你玩打野一直帮我抓,你想哄我开心呀?”   符泠抿唇,眉头微微拧起,好像有点不开心,没有说不是,也没有说是。   “快点去。”   师椋鸣被她赶着去了书房,打开灯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一间房,怎么能叫书房?   灯打开的那一瞬间,映入她眼中的是浅白色的走马灯、造型炫酷的电竞椅、充满科技感的象牙白电竞桌和两个摆在桌上、一黑一白的透明机箱。   什么书房,这分明就是电竞房!   这间房间里,唯一能和“书房”沾边的,只有角落里一个堆满书的书架。   她等着电脑开机的时候走过去看了一眼,都是些专业课的书,还有一些比较经典的文学名著,她不爱看,一看就打瞌睡。   高配置电脑启动普遍慢一些,她坐在电脑桌前等了三十秒。   两台电脑一前一后打开,显示锁屏界面,屏幕前摄像头亮起,随后人脸识别失败,请她输入密码。   密码.......她怎么知道密码。   她快步走出书房,符泠还没去洗澡,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一套白色睡衣,一套黑色睡衣,低头思考着什么。   师椋鸣喊她:“符泠,你家两台电脑密码是多少?”   符泠回头看她,目光掺着些许冷气。   师椋鸣:“我不知道嘛。”   符泠说:“白色那台,0000,黑色那台,1111。”   “好。”师椋鸣说,“我知道了,白色那台电脑肯定是你的对吧!我去给你选猪人。”   符泠说:“黑色才是我的。”   师椋鸣:“........哦。”   符泠最后挑选了黑色那套睡衣,带上换洗衣物前往浴室。   她洗澡也很快,大概是异境里养成的习惯,师椋鸣折折腾腾上了两人的账号,组队进入队列中,刚排两三分钟,就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   符泠洗好了,猪人还没选到。   她听着符泠走到书房门口,按下门把手,将要打开房间门。   另一边,客厅那道门再次被人敲响。   “叩叩叩”。   “小泠,小泠。”   又是符云的声音。   符泠松开门,门把手回正,门外响起她逐渐走远的脚步声。   “又干什么。”她语气不悦地问。   门缝里传来淡淡的酸甜香味,符云说:“锅包肉热好了,给你们装了些,快拿去吃。”   符泠说:“我不要,半夜不要吃东西,对身体不好。”   符云说:“累了一天,加点餐怎么了,你看你都瘦了,又瘦了,你这孩子怎么喂不胖啊。”   符泠说:“我没瘦,和以前一样。”   “胡说。”符云催促道,“快拿着,多少吃点。”   符泠:“说了我不要。”   符云说:“那你拿进去给小师吃,她那么高一个,能量消耗大,快点快点。”   符泠安静了下来,好久没说话,师椋鸣只听到符云满意地说:“这就对了嘛。”   符泠说:“晚安,快去睡觉。”   “睡什么睡啊。”符云说,“等会儿还有个线上会议,你俩早点睡才是真的,小孩子不要熬夜。”   符泠敷衍地嗯了一声,关上门,转身向书房走来。   师椋鸣立马调整偷听的神态,对着屏幕假装在数匹配对局的耗时累计。   锅包肉的酸甜香味愈发浓烈,身后房门推开,有光从她身后照进来。   脚步声逐渐接近,师椋鸣有些不自在,没敢回头去看,游戏还没排上,她打开设置界面,假装自己在很忙地更改键位设置。   白色的瓷盘“当啷”放在桌上,盘子里的锅包肉冒着腾腾热气,应该是重新炸过,色泽金黄,香味扑鼻,完全看不出来是打包的剩菜。   师椋鸣看着肉。   符泠站在她跟前,低头一直看着她。   她小声喊:“.......符泠。”   符泠说:“我妈给你的,快吃。”   师椋鸣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挪挪椅子,滑到桌前,符泠拿起筷子塞进她手里。   师椋鸣仰头看她,“你不吃吗?”   符泠说:“我不想吃。”   她用很霸道的语气说:“你吃。”   师椋鸣:“好吧。”   符泠走到她旁边的电脑前坐下,那台密码是1111的黑色电脑。   师椋鸣自觉用白色这台,电脑里没有使用的痕迹,只装了几款游戏和这几年比较通用的游戏平台,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连微信都没有,搞得跟网吧里的电脑一样。   也不知道这电脑是给谁用的,原来还有别的人陪符泠玩游戏......   她的心情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嘴里的锅包肉酸酸的好像没有一点甜味。   符泠坐在她身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鼠标点来点去,打开了一个视频网站,在首页翻了几下,最后点开一个小狗学习握手的视频。   白色毛茸茸的小狗仰起脑袋望向主人,符泠表情淡淡地看着,心情仿佛毫无波澜。   师椋鸣一时忘了心中的酸涩,咬着半块锅包肉,半张着嘴,“符泠,你......”   符泠转过身来看她,又看她桌上的盘子,“什么?”   她一眼看见符泠黑色睡衣正面的印花。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长毛小黑猫。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睡衣,又抬头看看对方的睡衣。   同样的款式,黑和白,猫和狗,对应的两件睡衣。   不等她说些什么,符泠抢先说:“买一送一。”   师椋鸣:“什么买一送一?”   符泠看了她一眼,却不说话,扭过脸,看视频上小狗学握手。   好笨的狗,主人教了一遍又一遍,却总是学不会,主人伸手过来,它只会凑上去伸舌头开心地舔舔。   她看着那只白色毛茸茸的小狗,目光却如水面波澜渐渐散开,嗓音轻而缓慢。   “睡衣,买一送一。” 第237章 现实生活(五十七) · 鼻子红红的   师椋鸣吃完了锅包肉, 酸酸的不是很甜,但足够酥脆,依旧很好吃。   游戏还没排进去, 门口又响起敲门声。   符泠在看小猫视频,听到敲门声,紧紧拧起眉,闷闷地叹了口气。   师椋鸣乍一听还以为是视频里的小猫在叹气。   她主动道:“我去开门, 正好下楼洗洗盘子,你家厨房在一楼对吧?”   符泠说:“让敲门的人带下去。”   师椋鸣说:“不好吧,我是客人呢,得殷勤点。”   “你是主人的时候,要伺候客人。”符泠用十分正经的语气说她, “你是客人的时候, 又要殷勤。”   “你上辈子是丫鬟吗?”   师椋鸣:“........”   符泠使唤她:“去开门。”   师椋鸣:“.......哦。”   她端着盘子去开门, 符泠说着不愿意,但不知道怎么搞的, 还是站起身和她一起走出了书房。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符泠正靠墙站在书房门边看着她。   她感觉自己现在像个被家长送到幼儿园门口的小孩, 家长对她很不放心,但其实她自我感觉良好。   她从小就是那种很喜欢上幼儿园的活泼小孩, 每天都是高高兴兴和小姨说拜拜,从来没有哭过。   甚至后来小姨数落她,说她那时候最喜欢嘲笑其他哭得很惨的小朋友,搞得小姨每次都得领着她上去赔礼道歉, 真的很丢人。   她在符泠的注视下打开房间门。   楚献玉站在门后, 正偏头看向靠门一侧走廊的窗户, 听见开门声马上转过头来。   “小泠、师。”她见是师椋鸣, 生硬地改口,“你也在小泠的房间里啊。”   师椋鸣“嗯”的点了下头,问她:“怎么了,楚姐。”   楚献玉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那盘锅包肉,我光记着加醋,忘了加糖,你们应该还没吃吧,我再去重新炒一下,小泠不爱吃酸的。”   师椋鸣低头手里的空盘子,楚献玉也看过来。   两人皆陷入沉默。   师椋鸣安慰道:“没事,其实挺好吃的,楚姐,我都吃完了。”   楚献玉还是沉默,半响后说:“你还挺能吃醋。”   师椋鸣谦虚道:“没有没有,一般,一般。”   “好吧。”楚献玉向她伸手,“盘子给我,我带下去洗。”   师椋鸣下意识想抢活干,还没说话,符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静静地、像个女鬼似的站在她身后。   她感觉背后凉飕飕,很勉强地笑着将盘子递给楚献玉。   “麻烦你了,楚姐。”   楚献玉说:“没事,早点休息。”   师椋鸣连连应下,目送她走到楼梯门口,这才关上门,一回头,对上符泠那双冷冷的眼睛。   符泠冷冷地说:“你又想当丫鬟。”   “我没有。”师椋鸣狡辩,“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说谢谢才显得更礼貌一点。”   符泠冷冰冰地瞥她。   师椋鸣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符泠,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对的嘛。”   符泠没说话,走进书房,在电脑桌前坐下。   现在时间说早不晚,十点十分,还没到她们的睡觉时间。   师椋鸣想到符泠对她的安排,宁愿今晚坐在书房通宵打一晚上游戏。   游戏排了将近十分钟,终于排进了对局。   符泠自己操作,果然选了猪人,师椋鸣想了想,选了个能配合她的平a型英雄。   符泠见她点下确认选择,“唰”地扭头看向她。   师椋鸣:“怎,怎么了?”   符泠说:“你又当丫鬟。”   师椋鸣破罐子破摔,“我摊牌了符泠,其实我是讨好型人格,让你高兴我会心里面很舒服,我就想讨好你,你不要觉得这样不好,你开心我才能更开心。”   她说完眨眨眼,天真善良又万分真诚地看着符泠。   符泠沉默与她对视,很久很久没说话。   直到进入游戏界面,符泠依旧沉默,一言不发地转回去,一言不发地拿起鼠标,左手放在键盘上,沉默地走到第一组野怪的位置。   师椋鸣非常有奉献精神地凑过来帮她开野。   “走开。”符泠说,“不要你帮。”   师椋鸣说:“我这英雄对线对面那个线霸,我肯定要放线的,反正站在线上没事做,我帮你打快一点,打野要抢节奏嘛。”   符泠张了下嘴,还没说话,师椋鸣抢先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上辈子就是丫鬟好了,快点快点,a这个鸡,不要耽误刷野。”   符泠默了默,等她返回中路线上,自己也刷完一组f6,走到红buff的位置,a了一下野怪,语气淡淡地问她。   “你和别人玩,也是这样。”   她这话没有太强烈的疑问语气,却问得师椋鸣浑身都绷紧了。   她下意识否认道:“没有啊,我和别人玩肯定——”   她忽然闭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顿了一下后急忙找补:“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平时都单排,我不和别人玩的。”   第一波兵线进塔,她说完这堆话,六个塔刀吃到了两个,漏了足足四个兵。   符泠说:“你补刀好烂。”   师椋鸣憨憨地笑笑,心里却狠狠松了口气。   好险,这可是一道送命题,还好她平时高强度上网冲浪,经常看到情侣之间玩这种稀奇古怪的刁钻难题,对此颇有了解。   她差点就掉进了其中最最最经典的陷阱里!   不过说起来这个,她其实也有事情想知道。   到底该不该问,到底该怎么问,她在心里徘徊犹豫。   线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她手里,她把对面中路杀了一次,两次,三次。   对局开始五分钟不到,对面中单0/3/0,而她3/0/0。   她总是在符泠打算过来的前十几秒失手将对面杀掉,而符泠骑着猪过来,骑着猪走开,什么都做不了。   第四次,她小心控制着力度,终于将人留到了符泠过来帮忙的时候。   两人合力将其轻松打死,一起站在防御塔下回城。   她思来想去,问出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符泠。”   “嗯?”   “你卧室的书房。”师椋鸣紧张地吞咽唾沫,嗓子干得发疼,“为什么、有两台电脑?”   符泠问:“怎么了。”   她们回到了泉水,站在台阶上一边加血一边买装备。   师椋鸣随便点了两下,买商城里的推荐装备,其实并不是最适合这一局的装备,但她已经无心挑选。   她问符泠:“黑色这台你在玩,那白色的这台呢?”   符泠像是故意的一样,装听不懂问她:“什么意思。”   师椋鸣“哼”了一声,鼠标点击小地图,踩着家园卫士加速跑出泉水,飞快远离身后那个骑猪的可恶符泠。   “你知道我的意思。”师椋鸣也像她那样不高兴地拧眉,心里好像堵着一块石头,让她有点说不出来话。   她哼哼道:“你一个人玩两台电脑,一双手按两个键盘两个鼠标,不累吗。”   符泠说:“我只用一台电脑。”   师椋鸣一听,一下更不高兴了。   这个符泠真是演都不愿意演一下,就这么直接地说这台电脑是给另一个人用的。   太过分、太过分了!!!   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做好朋友!!!   她气得咬牙,一上线就把对面中路又狠狠地杀了一遍,对面打野和辅助过来帮忙,正好撞到她的气头上,也被她一顿修理,死的死,逃的逃。   她气鼓鼓地不说话,只闷头杀人,守在野区等着对面打野复活,把人杀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符泠说:“你杀太快,我遇不到他了。”   师椋鸣赌气地哼哼。   符泠说:“你好笨。”   师椋鸣更不高兴了,“你还说我,我现在是不是就是,下堂妻、糟糠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符泠微微皱眉,很认真地建议:“你真的应该少看点电视剧。”   师椋鸣:“你管我!”   符泠说:“看那么多电视剧,你为什么不懂?”   师椋鸣哼了一声,斜斜地侧眼瞥她,“坏符泠,你想说我不懂什么?”   符泠说:“认识你之前,我的书房只有书。”   “我懂了。”师椋鸣说,“你想怪我带坏你!”   符泠没有否认,很耐心继续地说:“没有人陪我玩游戏,所以我只能看书。”   破天荒的耐心,出现在符泠这样总是表现得冰冷淡漠的人身上。   师椋鸣稍微有点被哄好了,即使对方还没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符泠让猪人英雄自动攻击野怪,转过脑袋看她,“只有你陪我玩。”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六根刺扎进师椋鸣心脏里。   她心里渐渐涌出一些愧疚。   竟然让符泠说出这种话,她是不是有点太不像话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什么气势地喊人名字:“符泠。”   符泠说:“没有人用过这台电脑。”   她停顿了一下,十分生疏地说:“你不要难过。”   师椋鸣说:“我没有难过。”   符泠说:“你都要哭了。”   师椋鸣:“我没有!”   符泠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师椋鸣说:“因为其实我要变异成小丑了所以鼻子红红的。”   符泠没有和她争执,目光平静乃至于平和地看了她一眼,转回去继续刷野。   这么一遭后,师椋鸣的心情变得有点怪怪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好像有一点开心,又有一点忧愁,脑海里总是浮现符泠耐心说话的样子。   她真的很少看见、甚至几乎没见过符泠表露出这样的耐心。   为什么?   符泠不会被夺舍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立马就被脑海中里符泠的另一句话冲散。   ‘你真的应该少看点电视剧’。   符泠说得对......她真的应该少看点电视剧。   -   游戏时光总是快乐而短暂。   两个小时后,时间来到十二点,符云在门口敲门,隔着门冲房间里喊。   “小泠,小师,别玩了,该睡觉了。”   师椋鸣和符泠刚好在这时候关掉电脑,符泠坐在电竞椅上看手机,师椋鸣在旁边忙活着整理桌面,把玩乱的外设摆放整齐。   符泠又不搭理人,师椋鸣只好跑去门口开门。   符云戴着副眼镜站在门外。   “小师,你俩什么时候能睡觉。”   师椋鸣说:“马上就睡了,符阿姨,我们已经关电脑了。”   符云点头说:“好,你监督小泠,让她别玩了。”   师椋鸣连声道好,将符云送走回到卧室,符泠抱着小狗枕头坐在床边看着她。   师椋鸣:“........”   符泠说:“你睡右边。”   师椋鸣拖着步子走过来,摸了下平铺在床上的被子。   “只有一床,还有被子吗?”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要挨骂,支吾两声,在床的另一边坐下。   气氛很尴尬,符泠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非常坦率,就像灌木丛里探出脑袋好奇张望的小猫。   空气中不带一丝旖旎与暧昧。   师椋鸣觉得之前想歪了的自己简直就是个人渣。   有什么好胡思乱想的,她们之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好吧。”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面条一样滑溜溜地躺进去,安详平躺着,闭上眼睛。   “我睡觉了。”   符泠还是没说话,安静得仿佛一团空气。   师椋鸣紧紧闭着眼,天花板吊灯的光透过眼皮映在眼球上。   她十分迟缓地发现自己紧张得手脚都在发抖。   明明上一次一起睡觉,鬼就在身边站着,她都没有抖。   而这一次只有她们两个人。   床垫微微下陷,符泠也躺下了。   灯依旧亮着。   师椋鸣扮演尸体一般一动不动地躺着,符泠很安静,谁也没动弹。   半响后,师椋鸣猛地坐起身,手伸到床头边,“啪嗒”一下关掉灯。   房间黑了下来,她听到胸腔心脏扑通扑通,膝盖压在叠起来的被子褶皱,摸黑往床内侧挪了挪。   忽然,她摸到一片凉凉的皮肤,对方迅速收了回去,发出一阵摩擦声。   师椋鸣赶紧往旁边挪挪,紧紧贴着床边,被子也不敢盖,蜷缩起身体,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寂静中,她听到符泠轻轻的呼吸声,像羽毛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耳根。   柔软轻缓,令人沉醉。   她所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因为她躺下还没五分钟就不省人事地沉沉昏睡了过去。   折腾了一天,她的身体感觉很累,但因为在陌生的床上睡觉,她睡得不太安稳,一直无法进入深度的睡眠,断断续续地保持着模糊的意识。   她隐约能够感觉到符泠一直安静地睡在床的另一边。   她们背对着背侧躺着,符泠和她差不多,老是断断续续地醒来,顺势打开手机,微弱的白光照亮她的脸和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只是看一眼,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最新的消息,屏幕亮起又暗下,被重新放回枕头边。   她的睡眠质量好像比师椋鸣还差,三四个小时内至少醒了有十次。   后面师椋鸣都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睡着,也许她有一些失眠的小毛病。   大概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某一次师椋鸣醒来,迷迷糊糊发现符泠又在看手机。   这一次手机光一直亮着,符泠起先躺着看,后来坐了起来,也没有别的动静,只是低头看手机。   师椋鸣睡迷糊了,慢腾腾翻身朝向她,脸埋在被子里蹭蹭,嘟嘟哝哝地问:“干什么呀,符泠,这么晚不睡觉,还要玩手机,哼........真不像话。”   符泠没有搭理她,也没有别的反应,垂着眼沉默地看着手机。   床很大,她们各自睡在最远的左右两侧,师椋鸣脑子不清醒,闭着眼蛆一样扭来扭去,拱到符泠身边,隔着被子用鼻子顶顶她的腿。   “好亮眼睛,不要玩了,快睡觉,符泠。”   符泠扭头看她,缓慢地垂下手,手机搭在同侧大腿上,在她松开手指后滚到被子凹陷里。   她伸手去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手背蹭过师椋鸣睡得热烘烘的侧脸。   师椋鸣哼哼了声,抬起脑袋,搭在她的大腿上,软软的,有肌肉和骨头的支撑,这样搭着下巴和脖子都好舒服。   “符泠......”   符泠关掉了手机,很轻地“嗯?”了一声。   师椋鸣舒服地蹭蹭,说着糊涂的呓语,“香香的。”   符泠低头看着她,黑暗中无法分辨她的表情。   符泠腾出手,掀起被子一角,兜头盖在她身上。   凉凉的风带着熟悉的香气,温柔地将她裹紧。   她已陷入梦中,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忘记了今晚凌晨将要收到的基因检测结果,也忘了犹豫、忐忑和一些矛盾幼稚的小心思。   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狗,温柔的主人给她做了一盆狗饭,放在她的面前,让她先握握手再开饭。   她总是学不会握手,难过地垂下尾巴,主人让她转个圈,她也不会,最后什么都没做到,但还是吃到了香喷喷的狗饭。 第238章 现实生活(五十八) · 抱抱   师椋鸣醒来时, 怀里有一个热热软软、散发着冷冷香气的柔软物体。   她闭着眼睛困困地想着再赖会儿床,潜意识以为这个软软的东西是睡觉不老实钻她怀里撒娇的大校。   她的意识渐渐恢复.......   大校,怎么会是香的?   而且大校好像不在家。   她好像也不在家。   师椋鸣突然想起现在的情况, 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团毛绒绒乱糟糟的发顶。   怀里的人蜷缩着贴着她的身体,披散的头发毛燥地乱成一团,色泽乌黑,微微卷曲, 柔韧细软,像绒毛卷卷的小羊羔。   师椋鸣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又睡过去。   苍天,昨晚她到底干嘛了。   不是做梦吃狗饭吗!!!   在她的记忆里,符泠给她做的狗饭还挺好吃呢。   她保持着醒来时的姿势, 一动不敢动, 生怕惊醒神秘刷新在自己怀里的符泠。   她渐渐冷静, 渐渐清醒,一些不可避免的感受被她的身体与大脑捕捉到。   符泠的呼吸, 扑打在她的颈窝, 凉凉的脸颊贴着她的锁骨, 脸埋在她胸口,一只手环着她的脖子, 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一条腿缠着她的大腿,另一条腿也缠着她的大腿。   简直就像是在抱一只大型,不, 巨型毛绒玩偶。   师椋鸣有点承受不住, 脑子发烫, 脸也发烫, 全身都好像在发烫。   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团火,一团燃烧在雪地里的微弱火焰,怀里的符泠身体是热乎的,手脚却十分冰凉,脸也是冰的,嘴唇倒是温热柔软,贴着她胸口的皮肤。   她的衣领很乱,被符泠的脸压着,本来就不怎么高的领口几乎快要遮不住她没什么风景的风景。   她有点不好意思,想腾出手扯扯衣领,但是一只手压在符泠的腰下,另一只手垫在符泠脑袋底下,腾哪只手都很有把人吵醒的风险。   她尝试着用牙齿去咬,脸蹭过符泠的脸,凉凉的,像嫩豆腐。   视线聚焦,眼前映入符泠上挑的眼角和弯弯的睫毛,她心神不宁地闭上眼睛。   没有看到,就不算冒犯。   她用牙齿咬住衣领,用力往外扯,起先很难扯动,咬着的布料老是打滑。   她用尖尖的犬牙咬着,艰难地往外扯出来一小点,忽然嘴下一轻,她惯性后仰,脖子骨头关节发出“咯嘣”一声脆响。   被子里灌入大量冷空气,而那个热乎乎、软绵绵的符泠,忽然从她怀里挣开。   师椋鸣心里陡然一凉,紧紧闭着眼,不敢睁开眼睛。   被子掀开又合拢,床垫凹陷又复原,耳边响起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卫生间门关上合拢,哗哗水声响起,符泠在里面刷牙洗脸。   她悄悄睁开眼睛看过去,透过磨砂玻璃门,她看见里面没开灯,隔着玻璃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往后倒在床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放空脑袋,回忆刚才发生的事,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她和符泠玩了游戏,她小小地作了一下,符泠还哄她。   符泠人真好,梦里人也很好,给她做狗饭,还教她握手,转圈,蹲坐,巡回。   虽然她一样都没学会,梦里的她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笨狗。   除了梦......昨晚好像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似乎是一件有点重要的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在卫生间水声停下那一刻忽然想了起来。   她的检测报告,卫逸说凌晨两三点就能出来。   昨晚符泠一直反反复复醒来,有一会儿突然坐起来看手机,因为收到了发到邮箱里的检测结果吗?   师椋鸣胡思乱想,她大清早欺负了符泠,符泠却没有生气。   这不符合符泠的性格。   素有杀神之称的符泠,就算是她,一开始认识符泠的时候也差点被符泠杀了。   她做了那么坏的事情,把符泠搂在怀里抱着睡,却没有被杀.......   难道是因为——   她本来就要死了?   基因检测的结果是,她百分百携带致病基因?   符泠把她看作一具尸体,所以懒得和尸体计较。   真是一个好心的符泠。   果然不是好结果。   师椋鸣心情很不美妙,感觉浑身哪哪都没力气了,翻个身闭上眼,埋进床铺里装死。   她一半躺在枕头上,一半压在被子上。   枕头上有符泠身上的冷香味,被子上也有,香香的,让她糟糕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动动鼻子,轻轻吸了口气,香味沁骨,身后突然出现符泠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师椋鸣心脏险些停跳,耳根迅速变得滚烫,脸也红了。   她自欺欺人地埋在被子里不露出脸,闷闷地哼哼两声。   “八点了。”符泠说,“快起床。”   “八点?!”师椋鸣突然清醒,“今天周几?”   符泠说:“周四。”   “周四!!!”师椋鸣急急忙忙爬起来,“今天要上班!八点这么晚了,还剩一个小时,我们要迟到了!”   符泠问:“你在哪个组。”   师椋鸣停住动作看向她,不理解但是乖乖回答:“调查组。”   符泠说:“调查组的考勤要求是一周打卡三天,加起来二十个小时。”   师椋鸣看着她,她看着师椋鸣。   “你可以请假。”   师椋鸣:“这不好吧。”   符泠说:“然后我们出门玩。”   师椋鸣问:“去哪里?”   符泠说:“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师椋鸣沉默了一下,试探地问她:“符泠.....我真的要很快死了吗?“   符泠:“什么?”   师椋鸣:“你突然变得好温柔。”   她说完急忙补充道:“当然,你平常也很温柔!但是今天特别温柔。”   符泠看着她,沉默四五秒后,对她点了一下头。   她竟然诡异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我就要死了,唉!”她夸张地长叹一口气,“真是好人命不长,君子慎独劳心神,心慈手软命必短。”   符泠说她:“哪里学来的话。”   师椋鸣老实巴交说:“我们文科生是这样的。”   -   师椋鸣得知自己随时有可能突发恶疾进入生命倒计时,竟然没有多少意外或是难以接受。   她唯一担忧的事情是她要是很早就死了,大校和小花应该怎么办。   一个顽劣的猫,一个调皮的狗,要是她死了.......符泠应该会照看她们。   幸好还有符泠。   她们各自换好衣服洗漱完毕,下楼去吃早饭,客厅旁边是餐厅,有高和矮两个阿姨在厨房忙活。   师椋鸣没见过她们,但很怀疑其中某个是林映雪的马甲。   不过这个怀疑很快就被推翻了。   符泠带着她刚在餐桌上坐下,指使着她坐在自己对面,林映雪就从客厅走了进来。   “小泠回来了,今天早上吃点什么,我让林阿姨和吴阿姨给你做。”   符泠说:“一片面包,抹双层蜂蜜黄油,烤两分钟,一杯牛奶,不要鸡蛋。”   她说完问师椋鸣:“你吃什么。”   “我?”师椋鸣哪里懂得这些,“我和你一样就好了。”   符泠说:“她要两片。”   “牛奶要冰的。”   “大清早不准喝冰的。”符云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吴姐,给她俩热两杯牛奶。”   高个子阿姨应了一声,符泠不高兴地皱起眉。   符云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起这么早做什么,去研究所?”   符泠扭过脸,不想和她说话。   “怎么又变得气鼓鼓了?”符云好笑地捏捏她的脸颊,“生什么气?”   椅子嘎吱滑响,符泠耳根微红,站起身走到师椋鸣身边坐下。   符云乐呵呵的,顺道问师椋鸣:“小师,听说昨晚你去医疗基地做了个检查,生病了?”   师椋鸣愣了一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没有,没有生病。”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这份关心,大脑飞速运转,这比高考数学题还难。   符泠忽然出声道:“这是隐私,你别乱问。”   符云说:“我关心一下有什么嘛,是不是,小师?”   师椋鸣哈哈尬笑。   符泠说:“聊点别的。”   符云:“昨天的异境?”   符泠:“别的。”   符云:“你俩捡的那俩小孩?”   “哦,不对。”她说完改口,“是三个,医疗基地还有个,能变成小狗,是么?”   符泠:“知道还问。”   符云说:“我关心关心。”   符泠扭过脸,彻底不和她说话了。   气氛很尴尬。   还好没过几分钟,酥香扑鼻的烤面包热腾腾端上桌,装在盘子里,符泠一片,师椋鸣两片,符云则是一碗白菜粥。   符泠看了一眼,说她:“你又喝酒了。”   “没办法。”符云说,“私下的聚会规矩就是这样,要是公务聚餐就不用喝。”   符泠说:“少喝点。”   符云一下被她哄得喜笑颜开,“小泠长大了,知道关心妈妈,妈妈很欣慰。”   说着她伸手使劲揉揉符泠的脑袋,“气鼓鼓的,可爱死了。”   符泠刚梳好的头发被她揉得乱糟糟,一言不发低下头啃面包,推师椋鸣一把,催她:“快吃。”   师椋鸣接了圣旨,咔嚓咔嚓咬得飞快,符泠吃一片面包的工夫她已经啃完两块,装在杯子里的牛奶插着吸管,她把吸管撇开,一口气喝干牛奶。   吃完了。   符泠和符云都看着她,符泠嘴里还咬着一小块脆脆的面包边,符云笑得和蔼可亲。   “不错不错,能吃是福,难怪长这么大个。”   师椋鸣害羞地笑笑,符泠吃掉最后一块面包边,喝光牛奶,站起身。   “走了。”   师椋鸣跟着她走出餐厅,和符云告别。   符云点了下头,对符泠背影喊道:“小泠,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最近课程有没有落下?”   符泠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穿过客厅,走到玄关。   林映雪坐在客厅看电视,一身西装打扮,脸却还没变为管家李姨的样貌。   “小泠走了?用不用我送你们?”   符泠一边换鞋一边说:“不用。”   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站在门后催促地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鞋卡住了,正蹲在地上使劲拽鞋跟。   接收到符泠的目光,她感觉如芒在背,抬起没穿好鞋的那只脚,一蹦一蹦地跳出门。   符泠马上关门,她坐在门口台阶上继续捣鼓。   符泠站在同一台阶上,低头看她:“去哪里玩。”   师椋鸣用力得呲牙咧嘴,说话一顿一顿的,“我、都可以,你呢?你想去、哪里、玩?”   符泠说:“我不知道。”   师椋鸣说:“大清早的,逛公园去?”   符泠:“无聊。”   师椋鸣问:“刚才符阿姨问你学习的事,你今天要不要去上学?”   符泠说:“没课。”   “没课啊。”师椋鸣说,“那我们去.....逛故宫?去颐和园?什刹海?正好就在这附近诶,我们可以溜达着去。”   符泠说:“无聊。”   师椋鸣叹了口气,“也是,这些说到底还是公园,而且故宫我们应该约不上今天的了,那去哪里玩?到处都很无聊的感觉。”   符泠说:“网吧。”   师椋鸣:“家里不是有电脑吗?”   “不一样。”符泠说,“我没有去过。”   师椋鸣:“包间的话,和你家书房差不多,大厅全是抽烟的,二手烟吸到饱,别去了。”   符泠没吭声,师椋鸣穿好鞋,站起来感叹道:“人生的底色就是无聊,还不如去异境里玩。”   符泠说:“可以。”   她说着拿出手机,开始在研究所的App上物色合适的异境。   师椋鸣急忙阻止道:“我开玩笑的!符泠。”   她拉住符泠的胳膊,左右摇晃两下,撒娇一样,“先歇歇吧,符泠,昨天才去过一次,我们今天休息。”   符泠抬头看她,半响后应道:“好。”   她说:“去网吧。”   师椋鸣:“.......”   “那我们还不如回家玩。”   她说完反应过来有歧义,补充道:“回我家。”   “而且今天大校和小花不在家.......”   她忽然顿住,似乎陷入沉思。   符泠问她:“想什么?”   她看向符泠:“符泠,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情。”   符泠问:“什么?”   师椋鸣翻翻裤兜,掏出一把昨天刚领到的钥匙,“搬家。”   符泠静静看着她,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去了一趟异境,遇到那么多突发事件,忘了嘛。”   符泠问:“你想干什么。”   师椋鸣抬头看天:“大清早,空气这么好,我们搬家去吧。”   符泠说:“不玩了。”   师椋鸣安慰道:“搬好以后在宿舍玩,听说二人宿舍很不错,两室一厅,还是精装修呢。”   符泠“嗯”了一下,走下台阶,去院子里开车。   师椋鸣用手机预约了搬家公司,她这周陆陆续续把家里要搬走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品和两台电脑还没收,找来搬家公司,到时候搬东西上车,一趟拉走,直接去宿舍慢慢收拾就行了。   在搬家这件事上,她其实有些经验。   开车一个小时,她们和搬家公司一起到家,正好家里的猫和狗不在,没有坏家伙捣乱。   工人帮着她们一起搬东西,不到一个小时搬完,开车上路。   折腾一圈才过去两个小时,没到午饭时间,照旧是符泠开车,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快到中午,阳光很好,师椋鸣坐在副驾驶座上,估摸着小花和大校这会儿该起床了,掏出手机给小花打电话。   手机响铃足足二十秒才被接了起来,一瞬间吵闹声充斥车内,盖住典雅轻缓的钢琴声。   “你不要走,猫,不要走,陪我去吃,有很多肉,猫——你要去哪里——你不吃了吗——你真的不一起去吃了吗——”   大校的声音好吵,吵着吵着变成“呜呜”声,应该是小花捂住了她的嘴,气喘吁吁接电话:“姐、姐姐,怎么了?你和小泠姐姐在上班吗?”   师椋鸣揉揉耳朵,“没有,我们在搬家,你和大校怎么样,她又在吵什么?”   小花说:“基地今天吃涮肉,但是我得打训练赛,吃不了,她吵着让我陪她。”   大校挤过来撒娇:“你就陪陪我嘛。”   小花语气严厉道:“我在忙正事!”   大校不高兴地哼哼唧唧一通,继续又吵又闹,师椋鸣听着头都变大了。   她等了一会儿,小花忙碌地抽出空来对她说,话说得一顿一顿的,语气十分艰难,仿佛在和歹徒搏斗。   “姐姐,没什么急、事的话就先挂了,我之后,在微信,联系你,我们可能,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拜拜,姐姐,还有、小泠姐姐。”   师椋鸣忙道:“好好好,辛苦你了,拜拜,拜拜。”   大校发出一声惨叫,小花挂断电话。   师椋鸣心有余悸地放下手机,在心里默默为小花点了根蜡。   一个小时后,符泠开着和搬家公司的货车一同到达“世纪福苑”小区门口,门禁边站着两个女人,是留着及肩短发的余幽和一头波浪棕发的越予冥。   师椋鸣来的路上和余幽聊昨天异境里的一些事,余幽听说她俩正在搬家,十分热情地表示自己今天正好也休假,等下就过来给她们帮忙。   “啾啾!”余幽冲她俩挥手。   符泠把车开过去,师椋鸣摇下车窗,“真来了啊,余老师。”   余幽绕到车后打开后座车门,“那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一不做二不休,说到做到。”   师椋鸣嘀咕:“一不做二不休是这么用的么。”   余幽和越予冥一同上了车,符泠往小区里开,余幽叽叽喳喳地指路,左拐,右拐,右拐,直行。   普通的小区,普通的现代居民楼,一栋楼三个单元,每单元一层楼三户人,加起来一共十八层楼。   师椋鸣拿出手机看了眼宿舍信息,十五号楼、一单元、1203。   余幽说:“不用看了,你俩住我们隔壁,就在对门。”   师椋鸣:“这么巧吗?”   余幽说:“不然怎么说我们有缘呢。”   她指着单元楼门口车道边说:“车停前面院子里就行,免费的,地下车库要花钱租车位,不建议。”   符泠顺着她指的方向,把车开进院子里,找了个空位停着。   师椋鸣跳下车,去后备箱搬装着零碎物品的纸箱。   一共四个箱子,一人一个,余幽抱着箱子说:“这箱子怎么一股狗味,你怎么搞的。”   师椋鸣左右张望,确认她在和自己说话,冤枉道:“里面装着狗窝和狗玩具,当然一股狗的味道。”   余幽“哦”了一声,掀开纸箱一角往里看,乐呵道:“你家狗还玩毛绒鸭子呢,都咬成碎片了,也不给人家换个新的。”   师椋鸣说:“这就是上周才换的新鸭子。”   余幽:“.......那你家狗挺活泼的。”   她们聊着天走到单元楼下,搬家公司货车停在楼下,工人们正一趟一趟搬东西上楼,都快搬完了。   她们上到十二楼,楼层就是很普通的居民楼布局,1203在电梯左侧,电梯右侧门对着是1202。   余幽指了下1202的门牌,门上挂着一个倒着的“福”字。   “喏,那就是我俩的宿舍。”   师椋鸣看过去,1202门口摆了个不锈钢鞋架,整齐放着两排各种样式的鞋子,除此之外没别的东西。   另一边,她们的1203,黑色的防盗门前堆满打包用的纸箱子和各种黑色塑料袋装着的,搬家师傅正将她的电脑主机和显示屏搬出电梯。   符泠刚下电梯就接了个电话,走去楼梯间打电话,过一会儿打着电话下了楼。   余幽疑惑地问师椋鸣:“小泠干嘛去?”   师椋鸣哪里知道,连连摇头。   符泠一直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小姑娘,三人都没有在意,反正钥匙在师椋鸣手上。   她去给搬家师傅们打开房门,帮着一起将堆在门口的行李搬进去。   机箱和显示器就是最后一趟,师傅们让她在软件上确定订单,找她要了个好评,一窝蜂挤进电梯里,聊天的声音随着电梯下行渐渐消失。   师椋鸣站在客厅里打量四周。   这间屋子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套普通的居民房,面积瞧着还不小,至少有七十平,在北京海淀这种地段得好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研究所真是有钱,这么好的宿舍房租竟然就一千五一个月,和不要钱白送什么区别。   这套房子门对着客厅窗户,左边是卫生间和厨房,右边是两间卧室。   卧室门开在客厅电视墙两侧,内部构造一模一样,各有一个露天阳台,可以在上面种花,或者摆一些书桌茶桌装高雅人士。   卧室里面有床,统一的木头床架,没有床垫,其余的家具只有一个木头的床头柜,和一张靠墙放着的书桌,衣柜也没有,只有一堆铁架子,瞧着跟晾衣架似的。   师椋鸣说:“家具好简陋啊,余老师,你不是说精装修吗。”   余幽说:“有床有桌子,哪里不精。”   师椋鸣说:“我以为会很精致,至少不是这种木头床架。”   余幽说:“想不到你还挺讲究。”   师椋鸣:“倒不是.......”   倒不是她讲究,她只是想到符泠要和她一起住这种条件的宿舍,不自禁感觉十分愧疚,特别是在她见过符泠的漂亮房间以后,再看看这样狗窝一样的卧室。   她真是一个没用的女人.......   余幽说:“没事,你要是觉得住着不舒服,可以自己买家具换上,宿舍签约一次是两年,你应该知道吧,你想自己装修都行,只要别把房子搞烂。”   师椋鸣:“好......”   两人说话间,外面客厅传来陌生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一阵重物落地声。   “直接搬房间里去?”一个雄浑的声音问道,“现在就装?”   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嗯。”   是符泠的声音。   又是一阵搬运重物声,两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进门,符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彩色卡纸打印的小册子。   师椋鸣喊她:“符泠,这是什么。”   “新家具。”符泠说,“这些好丑。”   师椋鸣:“你怎么知道?”   她记得符泠好像从来没来过这间宿舍。   符泠说:“猜的。”   余幽揭穿道:“小泠提前一周就来看过,还带了很有名的家装设计师,设计一次可贵了。”   师椋鸣“哦”了一声,接着问符泠:“你就要住这间房了吗?这间房阳台靠着公路,可能会更吵一点,不过朝着北边,采光会更好,也还不错。”   “不喜欢太阳。”符泠说,“你住。”   余幽再次插进来揭穿道:“小泠还给你设计了房间,是狗窝风,很有意思。”   她说着用力锤了下师椋鸣的胳膊,咬牙切齿道:“命真好啊你。”   师椋鸣愣了一下,看着符泠,就好像看见了长着白色羽毛翅膀免费发鸡蛋的慷慨小天使。   符泠说:“是买一送一。”   余幽说:“双倍价钱买一份,然后再送一份。” 第239章 现实生活(五十九) · 小猫涮肉   符泠订了很多家具, 一趟一趟赶集似的搬进屋子里来。   中午十二点,一个矮个子时髦打扮的女人过来接替了她们的监工工作,余幽介绍说这就是符泠请来的设计师。   她们得空一起出去吃了个饭, 余幽强烈要求要吃麻辣火锅,她们就去找麻辣火锅吃。   小区附近没有,符泠特意开车带她们去研究所附近吃,是一家很有名的四川火锅, 老板是四川人,普通话说得很不正宗,显得她家的火锅特别正宗。   好吃的火锅店生意异常火爆,小小的店铺门口排满了人。   余幽走到街边远远闻见那股麻麻辣辣的香味就说什么都不愿意换别家了,又吵又闹就要吃这个, 和大校一个样。   剩下三人拿她没办法, 只能去取号, 排队,前面还有三十多桌, 要等将近两个小时。   来都来了, 反正也没事做, 符泠和师椋鸣趁此机会去研究所交异境调查报告,留余幽和越予冥在门口排队。   研究所在两个街道之外, 走路二十分钟,开车五分钟。   符泠选择开车,五分钟到达研究所门口。   师椋鸣拿着调查报告跳下车,感叹道:“明明请了假, 结果还是来上班了。”   中午路上人挺多的, 附近办公楼的人纷纷出来觅食, 三三两两边走边聊天, 交谈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符泠从另一边下车,师椋鸣站在人行道台阶上等她。   “异眼没有通报这次的副本。”她问符泠,“我们会不会被要求写额外的说明报告。”   符泠说:“有可能。”   她说:“你写。”   师椋鸣:“写就写,又不难。”   她俩往研究所大门走去,刚走了两步,符泠忽然停住脚步。   师椋鸣扭头看她:“怎么了?”   她目光注视着前方某一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不悦的画面。   师椋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看到了研究所门口一大一小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的中年女人,手里牵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   她举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证件照,挨个拉住路人询问。   “请问你看见过这个人吗?她是我女儿,我有急事找她。”   “.......没有啊,好,没事,谢谢。”   “请问你看见过这个人吗?”   “没关系,谢谢。”   师椋鸣远远看着,那人就在研究所门口站着,一个一个问路过的人。   正好这时候有同事从研究所走了出来,是曲烨和徐然,她俩经常中午出来下馆子。   女人拉住徐然的衣袖,礼貌谦卑地问:“你好,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徐然抬头看她,目露怀疑:“你问这个人干什么?”   曲烨凑过来低头看看屏幕上的照片,一下认出来:“诶?这不是——”   正躲在路边偷看的师椋鸣心里一紧,以为要暴露,急忙拉着符泠往车后躲。   徐然使劲拧曲烨胳膊一把,让她疼得住了嘴。   女人说:“她是我女儿。”   她揽过身边怯生生的女孩,对两人说道:“这是她的妹妹。”   曲烨仔细打量两人的长相,“还真是,你们三个长得挺像。”   徐然保持怀疑:“你们找她做什么,从来没听她说过你们。”   女人说:“她小时候,没有养在我身边,是她小姨在养。”   她含糊其辞,“她妹妹有点事情,要她帮一下忙。”   曲烨说:“她今天休假,你在这门口找是找不到的。”   女人急忙问:“你知道她住在哪里?”   曲烨愣了一下,没有急着说话,徐然怀疑道:“你是她妈妈,你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女人支吾两声,手里牵着的女孩垂着眼扭过脸,却正好瞥见躲在路边车后偷看的师椋鸣。   她眼睛微亮,张了张嘴,师椋鸣急忙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缓缓闭上嘴,若无其事挪开目光,紧了紧妈妈的手。   女人低头看她,温柔而关切地问:“怎么了宝贝,哪里不舒服吗?”   她慢吞吞凑近一些,瘦弱的身体紧紧贴着妈妈的胳膊,安静地摇了摇头。   曲烨说:“你女儿生病了啊。”   女人勉强笑了一下,“有点感冒,小问题,已经快好了。”   “哦。”曲烨说,“你还有啥事没,我俩急着吃饭去。”   女人问:“她明天来上班吗?”   “不知道。”曲烨回答,“我们和她不在一个部门了,她现在考勤很宽松,明天可能会来,也可能不来,平时工作出差多,说不定你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她。”   “不过你很奇怪啊。”曲烨终于反应过来,“就算不怎么熟,电话和微信总是有的吧,你打电话啊。”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怀疑地问:“你不会得罪了她,被她拉黑了吧?”   女人目光躲闪,连续快速地说了两句“没有”,心虚地拉着女孩走开,继续问路上其他人。   “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师椋鸣靠着符泠的车,脑子嗡嗡响。   符泠喊她:“师椋鸣。”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符泠说:“报告给我。”   师椋鸣伸手递给她:“怎么了。”   符泠说:“上车坐着,我去交。”   师椋鸣看着她,她伸手扯走调查报告,转身离开前低声说了句:“等我。”   符泠的身影渐渐走远,四周忽然只剩下师椋鸣一个人。   车没有锁,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往后靠近椅背里,看着头顶漆黑的车顶,街上嘈杂的人声透过车窗玻璃嗡嗡地传进耳中。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   研究所门口那女人还在挨个到处问,曲烨和徐然已经离开,去了一家牛肉拉面店,符泠走到了研究所门口,那女人迎上来问她,她没有搭理,冷漠地擦肩走过。   大概是她气场太冷,女人并没有追上去纠缠,很快换了另一个询问对象。   符泠的身影消失在研究所大门后。   手机收到了新的消息,屏幕微微亮起,在光线昏暗的车内格外扎眼。   师椋鸣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是徐然发来的消息,是个语音通话申请。   她接起电话,徐然那边传来喧闹声,还有远远的呼噜面条声。   徐然问她:“啾啾,我和曲烨刚才在研究所门口遇到了个女人,说是你妈妈,她在找你,你知道吗?”   师椋鸣苦笑了下,“我知道,然姐,刚才我和符泠正准备去研究所交昨天的调查报告,就在门口看到你们了。”   徐然:“你在啊,那会儿怎么没出来,她怎么回事,是骗子?”   师椋鸣说:“倒也不是......她就是我妈,只是......”   徐然听出几分不对,赶紧说:“这种事你要是不方便说就别说了,我就想着打电话过来提醒你,她现在应该还在研究所门口拉着人到处问。”   她说完叹了口气,“我没什么事了,啾啾,你自己小心,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和曲烨。”   “好的。”师椋鸣回道,“谢谢然姐。”   徐然挂了电话,车里又变得安静起来,她坐着发呆。   “咔擦”一声响,另一侧车门打开,符泠坐回驾驶座。   她回过神来,“这么快就交好了?”   符泠“嗯”的应了一声,递给她一个银色的东西,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牌,一端挂了条银色的链子。   她翻过来看看,上面刻着她的名字,是一块狗牌,她有一块黄铜材质的,和这个一模一样,名字下面刻着“预备组”,而这块银色狗牌刻的是“调查组”。   师椋鸣说:“新的狗牌这么快就做好啦。”   符泠点了下头,“旧的给我。”   师椋鸣“哦”了一声,取下一直戴在脖子上的旧狗牌,热乎乎的一块金属牌,递给符泠之前,她特意用衣袖使劲擦了好几下。   “给你,这个要回收吗?”   符泠:“嗯。”   她接过狗牌,顺手将其挂在后视镜下方,那里本来挂了个出入平安的桃木牌,金属与木牌相击,发出说不上沉闷也说不上清脆的轻响。   符泠启动车子,观察路况倒车。   师椋鸣忍不住扭头去看车窗外那个忙碌的女人背影。   车倒出停车位,缓慢往前开,她脑袋跟着往后转,目光追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符泠喊她:“师椋鸣。”   “嗯?”她转回来,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怎么了?”   符泠说:“别看了。”   师椋鸣弱气地“嗯”了一声,安静不到一分钟,忍不住出声道:“其实我觉得,那个妹妹还挺乖的。”   符泠说:“别说蠢话。”   师椋鸣:“我没有......”   符泠说:“你想说。”   路程只有两个街道,路上却有足足五个红绿灯,她们一路走走停停,晃得师椋鸣头晕,好像有点晕车的感觉,头疼恶心,明明她之前从来不会晕车。   车里很安静,符泠也不说话,刚挂上的狗牌随着车辆前行,与桃木牌一块前后摇晃,浅色的灰影轮替拂过两人的侧脸,相互撞击,发出当啷响声。   她们就这样一路沉默地回到火锅店,余幽和越予冥还在门口等座。   余幽不知道是不是饿得没力气了,耷拉着脑袋靠在越予冥肩膀上,无聊地玩人头发。   师椋鸣说:“还没有排到。”   符泠语气平淡地接话:“还早。”   师椋鸣想下车,摸索着找到车门把手,发觉自己两只手都没什么力气。   符泠突然喊她:“师椋鸣。”   她顿了一下,没回头,背对着人应了一声,“嗯。”   符泠说:“你没有话想说吗?”   师椋鸣说:“除了蠢话,没有了。”   符泠说:“那你说。”   师椋鸣摇摇头,“我不想影响你的心情,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   她说着就要拉开门下车。   车门发出“咔哒”一声响,她推不动门,符泠把车门锁上了。   师椋鸣回头看她,见她紧紧皱着眉,眼睛压成月牙形,瞧着好像比师椋鸣这个受迫害本人还要生气。   师椋鸣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心里不自觉松快许多。   “干嘛呀符泠,怎么这个表情。”   符泠斜斜地瞥她,满眼寒光,“你不生气?”   师椋鸣坐回座椅里,看着车顶一股脑说起来。   “怎么可能不生气,她好过分啊,从来没有问过我,要钱的时候想起我来了,之前小姨不见的时候,我还去找过她,想让她提供一些信息,帮我找找小姨。”   “结果她没接我电话,把我拉黑了,说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让我别打扰她。”   师椋鸣越说越生气,腾的坐起身,“我都没找她要钱!我只是想找小姨而已,我都和她说了,她不相信我!还把我拉黑,把我拉黑!我是那种纠缠不清的人吗!”   她虽然没爹没妈,但是小姨很爱她,家里还有一条粘人又闹腾的狗,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缺爱,她不觉得被父母抛下是什么值得难过一辈子的事情。   而且这种事情,再怎么难过也没用,不爱就是不爱,算她倒霉。   她气得胡言乱语:“真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鼠目寸光之心,揣鸿鹄高远之志,以、以、以狭窄之心,揣度高尚之怀!”   符泠说:“狭隘。”   师椋鸣连忙改口道:“狭隘,狭隘。”   她长松一口气,开朗道:“这么痛骂一通,心里舒服多了,符泠,你人真好。”   符泠沉默地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按了一下仪表盘上的某个按钮,“咔哒”一声,车门解锁。   “下车。”她言简意赅道。   师椋鸣“哦”了一声,拉开车门,余幽坐在不远处火锅店门口瞧着她俩。   她们走过去,余幽马上问:“在车里干啥呢,停路上半天不见人下来。”   “没什么。”师椋鸣假装大尾巴狼,故作随意道,“就随便聊了会儿天。”   “聊天?”余幽怀疑地盯着她看,“你脸怎么聊得这么红?”   师椋鸣:“哪里红了.......瞎说。”   她的脸红,可能只是因为刚才在车里大喊大叫,气愤地说一堆话,憋红的。   “你俩真是。”余幽怪里怪气说,“小孩子,搞这些拉拉扯扯,一点气概都没有,喜欢什么直说就行了,非要搞这种.......玩浪漫,真时髦。”   师椋鸣直说:“我喜欢番茄锅,余老师,我们等下点个鸳鸯锅吧。”   “不准!!!”余幽瞬间炸毛,“我要吃加麻加辣,你这个异类!禁止用番茄锅玷污我的锅底!”   她气得要跳起来打人,师椋鸣连忙哄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不吃鸳鸯锅,就吃红锅,加麻加辣、加麻加辣。”   “别生气,余老师,我开玩笑的。”   余幽很生气,“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她说:“火锅是很神圣的!你一点都不懂!”   师椋鸣说:“余老师很懂啊。”   余幽说:“那是,我可是火锅大王。”   师椋鸣弯腰鞠躬:“草民拜见火锅大王。”   余幽颇为满意:“哼,算你识相。”   吵闹过后,四人接着在门口坐着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下午一点半的时候,终于排到她们。   这时候甚至还有二十多个人在排号等位,纷纷对她们投以羡慕的目光。   这家火锅大概真的很好吃,师椋鸣是个土狗,自从小姨离开以后,她好多年没吃过这种好东西。   她觉得好吃,很香,但总感觉没什么滋味,心不在焉吃着,涮肉也不积极,别人涮好三片肉,她的第一片肉还在锅里泡着,都煮得老成胶鞋底里才想起来拎出锅。   还好余幽忙着烫肉,越予冥忙着帮她烫肉,两人都没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至于符泠......   师椋鸣扭头偷瞄就坐在自己身边的符泠,见对方夹着一块雪花肥牛正在烫,微微抿唇,脸上表情像做压轴数学题那样严肃认真。   师椋鸣忍不住笑道:“干嘛呢符泠,怎么这个表情。”   符泠抬眼,轻飘飘地瞥向她,晃晃筷子,捞起烫得刚刚好的雪花肥牛,放进她的小料碗里。   师椋鸣一怔:“符泠.......”   余幽好巧不巧在这时候抬头看过来,嘴里包着一大团肉,发出含糊不清猴叫一样的起哄声。   师椋鸣自动忽略她的奇怪动静,低头看看碗里那块看起来就十分美味的牛肉,再抬头看看符泠。   符泠在她投来目光的同时扭过脸,小巧的耳朵隐藏在碎发之间,耳尖泛粉,探出筷子夹起另一块肉,放进锅里继续涮。   余幽咕咚咽下嘴里的东西,口齿清晰地催促她:“快吃啊你,傻看着人干什么,专门给你烫的,你看我们都没这待遇,凉了就不好吃了,快点吃。”   师椋鸣当然知道,凉了会不好吃,她看着碗里那块完美的肉卷,心中涌现一阵很不讲道理的惋惜。   就这么吃掉,好可惜,要是涮好的雪花肥牛能做成标本一辈子保存就好了。   惋惜之间,一双筷子伸过来,第二块雪花肥牛落入她碗中。   她抬头,符泠已经夹起第三块肉卷,放进锅里烫,目不斜视盯着咕咚冒泡的辣汤,表情格外认真专注,像只勤勤恳恳干活的小机器人。   师椋鸣夹起碗里的肥牛卷,小心品尝一口。   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她拧眉看着筷子上那大半块肉卷。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肉卷,可符泠烫出来的好像比她自己烫的美味千倍万倍。   她忽然有些理解余幽对火锅的热忱。   原来真的很好吃。 第240章 现实生活(六十) · 梦里重逢   开开心心吃完美味火锅, 师椋鸣心情好好走出火锅店,天空蔚蓝,阳光明媚, 余幽在后边嘲笑她。   “瞧你没出去那样,尾巴都要摇到天上去了,至于这么高兴么。”   师椋鸣装傻充愣:“什么高兴,我哪里高兴了, 不要瞎说。”   余幽呵呵地笑,倒是没再说什么。   她们回到宿舍,这时候已经过去了快四个小时。   1203门口人来人往,新的家具一趟趟搬进去,旧的家具一趟趟搬出来。   矮个子设计师站在门口指挥交通, “放哪儿, 对, 椅背靠墙,还有这个桌子, 我让你们定在标准的七十五厘米高度——”   她说着走进卧室, 声音飘到门口, “你看看,这能有七十五厘米?最多就七十厘米, 我看都不够,人一米七几的个子,得把腰坐废,赶紧重新调调。”   她说完叉腰走出来, 看见她们回来了, 忙对符泠汇报道:“马上就好了, 小泠, 你的那间房已经收拾好了,就差你朋友这间,然后还有客厅的一些布置,你们可以先去你的房间等等。”   符泠点了下头,余幽说:“看来我俩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忙。”   她话这么说着,却没有离开的打算,跟着符泠去看她的房间。   不愧是高级设计师设计的房间,师椋鸣一走进去就被惊呆了,光彩流转,霓虹绚烂,色调深沉而绚丽,完全就是一间超现代的赛博朋克风房间,艺术品一样。   她和余幽一起发出来自乡下人的感叹,“哇——”   余幽说:“小泠,你爱好的风格居然是这样的。”   符泠走到门边把彩带灯全部关上,又按了几个开关,将灯带调成稍微内敛一些的白光。   师椋鸣说:“这个光效也好看。”   她满怀期待问:“符泠,我的房间也这么好看吗?”   余幽说:“不是,你的是另一种风格。”   她问:“哪种?”   余幽说:“不是说了吗,狗窝风。”   师椋鸣:“......”   符泠走到电脑前,机箱放在桌子旁边,还有两块副屏。   她打开电脑,越予冥好奇地凑过来问:“什么配置?”   电脑三十秒开机,机箱发出嗡嗡的响声,越予冥趴在玻璃箱壁前看插在中间的显卡。   “5090啊,还是公版卡,真好看。”   她见电脑已经开机,凑到符泠身边看具体的配置。   师椋鸣也想看,刚往走过去一步,余幽扯住她,冲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和自己到阳台去。   师椋鸣一头雾水,疑惑地跟着人来到阳台上。   阳台放了个秋千,旁边摆了两个颇有艺术感雕塑,一黑一白,形状扭曲,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秋千后方靠墙摆了个小沙发,沙发对面阳台边缘顶部悬挂着一架投影仪和可收缩的白色幕布,晚上可以在阳台上看电影。   余幽靠在雕塑边,用手拨动秋千绳索。   师椋鸣靠在阳台门边问:“怎么了,余老师,有什么事还需要悄悄说。”   余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就想和你说,老是忘,正好刚才又想起来了。”   师椋鸣想起她的技能特性,使用后会短暂变成弱智,顿时觉得关乎智力的任何事情发生在她身上都不奇怪了。   “什么事?”   余幽说:“你应该知道螃蟹那边的小动作,论坛里我借用林映雪账号假扮网友小A分享的那件事。”   师椋鸣说:“所以就是螃蟹做的。”   余幽握住秋千绳索,使其停下晃动,“嗯,差不多吧,是螃蟹一部分人做的,这个组织内部势力复杂,不受管控,和研究所不一样。”   师椋鸣说:“林姐说你负责调查这件事。”   余幽:“是我负责。”   师椋鸣说:“这也是你找我的原因。”   余幽说:“这才多久,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   师椋鸣说:“我一直都聪明。”   余幽说:“那么聪明的你一定猜到我想找你干嘛了吧。”   师椋鸣说:“没有。”   “装吧你就。”余幽走过来踮起脚,揽住她的肩膀,鬼鬼祟祟压低声音说,“你帮我去螃蟹瞧瞧他们在搞什么鬼,好不好?”   “我吗?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师椋鸣瞥着她问道,“你自己怎么不去?”   余幽搂着她的肩膀长叹一口气,“你以为我不想自己去啊,我被他们拉黑了,他们那个老巢里的门禁,一扫我的脸就报警,我连他们门都进不去。”   师椋鸣想起洗浴中心那自动播报等级的门禁,弯腰从她胳膊胳膊底下钻出来,问她:“你干啥坏事了,连螃蟹都拉黑你。”   据她所知,螃蟹那可是百无禁忌,一点规矩都没有,队友之间互相残杀都没人管,杀人更是家常便饭。   能被螃蟹拉黑,这得犯多大的罪。   余幽说:“什么坏事都没干呐,我就偷了点东西,谁知道他们那么小气。”   师椋鸣想接着问偷了什么东西,余幽说:“别在意这些细节,我们的重点是调查,卧底,调查。”   她伸手勾出师椋鸣脖子上挂着的狗牌,“新狗牌到手了?你看这上面写着什么?”   师椋鸣如实回答:“师椋鸣。”   余幽说:“我说下面那行字。”   师椋鸣说:“调查组。”   余幽说:“你现在已经是调查组的大手子了!一个月十万块钱工资,你已经不再青涩了!”   师椋鸣说:“那是税前,扣税扣得好心疼啊,余老师。”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纳税是合法公民责任。”她敷衍地说了两句口号,继续游说,“怎么样,去不去?这个项目有奖金,我们四六分,我四你六。”   师椋鸣:“说得跟分赃一样。”   “肯定不能是分赃啊。”余幽说,“这叫分红,奋斗者的奖励,我申请到了两百多万,到时候用剩下的咱俩分分。”   师椋鸣:“多少???”   余幽掏出手机,看某个软件里的余额,“两百三十多万,我之前买通线人,花了几十万,本来三百万的。”   师椋鸣嘀咕:“什么线人这么贵啊。”   余幽想了想,“你之前应该也见过,叫什么.....易蓝,在维优那会儿和我们住一个宿舍,没想到她挺有天赋的,刚入行才几个月,就已经爬到B级了,晋升A级我看也就=是时间问题。”   师椋鸣讶然,竟然是易蓝,那么年轻的小姑娘,一出手就是大几十万的买卖。   余幽问她:“对了,你什么等级了?螃蟹那边有非常严格的等级尊卑制度,等级高点过去好混点。”   她问师椋鸣:“应该也B级了吧?维优变成了S级副本,补了好多经验值,我都快S级了。”   师椋鸣:“.......”   余幽打量她的脸,“你这什么表情。”   师椋鸣说:“还是M,余老师,为什么?我还是M,是不是bug啊,这个垃圾系统已经很久没有给我加过经验值了。”   余幽说:“卡住了吧。”   师椋鸣:“这东西怎么能卡呢?”   余幽:“你手机什么时候换的?”   师椋鸣如实回答:“六年前,高二的时候买的。”   余幽沉默,“六年我都换三个了,你现在挣这么多,你就不能换个新的吗?”   师椋鸣说:“一直在忙别的事情,没空换嘛,但是也不该和手机配置有关啊,哪有这样的道理,别人都不卡,就卡我。”   余幽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没事,M也挺好的。”   “所以你答应了?我四你六,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师椋鸣问:“潜入螃蟹,具体干什么呢?偷东西?”   余幽说:“只是潜入,等待机会,你先打入内部,要是能混个一官半职的,那就更好了。”   听起来是个十分耗费时间的任务,师椋鸣想了想,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符泠去不去?”   余幽揶揄地瞧着她,“怎么?符泠去不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师椋鸣回头看了眼阳台门后,可惜什么都没看到,这个阳台玻璃门贴了单向玻璃贴,只能从屋子里面往外看。   “偷偷摸摸看什么呢。”余幽笑话她,“你早说嘛,符泠要去,她肯定要去的,我就是在给她找搭档。”   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你也不想符泠的搭档是别人吧?”   师椋鸣:“......”   她问余幽:“什么时候去。”   余幽说:“不着急,你俩先休息两天。”   “还有。”她压低声音,“这件事情很机密,你不要和任何人说,保持低调,知道吗?”   师椋鸣点点头,余幽继续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去螃蟹办一个登记手续,领块身份牌,然后等待时机,我给你们安排合适的异境。”   师椋鸣依旧点头。   身份牌,她和符泠都已经有了,之前还接过一个螃蟹发布出来的异境,她把赚到的积分换了三万多块钱,现在正静静地躺在她的钱包里。   她目前存款已经有十来万,这几个月光赚钱不怎么花钱,她没什么强烈的消费欲望,消费水平和之前差不多,每天自己做饭,地铁上下班,最近还蹭符泠的车,一天花不到五十块钱。   她在心里盘算着,身后阳台门忽然推开,“哗啦”一阵摩擦声响,越予冥探出头来。   “你俩在阳台嘀咕什么呢,啾啾,你的房间装好了,去看看?”   师椋鸣回到卧室,符泠站在房间门口等她过来,她加快脚步,一溜小跑来到符泠身边。   符泠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隔壁房间走去。   师椋鸣有点期待,有点紧张,狗窝风是个什么风格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矮个子设计师替她们推开门,师椋鸣跟在符泠身后走进去。   入目是一片毛茸茸的汪洋,地板是毛茸茸的,墙壁是毛茸茸的,各种挂饰和家具也都是毛茸茸,就连天花板装点着毛茸茸的挂饰。   房间主体基调是白色,很多小动物元素的装饰,比如小狗爪子和小猫头,床上也有不少毛绒玩偶,小猫和小狗,还有猪鸭鱼羊,一些长得稀奇古怪的小动物,走丑萌风格。   房间靠阳台摆了一条白色长桌,和房间里那张小狗主题的双人床差不多长度,看起来像是张双人桌,很有设计地往阳台借了点面积,平均分下来每个人的桌面能有一米多长。   师椋鸣看得一愣一愣的,怔怔地问:“这怎么还是个双人桌。”   她说完定睛一看,桌上一左一右放了两台电脑主机。   她凑上去一看,左边那台顶主机,不是她自己带来的破烂老人机。   右边那台......还是顶配,依旧不是她的老人机。   设计师说:“听说你还有个妹妹,要是来你们这里借宿,可以一起玩。”   师椋鸣将信将疑,“这样吗?怎么弄在我房间里。”   设计师说:“听说你还有宠物是吧。”   师椋鸣说:“有条不太听话的狗......姐,房间里这么多毛绒,我家狗会玩疯的。”   设计师说:“没关系,我们考虑到了这一点,毛绒的部分做了可拆卸处理。”   她说着上手示范,一把扯下墙上的毛茸茸墙皮,原来背面缝着魔术贴。   师椋鸣说:“还挺好的,可以拆下来换洗,辛苦了辛苦了。”   “没事,你们慢慢看。”设计师挥挥手,走回客厅继续指挥工作。   余幽和越予冥在她的房间参观了两圈,纷纷表示羡慕后,和两人告别,回了自己的宿舍。   符泠坐在双人桌靠阳台的位置,椅子底下是还没拆封的显示器纸箱。   她将显示器从纸箱里抱出来,放到桌上,师椋鸣过去给她帮忙,把插头插进插座里,犹犹豫豫开口。   “符泠,你——”   符泠打断她,“你的花放在阳台了。”   师椋鸣:“什么花?”   她疑惑地走到阳台去看,推开门,阳台色彩鲜艳,地面铺了红绿色的毛茸茸地毯,整体风格让人想起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电子游戏。   但是在阳台的另一端,靠近符泠卧室的那一侧阳台边缘,摆着一盆与阳台设计风格格格不入的花树。   一棵歪脖子月季花树,最近正是花期,白色月季花大朵大朵挂在枝梢上,将四周映得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这是郑超然和辜清送给她们的花树,符泠寄给她养,她一直小心养着,生怕给人养死。   她走到阳台栏杆边缘,月季花香味阵阵扑鼻,阳台外风景很好,有花有草有树有水,小区里的小孩三两成群在小花园里玩捉迷藏,嬉戏打闹声清脆响亮。   她望着一碧如洗的蔚蓝天空,不自禁想起过去,小姨还在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也常常跑到小区楼下和邻居小孩们一起胡乱瞎玩。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傻乐,哪能想到长大以后竟然得面临这么多烦恼。   她长叹一口气,转身走回房间,拉上阳台玻璃门,符泠已经熟练地在电脑上下载起各种游戏软件,回头喊她。   “师小狗。”   师椋鸣应道:“嗯?”   符泠说:“打开你的电脑。”   师椋鸣问:“这台白色的是我的吗?”   符泠:“嗯。”   师椋鸣坐在电脑前,又问她:“为什么有两台电脑,你的这台黑色的和你家书房那台好像啊,是同一个型号吗?”   符泠:“嗯。”   师椋鸣扭头愣了吧唧地盯着她看,她微微拧眉问:“看什么?打开电脑没有?”   师椋鸣把显示器扭过来给她看:“打开了,你看。”   符泠说:“下游戏。”   师椋鸣问:“你又要玩吗?”   符泠没吭声,但是答案已经很明显。   这个符泠网瘾怎么能这么大?   -   师椋鸣万万没有想到,搬家第一天,她竟然和符泠坐在新装好的卧室里玩了半个下午加一整个晚上的游戏。   她本来是打算一个人缩在卧室里好好伤春悲秋一下的。   谁知道这个符泠,一直待在她的卧室里,拉着她一起玩游戏,最开始玩的那款游戏玩腻了,还挑挑拣拣,到处找新的游戏玩。   师椋鸣带着她将市面上比较火的网游试了个遍,选出两三款她比较喜欢的进行尝试。   符泠竟然也喜欢FPS游戏,而且非常有天赋,反应快得几乎快要突破人类极限,一次定位和二次定位准得和挂一样。   晚上她们一起玩了两三局,最后一局刚打了两小局,符泠玩一个白头发会飞的角色,用大招拿了个五杀,聊天频道满屏“666”。   师椋鸣震惊万分,正打算夸夸她,两人屏幕同时变黑,跳出一个巨大的红框。   "检测到作弊者,比赛终止。"   师椋鸣坐直身体,惊讶道:“有开挂的?”   她想到符泠刚才那个五杀,“.......不会是你吧,符泠。”   符泠眉头紧紧拧起,握着鼠标点了两下,游戏自动退出,再次登录,显示她这台设备已经被封禁,不能再登录这款游戏。   师椋鸣挪动椅子凑过去看,“真把你封了,99年,下个世纪解封,他们瞎的吗,你一个新手,哪里开挂了!”   符泠安静地看着屏幕上那行红字,师椋鸣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它这个游戏一封就是封整台机器,换账号是没用的,只能换电脑主板,你的主板那么贵,不行,我要找官方客服,这太冤枉人了,你只是反应快了点,凭什么封你的号。”   符泠问:“几点了?”   师椋鸣绕回自己的电脑前,看右下角时间,“马上十二点了。”   符泠说:“睡觉吧。”   师椋鸣:“不玩啦。”   符泠说:“明天玩,今天睡觉。”   师椋鸣“哦”的应了一声,符泠关掉电脑,回自己的房间,收拾洗漱,在十二点刚过去五分钟的时候来到师椋鸣房间门口。   师椋鸣正坐在那台被封禁电脑面前,举着手机拍摄屏幕上的封号警告框,随后低头噼里啪啦打字,质问游戏客服。   “师小狗。”   师椋鸣回头,放下手机,“嗯?”   “去洗澡。”   师椋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还在心里盘算着。   “明天我去找小花问问,她那个电竞基地有这个游戏的队伍,肯定能联系上人,不过他们要是知道你这么厉害,会不会缠着你让你去打职业啊符泠。”   十九岁的反应力真是恐怖,如果不是因为符泠就坐在自己身边,她其实也会怀疑这个人是个挂。   “别想这么多。”符泠好像在安慰她,“这个游戏玩不了,就换另一个玩。”   她们走到客厅,符泠回自己房间,站在门口半天没关门,欲言又止看着她,似乎还有话想说。   “怎么了?”师椋鸣问她。   她摇摇头,垂下目光,声音轻了一些,对她说:“晚安。”   师椋鸣回道:“晚安。”   符泠关上房间门,结束了这美好而快乐的一天。   师椋鸣快速洗完澡回到卧室,躺在毛茸茸的床上,看着毛茸茸的天花板,闭上眼睛。   她脑海中浮现中午在研究所门口看到的景象,生病的陌生妹妹靠在妈妈身边怯生生地与她对视。   现在又该是一个伤春悲秋的好时候。   可惜她折腾一整天,陪符泠玩游戏玩得好累,眼睛一闭,没过几秒就睡死了过去。   ......   “啾啾,啾啾,快过来。”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响起一道青涩的女声,脆生生带着笑意。   “你看这个,正宗老北京糖葫芦串儿,今天下雪了,里面吃起来是冰沙,我大发慈悲,分你一半,要不要吃?”   师椋鸣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稍显模糊的画面。   雪后初霁,四处白茫茫一片,幼儿园门口,一个穿层层厚衣服,裹成圆粽子的小女孩埋着脑袋,手里抓着浅黄色的饭盒袋子。   旁边一个穿薄款牛仔外套的年轻女人笑意盈盈瞧着她,一只手举着一串拔丝糖葫芦,另一只手抓着小女孩脖子上围着的暖黄色围巾,跟抓狗绳似的。   裹着雪粒的风吹动她乌黑的长发与单薄的衣摆,她晃悠晃悠围巾,逗那豆子大点的小姑娘,“啾啾,怎么不说话,不想吃呀?”   那埋着脑袋的小姑娘啜泣两下,忽然仰起脑袋放声大哭。   哭得好吵,像一只小喇叭,呜哇呜哇的,周围路人纷纷转头来看。   年轻女人顿时变得手忙脚乱,蹲下身柔声问那号啕大哭的小姑娘。   “啾啾,怎么哭了呀?哼哼唧唧,哭得好像一只小猪哦。”   她说着又笑起来,伸手捏捏小姑娘的脸蛋,“圆乎乎的小猪,不准哭,吵死了。”   小姑娘瘪起嘴巴,一抽一抽地望着她,哭唧唧地说:“坏蛋.......”   女人晃晃手里的糖葫芦,哼哼着问她:“谁是坏蛋?”   小姑娘大声叫道:“小姨!小姨是坏蛋!”   女人扑过去将她抱住,笑着教训道:“好啊,你这个小东西,竟敢说我是坏蛋!不给你吃糖葫芦串了。”   小姑娘又哭,这一次哭得很安静,趴在小姨的肩膀上,把人衣服打湿一大片。   女人将她抱起来,放到一边长椅上,摆弄摆弄小胳膊小腿,让她乖乖地坐好,自己坐在旁边,将糖葫芦串塞进她手里。   “吃吧,记得留一半给我。”   小姑娘抽抽嗒嗒,很不情愿地凑上去舔了一口,吧唧吧唧,忽然止住哭泣,眼神清澈望向身边的女人。   “好吃吧。”   她“嗯”地点点头,哭也不哭了,一口两口三口,糖葫芦串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最后两颗。   “哎,给我留两个!”女人急忙道,“不准吃了!小孩子吃那么多糖要蛀牙。”   小姑娘嘴里包着糖葫芦,抽抽嗒嗒又要哭。   “哭也没用。”女人绷着脸憋笑道,“好了,你该和我说说刚才为什么哭了。”   她小声含糊地说了两句话,女人拉长调子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小姑娘抽泣两下,忽然又大声哭了起来,边哭边大声地说:“他们说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我是、我是没人要的小孩。”   女人脸色微变,“谁说的?”   “班上的同学,还有,还有隔壁班的同学。”   女人说:“他们小屁孩,懂什么,他们有爸爸妈妈又怎么样,你看,他们说出那种话,说明他们的爸爸妈妈一点用都没有,和死人一样,不好好教自己的小孩,就是死人,多丢人。”   她温柔地搂住小姑娘,“别难过,啾啾,虽然你没有爸爸妈妈,但是你有小姨呀,他们已经版本落后了,现在小姨才是最稀有最厉害的家长,他们谁能有像我这么好的小姨?一群垃圾而已。”   小姑娘哭唧唧地问:“小姨,版本落后,是什么意思?”   女人顿了一下,胡乱回答道:“就是他们什么都不懂的意思。”   “算了。”女人大方地将手里的糖葫芦串塞给她,“看你哭得这么可怜,剩下这两颗糖葫芦也给你吃了吧。”   小姑娘摇摇头,张开双臂依赖地抱住女人的腰,脑袋靠在她的腰上,哼哼唧唧地蹭蹭。   “小姨吃。”   【作者有话说】   剧情写得拖拖拉拉,我也是一个没用的女人[爆哭] 第241章 现实生活(六十一) · 要不要看电视剧   师椋鸣醒来时, 窗外天还是黑的。   她感觉脸上皮肤发冷,抬手一摸,摸到一手的眼泪。   很久没有梦见过小姨, 原来她还是会哭。   房间没有开窗,空气很闷,她起身下床,走到推开阳台玻璃门, 来到阳台外。   下雪了,今年的初雪,悄无声息降临在一个寂静的夜晚。   空气寒冷湿润,雪花落下便迅速融化,她站在阳台栏杆边, 眺望夜里漆黑的雪景。   -   符泠觉少, 睡得也浅, 频繁地在异境中过夜,导致她稍微听到一丁点动静就会醒来。   隔壁阳台开门声将她惊醒, 她躺在床上, 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意识渐渐清醒。   她们搬了新家,在研究所分配的双人宿舍, 昨天下午遇到了奇怪的人,某个人的心情一直很不好。   晚风吹拂,吹得隔壁阳台门“砰砰”砸响,随后立刻响起一阵蹑手蹑脚关门的声音, 并且在门轻轻合拢后小声地松了口气。   符泠从床上坐起来, 走到阳台推拉门边, 看见隔壁阳台上一个瘦高身影, 靠着阳台栏杆,神情惆怅地眺望阳台外黑漆漆的风景。   有什么好看,符泠不明白,心中不解,安静地站在阳台门后看着对方模糊的身影。   月季花随风摇晃,花香从门缝里钻入室内,符泠目光晃了晃,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却见隔壁师椋鸣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阳台,腰挂在栏杆上,随时可能翻下去。   1203,十二楼,掉下去必死无疑。   符泠抬手按住门把手,正要推门出去,那猴似的家伙忽然翻回阳台上,上衣凌乱,头发也乱成一团,手里抓着一朵从栏杆缝隙里掏出来的白色月季花。   月光照耀下,那朵沾湿露水的月季花仿佛散发着莹白的浅光,她的眼睛很亮,好像在谋划什么坏主意。   符泠冷着脸收回手,转身离开,还没走出去两步,余光瞥见隔壁那人又在作妖。   她回头,看见师椋鸣踩着月季花花盆边沿,越过隔壁的阳台栏杆,探着身子将那朵漂亮的月季花放在她的阳台栏杆上。   她心里再次生出一阵不安,快步回到推拉门边,手按在门把手上,如女鬼一般,静悄悄地盯着阳台那个看着栏杆上月季花傻笑的女人。   师椋鸣笑了一会儿,重新回到自己的阳台,靠着栏杆继续眺望夜景,明明什么都看不清,眼神却变得愈发忧郁。   符泠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缓慢地起伏,月季花香气细如针丝,细细密密扎入她的肺里,带来几分窒息感。   她看见师椋鸣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从兜里摸出手机,白光亮起,点了几下屏幕,将手机放在耳边。   她在给人打电话。   符泠烦躁地拧起眉,盯着她等待许久,终于打通电话。   “喂,是我。”她那清朗的嗓音因夜晚寒气浸透,多了几分沙哑,语气不情不愿的,因而带上一丝疏离。   “下雪了,你们今晚住哪儿?”   “酒店,好。”   “你不用和我客套,我只想和你聊她的病。”   “不能让她听见,你要去楼下大堂接?行,我等你,出门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别让其他人进房间。”   师椋鸣挂断了电话,雪风吹在脸上,心中郁结纠集。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忽然听见隔壁符泠的卧室好像有开门的声音。   她不太确定,走到栏杆边往符泠那间卧室望,里面没有光,没开灯,符泠应该在睡觉。   开门的声音大概是她的错觉。   风变得更冷了,她回卧室拿了件厚外套披上,重新走到阳台上,担心吵到符泠,特意缩到阳台最远的角落里,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响铃两三秒,飘出机械女声的提示。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通话中?   大半夜的,除了她这么一个主动找上门来的二货,谁还会给她们打电话?   她疑惑地等待多久,期间几次拨号过去,都是“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   这通电话打了不短的时间,师椋鸣无所事事地靠着栏杆看风景,不时瞄一眼符泠的阳台。   她真的睡了吗?有没有偷偷起来玩游戏,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快到她的起床时间。   她是一个觉少的小姑娘,师椋鸣从来没见过像她这么觉少的人,据说她做过十分细致的检查,最后没发现半点毛病,得出结论,这是特殊体质。   二十多分钟后,师椋鸣都有点冷了,偷偷点了把火藏着取暖,再打电话过去,终于打通了。   “小鸣........小鸣,谢谢你,谢谢,谢谢 。”   师椋鸣一头雾水,她还没干啥呢,怎么就谢上了。   “谢什么?”   她低头看着手中摇曳的火焰,心不在焉地控制火焰变形成一个握剑的小人,一下一下举剑劈砍空气。   “你的朋友,给我们介绍的实验项目,我之前就了解过,是很好的医疗实验项目,但是一直报不上名,没有多余的名额,那个项目的病人,很多人病情控制得很好,你妹妹还那么小,是年轻人,肯定也可以,谢谢你,谢谢你。”   她声音哽咽,语无伦次说了一大堆,到后面一个字也听不清里,电话里全是呜咽与抽泣之声。   师椋鸣手中火焰化成的小人挥刀越来越快。   她等女人呜呜咽咽哭声渐息,沉下声音道:“别哭了。”   她挥灭手中火焰,冷静地问:“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男的女的,声音粗还是细,健谈还是话少。”   女人抽泣两下,忙回答道:“话少!很少!只说关键的内容,她只是和我说了那个研究项目,说等会儿会有人和我联系........”   “然后她挂断电话,马上就有人给我打电话,是那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和我说更详细的事情,也问我梓楠的情况。”   师椋鸣问:“第一个人,男的女的。”   “是个女孩。”女人说,“很年轻,她可能有点生气,声音很冷,但是,但是她帮了我们,小鸣,你这个朋友太好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师椋鸣心里一阵烦躁,这种事还用她说,和她有什么关系,搞得好像她不提醒自己就不知道一样。   她耐着性子开口:“钱——”   女人忽地打断她,语气上扬,激动道:“钱!小鸣!是你给我打钱吗?我收到了好大一笔钱!”   师椋鸣皱眉:“不是我,我不知道你的银行卡号。 ”   她打电话来本来是想问这个的。   她抬头看向隔壁那间关着灯的房间,漆黑的阳台安静无声,只有那朵被她放在栏杆上的白色月季花,纤薄的花瓣随雪风轻轻摇晃。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问电话那头的女人:“你收到了多少钱?”   女人正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飞快地数数:“个、十、百、千、万,五十万,小鸣,整整五十万!”   师椋鸣问:“够用了吗?”   女人忙道:“够了、够了,我们马上参加的实验项目包食宿,日常花销很小,我会好好节省这笔钱,小鸣,谢谢你,你是一个好孩子.......”   她说着啜泣起来,哽咽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似乎要说一些煽情的、悔恨的话。   师椋鸣忙道:“停,打住,和正事不相关的话题就此跳过。”   女人抽抽鼻子,顺从道:“我不说了,小鸣。”   师椋鸣说:“上次我找你问我小姨的事,你不愿意告诉我,现在呢,能和我说了吧?”   女人说:“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师椋鸣立刻将压在心里的疑问一股脑抖搂出来,“她以前在哪儿打工,为什么要来北京,她认识什么朋友,离家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电话那头久久沉默,师椋鸣等了好一会儿人,催道:“说话啊,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女人低声道:“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小姨和她一样,是个不受家人重视的小孩。   女人说:“沧浪她,她从小很调皮,大人对她的管教......一开始没作用,后来大家都不想再管她,她的学习成绩也不好,爸妈不喜欢她,她初中的家长会都是我去的,她很少和我们说自己的事情,初中毕业以后去学了厨师,半年回家一次,回到家里也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角落里,她不爱和我们说话,她的朋友,我们也不知道,去北京的事只有我知道,小鸣,我们对她的了解还不如你。”   师椋鸣说:“你们不喜欢她,为什么?”   女人无奈地发出一阵苦笑,“一个考不上高中的孩子,能得到多少期待。”   师椋鸣问:“你考上了高中?”   女人答道:“考上了。”   师椋鸣:“大学?”   女人回答:“没考上,大专。”   师椋鸣说:“我小姨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女人羞愧道:“是的。”   师椋鸣问:“你爸妈呢。”   女人说:“我妈十年前就已经走了,和梓楠一样的病,我爸前两年煤气中毒,也走了。”   师椋鸣问:“什么时候?”   女人回忆道:“五年前,十月份。”   五年前的十月,正是小姨离开的那个月,师椋鸣刚升上高三,为了备战高考办了住校,周末回家发现小姨没在家。   起初她以为小姨只是出差,但是连续好几周都没见到人,她四处寻找,最后在小姨书桌上发现一张夹在书本里的纸条,才知道小姨的离开并不是普通的出差。   “他出事前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师椋鸣问道,“比如突然出现奇怪的人,他突然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情。”   女人否认道:“没有,他没有,那天和平常一样,他晚上吃完饭洗澡,前一天晚上刮大风,他把家里所有门窗关紧,第二天忘了打开,空气不流通,家里装的是不合规的燃气热水器,我多少次提醒他换掉,他说不,要省钱,结果人就这么没了。”   听起来像单纯的意外,前一天晚上刮大风,M城是沿海城市,夜里刮风是常有的事。   “好。”师椋鸣说,“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女人说,“小鸣,我对她的了解不多,她是一个性格孤僻的妹妹。”   师椋鸣没吭声,在她的记忆里,小姨的性格和孤僻完全搭不上边。   “之后如果想起什么新的线索,我随时联系你。”她说,“小鸣,我会努力去想的,谢谢你。”   师椋鸣冷淡地应了一声,“没什么事就挂了。”   女人说:“我没事了,小鸣。”   师椋鸣挂断电话。   两声急促的“嘟嘟”声,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向符泠那间卧室的阳台。   玻璃门后漆黑一片,里面没有开灯,或许她不在卧室里,又或许她在卧室里的黑暗中处理了这一切。   一粒雪飘到了她的眼角下,她抬手拭去,呼出一口白雾,手揣进厚厚的外套兜里,推开阳台门,回到卧室。   她在靠阳台的桌前坐下,桌上摆着符泠玩过的电脑,睡前玩了一局FPS游戏,因为反应太快被封号。   等天亮了要记得去找人帮忙解封。   她坐着发了会儿呆,不知道是不是在阳台待太久,吹了快一个小时冷风,她感觉头很晕,天旋地转地晕,呼吸发热,鼻腔干燥。   她缓了一下,手机放在桌上,按亮手机,看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了。   离天亮还有很远,离挂断电话只过去五分钟。   她一鼓作气站起身,小心地打开卧室门,走出卧室,室内温暖,四肢渐渐回暖。   她来到符泠的房间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   犹豫与愧疚在心中蔓延,见到符泠以后该说些什么,她还没想好。   人脉和钱,她没有对等的东西可以偿还。   她无力地垂下手,手指指尖拂过门板,并没有发出声音。   门忽然打开了。   卧室里有微弱的光,符泠没有拉窗帘,雪夜的月光洒满房间,她静静地站在门后,微微仰头,静静地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怔了怔,张嘴想喊她的名字,眼睛和鼻子同时涌上一阵酸涩,她说不出话来。   眼前视野渐渐模糊,还好四周不够亮,符泠应该看不清她现在的样子。   她不敢抬头与符泠对视,低下头眼泪又要往下掉。   她只好很狼狈地往旁边别开脸,企图掩饰自己如今可笑的模样。   符泠依旧定定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攥住她的手腕,稍微用力,把她拽进房间里。   为什么要进房间,外面又没有别人,师椋鸣被她拉扯着,晕头晕脑地胡思乱想。   符泠将她拉到床边,好像是让她坐在床上的意思。   她的衣服被雪沾得湿润,她不敢坐,拘谨地站在一边。   符泠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推她一把,强迫她在床边坐下。   房间里还是没开灯,黑暗中有一股冷冷的香味,符泠在她旁边坐下,却也没开口说话。   第一颗眼泪落下,“啪嗒”不知道砸在了什么地方,发出不小的动静,符泠轻轻动了一下,语气十分生硬地开口问她。   “看电视剧吗?”   师椋鸣抬头看她,见她别开脑袋,正看着阳台外飘雪的风景。   “去哪里?”她问符泠。   符泠说:“阳台上。”   她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说话又很容易憋不住眼泪,她在用力地忍耐,不要像狗一样汪汪地哭出来。   符泠等了一会儿,催促似的问她:“去不去。”   师椋鸣吸了吸鼻子,想说自己现在其实已经没有很喜欢看电视剧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电视剧,那些奇怪的狗血脑回路,都是小时候看到和学到的。   长大以后有更多的娱乐方式,她已经很久没看过电视剧了。   她摇了一下脑袋,努力压住嗓子里的哽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不用了,符泠,外面在下雪,很冷。”   符泠说:“我不怕冷。”   师椋鸣说:“那些钱,我会攒够了还给你的。”   符泠问她:“什么钱。”   师椋鸣说:“我知道是你。”   符泠说:“不是我。”   师椋鸣没忍住抽了抽鼻子,符泠又很轻地动了一下,转过脑袋看着她说:“你不要哭了。”   师椋鸣小声地说:“我没有哭.......”   符泠说:“你眼泪掉到我手上了。”   师椋鸣抬起手臂抹了下眼睛,衣袖立马变得湿乎乎的。   她嘴硬地说:“不是我的.......”   符泠问她:“你为什么要哭?”   师椋鸣不吭声,符泠就一直盯着她看,目光直率坦荡,圆圆的眼睛里盈满平静淡漠的冷光。   两人沉默着,僵持着,谁也不说话,好几分钟后,符泠又问:“要不要去看电视剧。”   师椋鸣答道:“好。”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242章 现实生活(六十二) · prprpr你人真好   外面雪下得更大了。   阳台栏杆上堆了一层薄薄雪, 小沙发靠背上也有雪,符泠很聪明地把雪凝成冰,拍拍打打, 将冰抖落在地上。   沙发干净如初,她把师椋鸣推到沙发上坐下,又回房间里抱了床毛毯,铺开盖在师椋鸣身上。   师椋鸣仰着脸看她, 眼神愣愣的。   符泠在她身边坐下,身上穿一件单衣,拿出手机遥控,打开投影仪,之后才搭理她。   “看什么。”   师椋鸣说:“符泠, 我的眼泪结冰了。”   符泠转头看向她, 沉默良久, 伸手摸向她的脸。   冰凉的手指和冰凉的脸,冰天雪地里, 竟然还是符泠的手更凉。   “没有冰。”符泠说。   “我抠下来了。”师椋鸣摊开手, 手心里是块又细又长的薄冰, “你看,冰条。”   符泠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她的脸,片刻后挪开目光,看向前方已经完全打开的投影仪和白色幕布。   “蠢死了,你好幼稚。”   她拿着手机问:“你要看什么电视剧。”   师椋鸣抱着毛毯, 脑袋靠在她旁边的沙发椅背上, 哼哼着说:“我想看, 小麦进城。”   符泠问:“什么进城?”   师椋鸣说:“小麦, 麦子的麦。”   符泠往搜索栏输入小麦两个字,第一条是“小麦的一百零八种养殖方法”,第二条是“小麦的一百零八种食用方法”,第三条才是“小麦进城”。   师椋鸣说:“就是那个,第三个。”   符泠选择第三个,开始播放,片头曲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师椋鸣说:“没声音,符泠。”   符泠说:“扰民,戴耳机。”   她说着递过来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机已经塞在她的左耳里。   这栋楼的隔音效果其实很好,北方房子大多采用保温结构和厚厚的隔温材料,在屋里都听不清阳台上的说话声,更别说楼上楼下的动静,更是一点也听不见。   师椋鸣小声地“哇”了一下,戴上耳机说:“我们是良好公民。”   片头曲还没放完,耳机里音乐吵吵闹闹的,符泠问她:“你不哭了。”   师椋鸣挪挪蹭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团成一团缩在毛毯里,“留着等下哭,这个电视剧是苦情剧,小麦可惨了,我小时候看,哭得稀里哗啦的。”   符泠沉默,在手机上调整好屏幕亮度,关掉手机,沉默地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   电视剧内容是什么,符泠不怎么在意,她心里装着别的事情,断断续续看着,只觉得那些人真吵,七嘴八舌拉拉扯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说上半集。   电视里的小麦好像受欺负了,身边那缩成一团的家伙抱着毯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狗,一点也不可爱。   符泠想起什么,起身走回房间,手里拿着一盒抽纸,站在小沙发边,抽出两张纸巾,递给那个哭唧唧的家伙。   师椋鸣仰头看向她,伸手接过纸巾,又说出那句快要变成口头禅的话,带着哭腔嘟嘟哝哝的。   “谢谢你,符泠,你人真好。”   符泠抬眼看她,见她脸上挂着泪,一双总是很神气的眼睛红彤彤的,脸颊被泪水浸得发白,委屈巴巴的样子,看起来更好欺负了。   符泠问她:“你为什么哭。”   她小声说:“小麦太可怜了,那么多人欺负她,她还那么善良地给人帮忙,为什么,符泠。”   符泠看着她说:“因为她是猪。”   她低下脑袋,抹掉眼泪,“我不是猪。”   符泠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垫微微下陷,温冷的香气袭来,她扭头看见符泠向她伸手,抬指轻轻摸了一下她眼下的泪沟。   她下意识抬脸蹭蹭,嘴巴还硬硬的说:“不要摸,符泠,眼泪是脏的。”   符泠问:“谁说的?”   “我乱说的。”师椋鸣说,“味道又咸又涩,肯定不干净。”   她还说:“就是因为不干净的眼泪刺激我的眼睛,所以我才一直这样哭。”   符泠收回手指,不给她蹭,她露出失望的神情,但已经完全忘了哭泣。   “算了。”她很有活力地说,“我们继续看电视剧吧。”   符泠问:“之后的剧情是什么?”   师椋鸣回忆道:“之后的剧情......小麦她爹妈被人欺负,小麦去说理,也被欺负。”   符泠说:“别看了。”   师椋鸣遗憾道:“才看一集。”   符泠说:“换一个。”   师椋鸣:“好吧。”   符泠重新拿起手机,换成一部儿童动画片,汪汪队立大功,几个3D建模的卡通狗开着消防车到处做好人好事。   师椋鸣脑袋靠着她肩膀边的沙发靠背,没趣地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   她努力坚持,没坚持住,脑袋一歪,靠在符泠肩膀上,困困地睡去了。   ........   第二天醒来,她在自己的卧室里,好端端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阳台门关着,窗帘也拉着,窗外亮光四放。   她静静地凝视天花板,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   符泠牵了她的手,摸了她的脸,还说了那么多温柔的话,哄她开心。   她最后靠在符泠的肩膀上睡着了。   雪夜里那些美丽的如碎花一般的景象,在她混乱的脑袋里一帧一帧闪过。   脸开始发烫,她抬起手臂挡住眼睛,房间里的自然光太亮了,衣袖渐渐濡湿,她如此自欺欺人地想。   “砰砰砰!”   房间门被人砸响,她心里一惊,“腾”地坐起身,揪起被角飞快抹眼睛。   不是符泠,符泠不可能这么粗鲁地敲门。   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随后又反应过来。   这套房子里只该有她和符泠两个人。   如果不是符泠,还能是谁?   脑中思绪万分,她想到螃蟹,想到那个操纵人偶的女人,想到纪濯粼,想到余幽,想到研究所的大领导,想到符云,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   门后响起一连串堪比噪音的吵闹声,伴随着“砰砰砰”拍门声。   “起床,起床,老大快起床,不要睡懒觉,起床遛遛,快遛遛。”   是大校的声音,她还是没适应大校从人变成狗这件事。   小花骂她:“你吵什么,刚刚才遛过了,还没遛吗,门都要被你拍烂了,你这个狗,无可救药!”   大校委屈地说:“我以前也这样的嘛。”   小花说:“你现在是人了,注意你的身份。 ”   师椋鸣从床上爬起来,随便理了理床铺,走到门口,打开门。   大校和小花在她门口扭打成一团,小花揪着大校的脸颊肉,大校咬着小花的衣领和头发。   两人都穿着新衣服,大校还戴了顶带毛球的毛线帽,顶上的毛球摇来晃去,瞧着像是不堪重负要掉下来了一样。   师椋鸣连忙拉架,“好孩子不要打架啊。”   大校被小花揪得嗷嗷叫,蹭着凑上去讨好地舔舔小花的脸。   小花冷哼一声松开她,嫌弃地抬起衣袖擦擦脸。   师椋鸣教训大校:“你这孩子也太埋汰了。”   大校说:“狗都是这样的。”   师椋鸣一边说着“你现在已经不是一条普通的狗了”,一边转头四处张望。   “符泠呢?”   小花说:“小泠姐姐下楼跑步了,她让我和你说,今天帮你请了假,不用去上班,多睡一会儿,不要哭了。”   师椋鸣脸红道:“什么不要哭,我本来就没哭过!”   大校说:“哇,老大你好心虚的样子。”   师椋鸣羞赧道:“闭嘴!”   小花扭头和大校说:“你看她,就是这么嘴硬,比你还嘴硬。”   大校捏捏自己的嘴唇说:“ 我的嘴是软的。”   小花说:“你的脑子是蠢的。”   师椋鸣问她俩:“你们来干什么?今天周五,不打比赛了?”   小花说:“下午打,早上先来修电脑,你昨天不是说小泠姐姐的电脑被封了吗?”   师椋鸣“哦”了一声,和她解释事情来龙去脉。   小花听完说:“小问题,我和经理说了,她一大早就帮忙申述了,现在应该差不多有结果。”   她看了看手机,还没有收到经理发来的反馈。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去师椋鸣的卧室玩电脑,师椋鸣带大校玩很简单的蜘蛛纸牌,小花捣鼓着符泠的电脑,对着配置连连惊叹。   大概半个小时后,经理终于反馈申述情况,给她们发来一个文件,小花打开终端输入几行命令行,跑了十来秒,重新登录游戏,成功解封。   师椋鸣看完问:“之后再玩,还会封号吗?”   小花熟练地开了一把游戏,边选角色边说:“不会,我让他们把小泠姐姐的账号加白名单里了,只要不是真开挂,都不会封号的。”   师椋鸣应了一声,在心里想着正事。   今天请假不用去上班,她打算找着机会去一趟螃蟹。   不只是为了余幽说的注册身份,她还想去找纪濯粼聊聊天,打探打探消息。   有人盯上了符泠,制定了严密的计划,想要置她于死地。   她正思索着,房间外响起开门声,她回头去看,符泠手里拎着个浅黄色的纸袋子,正扶着门框弯腰换鞋。   师椋鸣想起昨天的事情,不自觉有些心虚,悄悄转回脑袋,低下头,掏出手机,假装在很忙地回消息。   她回的是昨天晚上一直没回的消息,余幽发来的,问她卧室那几台电脑配置是什么,她家阿冥很喜欢,她也要偷偷配一台,送给阿冥当生日礼物。   万恶的情侣,师椋鸣酸不溜秋地打字,发送消息,抬起头,符泠拎着麦当劳纸袋子,站在她身后侧边,探究地看她的眼睛。   她一下就知道符泠是什么意思。   她真的没在哭了!   她下意识想解释,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扭捏了两下,伸手摸摸对方手里拎着的纸袋子。   “又吃麦当劳。”   符泠:“嗯。”   师椋鸣手靠近她的手,感觉到一股冷气,没话找话地说:“你身上冷冰冰的。”   符泠说:“外面在下雪。”   师椋鸣探头看向阳台:“还在下啊。”   符泠说:“今年的雪很大。”   师椋鸣情不自禁叹了口气,想装高雅吟打油诗一首,还没说出口,符泠打断她。   “吃早饭。”   现在时间已经快十点多了,师椋鸣好久没睡这种懒觉,麦当劳早餐都没卖了,符泠给她买的是午餐。   开会员卡后实惠的四件套,师椋鸣只吃到一半,鸡块被大校抢去吃了,为了一碗水端平,她又分给小花两块鸡翅,自己只吃了一个汉堡,还被大校抢走一片面包胚。   三个人吃得跟街边叫花子一样可怜,中午符泠带她们出去吃饭,破天荒没有吃麦当劳,选择了一家香辣干锅鸡,很好吃。   她和符泠还有小花三个人吃一锅,大校一个人吃两锅。   午饭后,她们把小花大校送回电竞基地,又开车回到家。   下午两点,雪停了,窗外有扫帚扫雪声,师椋鸣坐在房间等符泠出门,没有等到符泠开门关门离开的声音,却等到一阵敲门声。   她过去开门,符泠抱着一袋巨大的番茄味薯片,站在她的房间门口。   “怎么了,符泠。”   她忍不住问:“这么大的薯片,你什么时候买的。”   符泠推开她,走进她的房间。   “小花早上带来的。”   师椋鸣站在门口看着她熟稔地在靠阳台的电脑桌前坐下。   “.......你不会要打游戏吧?”   符泠说:“别说废话。”   师椋鸣:“啊——”   符泠:“过来。”   师椋鸣理智很抗拒、身体很诚实,走到她旁边坐下,稀里糊涂就这么陪着她玩了一下午加一整个晚上的游戏。   她们玩到十二点才睡觉。   师椋鸣一向睡得好睡得香,一上床沾着枕头闭眼就睡着。   这次她没做梦,下一次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   她一睁开眼,符泠坐在靠阳台的电脑桌前,正表情严肃地看游戏教学视频。   她震惊地坐起身,符泠扭头看向她,语气平淡对她说:“你醒了。”   师椋鸣差点没被她吓晕过去。   这个符泠怎么总是刷新在一些奇怪的地方???   符泠对她说:“八点了,起床训练。”   训练,多么遥远的一个词语,上一次训练应该是在这周周一。   由于进出了一次异境,时间线无限拉长,她感觉这周过得有半辈子那么长。   符泠没在和她开玩笑,她们真的去了研究所,早上靶场练枪,下午体能训练。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她们按照这样的规律高强度训练。   符泠一直盯着她,她几乎二十四小时和符泠待在一起。   游戏她们很少再玩了,每天早上,符泠开车带她去研究所,先去靶场练枪,一练就是好几个小时。   枪的后坐力快把她的手臂震碎,偏偏符泠还喊上了甄新给她做陪练,每半个小时给她进行一次天使般的治疗,令她的手臂恢复如初,继续魔鬼般的训练。   中午简单吃一顿高蛋白午餐,下午体能训练,符泠把她的训练量翻了个翻,魔鬼训练六小时,时不时还要和符泠对打。   符泠打人好狠,动作又快,她打不过也躲不开,一开始还能勉强应付,勉强着勉强着就开始抱头鼠窜,一边惨叫一边大喊饶命。   符泠从来不会因为她喊饶命而饶她一命。   这个铁石心肠的符泠。   每天晚上回家之前,符泠会喊甄新过来给她做一次细致的治疗,保证她身上没有一点伤,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回家。   回到家,她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好几次洗澡的时候困得快要睡着,甚至某次已经睡着了,脑袋咚的砸在浴室墙上,砸出一个大包。   从那以后,每当她洗澡太久没发出点动静,符泠就会站在门口喊她名字,把她喊得清醒,或者确保她还活着,没有被洗澡水淹死。   这样黑暗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甚至在这一个月里,符泠还不知道怎么搞的,抽出一些空闲,在她睡觉的时候、在她训练的时候、在她忙自己的事情有其他人看着的时候,接了好几个出现在周边的异境任务,A级到N级都有,悄无声息地进去,悄无声息地摧毁,悄无声息地回到现实。   师椋鸣数了数异眼上的通报,一共是九个。   对下属狠,对自己更狠的可怕领导符泠,竟然才十九岁。   符泠的二十岁生日,随着一天又一天暗无天日的训练,逐渐接近。   师椋鸣一直记着,符泠的生日在十二月末,二十六号。   只差四天跨过元旦,却让符泠自称了一整年的二十岁。   等过了元旦,进入下一年,师椋鸣不用想都能猜到,这个符泠肯定又会自信地对外宣称自己二十一岁,听起来好像个大人了,实际上刚满二十岁没几天。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下一个副本想看什么[亲亲] 第243章 现实生活(六十三) · 尊贵嘉宾   二十七号那天, 师椋鸣很早醒来,北京的第二场雪落在这天的零点,纷纷扬扬一直下到清晨还没有停下的趋势。   满城冰雪, 仿佛天空为符泠送来的贺礼。   天上的天使也喜欢符泠,师椋鸣觉得这很合理。   天蒙蒙亮,阳台门关着,依旧有冷风往里灌。   她跳下床, 光脚踩着地板,走到阳台门边看窗外的雪。   那颗歪脖子花树枝头挂着一朵花,只有一朵,表面覆盖厚厚白雪,沉甸甸地压在枝头。   这天气竟然还能开花, 好顽强的生命力。   她刚这么想着, 那朵小花似是再也承受不住雪的重量, “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雪花溅了一地, 像白色的血, 花朵依旧鲜活饱满。   师椋鸣看着那朵花, 绕回床边,穿上拖鞋, 再推开阳台门,走出去捡起地上的小白花。   阳台好冷,她捡了花就急忙回到房间,手机里有新消息, 是她订的冰淇淋蛋糕, 店家正和她确认送货时间。   她往下翻, 翻到“20:00”那个选项, 点击确认。   八点是她们每天晚上结束魔鬼训练回到家的时间。   她怀揣着小小的期待,今天符泠过生日,也许她们会休息一天,去吃个麦当劳,玩玩游戏什么的。   她们已经很久没吃麦当劳玩游戏了。   客厅传来细碎的响声,师椋鸣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刚到六点半。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在房间门口犹豫踌躇片刻,拿起阳台捡到的月季花,推开门走出房间。   “符——”   客厅沙发边,余幽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煎饼渣,听到开门声音,抬头与她对视。   空气中满是煎饼果子的香味。   两人面面相觑,余幽坐回沙发上,师椋鸣飞快把手背到身后,藏起手里的花。   “我都看到了。”余幽翘起二郎腿,怪得瑟地说,“哪里摘的花?大冬天的搞浪漫,你很懂嘛。”   师椋鸣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矮凳上坐下,偷偷把花塞进裤兜里,面无表情地说:“你看错了。”   她问余幽:“怎么是你?”   余幽打量着她,“你这话说的,怎么不能是我了?”   师椋鸣说:“你怎么可以这样闯进别人家里来。”   余幽说:“我没闯,小泠让我来的。”   师椋鸣心里一紧,抬头看她:“符泠让你来干什么?她去哪儿了?”   “不要着急嘛。”余幽说,“小泠今天有事,回家去了,她让我陪、咳、监督你今天训练。”   师椋鸣:“回家了啊。”   余幽说:“你失望个啥?”   她似乎并不知道今天是符泠的生日,师椋鸣叹气道:“你不懂。”   余幽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确实不懂,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刻苦训练?胳膊伸出来,给我看看你最近练得怎么样。”   师椋鸣得知符泠离开的噩耗,浑身都没劲了,没精打采伸出手给她看,“干嘛。”   余幽捏捏她的小臂,“练得不错啊。”   “你不要动手动脚。”师椋鸣抽回手,责怪道,“注意影响。”   余幽发出一道夸张的吸气声,“哈?谁稀罕摸你!”   她说完顿了一下,改口重新道:“除了符泠,谁稀罕!”   师椋鸣一瞬间面红耳赤,支吾道:“和符泠又有、有什么关系,不要瞎说。”   余幽哼哼哼像猪一样叫,递给她一袋煎饼,“给你,吃了早饭我们去训练。”   才六点半,天都还没亮,居然就要吃完早饭去训练。   师椋鸣吃着凉了一半的硬煎饼,感觉自己命真苦,比黄连还苦。   余幽在旁边玩手机,她啃着煎饼小声喊人,“余老师。”   余幽抬头看她:“干啥?”   她鬼鬼祟祟左右张望,确认地问:“符泠已经走了吧?”   余幽说:“走了,六点没到就走了,车也开走了,等下我俩骑共享单车啊,我不会开车。”   师椋鸣说:“余老师,我们早点去训练,早点结束可以吗?”   余幽说:“你要偷懒啊,我告诉符泠去。”   她说着作势要拿起手机发消息,师椋鸣忙扯住她的衣袖。   “别!不要,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语气诚恳道,“余老师,我是为了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才想这样的啊。”   余幽面色稍缓,斜眼瞥她,“什么任务?”   师椋鸣说:“那个去螃蟹办入职手续的任务。”   余幽一怔,不可思议道:“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还没办?你干啥去了?整天符泠长符泠短,对我的任务就这么不上心,太寒心了。”   她说着装模作样抹眼睛,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师椋鸣忙道:“没有,余老师,不要难过,我真的没有找到机会,符泠这个月一直盯着我,每天二十四小时,我一刻不得空闲,余老师,我不是故意冷落你。”   说起来她也觉得很奇怪,“不过符泠为什么这样啊,她带别的下属也是这样的吗?好那个。”   同吃同住、同进同出,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不分开,这样的事情,难道符泠对别人也这样吗.......   余幽说:“她就你这一个下属,没带过别人。”   她“嘶”地吸了口气,仔细思索,半响后道:“会不会是小泠怕你一个人悄悄地死了,所以盯着你,还给你安排这么重的活,让你累死累活,分散你的注意力?”   “啊?”师椋鸣完全听不懂,“什么死,什么活?”   余幽看着她,随后叹气道:“唉,这种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儿,三言两语,和你说不清楚。”   师椋鸣追问:“什么什么?”   余幽说:“小泠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   师椋鸣说:“我也张飞穿针,粗中有细。”   余幽没接话,转移话题似的催她:“快吃吧,吃完就出门,抓紧时间训练。”   这好像是松口愿意放她下午溜去螃蟹打探情况的意思。   师椋鸣飞快啃完煎饼,收拾收拾,带上各种作案工具出门。   冰天雪地里,她俩出门骑单车,这其实也算一种训练,风大得快要把人吹跑,使劲蹬车前行速度却无比缓慢。   路面铺着厚厚一层雪,她们甚至需要额外分出许多注意力,保持平衡,防止滑倒。   道路两边行人与车里的司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俩。   路过十字路口时,师椋鸣都怕旁边交警把她俩抓起来,   不过下雪天骑单车并不犯法,十分钟的路程,她们骑了快半小时,到了研究所一脱衣服,全身都是汗。   师椋鸣心情不是很美妙,一整天看不到符泠,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日子。   这一个月形影不离,她好像已经不习惯看不到符泠了。   而且今天还是符泠的生日。   她那么早爬起床,都没能赶上对符泠说一句生日快乐。   早知道她昨天晚上就不该累得睡晕过去,就该撑着眼皮等到十二点后,说了生日快乐再去睡觉。   悔恨像滔天巨浪将她拍死在沙滩上,她心不在焉地训练,心不在焉地吃完午饭,余幽和她道别,放她自由,她也心不在焉。   “干什么啊你。”余幽送她到研究所门口,扯着她骂道,“丢了魂一样,能不能有点出息。”   师椋鸣揉揉眼睛说:“可能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她和余幽挥挥手,“余老师,拜拜,我走了。”   余幽说:“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跑,还有记得遮一下脸,保持警惕,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   师椋鸣听她这话说得跟“不要和路边陌生人讲话”一样,她又不是小孩,这种简单的道理不用说也知道。   “我知道了。”她走到门外挥挥手,“余老师,不要和符泠说我下午旷工的事。”   余幽冲她比划了个“OK”,她转身向地铁站方向走去。   该省省该花花,打车一百块钱地铁五块,她走进地铁站就提前戴上口罩,还很有反侦察意识地在站内绕了好几个圈,鬼打墙一样,就算有鬼跟着她也被远远甩开。   口罩不安全,扯掉就会露出脸,她掏出系统道具栏里的□□,是第一次执行螃蟹任务时,纪濯粼送给她的,一块形制精美的金属面具。   她脸上戴两层口罩面具,拉下兜帽坐在车厢角落位置,瞧着像个非主流中二少年,惹得四周路人纷纷远离。   地铁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师椋鸣睡了两觉,坐到目的地,埋头往螃蟹那家名义上的洗浴中心走去。   穿过人行道,洗浴中心所在的商城人来人往,还挺热闹。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才发现原来今天是周六。   今年符泠的生日在周六。   她压低帽檐,从侧门走入洗浴中心里,身边好几个人和她差不多打扮,鬼鬼祟祟,形色可疑。   这倒显得她都有点正常了。   刷卡进门,排在她前面的人分别是N级、L级、E级和C级。   前面几个低级用户刷卡进去都没人在意,直到门禁通报“C级贵宾一位”。   周围众人不约而同扭头看来,对那人露出仰慕的表情。   师椋鸣就排在那人身后,等着对方昂首挺胸暗中得意进门,灰溜溜刷卡,听着耳边播报的“M级用户一位”,顶着众人失望的目光,灰溜溜地通过门禁。   可恶.......可恶啊!!!   她明明也该是个高等用户了,那个C级通报是贵宾,她就是用户,她明明也是高等用户,上等人,人上人,她可是摧毁了一个S级异境,还有一个A级,一个B级。   不管怎么样,她至少已经有C级,甚至A级!   为什么别人都没bug,就她出了bug.......   难道她真是天上地下仅此一只的绝世倒霉蛋?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撒泼打滚地不甘心,穿过门禁后刚往前走了没两步,听到身后一道响亮的通报声。   “热烈欢迎,S级尊贵嘉宾一位!”   这次的通报语气格外殷勤,听着像是要幻化成人性从喇叭里跑出来讨好舔舔似的,与刚才那冰凉冷漠的机械音完全不是同一个风格。   S级尊贵嘉宾?   师椋鸣回头,与四周众人一齐看过去,那尊贵嘉宾就排在她身后,与她相隔有一段距离,穿一身黑衣服。   此人身高中等,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身形纤瘦,戴黑色口罩和灰色鸭舌帽,帽檐盖过眉毛,只露出半双神情冷漠的眼睛。   对方的脸被完全遮住了,眼睛也几乎看不见,但从身形上来看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十分年轻的女人。   倒是很像符泠,师椋鸣这么想着,而且符泠也是S级,真的很像。   不过这人不可能是符泠。   符泠今天过生日,肯定有很多人给她庆祝生日,她的家人,她的亲戚朋友,怎么可能有空到这种地方来。   身后那位尊贵嘉宾越过门禁朝里走来,师椋鸣见状赶紧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从更衣室衣柜进入螃蟹老巢,她左右看了看,那名S级尊贵嘉宾已经消失不见。   这次大厅内没有摆摊的摊贩,她前两天上螃蟹的App看了看相关规则,摆摊的交易日在每周的周二周三,和达美乐的打折日一样。   只有周二周三可以摆摊,今天是周六,大厅人倒也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得颇有热情,不少人甚至没有遮掩面容,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异眼论坛里螃蟹的招人广告还飘在首页热度前三,但帖子里已经没什么人讨论,偶尔会有一些低等级用户问螃蟹的是什么,他们刚入行不太清楚。   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回复他们,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螃蟹进入方式。   而劝说他们谨慎行事的回帖一经发出就石沉大海,连质疑声都没了,根本没人搭理。   新鲜血液源源不断涌入异境,这一个多月来也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   师椋鸣穿过人群,走向螃蟹给干部们设置的办公室。   她就来了两次,守在门口的人已经认得她,透过口罩面具都把她认了出来,躬身为她开门。   门后待客厅有人交谈的声音,她走进去看到了四个人,两个坐在沙发上,另外两个站在旁边。   他们好像是在谈事情,说的不是什么严肃的话题,口气轻松,聊天一样。   师椋鸣进去前隐约听到一句:“ta现在是最快的,听说前两天搞了个S级,五十多个人,你算算,这得有多少了?我猜ta已经快攒一半了。”   另一人惊讶道:“这么快?!”   随后他们看到了师椋鸣,立马闭嘴,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师椋鸣目不斜视穿过待客厅,走了好长一截,来到纪濯粼办公室门口。   螃蟹所有的办公室都没有挂名牌,只有编号。   纪濯粼办公室门号104,往后还有三间办公室,分别是103、102、101。   师椋鸣从没见过其他办公室里走出来人,不过待客厅倒是每次来都有人坐着聊天,可能是一些等着面见领导的下属。   纪濯粼办公室里有声音传出来,吵吵嚷嚷的,她凑在门边听了半天,感觉不像人说话的声音。   “进来吧,啾啾。”纪濯粼的声音在门后响起,“别偷听了。”   师椋鸣:“.......”   门没锁,她推门走进去,纪濯粼坐在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屋子里满是五香瓜子味和闹哄哄的电视剧吵架声。   纪濯粼好笑地看着她厚厚的伪装,“小贼又来了?”   师椋鸣也瞧着她:“姐,怎么每次我过来你都玩得这么滋润。”   纪濯粼放下瓜子,拍拍手上的灰尘,“什么滋润,我这是在练习。”   师椋鸣问:“练习什么?”   纪濯粼说:“铁石心肠。”   师椋鸣没听懂,她接着解释道:“我在看苦情剧。”   苦情剧和练习铁石心肠有什么关系,师椋鸣回头看电视机上放着的电视剧。   “这不是,这不是小麦进城吗?”   纪濯粼说:“是啊,我可是认真在练习。”   师椋鸣:“.......那你、练习得怎么样了?”   纪濯粼说:“还可以,反正没哭,可能因为这是我看的第五遍了吧。”   师椋鸣:“........”   纪濯粼抓一把瓜子递给她,问她:“找我什么事?”   师椋鸣接过瓜子,磕了两颗,有点淡,不好吃。   “易蓝真是你学生?”   纪濯粼“嗯”了一声,“是啊,怎么了?她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师椋鸣把瓜子放回桌上,“关心一下而已。”   纪濯粼想了想,“她和我说了你们遇到的情况。”   师椋鸣今天没什么心情和她闲聊天,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那个人偶师叫什么。”   纪濯粼问:“你想干什么?”   师椋鸣说:“没什么。”   纪濯粼手撑着脸,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问她:“你想杀了她?”   师椋鸣没吭声,纪濯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眯眯地说:“我们啾啾会杀人了啊。”   师椋鸣微微脸红,推开她的手:“你这个坏女人,怎么老是乱摸。”   纪濯粼问:“你打算怎么杀她?”   师椋鸣说:“不知道,我还在收集情报阶段。”   而且这个收集情报阶段才刚开始,最近符泠把她盯得比眼珠子还紧,就差套根绳子拴腰上挂着,她真是一点空闲都没有。   “我不能告诉你,啾啾。”纪濯粼说,“我们签了保密协议,得互相保守秘密。”   保密协议,可能是小说里常有的那种卷轴契约道具,谁破坏了约定就爆体而亡。   师椋鸣“哦”了一声,“好吧。”   纪濯粼挑眉看她,“你就不再争取一下?”   师椋鸣莫名其妙:“不是签了保密协议吗?”   纪濯粼说:“这不是你的性格,今天心情不好?”   师椋鸣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嗯”了一下,趴在桌上,脑袋枕着曲起的手臂,没精打采地说:“有点。”   纪濯粼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被小女朋友抛弃了?一个人跑到我这里来哭。”   师椋鸣羞恼道:“胡说,我没哭。”   她接着补充一句:“也不是女朋友。”   纪濯粼嘲笑她:“没用的小东西。”   师椋鸣扭过脸,用后脑勺对着她,“你好烦。”   脸好烫,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服传递到皮肤表面,师椋鸣深呼吸两下,头顶响起一声轻笑。   是纪濯粼在笑。   “102,你可以去偷听,或者做点别的坏事。”   师椋鸣抬起脸,下巴压在手臂上,看向桌对面那笑得蔫坏的美丽女人。   “干嘛?不是签了保密协议吗?”   纪濯粼无辜道:“我只是在教你干坏事,又没泄密,你也可以去偷101和103。”   “好。”师椋鸣很有力气的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偷了。”   纪濯粼和她挥挥手,“去吧去吧。”   她走到门口,纪濯粼喊她:“等等,啾啾。”   她回头,纪濯粼正看着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在看她离开的背影。   “什么?”   纪濯粼说:“你记住,如果被人逮到,不要说是我教的。”   师椋鸣:“.......”   “好。”   【作者有话说】   想好下一个副本写什么了!快哉快哉[奶茶] 第244章 深宅明珠(一) · 碧绿珠   师椋鸣从纪濯粼的办公室出来, 左右瞧瞧,没见着其他人,若无其事散步一样溜达到102门口, 耳朵贴门板上偷听。   门后传来说话声,是有些耳熟的女人声音。   “我赶时间,没空到你那儿去。”   “有当天来回北京的航班也不行,你知道我一天要进多少异境吗?”   “救人?”女人冷冷嗤笑一声, “你第一天认识我?”   “我管你赔多少钱判多少年,你那洞下面的炸药我埋的?引线我点的?哦,你说现在都用□□,那又怎么样。”   “行了,闭嘴, 去不了就是去不了, 你找别人去。”   师椋鸣屏息听着, 这个女人好像很忙,刚挂断手上这个电话, 马上又接起来另一个电话。   她在屋子里徘徊, 踱步走来走去, 说电话的语气依旧烦躁。   “喂?东西找到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在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位置在哪儿?”   “西边那个?这么远, 我开车过去得两个多小时。”   “另一个,地铁十分钟,预估E级。”她语气有点烦躁,“等级太低了, 这不是浪费我的时间吗。”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她沉闷地应了一声, “好吧, 我现在过来。”   说完,她的脚步声忽然向门口接近,“噔噔噔”步伐急促,一晃神的功夫就要走到了门口,与师椋鸣只隔了薄薄一扇门。   “咔嚓”。   锁芯轻响,师椋鸣连连后退,下意识掏出道具,那片能够隐匿气息的羽毛,名叫蜕羽。   这是上一个副本,古怪动物园的钥匙,本来在符泠手上,后来送给了她。   这道具和她的属性很适配,她平常就爱搞点偷偷摸摸的小动静,在异境里的行动方针也是偷听为主,盗窃为辅,能不打架就不打架。   和符泠的行事风格截然相反。   她握住羽毛,启动道具,飞快溜到104门口,开门关门,迅速躲入门后。   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她余光瞥见102办公室打开一条门缝,一片白色的一角从门缝后划过。   她轻而快速地把门合拢,身后有“咔嚓”“咔嚓”的细小响动。   她回头去看,纪濯粼翘脚坐在椅子上,悠闲磕着瓜子,用一种看小孩调皮的平和眼神,无奈又有那么一丝丝宠溺地瞧着她。   师椋鸣有点不自在,正了正肩膀,“干嘛这样看我。”   纪濯粼问她:“偷到什么了?耗子一样溜回来,被逮了?”   “没有。”师椋鸣说,“差点。”   她耳朵贴到门板上,听门外走廊的动静。   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经过她们门口,渐渐远离。   师椋鸣数了几个数,悄悄开门往外看。   左边走廊上没有人,右边连接会客厅的走廊上也没有人,走廊尽头立着一个白色的背影。   会客厅沙发上,原本坐着的那两个人如今直挺挺站着,与身后另外两个本来就站着的小弟一起,像四个等待长官检阅的士兵。   那穿白西装的女人对四人道:“我今天没空,你们另外找时间。”   领头两人中的一个连忙应道:“好的,好的,任姐您先忙。”   “任姐”态度冷淡点了下头,颇有高人风范,一言不发从四人身边走过,抬手戴上一顶白色的圆形礼帽。   正是师椋鸣在动物园异境里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戴在头顶上的那顶帽子。   女人开门走出会客厅,站起来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带上自己的小弟悻悻离开了。   师椋鸣见人都走了,担心等太久把人弄丢,赶紧和纪濯粼说了一声,快步向外追去。   回到大堂,那穿白西装的女人还没走远,刚走到通往出口的通道前,有人给她发消息,她放慢脚步,拿出手机,低头看了几秒,手指飞快打字。   师椋鸣趁这机会跟上去,也假装自己在玩手机,低头从她身边走过,率先一步走出洗浴中心地下一层。   师椋鸣最近这段时间总是被人跟踪,一回生二回熟,她渐渐得出一些跟踪与反跟踪经验。   人在警惕状态下,总是会更在意目光无法直达的、身后的动静。   而她现在的计划是反其道行之,找到机会,比如现在,抢先走到对方前面,装成普通路人,反向跟踪。   她已经知道这个“任姐”的行动计划。   坐十分钟地铁,大概在五六站之后下车。   她在手机上确认信息,打开地图和公共交通软件。   她们这附近只有一个地铁站,只在五号线一条线上,并且离北边的始发站中间只隔了一个站。   这就相当于从南到北的方向,并不存在十分钟的路程。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这个任姐,将进入唯一的地铁站,坐上唯一的地铁线路,方向是从北向南,坐个五六站。   根据目前分析出的这么多信息,师椋鸣大可以抢先上登上地铁,找个隐蔽的位置,偷偷观察随后上车的跟踪目标。   这就是小说电视剧里常说的,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之后的事情按照计划发展得十分顺利。   师椋鸣率先进入地铁,找到角落里没人坐的爱心座位,左边靠墙,右边挨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年轻小伙子。   白西装女人在车门关闭前一秒,踩着“嘟嘟”警告声挤入车内。   车厢里空位不多,只剩下一个车厢中间的普通座位,和另一个角落里与师椋鸣面对面的爱心座位。   那女人环视一圈,走到爱心座位前坐下。   如此近的距离,她稍微抬眼就能看到对面座位上的师椋鸣。   师椋鸣心脏略微加快,假装不在意四周,低头认真看手机,压低的帽檐遮挡眼睛,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对面的女人。   就是她,异境内和异境外,她的长相没有变,和师椋鸣记忆中的模样一模一样。   她偷偷摸摸观察对方身上的打扮,一套和异境里有些不同的白西装,右手中指戴了一枚银色戒指,左耳塞了一只白色的无线耳机。   突然那女人抬起头,嗓音低沉开口道:“你在干什么?”   师椋鸣心里一惊。   这人眼睛长在脑门上?!   她心情高高悬起,后背直冒冷汗,一顿慌乱后,还是没想到糊弄的话。   她抿着唇没吭声,打算破罐子破摔装傻,问就是“啊?什么?我不知道”。   手上随时能变出火和具有杀伤力骨头道具,那女人坐着没动,又说:“先别动,等我过来。”   师椋鸣怔了怔,听她这话好像不太对劲,大着胆子抬眼偷看,见她目视前方、眼神放空,并没有在看自己。   她左耳塞着的耳机松松垮垮要掉,她抬手扶了一下。   她顺势抬头看车门上贴着的线路图,“还有......还有三站,快了。”   “嗯。”   “嗯。”   “行。”   “挂了。 ”   电话挂断,她身体往后倒,靠在座椅椅背上,长舒一口气,漫不经心地摆弄自己那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指。   好像没事了,师椋鸣悄悄松了口气,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   “你好像一直在看我。”   帽檐遮挡的前方,飘来女人微冷的询问。   “我脸上有什么?嗯?”   师椋鸣耳边响起一个年轻男人声音。   “没没有,我没看你。”   女人轻呵一声,并未与他过多争辩。   师椋鸣:“........”   什么情况。   怎么她旁边位置上这家伙也在偷看人,不会是同行吧?   她回忆了一下,身边这个年轻人在她上车就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们不是同一站上的车,同行的概率不大。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几分钟后,下一站到站,是个换乘站,稀稀拉拉一半人下了车,包括坐在师椋鸣旁边的那个偷看被逮的年轻男人。   下车的人走得差不多后,又是一顿人涌上车,座位很快就被抢光,只剩下角落里师椋鸣身边刚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大概是师椋鸣打扮得古怪,对面坐着的白西装女人气势冷厉,大多数人宁愿站着也不想过来触霉头。   车门发出关门的“嘟嘟”提示声,师椋鸣犹犹豫豫,又想偷摸去看对面那女人,安静那么久,也不知道在干啥。   她正犹豫着,身侧盖下一片阴影,一个灰色的身影在她身边坐下。   她用余光瞄了一眼,是一个穿灰色兜帽卫衣的人,乍一看看不出男女,骨架比较小,个子不矮但说不上高,兜帽盖过头顶,具体是个什么发型也看不出来。   从师椋鸣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人的侧面,薄薄的一片,很瘦,肩膀纤薄,腰大概也很细,就算穿着宽松的卫衣也能看出来是那种很适合跳舞的好看身材。   应该是个女孩。   师椋鸣如此想着,忽然觉得这人眼熟,拧眉沉思......   这人、这人,这个人,不是那个谁吗!   那个她在洗浴中心门禁处遇到的S级嘉宾!   她对这S级嘉宾印象还挺深刻的,因为气质有点像符泠,她额外注意了一下。   而且凭什么她就是M......   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是S级,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这位S级嘉宾上车坐下后,一直保持安静,没有说话,也不动弹。   距离她们的目的地只剩下一两站了,因为白西装女人说的是“五六站”,师椋鸣不确定到底在哪一站下车,提前站起身,走到车门边等着,假装好像马上就要下车。   她低头看着手机,用余光关注着白西装女人的动静。   第一站到站,白西装女人没有动作。   第二站到站,白西装女人动了一下,就在师椋鸣以为这就是目的地打算下车时,对方却只是翘起了二郎腿。   第三站到站,白西装女人提前站起来,这一站就是她们的目的地。   师椋鸣第一个下车,顺着人流站上自动扶梯,低头看见穿灰色卫衣的S级嘉宾和穿白色西装的女人一前一后走出车门。   白色西装女人在前,S级嘉宾在后。   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同样一前一后走上电动扶梯。   师椋鸣已经来到扶梯最顶上,地铁站一共有A、B、C、D对应东南西北四个出口。   她不知道该从哪个出口出去,也不知道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她悄无声息混进人群里,在站内绕了两圈,等着白西装女人从扶梯上来,走向北边的C口。   她离得远远的跟上去,S级嘉宾也在她前面,不远不近,差不多有个三米距离。   对方戴着兜帽,视野受限,倒不用太担心被发现跟踪。   三人就这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般走出地铁口,顺着人行道往北边走去。   这附近接近郊区,地铁站周围好歹有些楼房和商铺,路上行人也还算多。   然而她们走着走着,四周渐渐荒芜,人也越来越少,走了大概有十分钟,最前面的白西装女人在一座公园门口停了下来。   这应该是一座公园,师椋鸣不太确定,沿路一圈灰砖围墙,墙面爬满绿藤,差不多有两米高,越过围墙只能看到里面稀稀拉拉种着的树,除此以外没有其他高楼建筑。   四周环境静谧,她只能听到脚步声和车辆偶尔穿梭而过的噪音,围墙内十分安静,并不像城里那些公园,吵吵嚷嚷,到处都是谈恋爱的小情侣和嘻嘻哈哈奔来跑去的小孩。   白西装女人没有停留太久,仰头看门口挂着的一块木头牌子上写的字,随后抬脚走了进去。   S级嘉宾不急不忙地跟着,也抬头看了一眼门牌上的字,走进公园里。   最后轮到师椋鸣,她也要看,那牌子上到底写了什么好东西,一个两个都要凑上去看一眼。   她走过去,抬头一看,简简单单五个字——   “游灵山墓园。”   师椋鸣:“......”   她心里隐约有一些不太好的猜测。   但是没办法,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岂不是亏得慌。   她只犹豫了半秒钟,左右看了一圈,没人跟着,摸了摸脸上的口罩和面具,也都戴得好好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走进墓园,从门口往里延伸有两条路,一条种满花,一条种满树,种花的道路通往山上,种树的道路通向山下。   在她进门那一刻,S级嘉宾的灰色身影消失在种满参天绿树的下坡路尽头。   师椋鸣顺着下坡路往下看,山下是一片铺满积雪的白色平原,中央有两片结冰的人工湖,一左一右合成一个不太饱满的圆形,可能有什么风水上的讲究。   人工湖中央立着一座石头建成的亭子,正对着墓园方向的亭檐下挂着一块桃木雕成的牌匾。   石亭旁边聚集不少人,乍一看得有二三十个,穿花花绿绿的衣服,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聚成一团。   这些人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做了面容伪装,表情大多严肃而凝重。   不过也有一些神情放松,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一看就是愣头青。   师椋鸣在人群中看了一圈,没看到认识的人,转而看那石亭桃木牌匾上写着的字。   “紫气东来,祛秽迎祥。”   祛秽迎祥.......   她视野侧下方,忽然出现一个正移动的白色小点,一身白,险些与洁白的雪地融为一体。   是那个穿白西装的女人,她已经走到了山下,此刻正往湖中央的石亭走去,人群纷纷向她看去,做出各种恭敬欢迎的动作表情。   她要干什么?大中午跑到墓园里来,这里到处死气沉沉,雪停了太阳出来,风刮过却还是冷得刺骨。   师椋鸣搓了搓手臂,沿着种满树的下坡路往下走,走过一段长长的石阶楼梯,来到山下积雪的平原边缘。   S级嘉宾不知道去了哪儿,她偷偷摸摸混人群,在里面找了半天,没找到人。   那白西装女人身周人群簇拥,众星捧月般坐在石亭中央。   有人在和她说话,她心不在焉听着,忽然抬手打断,做出个噤声的手势,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师椋鸣鱼一样挤着重重叠叠的人往前游,离得不远不近,看着那女人站起身,走到石亭左侧湖泊边,低头看结冰的湖面。   “咔嚓”“咔嚓”。   冰面破碎,“噗嗤”一声,冰渣与水花四溅,一只苍白的手忽的从水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臂很短,只有成年人手臂的一半长,皮肤苍白细嫩,是一只小孩的手。   这只小孩的手,最初握紧成拳,白西装女人走过去,在离得最近的岸边蹲下。   苍白的拳头缓慢松开,一颗眼珠大小的碧绿玉珠,静静躺在惨白如纸的掌心中。   蹲在岸边的女人伸出手,手指轻轻碰到沾水的玉珠表面。   师椋鸣猝不及防,瞬间眼前一黑,脑子沉闷混沌,耳边嗡嗡作响。   大概几个呼吸之后,一道模糊遥远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不知道哪个地区的口音,调子很奇怪,她从没听过。   “夫人,二小姐还没起,她说她头疼。” 第245章 深宅明珠(二) · 教训教训   夫人.......   二小姐.......   什么鬼称呼, 她还在现代社会吗......   师椋鸣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红木床架与粉布帷帐,天花板是古色古香的棕黄色木头, 她竟然看到了房梁和疑似榫卯结构的东西,好像叫檩还是椽什么来着。   一直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她穿越了。   师椋鸣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件精致的丝绸衣服, 摸起来很舒服,古代服制,表面绣着鸽子一样的白鸟。   她不爱看古装剧,对古代知识了解不多,不知道这具体是那个朝代的衣服。   意识渐渐清醒, 她缓慢地想起自己穿越前发生的事情。   越灵山墓园, 蹲在人工湖边的白色西装女人, 结冰湖面之下伸出的苍白小孩手臂,手心里捧着一颗碧绿耀眼的珠子。   她......穿越了吗?   她真的是穿越吗?   好像不是。   她这是又被稀里糊涂拉进异境里了。   而且这次大概率也和上一次一样, 没有工资, 没有奖金, 如果不能抢先摧毁异境,连系统给的道具和技能奖励都没有。   可恶!   她不用力地愤愤捶腿, 又要给人白打工。   而且这次还没有符泠陪着她.......   没有符泠......   没有符泠......   如果进展不顺利,她或许会在异境里耽误好几天。   连续好几天见不到符泠......   今天还是符泠的生日,她还没有和符泠说生日快乐.......   订好的蛋糕傍晚就要送到家门口,她猜符泠应该会喜欢, 冰淇淋蛋糕, 冰冰凉凉的甜品。   短暂难过后, 她从床上站起来, 踩着脚下柔软的绸布鞋,拎起衣摆在房间四周转了一圈。   这是一间不小的卧房,古代应该叫什么来着......闺房,厢房,闺阁,还是别的什么词语。   房间面积按照现代的计量单位算,大概有二十来平,床和房间另一侧小桌中间隔着两片绣着嫩粉色鲜花和蝴蝶的屏风。   小桌后方是一张靠墙的狭长床榻,一左一右摆放两个方形长条枕头。   除此以外,还有满墙的书与书架,房间最外侧靠门窗位置摆放着一张长书桌,书桌桌面摊开宣纸,一旁砚台上墨磨了一半,毛笔搁在笔山上,字也写了一半。   师椋鸣走过去看宣纸上写的那一半字,是小楷写成的半篇书法作品。   端正的小楷很容易辨认,不过是繁体字:“如是我闻:一时,在舍卫国,祇树.......”   写的什么东西,好眼熟,她瞄了眼开头,一时没能想起此乃何物。   她跳过中间一大段,继续往下读:“......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凡所有相......见如来......   这不佛经吗?!   见鬼的地方居然能有佛经,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另一种见鬼了。   师椋鸣想起这佛经好像就是大名鼎鼎的《金刚经》,大多用来祛邪除祟,消除业障,求得护佑。   她弯腰凑在桌前,仔细看宣纸上的墨迹,黑色的墨字表面一层淡银色的光,水迹还未完全干涸。   这字不久前才刚写下来,最多不超过半小时。   “叩叩叩”。   房间外,有人在敲门,精细雕花的双扇木门轻微地前后摇晃。   师椋鸣下意识想问“谁啊?”,但转念一想,这么回答太现代了,一点不像个古人。   她清清嗓子,拿腔弄调地问:“是谁?”   门外响起一个恭敬的年轻女人声音。   “二小姐,夫人让我叫您出去。”   二小姐?   她是二小姐,那这人口中的夫人,应该就是她妈、她娘,亲娘或者后娘、小娘。   古代各种称呼、关系格外复杂,也还是怪她看古装剧太少,在这方面毫无造诣。   她问门外那人:“你叫我,是为什、为何事?”   那年轻女子说:“回二小姐的话,施三娘不久前送来了一批新的仆役,夫人让您过去挑两个,给大小姐也挑两个。”   师椋鸣假装自己在写毛笔字,将笔山上搁着的毛笔高高举起,再重重放下,发出一道不小的搁笔声。   “我不想去,你们随便挑几个就行。”   “不行呀,二小姐。”门外那人语气恳切可怜,“您最了解大小姐,她想要什么样的丫鬟仆役,您是最清楚,而且,这是夫人的命令,二小姐。”   夫人,大小姐,深宅大院规矩颇多,师椋鸣揉揉愁得发胀的眉骨,走到房间门口,拉开门。   门后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梳电视剧里常有的那种丫鬟发型,年龄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十分年轻,五官还没张开,模样青涩稚嫩。   门一打开,她立马深深地低下头,恭谨地弯腰降低身体姿态,如牛羊般温顺唤她:“二小姐。”   师椋鸣略感怪异,垂眼瞥着她乌黑的发顶。   “什么时候过去?”   “现在,二小姐。”   两人的对话很难自然地继续下去,因为师椋鸣连这姑娘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一张嘴就要露馅。   她高深莫测“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对方低着头恭敬应下,“奴婢告退。”   师椋鸣挥挥手,靠门边看这小丫鬟弯着腰一路退到院子外边,消失在院门外。   院外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师椋鸣抬头看看过去,只看到一堵高高的围墙。   她站在一座院子里,主楼正对院门,坐东朝西,西北两侧各有两间偏房。   院门边一左一右栽了一棵不算特别高大的小桃树,这个异境里是比较暖和的天气,桃花刚开了两三朵,粉嫩的小花挂在枝头,与院子里的各类绿植花草互相映衬,倒是十分可爱。   院子里种了一颗枝叶繁茂的高大银杏树,枝叶伸到绣楼二楼。   师椋鸣住在绣楼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修在楼体侧面,与她的房间并不相通。   绣楼左右侧与偏房相接之处有各一扇窄小拱门,不知道分别通向何处。   她站在敞开的卧房门口,总感觉身后不知道哪个方向在往自己后背吹冷风,好像还有一两双眼睛在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直觉告诉她这间院子十分不对劲。   她很想回头,努力克制住这份冲动。   以她这段时间在研究所练习的各种恐怖副本积攒下来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回头,假装没发现,放平心态,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她状若无事哼起歌来,优哉游哉溜达到院子里,弯腰看花打算假装浪漫清雅的爱花人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谩骂声。   “你这个、废物!废物!废物!”   清脆的年轻女孩嗓音,恶狠狠连骂三个“废物”,师椋鸣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去看。   左侧偏房后方的小拱门边,一道嫩粉色的身影正随骂声晃动,手臂高高扬起,纱织的长袖如柳枝摇晃。   “啪!”   一声脆响,紧接着“扑通”一声,一个穿简陋白衣的女孩从门后摔出,捂着右侧脸颊跪倒在地上。   女孩身上青青紫紫全是伤,两只膝盖磨破了皮,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颤抖着撑在地面上,手背以及露在衣袖外的手腕与手臂上到处是细长条的鲜红色抓痕。   另一个小姐打扮的漂亮女孩气势汹汹从拱门后冲出来,抬脚踹在白衣女孩肩膀上,“废物!你这个废物!”   白衣女孩被她踹得前后摇晃,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瘦弱的肩膀印下好几个鞋印子,她忍耐地拧眉,眼圈微红。   “起来!”蛮横的小姐骂道,“谁准你坐了?你给我站起来!不许坐!”   她如此说着,抬脚又要踹人。   跪倒在地上的女孩跪地膝行两步,挪蹭到她身下,颤抖着抱住她的腿。   “小、小姐,不要.......”   她发丝凌乱,轻轻摇头时脸上满是忍耐疼痛的隐忍神情。   小姐低头看她,一把抓起她的头发,用力往上车,迫使她抬起脸与自己对视,“你说什么?”   白衣女孩别开眼,低声哭泣道:“我错了,小姐。”   小姐狠狠将她推倒在地上,单脚踩住她的肩膀,恶狠狠道:“知道错了?又有何用!你得赔我!”   白衣女孩哭泣着转过脸,好巧不巧,正好偏向师椋鸣所在的方向。   师椋鸣站在院子中央的高大银杏树下,很尴尬地与她对视。   什么情况.......这俩小姑娘。   白衣女孩眼眸震颤,表情惊恐得仿佛见了鬼,本就苍白的脸唰的血色尽失。   师椋鸣:“.......”   这什么反应,她们是不是搞反了?惊恐的难道不该是她么?   被称作小姐的娇蛮女孩瞥见她脸上神情变化,骂骂咧咧地扭过头来。   “少给我装模作样,你——”   四周没有能够躲避的遮挡物,她一眼看见师椋鸣,同样也是神情一顿。   师椋鸣心里凉凉,已经开始谋划该怎么逃命或者打架了。   真可惜,她又忘了带枪,不然就能在这种时代背景里掏出手、枪,带给古代人一点小小的热武器震撼。   “姐姐!”   蛮横小姐撒开瘦弱的白衣女孩,快步向她跑来,跑到她跟前时带起一阵风,扑打在她脸上,凉凉的。   “姐姐。”女孩欣喜地唤她,眼睛亮晶晶,像一只见着美味大骨头的小狗。   师椋鸣:“嗯......”   “母亲说前院添了新仆役,姐姐打算几时去选呢?”   师椋鸣斟词酌句,努力伪装古人,“等、额,再候片刻。”   她说完感觉不对,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她见眼前女孩也露出疑惑神情,急忙补充道:“稍候片刻,我还有些书未读完。”   这句听起来比较像样,她心里略微满意,称她为‘姐姐’ 的女孩脸上的疑惑也消去许多。   “姐姐快快去读,我在这里等你,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师椋鸣很想说不好。   可惜在异境里,这些异族npc是主人,她这次分到的身份与他们相熟,最优解就是好好扮演眼下的角色。   她感觉自己好像或许也许应该是一个讨人喜欢的温柔姐姐,于是抿着唇对女孩说:“既然如此,便不读书了,我们走吧。”   她说完在心里琢磨,“走吧”这个词还是有点太现代了,应该也能换个更古风的说法。   可惜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她的小姐妹妹也没有露出怀疑的表情。   这样大概就算蒙混过关了。   小姐妹妹快快乐乐领着她从院子前门走出去,两人经过那摔倒在地上的白衣女孩时,师椋鸣忍不住低头偷瞄了眼。   走在前面的小姐妹妹忽然说:“不用在意,姐姐,不过是个犯错的杂役。”   师椋鸣看向她的背影,“嗯”的应了一声,一边走着,一边故作不经意地问:“打算怎么处置?”   她回头轻蔑地看向那静静倒在地上的女孩,轻蔑道:“她打碎了我的琉璃盏,就这么将她杖毙,未免太过仁慈。”   师椋鸣如此健谈一个人,此刻竟然找不到话说。   “嗯......”她礼貌地顺着对方的话问道,“妹妹打算,妹妹对她有何打算呢?”   妹妹得意一笑,“我打算将她留在身边,日日折磨。”   师椋鸣:“.......”   哪里来的变态妹妹。   两人穿过垂花门,来到分割前院与后院的花园里,小径交叠,师椋鸣跟着这变态妹妹在栽花的小路上绕来绕去。   她们绕了足有五六分钟,将近半盏茶时间,兜兜转转两三条路走了至少有三遍。   为什么要绕圈,妹妹没有说,师椋鸣也不敢问,只是跟在她身边,看她走走停停,不时停下嗅闻鲜花,露出愉悦的神情。   这样的她好像一个淑女,但结合不久前那副殴打谩骂侍女的景象,反而显得她更变态了。   一个喜怒无常的变态,带着她在花园里一圈一圈打转。   就在师椋鸣以为自己要被她带到某个阴暗角落杀人分尸并抛尸荒野时,她们终于从一条交叉的小路走了出来。   她们来到了前院。   前院比后院更加宽敞气派,只不过没种什么花花草草,周围只有红砖灰瓦,铺着光滑方块砖的冰凉路面。   两人走在通往前院大门的侧面小路上,这是一条狭窄的长廊,师椋鸣远远听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高声训诫。   “等会儿小姐夫人们就要来了,你们千万注意言行,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切勿冲撞尊贵的主子们。”   她说完没人应答,等了半天,还是没人说话。   她有些恼怒地问:“都听清楚没有?”   院子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听清楚了——”   师椋鸣就在这时候跟着变态妹妹一同走入院内。   这是整个巨大前院内其中一个小院子,在比较偏僻的位置,内里空间也说不上多大,也就半个篮球场大小。   院子里左右各有两间修得不怎么好看的小屋子,看起来像是管家之类的高级仆人合住的屋子。   院子中央站了一堆人,得有一个班,四十五个人,旁边站着两个打手似的壮汉,穿蓝黑色短打服,一看就是现代小区保安的古代版,护院打手。   这俩打手一左一右,站在一个头发灰白、身材干瘦的老女人身后。   很明显,刚才就是这女人在大声喊话训斥,以师椋鸣少少的古装剧经验,这应该是一个教养嬷嬷之类的人物,教导规矩,管理内院大小事务。   在她管理的人群中,有男有女,基本上都穿着古装剧里平民老百姓穿的那种麻布衣裳,其中好几个师椋鸣都有点印象,是之前在石亭边见过的没做面部伪装的稚嫩新人。   她快速看了一圈,有两个行为古怪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俩人一个站在最前面,就在训话的那老嬷嬷身边,另一个站在人群后方最不起眼的位置。   前边那个人,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胸脯饱满,五官说不上粗犷,但也不算秀丽,是个十分壮硕的女人。都站在人群后方,最不起眼的位置。   而站在最后面的那个人,穿灰白色衣服,头上戴了顶草编的圆斗笠,遮住了容貌长相,只能看出个大概身形。   这人很瘦,皮肤白皙,乃至于苍白,骨架较小,或许是个女人,独自站在墙角屋檐下,显得有些孤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头好痛,写得晚了点,明天可能也会晚,新副本好难!我果然没有做古风小生的天赋[爆哭]不快哉不快哉! 第246章 深宅明珠(三) · 灵猫prprpr   灰白头发的女人见了师椋鸣两人, 立刻快步迎上来。   “二小姐、三小姐。”   变态妹妹抬手指向她身边那黑色皮肤的高壮女人。   “王嬷嬷,这是什么?”   王嬷嬷道:“回三小姐的话,这是新近流行的稀罕玩意, 昆仑奴。”   “昆仑奴?”三小姐困惑道,“昆仑山离离临江有十万八千里,她若是自昆仑而来,那得多久?”   王嬷嬷温和笑道:“三小姐, 此昆仑非彼昆仑,在这里说的是玄黑之物。您看那女人,皮肤黝黑,与我们并不相同,便是昆仑奴。”   三小姐若有所思点点头, “原是如此。”   她指着那黑皮女仆说:“我要她。”   她说:“瞧着身体结实, 耐揍。”   她说完忽地想起什么似的, 扭头看向师椋鸣,问道:“姐姐, 你要么?如果姐姐也想要, 鸢儿便将她让给姐姐。”   原来她叫鸢儿, 多么乖巧可爱的妹妹,师椋鸣却是一点也感动不起来。   “谢谢鸢儿。”师椋鸣很有大姐姐风范地温柔道, “鸢儿真是一个好孩子,鸢儿若是喜欢,尽管拿去用。”   鸢儿开心道:“姐姐最好了!”   她突然扑上来,亲昵地抱住师椋鸣的腰, 脑袋埋进师椋鸣胸口, 深深地吸了一口。   “鸢儿最喜欢姐姐了。”   霎那之间, 师椋鸣感觉背后一凉, 一阵恶寒直冲天灵盖。   一道阴冷的目光射在她的后背上,有人正盯着她,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师椋鸣勉强地笑了笑,将鸢儿轻轻推开。   “鸢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她顶着鸢儿失落而困惑的目光解释道,“要学着稳重些。”   鸢儿撅嘴不满道:“姐姐总是这么说........”   师椋鸣干笑两声,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倒真像个温柔体面的淑雅小姐。   鸢儿转过脸,身体靠着师椋鸣的胳膊,和她亲昵贴在一起。   “竟然是姐姐让给鸢儿的,鸢儿自然得更加珍惜。”   她这么说着,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师椋鸣问:“鸢儿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鸢儿答道:“鸢儿在挑选别的仆人,这昆仑奴折腾不得,总得再找个好欺负的。”   她此话一出,底下的人群微微作动,不管是副本里的npc还是现实里来的探秘者,在这关头都有些紧张与忐忑,就像课堂上害怕被老师点到名字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生怕被鸢儿看上。   “咦?”鸢儿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靠着师椋鸣的胳膊站直身体。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师椋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竟然是那个一开始令她颇为在意的斗笠神秘人。   “此人为何如此打扮?”鸢儿问,“有趣有趣,这个我也要了。”   王嬷嬷有些为难地说:“小姐,这是驱车将仆役们送来的车夫,毛手毛脚,不懂得伺候人的事。”   鸢儿说:“我不需要伺候照料,能挨打就行。”   王嬷嬷:“可是......”   鸢儿一个眼刀刮过去,“你想忤逆我?”   王嬷嬷慌忙低头,扑通跪下,“不敢,小的不敢。”   鸢儿高声道:“那个车夫,过来,摘下帽子,让我看看你。”   待挑选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自觉散开,为那被变态npc看上的车夫让出一条通过的道路。   那车夫起初并没有动作,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鸢儿有些不满,拎起裙摆,正要走过去教训人时,车夫总算动了起来。   车夫不紧不慢,垂着脑袋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单薄的身形如竹节般坚韧。   师椋鸣在一旁看着,忽然有些恍惚。   脑海中没由来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想自己恐怕是疯了,这时候也在想,连忙晃晃脑袋,将这不合时宜的思念摇散。   那车夫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两人跟前。   鸢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轻蔑地瞧着对方。   “摘下你的帽子,抬起脸。”   车夫没有动作。   鸢儿不耐烦地“啧”了一下,脸上满是厌烦与嫌弃。   “你耳聋么?我说什么听不见?我看你是欠教训了!”   她说着,抬脚就要踹向车夫,师椋鸣莫名心里一紧,鬼使神差伸出手,将她拉住。   “鸢儿,别急,我们在外面,耐心些。”   “哼。”鸢儿不情不愿道,“好吧,既然姐姐这么说了。”   她蛮横道:“你听到了没有,快点摘帽子,要不是姐姐帮你说情,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这一次,那车夫终于有了动作,慢吞吞地抬手摘下草编的斗笠,乌黑长发如瀑散落,露出一张平凡普通的脸,以及一双清冷如冰的漂亮眼睛。   她抬起脸,目光直直地看向师椋鸣,而非一旁逼迫她摘下斗笠的娇蛮小姐。   师椋鸣看清她的脸,在她平静的目光注视下,震惊地睁大眼睛。   忽然一瞬之间,她心中生出一阵诡异的、如同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灵猫?!   灵猫身穿灰白色粗布衣服,本来是穷苦人家的打扮,套在她身上,在她的气质衬托下,生生多出一股皇帝微服私访装贫民的凛冽气势。   师椋鸣轻轻动了下,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对灵猫眨了眨眼。   灵猫依旧直勾勾盯着她看。   鸢儿霎时不乐意了,“你这个狗东西,你难道看不见我?”   她急躁地抬起手,作势就要扇灵猫一耳光。   灵猫不躲不闪,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师椋鸣看。   师椋鸣当然懂得她的意思,知道该怎么做,伸出手抓住鸢儿高高扬起的手臂,无奈道:“鸢儿,休要胡闹。”   鸢儿委屈道:“可是姐姐,这个贱奴如此无礼,姐姐为何帮着外人说话。”   师椋鸣说:“姐姐不是这个意思,鸢儿。”   她顺毛哄道:“这么一个外人,姐姐当然不会放在眼里,姐姐在意的一直只有鸢儿。”   “鸢儿,这是在前院,不是后院,人多眼杂,稍微忍一忍,回去再撒气,好不好?”   “好吧.......”鸢儿不情不愿地小声道,“既然姐姐这么说了。”   师椋鸣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乖鸢儿。”   鸢儿一下就被她哄得安静下来,在她的抚摸下小声唤她:“姐姐......”   身后再次出现阴冷的注视感,师椋鸣默默收回手,一本正经道:“既然这样,鸢儿,就让我将这个车夫带走吧。”   鸢儿脸色一沉,恨恨地瞪向灵猫,“为什么,姐姐,你喜欢她?”   师椋鸣立马否认:“当然不是,怎么可能。”   鸢儿问:“那姐姐为何要将她带走?她容貌平平无奇,又是个粗鄙愚笨之人,这样的人,剥皮抽筋,挖心掏肝,直接杀了好了。”   师椋鸣说:“直接杀了,未免太便宜她,不是么?我看她不是个老实的,给鸢儿带在身边折磨,未免有些风险。”   “姐姐担心鸢儿的安危,又实在气不过这人竟然如此目中无人,便想将她带走,放在我那院子里,每日每夜,细细地折磨。”   鸢儿看着她,仔细地想了想,点点头:“原是如此。”   她凑过来又要抱师椋鸣,师椋鸣急忙往边上闪开。   “既然这样,鸢儿,你接着继续挑吧。”   她想起不久前叫她出门那个小丫鬟说的,夫人让她帮忙给大小姐挑俩仆人。   大小姐........   这宅子里的三小姐都已经变态到了这般程度,大小姐简直不敢想呀。   死道友不死贫道,灵猫又已经被她挑走,剩下的都是一些自愿进来作死的探秘者,都不是什么善良的普通人,倒没什么好同情的。   鸢儿小姐被师椋鸣哄得心情美妙,手指点来点去,调了两个长得稍微好看些的年轻男人。   她说:“可惜没有漂亮女人,只能用男人凑和。”   她转头不满道:“王嬷嬷,你下次记得提醒施三娘,让她多送些好看的,这次全是歪果裂枣,好没意思。”   王嬷嬷点头哈腰,连连道好。   两个被她挑中的好看男人哆嗦着走上来,一人站一边,两条腿直打颤。   鸢儿白他们两眼,“没出息的玩意,做这种表情,丑死了。”   那俩男人左右对视一眼,忽然一起扑倒在师椋鸣脚下,左边那个男人扯住她的裤脚,低声恳求道:“老乡,同胞,帮帮我,我是个新人,只是想赚点外快,这个二小姐一看就不是好人,我不想死,帮帮我,让我跟你走吧。”   师椋鸣感觉自己衣服都快被他扯下来,拉住衣角,正要张嘴劝说,突然“噗嗤”一声。   一颗头颅向空中飞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咚”的一声,掉在一旁草丛里。   师椋鸣脚下那年轻男人,身躯还跪在地上,那颗好看的脑袋却不翼而飞,脖子上只剩下一片光滑的横截面,红色的肌肉包裹着白色的脊柱。   身侧传来鸢儿愤恨的骂声:“胆大包天的贱奴,竟然对姐姐不敬。”   师椋鸣抬头看去,鸢儿脸上凶光尚未完全收敛,呲嘴露出两颗鬼一样的尖牙,右手沾血,五根手指指甲尖利,缝隙里似乎还残留着血肉与皮肤组织。   师椋鸣一时想不起来,之前她的手指甲也这么尖么?   鸢儿仰起脸邀功似的对她说:“姐姐,这个贱奴不听话,鸢儿帮姐姐教训他了,鸢儿就要这两个,一个昆仑奴,一个听话的,姐姐。”   这好像是讨要夸奖的意思,师椋鸣温柔笑笑道:“鸢儿真乖。”   接下来,师椋鸣对剩下的人说了自己要帮大小姐挑仆人的事,让他们之中有意向的人自己上前来。   她不想勉强,这种可能会死的事情,最好还是由他们自己做选择。   最初人群没有人主动作声,一个个如同鹌鹑一般,缩着脑袋不吭声。   大概过去有两三分钟,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人群中央冒了出来。   “我来吧。”   这声音有些耳熟,师椋鸣抬眼一看,入目是一张熟悉的脸。   那个穿白色西装,使用人偶操纵技能的女人,她的下属称她为“任姐”,师椋鸣不知道她真实名字,也不知道她的代号。   任姐站出来以后,人群中纷纷冒出其它声音。   “我也来。”   “还有我。”   “我也试试。”   七八个人一齐站了出来,跟在白西装女人身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甚至还有人源源不断从人群中走出来。   师椋鸣说:“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鸢儿说:“没关系,姐姐,既然这次有这么多人愿意,我们也省心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师椋鸣感到几分怪异,却不敢多问。   人群中陆陆续续走出来将近二十个人,都够组成一个排了,一下就少了大半的人。   管事的王嬷嬷竟然也没有说些什么,笑眯眯地问:“两位小姐选好了?”   鸢儿说:“差不多就这样吧,地上那个人,你收拾一下,不要告诉爹爹娘亲,切勿坏了姐姐的名声。”   王嬷嬷连声应下,鸢儿又对师椋鸣说:“走吧,姐姐,我们把这些人送到梨香园去。”   梨香园,大概就是那传说中大小姐住的院子。   她们领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往后院走去。   这次鸢儿没带他们在花园里绕圈子,直接从一条直行的小路来到垂花门前,大概就走了五分钟不到。   她们进入垂花门,往右边小路走,经过师椋鸣那座种着桃树与银杏树的院子,继续往右走,路上光景愈发荒凉,道路两旁花草树木枯朽得不成样子,像是被脏水浇了似的,蔫巴巴的,要死不死。   路上阴风阵阵,吹得人浑身发凉。   师椋鸣倒是没有很害怕,灵猫就在身边,从刚才见到灵猫开始,她的心情便有如死水微澜、死灰复燃,心头萦绕着淡淡的欣喜与雀跃。   她只盼着身边这些碍事的家伙赶紧滚蛋,她想和灵猫说些旁人听不得的话。   他们在鸢儿的带领下穿过一条漫长的小路,终于来到一座修得格外气派,却因年久失修、无人打理,变得格外破落的院子门口。   鸢儿在院门前停下,瞧着不打算再进去,对师椋鸣说:“姐姐,此处便是,你将他们送进去罢。”   师椋鸣悄然打量她脸上的神色,乍一看十分寻常平淡,似乎看不出什么差别。   但师椋鸣总觉得她在害怕,眸中神光微闪,浅浅勾起的嘴角幅度也有些不自然。   能让变态小姐害怕的地方,必然是变态中的变态。   她扭头瞄了灵猫一眼,见对方安静站在自己身侧,清瘦的身体撑起粗劣的麻布衣裳,灵猫易容后,明明是极为普通的长相,在师椋鸣眼里却哪哪儿都透着说不出的好看。   灵猫抬眼,轻飘飘地瞥了她一言,她急忙扭过脑袋,对鸢儿说:“好,我这就带他们进去。”   鸢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让出位置。   师椋鸣带着众人进去,队伍里不少人都表现得不怎么镇定,毕竟是低等级的新手,很容易被这寂静阴冷的氛围吓到。   梨香园是一座精致华美的宽敞院子,院门边左右各种两颗桑树,里面错落有致种满梨树,桑树枝繁叶茂,梨树却都有些蔫蔫的,瞧着要死不死。   交叠的梨树后,是一栋三层高的朱红绣楼,比师椋鸣院子那栋气派得多,院子西北两侧没有佣人居住的耳室,取而代之的是两条装饰精巧的蜿蜒回廊。   回廊墙上挂满名贵书画与各类石雕,尽头另有两座小小亭榭,内里摆放休憩桌椅,平日里赏花观雪、玩猫逗狗,惬意非凡。   可惜这只是梨香园初建时的设想,如今院子年久失修,无人打理,梨树枯叶掉落满地,前几夜下了雨,四处积水,枯叶浸泡在泥水中,空气里飘荡着腐烂的腥味。   还没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天色却已经暗了下来,乌云遮在头顶,今晚或许会下雨。   空气有些沉闷,将近二十个人,谁也没说话,脚步杂乱走进院内,踩碎落叶,发出令人后背生寒的细碎欻欻声。   院子里除了他们,却不见其他活人。   师椋鸣不太清楚自己的职责是将人送到院子里,还是将人送到大小姐手上。   如果是后者的话,她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先找到大小姐。   如此想着,她忍不住再次扭头,看向灵猫,随后为了掩饰自己的举动,目光往后移,将所有人都扫了一圈。   那平日里总穿白西装的女人站在人群中央,几个看起来较为老练的人凑在她身边,像极了动画片电视剧里的反派跟班。   师椋鸣目光刚从她身上移开,她却忽然出声:“我没见过你,你是新人?”   师椋鸣早想过自己可能会被问起身份,她进来的时候脸上戴着纪濯粼给她的□□,所以现在是时一的样貌。   这白西装女人虽然见过她的真实长相,但时一的长相肯定是没见过的。   她有恃无恐地回道:“嗯,第二次。”   女人点了下头,“不错,第二次就能有这么镇定的表现,你叫什么名字?”   师椋鸣想了想,她上一次用时一这个身份,有纪濯粼带着,让对方知道自己与坏女人的关系应该会有一些震慑作用,倒不算一件坏事。   “时一。”她回答道。   女人看着她的脸,果然问她:“你和见明什么关系?”   师椋鸣说:“她是我的老师。”   女人问:“易蓝呢?”   师椋鸣对答如流,“师妹。”   女人点点头,又问她:“你身边这位......”   师椋鸣身边站着灵猫,只有灵猫。   师椋鸣瞄了灵猫一眼,见她表情淡淡的,便又回道:“我的搭档,灵猫。”   女人对灵猫点了点头,灵猫也冷淡而礼貌地回以点头。   师椋鸣趁机摆出合作的态度,提议道:“那个鸢儿说的大小姐,应该就在那栋绣楼内,一起过去看看?”   “好啊。”女人扭头对人群外侧两个不起眼的年轻人说,“你们两个,跟着时一灵猫一起,互相照应。”   师椋鸣嘴角抽抽,这女人真是坏得很,纪濯粼和她比起来,都有点像个天使姐姐了。   师椋鸣自然也不可能做个单纯的好人。   她主动出主意道:“那回廊后面,应该是佣人们居住的偏房,你们剩下这些人各自分分,去探明情况。”   “还有,绣楼人手不够,再派几个来,我和灵猫搜三楼,剩下的人搜一楼二楼。”   她一口气说完,看向白西装女人,女人思索片刻,点点头。   “好,听你的。” 第247章 深宅明珠(四) · 白色影子   白西装女人又派了四个人给师椋鸣安排, 三个人搜一楼,三个搜二楼。   临出发前,她还和师椋鸣说了自己的名字, 任许,大概率也是一个假名。   师椋鸣带着任许分来的六个人,与灵猫一同穿过破落小院,前往最深处的绣楼。   其他人则跟着任许四处转悠, 四五个分成一组,去探索两侧佣人居住的偏房。   师椋鸣和灵猫并肩走在最前方,剩下六个人拖拖拉拉跟在她们身后,很明显打着她们探路,出现危险立马逃跑的打算。   螃蟹大多是这种人, 师椋鸣早有预料, 也懒得管他们。   没有实力的人再怎么耍小聪明, 遇到真正的危险,该死还是得死。   但是遇到这种同伴, 心里难免膈应,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研究所的善良同事们, 能够放心地托付后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猜来猜去, 不仅要小心前方的怪物,还得时刻提防背后的冷刀。   如此想着,她偷偷瞄了眼身边的灵猫。   灵猫眉头轻轻皱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对她偷偷摸摸的注视没什么反应, 像是已经习惯了。   她们往前走了一段路, 来到绣楼前, 一楼的木门紧紧关闭着,四周没有能够通往二楼三楼的楼梯,应该只能从一楼内部上去。   砖木结构的绣楼,一楼正门是三扇双开雕花木门,雕花的缝隙后糊了层白色的墙纸,每扇门上都挂了把黄铜色的锁。   门后没有光,也没有任何声音,又这么锁了门,里面恐怕没人。   师椋鸣身后也有人这么说:“时、时一姐,里面没人吧,我们还要进去吗?我觉得在门口喊一声就行了。”   师椋鸣说:“来都来了,里面没人,但说不定有鬼,不进去看看谁知道。”   她这劝说似乎起了点反作用,众人士气并未高涨,反而惹起一阵骚动。   “不是说第一天不会有鬼吗?”其中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小声问,“时一姐,里面有鬼?”   师椋鸣深呼吸,回头冲他很假地微笑,“凡事没有百分百,可能有,可能没有,你们自己保持警惕,仔细观察,冷静思考,尽量不要死,好吗?”   男生哆嗦了下,见她脸上表情虽然带笑,但实在说不上温柔,蠢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生生咽了下去。   “时一姐,如果遇到危险,你会帮我们吗?”   师椋鸣在心里哼了一声。   这人谁啊,大言不惭就要她帮忙。   如果他是意外被卷入的普通人,她说不定会帮。   可这不是自己作死吗。   她微笑道:“当然了,只要你们做好自己的工作,我会保护你们的。”   她刚这么说完,身边灵猫轻轻动了一下,抬手抓住门上挂着的那把锁,使劲一拽。   “咔嚓”一声,锁没动,门被拽了下来。   她往后一推,门板“轰隆”砸在一楼地面上,扬起大片灰尘。   门后一片漆黑,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   师椋鸣立马转过来,迅速打量四周。   一楼似乎并没有住人,和她那栋绣楼不同,这里没有床和起居用具,正对着门摆放着红木打制的精致条案,案上摆放金色的焚香小炉,表面雕刻祥云图案,却已积灰许久。   师椋鸣试探着迈步进门,一脚踩在光滑冰凉的青砖上。   她心跳轻微加速,呼吸沉稳,耳边一片寂静,无事发生。   室内有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进来,吹在身上凉飕飕的,这种楼房倒处都是缝隙,有风倒是挺正常。   灵猫从她身侧走过,向右侧昏暗的阴影里走去。   她赶紧追上去,只给身后的人留下一句:“你们自己分一楼二楼,我们先走走了。”   右侧角落的阴影里,是一条通往二楼简易木楼梯,坡度陡峭,几乎得要手脚并用地爬才能爬上去。   她有点疑惑,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会用这样的楼梯,隐藏在书架的侧面,修得还特别简陋,头顶也只是开了个洞,小姐力气小点,说不定都爬不上去。   “你们看。”   左侧响起一个轻松的声音,师椋鸣转头看过去,一个愣头青样子的年轻人站在左侧一道轮廓若影若现的楼梯上,侧着身体和其他人说:“这里也有楼梯,我上去,我去二楼。”   那边的楼梯修得十分宽敞牢固,他手撑着栏杆,毫不在意地说:“我看这里也没什么啊,你们胆子太小了,第一天第一个上午,不像之前那个傻子一样作死不会有事的,我们赶紧找找这上面有没有线索或者道具。”   他这么说着,扶着木头栏杆往上爬楼梯,边爬边说:“快点上来两个人,跟我一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楼梯上方,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火光。   那道火光从二楼探出,地面上,半截漆黑的人影缓慢地延伸到楼梯之上,一点一点,覆盖在那大言不惭的年轻人脸上。   那年轻人仰着脑袋,直直地望着楼梯上方,不知看到了什么,脸上血色尽失,布满惊恐之色,半张着嘴,吓得连尖叫声都喊不出来。   师椋鸣与灵猫同时反应,争先爬上右侧这条简易的楼梯。   灵猫像猫一样敏捷,化作一道迅捷的灰影,快她一步爬上楼梯,而她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三两步来到二楼。   师椋鸣目光快速掠过四周,二楼到处都是屏风,屏风之后摆着琴桌和古琴。   另一侧楼梯上,一道白色的影子“唰”的划过。   屏风微微颤动,古琴琴弦发出轻微的振响,灵猫没有停下脚步,迅速爬上三楼。   得益于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师椋鸣跟着她特种兵一样飞檐走壁,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吃力。   她连呼吸都没乱,一步跨作两步,轻而易举爬上三楼。   三楼是起居室,楼梯边摆着两个书架,透过书架缝隙,能够看到后面的床和木头梳妆台。   四周光线很暗,三楼空间说不上狭窄,如果用现代卧室的标准来看,甚至可以算比较宽敞。   但师椋鸣一上楼,立刻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压抑感。   情况紧急,白色人影不见踪影,她没空去细究这压抑感究竟从何而来,灵猫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就要绕过书架往房间深处走去。   她跟着灵猫绕过遮挡楼梯的书架,前方是一片珠帘。   掀开珠帘前,室内没有任何声音,她只听见了自己与灵猫不急不缓的呼吸声。   灵猫伸出手,轻轻拨开珠帘,顿时惹起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玉珠四处摇晃,相互撞击,露出帘后的内部摆设。   和古装剧里的富家小姐卧房差不多,比师椋鸣醒来的那间房瞧着精致宽敞一些,但终究不过是床、衣柜、桌椅板凳、休憩用的小榻,以及书桌和梳妆台。   她快速扫视一圈,身后珠帘叮叮当当还在响,帘后什么也没有。   ——乍一看什么都没有。   她的目光悄然落在衣柜与靠墙的床架之上。   这两个地方都是很经典的躲藏地点,师椋鸣与灵猫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去搜衣柜,灵猫搜床底和床上的铺盖。   衣柜摆放在梳妆台边,离床并不远。   她在走过去的路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在进入三楼后就感觉到无比的压抑。   因为这间屋子,没有窗户。   三楼楼层高,本该是采光的房间,却没有开任何窗户,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全都用厚厚的石砖与木头封了起来。   压抑与窒息悄然滋生,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师椋鸣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试图用疼痛提醒自己稳住心态,保持警惕。   效果还不错,她悄然呼出一口浊气,刚好走到衣柜前。   她敛住呼吸,身后灵猫已经掀开床帘与床上的铺盖,没有其他的动作,大概是床上没什么情况。   床上的嫌疑已经排除,还剩下衣柜和床底。   师椋鸣短暂紧张了一下,伸手摸向衣柜门,这是一个十分标准的雕花大衣柜,就算是现代也偶尔能在农村看到这种样式的柜子。   柜门把手有些松落,她只是握住,还没使劲就摇摇晃晃嘎吱作响。   手上全是灰,柜门稍微往外拉动一些,大概是滑轨还是什么结构生锈故障,她感觉到了一丝阻碍感。   柜门就要拉开,忽然楼下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松开衣柜。   灵猫已经确定床底什么都没有,直起身看向她。   楼下吵成一团,不知道在闹什么,师椋鸣顾不上多想,一把拉开衣柜。   一股尘埃气味扑在她脸上,入目一片雪白。   丝绸质感的白纱拂过她的脸,她顿时一惊,条件反射后退一大步。   然而后续并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她稍微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衣柜里一片白,一件一件挂起来的白色衣服,像一只只没手没脚没头没尾的女鬼,跟随着打开柜门的轻风,轻轻地摇晃着。   楼下再次发出一阵惊叫,她转头看向灵猫,灵猫对她摇摇头。   灵猫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情况。   那是在楼下?   可她们分明看着那白色的影子上了楼,怎么会忽然又跑到楼下去? 第248章 深宅明珠(五) · 人类和猴子的区别是什么?   三楼安静一片, 木头柜门刚打开,还在轻微地前后摇晃着。   师椋鸣看柜子里那一排白色的衣裳,伸出手, 一件一件拨开,仔细检查衣服后面有没有藏起来的怪物。   很可惜,并没有,她将衣柜上上下下翻了个遍, 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   这些衣服也很奇怪,只有白色这一种颜色,正常人谁一天天只穿一种颜色的衣服。   楼下吵个不停,脚步声支离破碎,渐渐变远, 那群人似乎跑出了这栋楼。   师椋鸣小声喊:“灵猫。”   灵猫说:“下去看看。”   她们的决定总是这样快速而草率, 不过临走前师椋鸣还是将屋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啥都没有。   线索也没有, 怪物也没有,桌面上空空如也, 衣柜里只有衣服, 床上只有床单被褥, 连人睡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有点搞不懂,大小姐不睡在大小姐的卧房, 难道和下人们一起睡在偏房?   两人顺着右侧的简易楼梯原路返回,下到二楼,远远看到另一侧的宽敞楼梯似乎断成了两截。   空气中弥散出淡淡的血腥味,师椋鸣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环视二楼一圈, 确认异常变故, 立即下到一楼。   一楼内部和二楼一样, 一个人也没有,门口似乎有人在徘徊,只是看看,也不敢进来。   左侧楼梯处,多出一堆木头石块堆成的废墟。   二楼的楼梯塌了。   师椋鸣借着昏暗的光线,隐约看见那堆废墟顶部似乎有一条笔直立着的人类手臂。   只有一条手臂,没有脑袋,没有身体,也没有腿。   手臂旁边是一堆沉重的石块,表面溅满血迹,血腥味不断飘出,废墟底部,一滩鲜血缓慢汇聚成一片鲜红色的水洼。   又有人死了。   进入异境一个上午,才一个多小时,就连着死了两个人。   这速率不大对劲,师椋鸣想到任许,上一次异境里用鬼火的男人死了,能够解除异境里怪物限制的道具必定在她手上。   难道这是已经用了道具?动作未免太快了点,才一个多小时。   任许应该一直和那一大堆人待在一起,包括灵猫,不知道她哪来的机会使用道具。   废墟中的人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概率已经断气,师椋鸣和灵猫谁都没有靠近过去的打算。   一楼门口,任许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时一,灵猫,你俩还在里面吗?”   师椋鸣应了一声,“刚下来,任许姐。”   任许问:“楼上没什么情况吧?”   师椋鸣“嗯”了一声,“没什么。”   任许说:“过来吧,大小姐来了。”   大小姐来了?   师椋鸣与灵猫对视一眼,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任许站在门外台阶底下,身侧站着一个脸戴面纱,气质娴雅的白衣女人。   她身材纤瘦而窈窕,乌发顺滑如瀑,就算戴着一层遮掩面容的白纱,也能看出来她一定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   而这些都不是师椋鸣最在意的地方。   她最在意的是对方身上那纱质的纯白衣裳,与三楼那一衣柜的白衣如出一辙。   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大小姐。   温柔、娴雅,与那娇蛮的鸢儿小姐截然不同,这倒是师椋鸣没想到的。   任许站在大小姐身边,手上拿着块不知哪捡的石头抛着玩,瞧着毫无身为仆人的尊敬之意。   不知为何,大小姐对她这样的无礼举动没有任何反应。   “大小姐。”任许说,“时一小姐来了。”   大小姐闻言,身体轻轻一动,脸上的面纱随之晃了晃,若隐若现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师椋鸣看到了大片光洁的皮肤,她脸上似乎并未有伤,却不知为何要以白纱覆面。   “小时一。”大小姐的嗓音柔和,尾调带着低低的笑意,“你来了。”   师椋鸣一愣。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大小姐竟然是这样风格的温柔女人。   这不对吧,她们不是在恐怖副本里吗。   大小姐小幅度向前走了一步,对师椋鸣伸出一只手。   “母亲说,你为我带来了新的仆役。”   师椋鸣试探地凑上去,伸出手臂,让她把手搭在自己小臂上。   她果然没有拒绝,顺着师椋鸣的搀扶,作势要往绣楼里走去。   “我的月明珠,你找到了么?”   师椋鸣:“.......”   第一句话就这么难接,这姐姐是想要她死吗?   月明珠什么东西。   她干笑一声,“还没有,姐姐。”   她话音未落,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大小姐手指收紧,用力攥住她的小臂。   师椋鸣忍着,主动道:“姐姐,这回选了二十一、二十个仆人,这么多,都要么?”   大小姐手上力气一松,轻轻点头,“嗯”了一下,“令他们为我找月明珠。”   师椋鸣:“好.......”   月明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没敢问,带着大小姐进入一楼。   大小姐不带犹豫地径直向左侧坍塌的楼梯废墟走去,那片区域地面上血泊已经颇具规格,蜿蜒曲折向外蔓延,像条红色的小河。   随着两人逐渐靠近,大小姐动作不见一丝停缓,格外坚定地向已然倒塌的楼梯走去。   师椋鸣渐渐发现不对劲。   她轻轻扯了一下胳膊,大小姐立即疑惑地问:“怎么了?小时一。”   师椋鸣问:“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大小姐回答道:“闲来无趣,想去琴房练琴。”   琴房,应该就是摆着琴桌和古琴的二楼。   师椋鸣侧过脑袋,仔细打量她面纱下的脸,直直注视着她那双被遮挡的眼睛。   大小姐轻声唤道:“小时一?”   师椋鸣说:“姐姐,楼梯坏了。”   大小姐果然相当震惊,“坏了?怎么没叫人来修?”   师椋鸣说:“不久前的事,还没来得及找人修。”   大小姐安静片刻,微微垂首,低声道:“如此一来,小时一,我该如何是好?”   师椋鸣没听懂:“嗯?”   大小姐抓住她的手臂,柔柔的嗓音又轻又低,颇有些可怜。   “小时一,楼梯坏了,我上不去。”   师椋鸣说:“不必担忧,姐姐,旁边还有一道楼梯呢,我扶着你上去。”   大小姐闻言浑身一颤,似乎不敢相信,将她的手轻轻推开,“那是下人用的梯子,我不愿用。”   师椋鸣:“.......”   “可是姐姐,只有这条楼梯了。”   大小姐干脆道:“那我就死在这楼下好了。”   师椋鸣无言以对。   这人看着温温柔柔的,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她扭头求助地望向灵猫。   灵猫站在她身侧后方,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她眨眨眼,拱起手恳求地向灵猫拜拜。   灵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脚向她走来。   师椋鸣松了口气,果然还是灵猫最好了。   然而灵猫刚靠近一些,大小姐忽然又开了尊口。   “小时一,你带我去你那楼吧,等他们修好了楼梯,我再回来。”   此乃何意!奇怪的npc主动接近,师椋鸣可不敢接受。   而且她还想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和灵猫说点悄悄话呢,多了个电灯泡那得啥时候才能说上悄悄话。   她为难道:“姐姐,姐妹有别,这不好吧......”   “姐妹有别?”大小姐困惑道,“我为何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呢?”   师椋鸣尴尬地干笑两声。   当然没听说过,因为这是她瞎编的.......   “我明白了。”大小姐侧过身去背对着她,赌气一样说,“你不愿意。”   师椋鸣在心里抹了把汗,软声哄道:“姐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小姐转过身来,“是么?”   师椋鸣忙道:“是也是也。”   大小姐伸出手:“那便带我去你的院子吧。”   师椋鸣沉思片刻,忽然福至心灵,一口答应下来。   “好啊,姐姐。”她提议道,“若姐姐不嫌弃,就住在我那院子里,我和灵、我新接来的小仆人一块住姐姐这院子,咱们姐妹俩交换,怎么样?”   大小姐沉默,大小姐不语,大小姐虽然看不见却紧紧盯着她的脸。   至少有四五息的沉寂,大小姐总算开口说话了。   “小时一。”她柔柔地问,“你还在怪我么?”   师椋鸣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顺嘴哄道:“怎么会呢,姐姐,我们——”   大小姐打断她,自顾自说着:“我这残缺之身,入不了张家人的眼,可此前我们两家又已订下婚约,小时一,害你替我出嫁,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也难受。”   她说完,娇娇地吭吭哭了两声,“小时一,不要怪罪姐姐,好吗?”   师椋鸣沉默,定定看着那哭得格外娇柔的美丽大小姐,晶莹的泪水沾湿白纱。   眼睛瞎了居然也能哭出眼泪吗?真奇怪。   不对,不对,当下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什么婚约,什么替嫁,张家又是哪家。   她说这次怎么一帆风顺,随机到二小姐身份人见人爱一点困难都没遇上,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难道她要在异境里嫁人吗........   想到这里,她莫名感到一阵恶寒,扭头偷瞄灵猫,意外撞入对方那双清冽的眼睛。   她还是很心虚,伸手摸了一下灵猫的手背。   灵猫挪开手,也挪开目光,不给她摸,也不再看她了。   灵猫好像生气了。   师椋鸣顿时有些慌乱,急着想哄哄哄灵猫,四周又有不少碍事的人。   大小姐又在这时唤她:“小时一,你果然还怨我。”   柔美的女子泣涕涟涟,娇弱倚靠在墙边,哭得十分好看,“对不起,是姐姐对不起你。”   灵猫还站在身边,这女人哭成这样让师椋鸣心里直冒冷汗。   她语速飞快说:“没关系姐姐我原谅你了,你让那些仆人带着你去我院子好好休息罢,我还有事要忙得收拾这些倒塌的残骸你就慢走我不送了!”   她说完轻轻推着大小姐的后背,把人推到门后,带到任许跟前。   “任许。”她用符合小姐身份的语气吩咐任许,“我很信任你,照看大小姐这项任务就交由你来负责,认真仔细点,千万不要出现闪失。”   任许点头,停顿了一下,大概也想装模作样玩一下cospaly古代人,但是好像串戏了,手握成拳按在胸口,单腿屈膝,微微低头,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遵命,二小姐。”   师椋鸣:“.......”   这三四十岁的人怎么比她还中二。   师椋鸣目送任许牵着大小姐,领着一群探秘者从院门口走出去。   脚步声越过院墙,逐渐走远。萧索寂寥的梨香园内,只剩下她和灵猫。   灵猫依旧安静地站在她的身侧。   师椋鸣紧张地往灵猫身边挪了挪,人群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墙之外,她手心发汗,心脏砰砰直跳,在心里预想着等会儿要是挨骂了该怎么腆着脸哄人。   她小声喊:“灵猫。”   灵猫抬眼看她:“嗯?”   好像没有生气,师椋鸣观察她的脸色,那张平凡普通的脸上不见一丝怒气。   上一次见到灵猫这张脸,在郑超然那个异境里,她脸上有大片大片白斑,是异境强加给她的疾病。   这次她的脸上没有白斑,皮肤光洁而苍白,冷着脸给人感觉就像一块椰子味的奶油小蛋糕。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   师椋鸣看着看着就看得入迷了,恨不得把眼睛嵌在人脸上,紧张忐忑抛之脑后,预想好的哄人的话也通通忘了个干净。   “时一。”   灵猫冰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急忙回过神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掩饰:“我没有发呆,就是有点困,好困啊符——灵猫,我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灵猫问:“为什么没睡好。”   说起这个,师椋鸣一下又变得紧张,左右瞧瞧,确定四下无人,小声和她说:“因为我在想事情。”   灵猫问:“什么事。”   师椋鸣说:“今天、今天是你的生日,灵猫。”   灵猫很淡地“嗯”了一声,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师椋鸣等了半天,揪住她的衣袖问她:“‘嗯’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坏猫,生日一年只有一次,今天你怎么会出现在异境里?”   灵猫仰着脸,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任许,我在跟踪她。”   师椋鸣撒开她的衣袖,“那个人是你啊,尊贵的S级嘉宾,小灵猫。”   灵猫:“嗯。”   师椋鸣问她:“那你发现我了没,我也在跟踪。”   灵猫说:“你像个笨贼。”   师椋鸣:“.......”   “干嘛,我明明是聪明贼。”她伸手摸摸灵猫耳边的碎发,替她掖到耳后,“你的头发也变短了,好高级的易容道具。”   灵猫目光从她手指上掠过,落在她脸上,语气淡然问道:“下午两点,你为什么没在训练。”   师椋鸣:“.......”   她胡扯八道说:“跟踪也是一种训练,其实我在练习跟踪。”   “而且你看,如果我没一起跟过来,你就一个人进这个异境了,没有我,那多无聊啊。”   她说完这话,自己都感觉有点不要脸,怂怂地抬眼偷瞄灵猫的脸色,却见对方表情认真,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   “嗯。”   师椋鸣眸光一亮,顿时变得像一只没栓绳的氢气球,一撒手就能摇摇晃晃飞到外太空去。   “你喜欢和我一起玩呀?”她用手指戳戳灵猫的胳膊肘,“坏猫坏猫。”   灵猫脸上表情岿然不动,仿佛蒙上了一层仿真人皮面具。   “为什么叫我坏猫?”   她在诚心发问。   师椋鸣说:“你不懂,人类见到可爱的小猫,就会想喊坏猫,可爱也是一种坏。”   灵猫垂下眼,像是在思考什么,她从刚才与师椋鸣相见开始就一直断断续续在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有很多需要思考。   灵猫思考了半天,最后说了句:“我不可爱。”   师椋鸣如遭雷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脸上表情愣了吧唧,像只抱着土豆发呆的土拨鼠。   她轻轻拧眉问:“你怎么了?”   师椋鸣说:“你好坏啊,灵猫。”   灵猫看着她,眨了一下眼,扭过脑袋,转折生硬地说起正事。   “去院子里挖点土,埋在屋里那滩血上,想办法打扫干净,我会把尸体挖出来,不要留在屋子里。”   师椋鸣问:“为什么,难道说会尸变?”   灵猫瞥她一眼,淡淡回道:“会臭。”   师椋鸣:“好吧.......”   过于朴实无华的理由,乍一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她乖乖听从领导安排,在屋子角落里翻出来一套扫帚簸箕,拎在手里颠颠跑去挖土。   灵猫一个人留在楼梯废墟边,师椋鸣跑出去挖土的时候正在她往上卷衣袖,师椋鸣挖完土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衣袖放了下来,旁边整整齐齐码了一地的大型石块与木头碎片。   更远一点的地上,平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半边身体都被压成了肉泥,地面上有拖动的痕迹,能看出来拖拽那人的动作已经非常小心,只不过这人下本身全烂了,一大半都涂抹在了地板砖上。   师椋鸣捏着鼻子打扫卫生,先去二楼撕了张丝绸材质的屏风,往人身上卷吧卷吧,裹成个巨型紫菜包饭卷,一路连拖带拽拉到门外。   她停在门口,想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回头问灵猫:“灵猫,要不要挖坑埋了?”   灵猫想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师椋鸣得了允许,跑到院子里,挑了片泥土松软的区域,在一棵干枯的梨树下,捡了根木棍开始挖。   她蹲地上挖了没一会儿,发觉工具不趁手,挖好慢,打开脑子里的系统翻了翻,很可惜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使用的道具。   “你是傻子吗。”头顶响起灵猫的声音。   她仰头看过去,灵猫高高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两把铁锹。   灵猫见她看过来,问她:“人类和猴子的区别是什么?”   师椋鸣:“.......区别是,人类会使用工具。”   “不对!”她从地上爬起来,“我不是猴子。”   她举起手里的木棍,“你看,我也用工具了。”   灵猫不置可否,收走她手里的木棍,将铁锹塞进她手里,“继续挖。”   换了趁手的工具,挖坑效率高了不少,灵猫没过一会儿也帮着她一起挖,两人合力,几分钟就挖出一个大坑。   师椋鸣比划比划人的宽度与坑的深度,“再挖深一点,应该就可以了。”   她说完继续挖,一铁锹下去,触感不对,挖到了一个脆脆的东西。   铁锹卡在那东西缝隙里,她用力往上拔,“咔嚓”一声,那脆脆的东西在泥里断成了两半。   师椋鸣没有低头看,扭头看向灵猫。   “灵猫.......”   灵猫低头盯着深坑里的东西,十分镇定地说:“是人骨。” 第249章 深宅明珠(六) · 地雷系忠仆   古代院子里挖出人骨头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师椋鸣低头看着脚下堆成小山的白骨, 四五块头骨和数不清的骨头棍子,至少能拼出三具完整的白骨架子出来。   师椋鸣目瞪口呆:“谁家好人院子里埋这么多尸体。”   她抬头看看干枯的梨树,吐槽道:“这棵树别是因为肥料太足, 烧根烧死的吧。”   灵猫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堆沾满泥土的白骨。   她先拿起两根腿骨,不知道是大腿还是小腿,放在眼下细细地查看表面残留痕迹。   没过多久, 她放下腿骨,俯身拾起一块裂口的头骨,又拿着看了一会儿。   她好像还是没有得到答案,拧眉沉思着,依旧举着手里那块头骨。   师椋鸣有样学样, 在她身边蹲下, 随便捡了块骨头, 看形状像是排骨.......   排骨对应人的那个部位来着?   肋骨?   她仔细瞧了瞧,发觉这骨头长得怪恶心, 并不像普通的排骨。   她手里这块断裂的肋骨表面十分粗糙, 形状是条不标准的弧形, 向内弯曲那一侧凹凸不平,长满密密麻麻的小刺。   这种骨刺她说不上陌生, 在郑超然那个异境里就已经见过一次,骨癌拍片拍出来的恶性骨质增生就是类似的模样。   她伸手摸了一下表面密密麻麻的骨刺,细细的尖锐感从指尖传来,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恶心。   她将肋骨放到一边, 打算等会儿拿给灵猫看看。   随后她又随意地捡起一块钙奶饼干大小的骨头, 是块脊柱, 她经常啃鸡脖子鸭脖子, 一下就认了出来。   她似乎接连中奖,这块脊柱也不正常,表面布满稀疏空洞,像是被虫蛀空了,轻轻一捏,“嚓嚓”轻响,在她手中碎成粉末。   师椋鸣:“.......”   她捧着灰白色带黑点的粉末,扭头喊人。   “灵猫,你看这个。”   灵猫转过脑袋,侧着身看向她,目光冷而专注。   师椋鸣微微愣神,呆呆地望着她。   灵猫轻轻拧眉,疑惑地问她:“什么?”   “哦哦,你看。”她回过神来,向灵猫摊开手心,“这块骨头,我感觉很奇怪,正常人的脊柱是这样的么?”   灵猫低头观察那块奇怪的骨头,从师椋鸣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毛绒绒的发顶,就像一只蹲在食盆前发呆的可爱小猫。   小猫一动不动盯着她的手心,半响没吭声。   师椋鸣轻声问:“这是正常的骨头吗?”   灵猫回道:“不是。”   她抬起头,目光在骨堆中四处搜寻,看起来在找什么。   师椋鸣赶紧捡起另一块长满紧密小刺的肋骨,一整块递给她。   “是不是这个?”   灵猫接到手里,低头看了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师椋鸣蹲在旁边等她慢慢看,看她长长的眼睫与漂亮的浅色眼眸,只希望她能看得慢些,异境里这样安静的时刻不多。   灵猫很快抬起头,对她说:“肺病。”   师椋鸣恍然回神,“什么?”   灵猫说:“脊柱骨质疏松,椎间隙变窄,肋骨新骨增生,表面有深色斑块、条索,符合肺痨特征。”   “肺痨?”师椋鸣讶异道,“肺结核?”   灵猫:“嗯。”   师椋鸣十分震惊:“这、这都能看出来,好厉害,灵猫。”   灵猫说:“我有法医证。”   她看着师椋鸣,接着又说:“你也去考一个。”   师椋鸣说:“我是学法的,考不了这个吧,专业不对口,都不给我考试资格。”   灵猫说:“研究所有特殊许可。”   师椋鸣:“就和持枪的特殊许可一样?”   灵猫点了下头,对她下命令道:“半年之内考过。”   师椋鸣:“.......收到。”   灵猫又说:“把它们埋回去。”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挥舞铁锹,将白骨一一推回树下的深坑中,铺成一个整齐的平面,再将一旁裹着屏风的新鲜尸体推进坑里。   她用铁锹尖端拍拍新鲜尸体,令其平整躺下,欻欻盖上两锹土,边埋坑边说废话。   “杀人埋尸越来越熟练了,灵猫,我们这样真的是良好公民吗。”   “没关系。”灵猫说,“这里不是现实。”   师椋鸣语气夸张说:“唉!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不想做个好人。”   灵猫没搭理她。   两人在院子里埋完尸体,在刨开又填上的坑洞表面铺上一层干枯落叶,盖住那一层新鲜湿润的泥土,伪装出无事发生的假象。   之后她们将铁锹清理干净,放回原位,灵猫在绣楼一楼仔细检查各个遗漏的角落,师椋鸣继续打扫地面上的血迹。   血太多了,实在是很难清理,她来来回回运了七八趟沾血的灰土,才终于将地面清理得干净了些。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味,沾上了泥土,又经过氧化腐烂,闻起来就像泡了水的鱼饲料,骚哄哄的。   做完这一切工作,天上的太阳已经移到头顶正中央,炽热的阳光洒在绣楼门口台阶上,热浪钻入屋内,稍微驱散了内部长久未见阳光积累的阴凉。   大概快到吃饭时间,师椋鸣搬了条长凳坐在绣楼门口台阶上晒太阳,翘起二郎腿,悠闲地晃悠晃悠脚尖。   灵猫还在屋里不知道忙什么,这段时间她们把楼上楼下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啥都没有,只是一栋很普通的小姐绣楼。   除了二楼放在屏风中央的古琴断了几根琴弦,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但考虑到这里一副长久没住过人的破败景象,琴弦一直绷紧系在琴柱上,绷断两三根倒也正常。   一个无趣的上午,就这么悄然过去。   师椋鸣晒着太阳思考线索。   院子里挖出了一堆死于肺痨的尸体,说明这宅子闹过肺痨,她想起那个叫鸢儿的娇蛮小姐,将她们送到大小姐院子门口就急着要走,怎么也不愿意进去,摆出那么一副避之不及的姿态,当真有千万分的可疑。   她想到这里,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她没有躲闪,往长凳一边挪挪屁股,让出一半的位置。   灵猫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一起晒太阳。   师椋鸣尝试寻找话题开启闲聊,说废话肯定要挨骂,得先从正事切入。   她状似不经意开口,“灵猫,这院子里空荡荡,就咱们两个人,好诡异啊。”   灵猫:“嗯。”   竟然得到了回应,她的心情放松一些,再接再励接着说:“为什么这间院子没有仆人?我之前刚醒来的时候,有个丫鬟喊我出去挑仆人,说的是又送来一批新的。”   “她的意思好像这些仆人是一次性的,用一阵子就换新的。”   “而且我那院子里也没有仆人,但是鸢儿、就是那个性格恶劣的坏小姐,她有仆人,我还不小心撞见她打她的仆人呢,真可怜,是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鼻青脸肿跪在地上,啧啧啧,封/建/社/会真是吃人的老虎。”   灵猫安静地听她絮叨。   “我偷看被那个坏小姐逮到,一开始还以为她也要打我,结果她亲亲热热凑上来抱、额,拉,拉住我的胳膊,喊我姐姐,她好像挺喜欢我?感觉怪怪的,平白无故喜欢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唐僧肉。”   “之后她拉着我一起来挑仆人,然后就遇到你啦。”   她絮絮叨叨说完,侧过脑袋,认真看着灵猫的眼睛,“你呢?灵猫。那个王嬷嬷说你是车夫,你去赶马车了吗?”   灵猫说:“牛车。”   师椋鸣问:“什么牛?黄牛还是水牛?”   灵猫说:“不知道,头上长短角,黄褐色毛发。”   师椋鸣说:“那就是黄牛了,黄牛肉好吃呢。”   说起这个,她都有点饿了,灵猫应该带了吃的,只不过现在不太方便拿出来。   她仰头看天,对接下来该做什么有些迷茫,按照往常的风格,她们应该要找机会溜到别的院子里作死去了。   她想想竟然有些激动,作死除了可能会死,其实还挺好玩的。   “时一。”   身边灵猫忽然喊她,嗓音清冽,她立马回神,转头看向对方。   “嗯?怎么了?”   灵猫目光冷淡,用一种奇怪的淡漠语气说:“你要嫁给谁。”   师椋鸣心脏重重一跳,脑子唰地变得比刚粉刷过的白墙还白。   灵猫怎么突然说这个,嫁人,她要嫁人吗,好突然的话题,她能嫁给谁?她不是牡丹吗?   她愣愣地盯着人看,“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灵猫皱眉,“刚才那个瞎女人说的,你替她嫁人。”   师椋鸣依旧愣愣地看着她,发懵的脑子渐渐苏醒,恢复理智,恍然大悟。   “哦——你说这个啊。”   灵猫问她:“不然你觉得我在说什么。”   “嗯.......”师椋鸣支吾道,“我以为........我其实以为你就是这个意思。”   灵猫定定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过于直率的目光,看得她脸渐渐发烫,脑子又开始发晕。   师椋鸣哼哼着说:“你、你不要这样看着人,好吓唬人,我又不是大耗子。”   灵猫再次提问:“你要嫁给谁。”   师椋鸣低下头,小声嘟哝,“我不知道呀,是那个白衣服女人说的,她是这院子里的大小姐吧,你不是也在旁边吗?你肯定也听到了,她说因为她是瞎子,不能履行婚约,所以家里让我去替她嫁人,据说是张家的大少爷?我不知道,从来没有听人说过。”   好长一段话,她说完感觉自己都缺氧了,脑子晕晕的,手脚麻麻的,右手手背上落下一个凉凉的东西,灵猫就坐在她右手边。   她晕乎乎地扭头看去。   灵猫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小猫一样,表情很认真地说:“你要嫁人了。”   师椋鸣:“.......”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这个坏猫,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她脑子里波浪翻涌,最后汇成一句:“是啊,嫁给谁呢。”   灵猫又不说话了,手还搭在她的手背上,她没好意思扭头去看,不知道灵猫现在还有没有在看自己。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金色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凉凉的,灵猫搭在她手背上的手却渐渐热了起来。   一些十分冲动的话在她嘴边打转,该不该说,该怎么说,现在是说这种话的好时候吗?她会挨骂吗?会被拒绝吗?   犹豫渐渐滋生,将她的冲动压了回去,她紧张得不自觉挺直的后背一点一点放松,最后蔫了吧唧地坐在长凳上,像只被雨淋湿的落汤鸡。   灵猫还是没说话,也没有做出别的反应。   院墙外忽然响起一道人声,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声音,语气中带着责备与怒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说悄悄话,只不过四周太安静,院子里的人也能听到。   “是谁许二小姐住进这院子里的?你们不知道张家后日就要来接人了?她若是在此时出了半分差池,你们哪个担当得起?!”   师椋鸣循声望去,没关门的院门口站着两个人,一胖一瘦,穿形制相似的灰蓝色衣裳,不过瘦的那个身上的绣有花纹,用料瞧着也更贵一些,更加柔软舒适。   胖子同样很小声,低声下气、吞吞吐吐地解释:“王嬷嬷,不是我们,是大小姐,大小姐搬进了二小姐的院子里,二小姐这才、这才换了院子.......”   什么?!   师椋鸣震惊地从长凳上站起来,看着门口那俩人嘀咕,真是有冤没处说。   这胖丫鬟怕不是想她死,竟然如此胡言乱语,她明明是很友好地和大小姐换了院子,什么叫“这才”,这种话要是给大小姐听到了,她岂不是要被扒掉一层皮?   王嬷嬷语气一变,嗓音带上一丝惊恐的颤抖,压低声音说:“大小姐?大小姐不是在偏院静养?谁擅自将她放出来了?”   胖丫鬟连连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   王嬷嬷脸色变幻不停,额角冒出豆大的冷汗,她深吸一口气,不知想起什么,急忙抬手捂住鼻子。   “罢了!你去唤二小姐出来,今日老爷回府,该提前准备参加晚宴,差不多是时候了。”   胖丫鬟犹豫道:“可是这院子里.......”   “快点!”王嬷嬷冷冰冰地催促道,“难道你想让我替你进去?!”   胖丫鬟抬起衣袖捂住嘴,哆哆嗦嗦地走进门后。   绣楼底下,师椋鸣站在长凳边,灵猫坐在长凳上,乍一看她比灵猫更像个丫鬟。   她感觉有些不妥,赶紧又坐了回去,装模作样地摆着姿势,拿出小姐气势,挺直腰背,昂首挺胸。   灵猫沉默地看她忙活,沉默地从长凳上站起来。   长凳失去一端的重量,像跷跷板一样翘起来,师椋鸣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差点摔在地上。   那胖丫鬟就在这时候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来,深深埋着脑袋,不敢大口呼吸,憋着气瓮声瓮气说:“二小姐,老爷回府了,今日晚宴,王嬷嬷请您随她前去准备。”   师椋鸣手忙脚乱站起来,理理衣摆,提着嗓子装模作样说:“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吧。”   胖丫鬟规规矩矩应了一声是,自觉绕到她身后,与灵猫站在一起。   师椋鸣回头看了一眼,抬脚往院门口走,穿过院子时状似无意地与胖丫鬟搭话。   “你是哪个院的?我怎从未见过你。”   胖丫鬟一愣,反应过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急急忙忙回道:“回小姐的话,奴婢是内宅统管的杂活丫鬟,负责洒扫庭院,平日里见不到您这般金枝玉叶的金贵小姐。”   这丫鬟说话怎么有点阴阳怪气,古代人都这样的吗。   师椋鸣在心里嘀咕,接着问:“原来如此,那你平常见过另外两位小姐么?”   胖丫鬟回道:“三小姐常常见到,大小姐......没有见过。”   师椋鸣放缓脚步,延长对话时间,“哦?这是为何,你负责的洒扫区域不在姐姐这院子附近?”   胖丫鬟点头道:“正是如此,二小姐。”   师椋鸣说:“听说你们这些下人,对我姐姐很有意见,此事当真?”   胖丫鬟动作一顿,身体发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对着她连连磕头。   “不敢,奴婢不敢,大小姐温文娴雅,是天上仙子一般的人物,奴婢怎敢对大小姐有意见。”   她边说边砰砰磕头,脑袋砸在青石板小路上又脆又响。   师椋鸣被她吓一跳,感觉她每磕下去一个响头,自己脑门上就跳出一行“寿命-1”,急忙低下身将她半拉半扯地拽起来。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不用这么害怕。”她又开始熟练地哄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我就是想和你随便聊会儿闲天,你叫什么名字?”   胖丫鬟一脑门的泥土,眼眶红红的,抽抽嗒嗒地回道:“回、回二小姐的话,奴婢叫彩、彩竹。”   说个名字还吞吞吐吐的,师椋鸣看这丫鬟也怪可疑,上上下下多打量她两眼,可惜啥也没打量出来,就是个普通年轻小姑娘。   “别哭了,彩竹。”师椋鸣例行公事一般哄道,“我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的,你别害怕。”   彩竹连连道谢:“多谢,多谢二小姐。”   她如此谢着,腿一软又要磕头,师椋鸣眼疾手快将她扯住,“别跪了,耽误事,接着往前走吧。”   彩竹眼泪止不住地掉,师椋鸣真是搞不懂她一直哭个什么劲,害怕她情绪一激动变异成鬼,暗戳戳放慢脚步,让她走在前面,自己和灵猫一起并肩走在她身后,还冲偷摸转头冲灵猫挤眉弄眼,试图传递“她很可疑”之类显而易见的线索。   灵猫脸色冷冰冰,好像有点不高兴。   师椋鸣很疑惑,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但是不管了先哄哄再说。   她伸出手,偷偷碰碰灵猫垂下的手臂,摸摸衣袖边角,拉扯着晃悠晃悠。   灵猫抬眼轻飘飘地瞥她,动作坚决地抽回衣袖,冷酷地拒绝了她的撒娇。   竟然被、拒绝了。   师椋鸣晕头晕脑,魂不守舍地走到院子门口,王嬷嬷躬身向她行礼,她没有心情演戏,敷衍地挥挥手。   “走吧,要去什么地方。”   王嬷嬷回道:“您的院子换给了大小姐,您只能去客院厢房梳妆了。”   师椋鸣抬眼瞄她,“好。大小姐去吗?”   王嬷嬷露出疑惑的神色:“二小姐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大小姐自从......之后,就再也没参加过任何宴会了。”   师椋鸣从她的话里嗅到了重要线索的气味,就算直接问会引人怀疑,也还是选择莽上去继续问:“自从什么?”   王嬷嬷吓得差点跳起来,急忙左右张望,见路上没有其他人才松了口气。   “您知道的呀,二小姐,府里禁止讨论这件事情,小的不敢妄言。”   师椋鸣:“哦?”   王嬷嬷似乎看出她还想继续问,连忙自己扇自己的嘴,“都怪贱婢,叫我多嘴,叫我多嘴。”   师椋鸣:“你不至于.......”   王嬷嬷啪啪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嘴都扇肿了,含着泪哀声道:“奴婢多嘴,求二小姐原谅。”   师椋鸣:“哦。” 第250章 深宅明珠(七) · 不要爱上变态小姐   王嬷嬷自扇嘴巴子多少有点变态, 师椋鸣作为一个文明现代人,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她很想多问,自从那事以后的那事, 到底是啥事,但又怕把人问得变异。   这里的下人一个个地雷似的,说两句就下跪,问两句就自扇耳光, 真是莫名其妙。   她被迫一路保持安静,啥都没敢问,跟着王嬷嬷沿着小路东拐西拐,来到目的地,客院厢房。   客院顾名思义就是客人用的院子, 看起来和她那间院子没什么区别。   院子里人来人往, 全是她没见过的生面孔, 丫鬟们像树枝上跳来跳去的小麻雀,一个接一个从她身边走过, 纷纷弯腰低身向她问好。   “二小姐好。”   真是做皇帝一般的体验, 师椋鸣起先挨个颔首回应, 后来脖子都点累了,干脆也装瞎子, 目中无人从她们跟前走过。   她走进专门设置的梳妆暖阁内,一个三十来岁的温婉女人领着四五个丫鬟上前来为她打扮。   漫长的梳妆打扮花费整整两个时辰,现代社会中的四个小时。   从始至终,灵猫静静侍立在她身边, 只是看着, 没有主动过来帮忙, 也没有不耐烦地走开。   梳妆期间, 有丫鬟送了食盒过来,是为她准备的午饭。   她摒退左右,一人份的午饭和灵猫分着一人吃一半。   古代的饭还挺好吃的,就是口味有点淡。   饭后,灵猫取出两份巧克力味甜品,和她一起躲着人偷吃,算作加餐。   吃饱喝足,装扮也弄得差不多,师椋鸣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换上笨重的裙装,一层棉一层丝绸一层纱,层层叠叠堆在身上,稍微动一下,比穿了一身铁盔甲还费劲。   她头发梳了起来,盘成发髻拢在脑后,往上扎了一大把发簪,形状样式都有所不同。   她对首饰没什么了解,只觉得那些玉和翡翠漂亮好看,肯定很贵。   待她收拾打扮好,已经是黄昏时刻,太阳西下,金黄的霞光洒满大地,晚风暖融融的。   丫鬟们都忙别的事去了,暂时没在,师椋鸣坐在梳妆台前与灵猫说悄悄话,侧着脑袋让灵猫摸她发髻上扎着的浅绿色玉簪。   灵猫很敷衍地摸了一下,师椋鸣正要说话,身后突兀地响起王嬷嬷的声音。   “二小姐,差不多是时候了。”   灵猫飞快收回手,师椋鸣扭头去看。   王嬷嬷逆光站在厢房门口,后背照满金色的阳光,正面身体却漆黑一片,连脸都是黑的,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师椋鸣看了她一眼,没看清就懒得看了,拎起裙摆,笨重艰难地走到门口。   “走吧。”   她回头喊:“灵猫。”   灵猫跟上来,王嬷嬷说:“这新来的丫鬟本是车夫出身,刚入府不过半日,笨手笨脚,恐有失礼,冒犯了老爷夫人。”   师椋鸣停顿了会儿,斟词酌句,语速稍慢道:“我方才已教导过她,想来应当不会有所冒犯。”   王嬷嬷为难道:“可是二小姐.......”   师椋鸣阴阳怪气:“亏你还认得我是这府里的二小姐,这点小事我竟也不能作主。”   王嬷嬷忙低头认错:“小的不敢,求小姐责罚。”   师椋鸣不再看她,目中无人从她身边走过。   “下不为例,走吧。”   王嬷嬷毕恭毕敬跟在她身后,但其实她根本就找不到路。   三人一路行至客院门口,师椋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能够巧妙自然地让王嬷嬷走到前面道路。   院门外传来一阵娇俏的女孩声音。   “姐姐!你果然在这儿!”   鸢儿小姐带着两个下人出现在院子门口,左边是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昆仑奴,右边则是师椋鸣曾经见过的,那个被鸢儿推倒在地上拳打脚踢虐待的瘦弱小姑娘。   小姑娘瞧着不过十七八岁,身上脸上都没什么肉,瘦得跟麻杆似的,脸上又多了两道青紫伤痕。   鸢儿梳妆打扮过,头戴各式首饰,穿一件装点繁复的嫩黄色长裙,像一阵风飞到师椋鸣跟前,眼睛亮闪闪望着她。   “姐姐今日好生漂亮!”   现在这张脸并不是师椋鸣的原生脸,因此就算被夸了也没什么感觉。   她礼貌客套地笑笑,“谢谢鸢儿,鸢儿也很漂亮。”   鸢儿拎起裙摆,在她跟前转个圈,“是么?我倒是觉得姐姐身上这身衣裙,比鸢儿的更好看呢。”   师椋鸣闻言精神一振,这好像是宅斗剧情的经典开场,难道说她们终于要切入主题,开始姐妹之间的勾心斗角了?   她有点紧张有点兴奋,在脑子里回忆过去看过的一部部古装肥皂剧。   她看得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她小时候好像不喜欢看古装剧,觉得古人讲话文绉绉的,真是装模作样。   鸢儿接着说:“毕竟姐姐明日就要出嫁,是该穿得漂亮些,鸢儿好羡慕姐姐,鸢儿也想出嫁,做漂亮的新娘。”   原来并非宅斗开场白,师椋鸣不禁有些失望,心想嫁人这种事可羡慕不得,婚姻是自由的坟墓 ,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   她胡思乱想串了戏,忽然听到一阵硬物摩擦声。   “喀嚓”、“喀嚓”。   像是磨牙的声音,磨得十分用力,似乎相当生气。   她扭头瞄向灵猫。   磨牙声忽然停止,灵猫脸色平淡,没有愤怒,也看不出来半点在磨牙的迹象。   不是灵猫?   师椋鸣困惑地看向其他几人,王嬷嬷埋着脑袋,举止神态十分恭敬,昆仑奴和那老是挨揍的倒霉姑娘一左一右站在鸢儿身后,脸上也皆是与寻常一般无二的表情。   鸢儿困惑地问:“怎么了,姐姐?”   师椋鸣问她:“鸢儿方才可有听见奇怪的动静?”   “奇怪的动静?”鸢儿摇头,“没有,没听到,姐姐。”   师椋鸣:“好吧,许是我听错了。”   她问鸢儿:“鸢儿为何在这儿?”   鸢儿说:“听说姐姐在客院梳妆,正好顺路,便想着来找姐姐一起过去。”   她说着,转头对王嬷嬷说:“王嬷嬷,你自个儿回去吧,我和姐姐直接过去就是,你有些碍事了。”   王嬷嬷恭敬应下:“是,三小姐,二小姐,奴婢告退。”   王嬷嬷退下,师椋鸣顺理成章跟着鸢儿前往晚宴地点。   她们沿着曾经走过的小路,从后院前往前院。   鸢儿话也挺多,一路上絮絮叨叨和师椋鸣闲聊。   “姐姐,听说今晚张家两位公子也会赴宴,大公子是姐姐的未婚夫,我便不想了,那张家二公子,同样玉树临风、风姿绰约,姐姐觉得,他和鸢儿怎么样?”   师椋鸣:“嗯.......不错。”   鸢儿娇滴滴地笑出声,师椋鸣真怕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急忙转移话题。   “这次晚宴,来的人多么?”   鸢儿说:“都是爹爹的一些朋友,平时也常常相聚,姐姐不必紧张,只管去和张家大公子......”   她揶揄一笑,剩下的话没再说,但师椋鸣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她是什么意思。   身后隐隐约约又响起了磨牙的声音,她听得千真万确,那“喀嚓”“喀嚓”的声音如影随形,一直跟在她们身后。   当真有人在磨牙,而且就在她们这五个人之中。   是灵猫吗?   师椋鸣从来没见过灵猫磨牙,甚至很少见到灵猫表现出强烈的愤怒情绪。   灵猫在她心里总是冷冷的、淡淡的,在意的事情不多,喜欢的东西也不多。   磨牙声持续了好一阵子,听得师椋鸣后背发凉,那人每发出一道稍微尖锐的摩擦声,她的心脏便跟着一跳。   这感觉不大对劲,她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过去灵猫从未给她带来过这样毛骨悚然的寒意,她感觉到了杀意。   都怪这个鸢儿,老是说一些奇怪的话,搞得她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冰凉的寒意一直持续到她们来到举办宴会的正厅,前方设置前厅,是内宅第二进院落,大概位于整座宅子的正中央。   坐北朝南的厅堂内张灯结彩,暖黄的灯光映在光滑的青石砖地面上,院子里丫鬟和伙计脚步匆匆,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师椋鸣站在院子中央,长相清秀的年轻姑娘上前来迎接她们,身上穿着比杂活丫鬟们稍精致一些的丫鬟服装,大概是个接待客人方面的丫鬟小领导。   “时一小姐,鸢儿小姐,请随我来。”   鸢儿左右张望,不满地嘟哝:“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开始,爹爹和娘亲呢?”   丫鬟小领导回道:“老爷在外院和客人们聊天,夫人在佛堂礼佛,稍后就到。”   “哦。”鸢儿撇撇嘴,走到厅堂内,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扭头吩咐身后那饱受虐待的小丫鬟。   “你去给我倒杯茶水来。”   她刚吩咐完,便立马迎上来一个有眼力见的丫鬟,分别为师椋鸣与她两人敬上茶水。   师椋鸣接过茶盏,道了声谢,鸢儿不耐烦地推开茶盏。   “你瞎了不是?没看到我正喊她倒水?拿开,别碍事。”   丫鬟吓得浑身直打颤,忙连声道歉,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看什么看?”鸢儿一脚踢在瘦弱丫鬟小腿肚上,“还不快去?!”   瘦弱丫鬟绕到屏风后面去倒水,师椋鸣看鸢儿表情其实并不生气,甚至有些得了乐趣的悠闲。   她好奇问:“鸢儿这小丫鬟叫什么名字?”   鸢儿随意答道:“玉竹。”   师椋鸣想了想,又问:“这位昆仑奴呢?她有名字了没?”   鸢儿回头瞥了眼身后高壮的女人,随口答道:“黑竹。”   师椋鸣:“.......真是好名字呢。”   鸢儿问:“姐姐呢?姐姐这个新的丫鬟叫什么名字?之前姐姐那些丫鬟名字多好听呀,可惜都给了、给了那个女人,真讨厌。”   她不满地说:“她糟蹋自己的丫鬟就是了,竟然连姐姐的也要抢去糟蹋,听说今日,还抢了姐姐的院子!”   她问师椋鸣:“姐姐怎么就答应了她,以后姐姐住在什么地方呢?爹爹娘亲竟然也不说她么?”   师椋鸣听她这么说,恍然想到自己今天早上醒来时,身边没有丫鬟伺候这件事。   她之前也觉得奇怪来着。   原来是因为她的丫鬟们都被大小姐拿去用了。   可之后她还专门去给大小姐挑了新的下人,足足二十多个,居然没人说人太多不合适,只说大概能多抵些时日。   这大小姐难道吃人不成......   “姐姐——”鸢儿撒娇地喊她。   她低头看向鸢儿:“嗯?”   鸢儿问:“姐姐的新丫鬟叫什么?”   师椋鸣转过脑袋,看看灵猫。   灵猫独自站在她身侧,面色冷漠。   师椋鸣说:“她叫灵猫。”   鸢儿说:“灵猫?可是府里的丫鬟名字都得带个竹字,姐姐,这是规矩。”   这算哪门子规矩。   师椋鸣又扭头看看灵猫,确认对方脸上没有不悦的神情后,改口道:“那就灵竹。”   鸢儿说:“姐姐这个灵竹看起来不太听话呢,姐姐回去教训过了吗?”   这个鸢儿怎么老是说些招人嫌的话题,师椋鸣心里直冒冷汗,口气轻松随意道:“自然是教训过了。”   身后一道目光像刀子扎在她的后背上,她不敢回头去看。   “还是姐姐厉害。”鸢儿仔细打量灵猫的脸,“脸上一点伤都没有,我总是忍不住弄伤玉竹的脸,她长得那么好看,伤了脸怪可惜的,可是那么好看,好难忍住呀,姐姐。”   师椋鸣:“嗯.......”   这家伙在说什么,她是变态吗???   师椋鸣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这话,正是尴尬之时,玉竹终于端着一杯茶水回来了。   滚烫的茶水冒着白色水汽,她缓步来到鸢儿身边,低下身递上茶盏。   鸢儿看了一眼,沉着脸问:“这么烫,你是想让我喝,还是想烫死我?”   玉竹哆嗦了下,轻声道:“小姐,泡茶得用烧开的水。”   鸢儿冷笑道:“这种事我需要你教?”   玉竹垂着脑袋不吭声。   鸢儿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玉竹依旧垂着脑袋不吭声,也不动弹。   鸢儿从她手里接过盛满茶水的茶盏,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   玉竹低低应了一声“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伏下身体,胸口贴着膝盖,双手合拢,举过头顶。   师椋鸣看到这架势,隐隐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鸢儿掀开茶盏盖子,倾斜杯盏 ,滚烫的茶水从盏中滑落,汇成一条银色的水线,白气升腾,热水泼在掌心脆弱的皮肤上,“哗哗”水声绵绵不绝,不时掺杂一两声忍耐疼痛的哼哼。   师椋鸣看见玉竹手心伤口皮肉卷曲,裸露的血肉变成淡粉色,就像一块快要烫熟的牛肉。   玉竹脸色煞白,身体颤抖不已,用力咬住嘴唇,忍耐疼痛,逼迫自己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疼痛剧烈,她不自觉咬破了嘴唇,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缓缓淌下。   鸢儿神情一怔,放下茶盏,在她跟前蹲下,缓缓向她伸出手,食指抚过她的嘴角,拾起一粒滚圆的血珠。   “你总是做出这么好看的表情。”鸢儿嗓音柔和,目光在她脸上流转,“让我怎么能忍住。”   鸢儿如此说着,缓缓收回手,将手指上的血珠放在眼下,伸出舌头,舌尖扫过指腹,舔净血珠,随后垂下眼,看向玉竹。   玉竹含着眼泪,眸光闪烁,身体战栗不已,跪在地上仰起脸,十分可怜地看着她。   她柔声问:“你要哭了吗?”   玉竹像是领会到了什么,浑身一颤,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无声凄美地哭了起来。   疼痛似乎只是眼泪的其中一部分诱因。   师椋鸣目睹全程,大受震撼,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灵猫安静站在她身后,似乎同样十分沉默。   这算个什么事。   师椋鸣悄摸往后退了两步,想离这俩人远一些,免得引火上身。   忽然,厅堂外传来一道惊惶的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丫鬟打扮得年轻姑娘从院子里跑进来,累得脸通红,脸上满是惊慌神色。   她看见师椋鸣,立马跑过来,边跑边喊人,“二小姐,不好了,张家大公子死了!” 第251章 深宅明珠(八) · 存稿滞销,救救这个作者!   张家大公子死了。   大概因为府上二小姐是他的未婚妻, 师椋鸣第一时间就被叫了过去。   他就死在附近,在内院的第一进院落,府上主人接待客人的前厅内。   如此突然地死了个尚未见过的角色, 于情于理师椋鸣都得去看个究竟,顺便带上新收的小丫鬟灵猫,这也是合理的安排。   至于鸢儿,她不知是想看热闹还是怎么的, 也跟着她们一起过去。   众人到达案发地点时,前厅已经乱成一锅粥。   一个身穿金丝玄袍的中年男人面色沉凝,站在前厅门口榆树下,身边几个做尊贵打扮的男人围绕在他身边,隐隐有以他为首的迹象。   “爹爹!”   鸢儿小跑着来到那穿黑色袍子的男人跟前, “爹爹愁眉苦脸, 是为何事?”   男人哼的笑了一声, 瞧着这娇俏的小女儿,露出无奈的神情。   “鸢儿既已知晓, 又何必再问我?”   鸢儿嘟哝:“鸢儿以为只是玩笑话。”   男人道:“人命关天, 岂能玩笑。”   他抬眼望向师椋鸣, 对她招招手:“时一,过来。”   师椋鸣迈步向他走去。   他脸上留了胡子, 得有个十来厘米长,大概是古人钟爱的美髯之类,瞧着精心打理过,但从她的审美来看并不是很美。   男人捻了捻胡须, 脸上的无奈与宠溺褪去大半, “张家大儿子陈放在堂内, 你进去看看, 张大人与他的夫人,你也劝劝,让他们别再伤心。”   师椋鸣应道:“好的。”   男人看着她,她生涩说出末尾的词:“父亲。”   男人点点头,“去吧。”   师椋鸣顶着众人灼热的目光,步伐艰难地向屋内走去。   灵猫默然跟随在她身后。   前厅用来接待客人,内部布置偏商务,连着一排的红木椅子,最前方放一张红木桌,旁边墙上挂一堆名家字画,瞧着颇有格调。   她走到门口,远远望见屋内跪了一大圈子,都是些下人打扮,一边磕头一边哭,嘴上悲痛欲绝喊着“少爷”“少爷”“没了你我们可怎么活啊”。   人群一旁分别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神情颓然,仿佛遭到了强烈的打击。   两人衣着华丽,男人身上带有玉制的配剑与各种象征身份的饰品,他身边的夫人雍容华贵,保养得当,人已过中年,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美丽的痕迹。   夫人手里攥着手帕,抽抽涕涕,一个劲地抹眼泪。   而张大人只是叹气,连着叹了好几下,板凳烫屁股一样腾的站起身,不知是要做什么,一抬头瞥见师椋鸣。   “时一,你这就来了。”   师椋鸣胡乱和他俩问好,“大人,夫人。”   这问好或许不合礼数,她是个现代人,什么都不懂,也没人教,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在这俩人沉浸在悲痛当中,并没有将她的无礼放在心上,或许以为她也和他们一样,悲伤难过得失去了理智。   张大人说:“你不用担心,时一,我们会想办法。”   “小时一。”张夫人也哽咽地对她说,“亦丰他、他现在模样不好看,你就别去看了,回去吧,早些休息。”   这怎么行。   她大老远跑过来,可不就是为了调查这位张公子的死因。   师椋鸣吭吭假哭两下,抬手使劲搓揉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就像哭了一样。   她用手帕捂着脸,哽咽道:“我和永丰哥,好歹是、是未成婚的夫妻一场,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不去看看他?”   张家老爷夫人大为感动,张夫人拉住她的手,与她一同哭泣,连连夸奖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师椋鸣呜呜地捂着脸假哭了会儿,悄悄从指缝间睁开眼,偷瞧张夫人的表情。   察言观色这种事她已经做得很熟练,张夫人两眼含泪,眸色哀绝,沉浸在浓浓的悲伤中,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她小声哽咽道:“夫人,您就让我再见他一面吧......”   夫人拉着她的手,干燥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她的手背。   “好孩子,好孩子。”   夫人牵着她,带她向人群中走去。   跪着哭的下人们纷纷自觉为她们让出空位,显露出中央层层叠叠围起来的张家大少爷尸体。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一身白衣,平躺在地面上,面色平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脑袋底下垫着一个青色的玉枕,旁边有一摊混杂着呕吐物的血迹。   待她们走近了,才渐渐闻到呕吐与与淤血混合的恶臭味。   师椋鸣忍着恶心走过去看,在张大公子尸体脚边停下,仔细观察对方的脸。   这位张大公子的模样,乍一看确实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五官端正,皮肤光洁白皙,漂亮得简直就像青楼里精心打扮过的小倌,比现实里很大一部分男明星还要好看。   如此貌美的男人,怎么会二十七八岁还没成婚?   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师椋鸣怀疑地上下扫视对方的尸体,忽然发现他的脖子和脸的色号竟然有细微的差异。   他的脖子颜色青白,色泽暗沉甚至有些发黄,脸上的皮肤却是白皙如凝脂,泛着柔嫩的光泽,吹弹即破。   这不是一具死尸该有的皮肤状态。   师椋鸣挪动脚步,想凑近了看个究竟。   一只手从她身后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冰冷阴凉的手指,力气大得快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休再近前。”张大人嗓音低沉,严厉地警告她,“你与我儿尚未成婚,仍需谨守分寸。”   师椋鸣用力抽出手,手腕疼得要命。   这个张大人什么情况,古代人不是最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么,他一个老男人,这么扯着自家儿子的未婚妻做什么,这放以前是要被定流氓罪枪毙的。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装得无辜可怜,眸光闪闪,好生难过。   “大人,我只是想再看看他。”   张大人面色稍缓,语气也缓和一些,“你就在这里远远看着,别太难过,你们既已定了亲,来日方长。”   师椋鸣一愣,抬眼看向他,没在他脸上看出半点玩笑的意思。   张大人说:“回去罢,你是个好孩子,今晚好好休息。”   师椋鸣:“可是大人——”   “回去。”张大人板起脸,用不容置喙的态度对她说,“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们年轻小辈,便不必过多掺和了。”   张夫人挤过来,亲昵地挽住师椋鸣的胳膊,温温柔柔对她说:“小时一,随我去晚宴寻些吃食如何?”   师椋鸣:“嗯.......”   张夫人不知为何,力气同样大得惊人,师椋鸣被她紧紧搂在怀里,尝试好几次都没能挣脱。   她就这么被张夫人挟带着,被迫离开前厅,回到举办晚宴的内厅。   厅堂内两张长桌前已经有不少人落座,都是些陌生面孔,穿着华贵的衣服,恐怕身份不简单。   主桌坐男人,侧桌坐女人,鸢儿不知何时回到了她原来的座位上,正和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富家小姐打扮的小姐妹开心聊天。   其他客人也都在聊天,厅堂内气氛并不沉重,说话交谈声格外喧闹,不时还爆发出一两声爽朗的大笑,震得人耳朵发麻。   主桌首位坐着她那不是很熟的父亲,他大概是个什么大官,身边阿谀奉承的人不少,个个看起来也都颇有权势。   侧桌首位,坐着一个师椋鸣从没见过的女人,四十来岁,五官与鸢儿有些相似,与大小姐也有些相似,是十分柔婉的长相,但是长得和师椋鸣现在的样子一点不像,甚至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样貌。   师椋鸣想着自己是现代来的人,不是这位夫人亲生的女儿,倒也可以理解。   夫人瞥见她和张夫人,立马站起来,微笑着走过来,挽住张夫人的手臂。   随后她像是没看见师椋鸣,自顾自和张夫人闲聊起来。   师椋鸣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好无聊,于是回头想偷偷看看灵猫在做什么。   她转过脑袋,身后空空如也。   灵猫不见了。   灵猫不见了。   灵猫不见了.......   她左右张望一圈,没看到灵猫在哪儿。   是遇到危险了吗,还是撞见什么突然情况,一个人悄悄去作死。   遇到了危险,怎么不喊她,要去作死,竟然也不喊她。   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和她说一声,这个坏猫,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做好朋友。   师椋鸣心神不宁的,她的便宜母亲拉着张夫人说个不停,好像是在说张家大公子的事情,张夫人捏着手帕又哭了起来,潸潸落泪哭得好可怜。   师椋鸣急着想走,不辞而别好像有点不礼貌,只得硬着头皮喊人。   “母亲,张夫人,若无事吩咐,女儿便退下了。”   她的便宜母亲抬起眼,毫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道:“下去吧。”   师椋鸣恭恭敬敬地退下了,贴着墙一路出溜到门外院子里。   其他人都在忙着聊天吃饭,没人注意到她。   张家大公子死之前,天还是完全亮着的,张家大公子死后没多久,天忽然就黑了下来。   院子里黑漆漆的,四角挂了四盏灯笼,纸糊的灯笼白色灯笼内部点着红色的蜡烛,浅红色的烛光透过半透明的灯笼纸,幽幽地立在四个角落。   风一吹,烛光摇晃,师椋鸣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四五个穿白衣的小丫鬟端着食盒排成竖着的一列从院子门口走进来,鬼一样没有脚步声,静悄悄掠过她身边。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血味,擦过她的鼻尖迅速消散。   夜晚降临,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改变。   师椋鸣放轻呼吸,放轻脚步,蹑手蹑脚溜到院门外。   外面连路灯都没有,偌大的宅子漆黑一片,左右两条小路幽深僻静,给人的感觉与白天截然不同。   秋夏的季节,虫鸣嗡嗡响个不停,她站在院墙底下,望着天思索两秒,抬脚径直向前厅走去。   前厅与内厅中间只隔了一片人工挖出来的池塘和假山花园,大概一百米不到的距离。   几分钟后,师椋鸣来到前厅院落后门,两扇木板组成的小门敞开着。   院子里没有灯光,她顺着院墙溜进院里,左右两边各有一间狭小的门房,中间一块巨大的石墙,将院内空间分隔开来。   门房的木门紧紧闭着,她左右两边都偷摸瞧了瞧,很奇怪,左边的门上挂着锁,右边的却没有锁。   但她试着拉了下没锁的那扇门,竟然拉不开,不管她怎么用力,门板纹丝不动。   她回到左边的门房门口,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掏出万、能、钥、匙,怼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嚓”。   锁轻而易举打开了。   她试着推门,还没用力,两扇薄薄的木板便轻飘飘地向她敞开了,露出门后简陋的光景。   两张并排放置的小床,一张木头方桌,两把木头椅子,还有一些锅碗瓢盆,一旁衣架上挂着两件下人衣裳,有上衣有裤子,应该是两个男仆人居住的地方。   师椋鸣进去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失望地走出来,路过左边的门房,还是觉得可疑。   上了锁的房间能够轻松打开,这间没上锁的却怎么也推不开。   不对劲,这真的很不对劲。   她怀疑地回到这间没上锁的门房前,再次伸出手,用力往里推。   还是推不动。   心中浮现怪异的直觉,令她费解地拧眉思考,渐渐放松手臂肌肉,手指与掌心贴在门板上。   忽然她反应过来那令她感到费解的怪异之处,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门板是热的。   薄薄的木板汲取门后的温度,传递到她掌心中。   门后有什么,是活物,还是能够发热的死物,灯盏?灶台?还是窝在府里的看门狗。   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盯着门上那黑漆漆的锁孔,没有做太久的心里建设,缓慢地、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里面是什么东西......   挨得近一些后,她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说不出是什么花,气味很淡,似有似无的,仿佛只是她过于紧张的错觉。   她没由来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条不保真冷知识。   尸臭稀释一万倍,就是淡淡的花香味。   师椋鸣手抖了一下,心中恐惧刚冒出头就被她压下了去。   现在可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坚定地将眼睛挪到锁孔上,依旧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花香味倒是更浓郁了。   “噔——”   一道悠扬的击磬声从前厅飘出,随后是“咚!”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撞钟声冲破天际。   下一刻,厅堂内骤然响起整齐的诵经声。   嗡嗡嗡,嗡嗡嗡,模糊不清的诵经声如同水底传来的朦胧低语,每一声每一个字每一个调子都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师椋鸣耳膜里,卷起尖锐的疼痛。   她头疼欲裂地捂住耳朵,那邪门的诵经声却无孔不入地从她指缝间钻入耳朵里,钻入她的血肉中,攀附上她的骨头。   她在混乱的嘈杂声中听到身后一声微弱的“嘎吱——”,破旧的木板门迅速打开,扇起一阵凉风打在她的后背上。   一条冰凉纤细的手臂一把环住她的脖子,像是要把她勒死一样,卡着她的脖子用力将她往后带。   清淡的冷香瞬间将她包裹,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目前这篇文已经一百万字了,但其实我想写的还有很多,至少还有一百多万字,毕竟我这么啰啰嗦嗦的文风,一百万字其实才写了五个副本。   但是现在的问题就是晋江对大长篇有很多限制,我已经没有榜单了,看着凉凉的数据每天写完更新心里都凉凉的,其实我觉得我已经很大心脏了,从一开始就在追更的朋友们应该知道,这篇文是三十多万字才入的v,我好像无榜更了两三个月才终于有了榜单,那个时候我还有存稿,而且因为刚开始写,情绪十分充足,所以写起来很顺畅又很有热情。   好像又在啰嗦了,我想说的其实就是目前我有两个打算,一是较为快速地完结这篇文,大概五十万字或者七十万字之后完结,还剩三四个副本,这样我再无榜坚持四五个月,从现在这个副本开始收尾,唉,这样有很多我精心设计的反转,可能没办法写得很好,而且写起来情绪也有点麻木,我感觉我写剧情已经不恐怖了!!!好难过。   二是我想了一个合理的情节,相当于重新写一篇文的开头,把啾啾和小泠的故事挪到新文里继续写,我会让这两本书衔接得很自然的大家放心吧!我已经有想法了,这样的话新文应该也有个一百多万字,因为我想写很多副本来着,她俩到现在都没开始谈恋爱呢。   我之前其实就想过这个事情,因为数据真的好凉好凉好凉,周四是换榜日,每到周四我的心情都会有点淡淡的忧伤,大长篇好难熬,我现在还在上班,又是很艰难的脑力工作,下班以后感觉脑子都要被榨干了,每天在跑程序的等待过程里摸两个字,上班下班在地铁上摸几百字一千字,中午吃饭也边吃边写,或者不吃所有时间用来码字,早上一睁开眼就边刷牙边写,有灵感的时候走路也在写,所以文里奇怪的错别字那么多,感觉每天已经熬得精疲力竭了,还没有榜单,没有新的读者,没有热情的情绪——   情绪这个是我自己的问题,这是我第一次写这种题材的小说,很多技巧都搞不明白,还在用力地尝试,比如切换视角这个技巧,我真是一点也弄不明白,大家应该可以发现我一直在固定啾啾的视角写故事,只在很偶尔的情况下换成了小泠,因为我写不好,也掌握不好透露信息的度,还有一些伏笔的回收,我很喜欢留白,不管是感情还是剧情还是人物设定,可能也和我罗里吧嗦的文风有关,我喜欢一点一点揭开世界背景和人物身份的那种娓娓道来的感觉,所以很啰嗦,也有很多偏日常的剧情,我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讨厌这样的剧情,但是我实在没有能力把节奏拉得更快一点.......我不太会用时间大法.......我是一个没用的作者。   可是她俩真的好可爱啊,我的生活压力大到爆炸,只有每天写文的时候能够开心一点,啾啾和小泠好可爱,让我砍纲完结我实在是舍不得可是继续再这样写下去又好寂寞,目前最让我失去动力的一件事是这本文可以上的最好的榜单,已经在上上个月我不小心忘记勾掉申请的某个周四,不小心上去了,每个榜单一篇文只能上一次,这篇文已经没有了所有的榜单,继续咬牙写下去的未来也是可以预见的,越来越寂寞,越来越寂寞,越来越寂寞........   不行,我真的好啰嗦,最后总结一下,现在有两个选项!   一,剩下三四个副本,写完就完结,和啾啾小泠说拜拜。   二,换到另一篇新文,继续罗里吧嗦地写她俩的故事,再写个一两百万字,我保证这次真的会好好留着榜单了!   大家觉得怎么样好呢?我听你们的,如果大家不愿意选一也不愿意选二,我也可以再纠结一下,咬牙继续写长长的凉凉的大长篇。   求求大家说说自己的意见,我给大家发红包[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252章 深宅明珠(九) · 害羞害羞   门房木门打开又合拢, 一阵天旋地转,师椋鸣东倒西歪往后摔倒,一半身体躺在地上, 一半身体倒在一个十分柔软的怀抱里。   香香的,薄薄的,她的脑袋枕着一截纤细的腰,后脑勺甚至能感觉出对方腰腹部坚韧的肌肉。   她定定地望着头顶简陋的天花板。   耳边有遥远模糊的诵经声, 已经不再令她头疼,还有“扑通”“扑通”跳得很快的心跳声。   是她胸口的心脏,跳得那么快,与另一道“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交错响起,节奏频率相似, 却总是错开。   抱着她的那个人, 心跳也很快。   黑暗中, 许久没人说话,师椋鸣闭了闭眼, 小声地喊:“灵猫。”   身后抱着她那人并没有应答, 只是紧了紧环着她脖子的那条手臂。   师椋鸣不相信不是她, 坚持地小声喊:“灵猫灵猫灵猫。”   “闭嘴。”灵猫冷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准吵。”   师椋鸣脸忽的变烫, 明明只是听到灵猫的声音,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感觉脸热。   “哦。”她声音更小,几乎用气音一般小小的声音贴着人的腰说悄悄话, “我没吵了, 灵猫, 你为什么在这里?”   灵猫没回答, 反问她:“你为什么来了?”   说起这个她一下就来精神了,在灵猫怀里扑腾了两下,灵猫立即松开手臂,将她放开。   她扑腾着坐起来,转个身面对着灵猫,盘腿坐好,挪挪腿,挨灵猫更近一些。   那好闻的花香味果然来自灵猫身上,说正事前,她忍不住先问废话。   “你换香水了吗,灵猫,你身上的气味好像变了。”   灵猫说:“我不用香水。”   师椋鸣问:“以前也不用?”   灵猫说:“不用。”   “真奇怪。”师椋鸣困惑道,“不用香水身上怎么会是香香的?你果然是天上来的仙女。”   灵猫说:“别说废话。”   师椋鸣:“好吧。”   她盯着灵猫看,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说起了正事。   “我想来看看张家大公子的尸体。”   灵猫:“嗯。”   师椋鸣说:“你之前发现了吗?他的脸和脖子不是一个色号。”   灵猫:“他化了妆。”   师椋鸣说:“对,我猜他化过妆,但是不知道是活着的时候画的,还是死了以后补的。”   她思索道:“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应该刚死没多久,那时候再化妆,来得及么。”   灵猫说:“找机会看看。”   师椋鸣问:“你也是来看这个的?”   灵猫:“不是。”   师椋鸣问:“那你怎么在这种地方,还躲在屋子里,还吓唬我,好坏啊灵猫,我刚才真以为这屋子里是鬼。”   灵猫问她:“以为是鬼,为什么不跑。”   师椋鸣说:“得搜集线索嘛,见到鬼的庐山真面目前,我是不会跑的。”   灵猫说:“你学坏了。”   师椋鸣一下坐直身体,“学坏什么?和谁学坏?”   灵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和她说起自己刚才遇到的事情。   她在师椋鸣被张夫人从张大公子尸体边拉走时,还一直跟着,不过刚走出前厅院落,就瞥见旁边小路上走过一群穿黄袈裟的和尚。   她觉得可疑,当即决定跟上去瞧个究竟,本打算喊上师椋鸣一起,但张夫人一直揽着师椋鸣的胳膊,她此时身份不过一个小小丫鬟,没有资格对主子指指点点。   于是她便自己一个人悄悄溜走,跟在那队穿黄袈裟的和尚后面,重新又回到了前厅院落内。   和尚们在院子里洒扫整理,为之后的法事做着准备。   她担心打草惊蛇,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便撬开门锁,来到这间门房内暂时等待。   师椋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又浮现一个疑问:“既然这样,你刚才为什么堵着门不让我推门进来?”   她说着用手指戳戳灵猫搭在大腿上的小臂,“坏猫坏猫。”   坏猫说:“谁知道是你。”   师椋鸣哼了一声,犟驴一样眼睛斜斜地瞄她,“那你之后怎么知道是我了?”   灵猫盯着她看了两秒,一言不发地扭开脸。   师椋鸣说:“你想欺负我。”   灵猫说:“没有。”   师椋鸣说:“你太坏了。”   灵猫转移话题:“你是怎么离开宴会的?”   师椋鸣说:“那个张夫人拉着我一进门,我那个便宜老妈就跑过来和她说话,说得好入迷,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和她们说了一声就直接走了。”   灵猫:“嗯。”   师椋鸣扭头看背后合拢的木板门,嗡嗡嗡的念经声还没结束。   她小声对灵猫说:“我感觉我那个便宜母亲,不是很喜欢我。”   灵猫问:“为什么?”   师椋鸣说:“可能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吧,我是外面来的,不是本地人。”   灵猫沉默,片刻后道:“这家人姓季。”   “哦?”师椋鸣发散思维,“那你叫季灵猫,我叫季时一了。”   灵猫说:“也许。”   师椋鸣琢磨了一下,挑剔道:“不好听。”   她问灵猫:“你怎么知道他们姓什么?”   灵猫没有回答,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房间角落靠墙放着的简陋木床边,手伸进枕头底下,抽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   她回到师椋鸣身边,将手里薄薄的本子递给她。   “什么东西。”   师椋鸣接过本子,低头翻开第一页,上面写满歪歪扭扭的小字,像小孩刚学会的毛笔字,歪七扭八的,险些看不出字模样。   而且还是繁体字,她艰难地分辨里面的内容。   “今日大小姐院子里又....... ”   一团漆黑的墨迹组成一个模糊的字,好像是“搬”,这个字对于这位写日记的神秘人来说可能有点太难了,涂来改去写了好几次还是没能正确地写出来,最后写成了一团厚厚的黑色膏药。   “........搬出来两个人,是花*竹和雨*竹,好可怜,衣服上全是血,手和脚都断掉了。”   “外面的人都说我们季府是吃人的大洞,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看来”   这一页拢共写了这么点字,左上角写了竖着写了行日期,什么子丑寅卯的,师椋鸣没看懂。   她看着底下花竹、雨竹两个名字。   这两个名字中间都有一团厚厚的墨迹,墨色浓重,就像往上面滴了一滴墨,原本写的什么根本看不清。   师椋鸣怀疑地嘀咕:“这是哪个小丫鬟,书写习惯一点不好,打这么多墨疤,要是遇到我以前那个小学语文老师,手掌心要被打得开花。”   灵猫说:“彩竹。”   “彩竹?”师椋鸣回忆道,“我们之前在大小姐院子门口遇到的那个胖姑娘?”   灵猫:“嗯。”   师椋鸣说:“想不到她还会写字呢,人不可貌相啊。”   她接着往下看彩竹写的日记,有营养的内容不多,后面都在写自己每天做了什么,早上起来吃了个馍馍配豆浆,中午吃土豆烧豆角,晚上吃馍馍配白粥,早上扫了两个院子,下午站了两个时辰的岗,晚上找到机会偷懒了,溜到隔壁院子和玉竹偷偷聊天。   她又写道:“玉竹今天又挨打了,身上好多伤,三小姐也好**,和大小姐*****,玉竹说她不怪三小姐,可是那么可怕的伤,骨头都快露出来了,脸也肿了,头皮差点被扯掉一块,她那么漂亮,***居然下得去手。”   这段话到处都是涂改的痕迹,大概是彩竹写下来后担心自己的日记被人发现,毕竟在这会儿的时代背景里,偷偷说主子坏话可是杀头的大罪,所以用墨点将比较敏感的文字盖住。   师椋鸣看着这段字,陷入短暂的思考。   “三小姐虐待玉竹,和大小姐有什么关系?”   她对着“大小姐”三个字后面跟着的那一串墨点翻来覆去地看,毛笔蘸墨写出来的字不像现代硬笔写的字那样能够在背面留下痕迹。   她什么都没看出来,带着怀疑翻页。   下一页一片空白,她再往后翻翻,剩下的全是空白。   灵猫说:“她只写了两篇。”   师椋鸣:“这个彩竹太没有恒心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把日记本放回彩竹枕头底下,又绕到另一边去看隔壁床。   她挑拣东西似的翻翻被子,翻翻枕头,上上下下全部翻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灵猫看着她翻完,然后才说:“没东西。”   师椋鸣说:“我已经知道了,坏猫。”   灵猫继续安静地盯着她看,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磨磨蹭蹭来到灵猫身边,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稀里糊涂伸出手,摸了一下灵猫的衣领。   “穿这么粗糙的衣服,会不会磨得皮肤很疼?”   灵猫摇了下脑袋,“里面还有一件。”   师椋鸣问:“是棉的吗?”   灵猫:“嗯。”   “那还好诶。”师椋鸣从她的领口收回目光,脑海里残留着对方白皙脖颈的画面碎片。   她脑子晕晕的,垂下的手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   “灵猫。”   她听见自己莽撞地开口喊人,又听见灵猫轻轻地应了一声“嗯?”,声音很轻,显得嗓音不像往常那么冷,似有似无的透出来点奇异的温柔。   她说:“天黑了。”   灵猫:“嗯。”   她支支吾吾地说:“今天,今天就要结束了。”   灵猫破天荒有耐心地接着应道:“嗯。”   门外诵经接近尾声,嘈杂的声音渐渐变弱,而她的声音在狭小安静的房间里愈发清晰。   “今天是你的生日,灵猫。”   灵猫说:“你说过了。”   师椋鸣说:“但是我还没有和你说......”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回事,明明那么简单四个字,以前和别的朋友很轻易就能说出口,面对灵猫却像是被纸团堵住了嘴,脸烫得不像话,浑身好像要烧起来了一样。   她正扭捏着,看见灵猫目光往下,挪到她的脖子上,忽然和她说:“你身上在冒火星。”   师椋鸣愣了愣,“什么?”   灵猫瞧着不是很想碰她,往后挪了挪,离她远些,伸出手指,指了指她脖子下方,靠近锁骨的某一处皮肤。   “这里,掉在衣服上了。”   师椋鸣顺着她的手指往下看,果然看见自己身上那件漂亮的衣裳领口处有一个焦黄的小洞,芝麻大小,边缘还有浅红色的火星在向外蔓延。   好奇怪,她经过这段时间联系,控火能力明明已经很成熟了,早就不会意外烧坏衣服,她甚至可以用火包裹住手掌,捡起卫生纸而不把卫生纸烧坏。   不过这种行为的具体原理是什么她搞不清楚,人身上能冒出来火本来就是一个世界未解之谜。   灵猫带着冷意的清脆嗓音在耳边响起,“你在想什么?”   师椋鸣乍然回神,埋着脑袋老实回答道:“我在想,为什么会冒出火星。”   灵猫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师椋鸣沉默了一下,声音小小地说:“刚才,我在想,和你说生日快乐,灵猫。”   她一鼓作气说:“生日快乐,灵猫。”   她这么说完,四周陷入一片沉寂,谁也没说话,屋外滔滔不绝的诵经声完全消失了。   真是可恶,师椋鸣在寂静中无所适从地想,好不识时务的一群和尚,早不停晚不停,偏偏这个时候停下。   灵猫一直不说话,搞得她很尴尬,脸颊热度一直褪不下去,她很怕自己控制不住火,不小心把身上的衣服全部烧烂。   很久很久以后,大概有半个世纪那么久,师椋鸣脑子都麻了,灵猫终于主动说话。   “你居然会害羞。”   “这叫什么话,灵猫。”师椋鸣慢吞吞地说,“是人就会害羞嘛。”   灵猫说:“把你的火收好。”   师椋鸣急忙道:“我收好了的,刚才只是不小心。”   灵猫“嗯”了一声,眸色冷静地盯着她看了半响,看得她心里发毛。   她忐忑地问:“你怎么了,灵猫。”   灵猫抬了一下手,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师椋鸣有点愣地看着她。   今天的灵猫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竟然主动问出这样的话。   师椋鸣回答道:“我放在家里了,还订了蛋糕,等我们晚上回家应该差不多就到了。”   灵猫:“嗯。”   “说起来。”师椋鸣没话找话一样说,“这几天都是你的生日,在现实里是同一天。”   “嗯。”灵猫说,“后天我就二十二了。”   师椋鸣:“嗯?”   灵猫说:“今天二十岁,明天二十一,后天二十二。”   师椋鸣:“是这样算的吗?”   灵猫轻轻点头,一本正经的,“嗯。”   师椋鸣看着她这副过分可爱的模样,心脏好像变成了一只破皮的流沙奶黄包,软趴趴地流了一地馅汁。   “........你这个灵猫,怎么这样。”   灵猫说:“后天以后,我比你大。”   师椋鸣:“哪有这样的。”   灵猫不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明明那么冷,师椋鸣看着却总觉得其中蕴含着一股淡淡的萌意。   她大胆看着灵猫的眼睛,忽然福至心灵,大胆地问灵猫:“你想我叫你姐姐呀?”   灵猫浅色的瞳孔快速缩了缩,眼睫垂下,遮住眸光,沉默地别开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师椋鸣像是逮着人弱处的烦人幼稚小学生,一下喜笑颜开,害羞忘记了,脸红也忘记了,看见灵猫的耳根泛起粉,贱兮兮地凑上去逗弄人。   “那你今天是什么,刚满二十岁,小猫妹妹?灵猫妹妹?坏猫妹妹?”   灵猫深吸一口气,扭头冷冷对她说:“出去。”   师椋鸣:“干嘛。”   灵猫骂她:“你吵死了。”   师椋鸣说:“你居然也会害羞诶,灵猫。”   灵猫:“闭嘴。”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作话的时候忘了问,其实我纠结要不要加速完结还有一个原因,这篇文连载快九个月了,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追更很累,之前每天只有三千字感觉追着更累了,如果大家不嫌弃我写得太长的话,我下一本开新文在成功入v以后应该可以日六或者日万一段时间,时间挤挤就挤出来了,只不过前期走榜会少更一些,大概一个月,一周只有一万五,入v以后就好了![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说起这个,大家收藏一下新文预收好嘛,拜托拜托,如果预收不够上鞭腿,新文恐怕又要苟几十万字的育苗才能入v了,我其实真的很想日更一万字来着![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 第253章 深宅明珠(十) · 坏猫prprpr   灵猫坚称自己没有害羞, 并红着耳根赶鸭子一样把师椋鸣赶出了门。   来到门房外,院子里的冷风吹到身上,两人都冷静了不少。   灵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锁, 叮叮当当地把锁挂在门上,师椋鸣偷偷摸摸跑到大门边,探头往前厅正门方向看。   门敞开着,里面还有白色的烛光在轻轻摇晃, 不止一支蜡烛,灯光很亮,明亮的白色光影印在半透明的窗户纸上。   有人往门边走来,在窗纸上缓慢浮现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   师椋鸣急忙侧身躲到大门后的阴影里。   门口走出来一个光头,穿黄色绣红线的精致袈裟, 和西游记里唐僧穿的那件被黑熊精偷走的袈裟差不多。   他站在门口台阶上, 手里拿着一串木头做的珠串, 夹在手指间一颗一颗地捻,仰头看天, 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回头问屋里的人。   “都收拾妥当了?那便回罢。”   厅堂内传来应答声:“是, 师父。”   室内传来一声一声吹气声,烛光一点一点暗下, 最后彻底变暗,四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连成串的脚步声逐渐向师椋鸣靠近,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就躲在门口,这队和尚一定会从她身边经过。   她收敛呼吸, 悄然往黑暗里再退了退, 躲进门板与墙之间的夹缝里。   待她的眼睛适应黑暗, 能够隐约看出一些物体的轮廓后, 那串脚步声也已经离她很近了。   杂乱的脚步声,有些轻,有些重,甚至偶尔会有一声“咚”的起跳声。   “咚”“咚”“咚”。   那高高跳起、重重落下的动静越来越近,队伍最前面的和尚已经从门后走了出来。   她看着那一个个光头从眼前掠过,突然混入一个不同寻常的黑影。   他长发高高束起,衣袍上下翩飞,一下蹦得老高,又“砰!”地落下,脸上已经有些松散的脸颊肉随之上下颤动。   师椋鸣从对方身上精致昂贵的衣服辨认出来,这正是张家大少爷那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尸体。   人死不能超生,但这位大公子却蹦了起来,像僵尸一样。   师椋鸣身体贴着墙和门板,缩在角落里,不自觉屏住呼吸,注视着对方自她跟前一蹦一蹦地跳走。   居然变成了僵尸.......   他的身体瞧着十分僵硬,两条手臂抬起,直直地平举在胸前,身体笔直,从头到脚挺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他就这么绷成紧紧的一条,一步一步往前,“咚”“咚”“咚”地跳。   他在队列靠后的位置,后面还剩下两个和尚。   其中一个和尚也摆出与他相似的僵硬姿势,手臂平举,步调完全一致地与他一同起跳。   这和尚身材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瞧着像个力大无穷的武僧。   他脖子上挂一串佛珠,每颗珠子都有婴儿头颅大小,师椋鸣光是看着都觉得脖子酸。   佛珠随着他的跳跃动作上下弹跳,他的身体并不僵硬,落地时会很有弹性地弹两下,而不是像张家大公子那样,“咚”的一声,僵硬地落地。   这是一个活人,而张家大公子是死人。   师椋鸣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走近科学”栏目,有一期将湘西赶尸的真相。   据说赶尸匠拥有保持尸体不腐的香料秘方,他们在领到赶尸委托后,会先花上一段时间,往尸体上涂抹厚厚的防腐香料,然后用两条木条穿过尸体的衣袖,另一端绑在赶尸匠的手臂上。   赶路时,人与尸体一前一后,赶尸匠跳起来,木条带动已经僵硬的尸体跟着跳起,就这么一蹦一蹦地往前跳动。   最后梳理下来,这件神奇技术中最具有神秘色彩、最珍贵的秘密,其实是那份能够让尸体保持长时间不腐烂的香料秘方。   师椋鸣不动声色地嗅闻空气,果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混合香味。   她说不出来这气味具体是什么,只感觉自己的鼻子受到了强烈的攻击,像是被人用力插进了两根筷子,熏得她鼻腔连带着鼻根都一阵火辣辣的疼。   什么秘制香料,这分明就是臭料。   砰砰的脚步声靠近又走远。   师椋鸣注视着那两个跳动的身影,队伍末尾走出来一个穿袈裟的光头。   这是最后一个人,他穿着简陋袈裟,手上却拎着一根造型精致的金色禅杖。   禅杖底部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一下砸在地面上,发出十分微弱的敲击声,杖头金属小环互相撞击,也有风吹动风铃一般十分细碎的响声。   这人跟着前方两团跳动的身影往前走,经过师椋鸣躲藏的角落时,用力挥动手臂,锡杖根部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清脆砸响。   他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队列依旧按照原本的速度前进,只有他一个人停了下来。   师椋鸣隐匿在黑暗中,确信自己刚才并没有发出任何可能被发现的动静。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一双并不很大的眼睛在深夜的黑暗里发出幽幽的冷光。   “砰——”   “砰——”   “砰——”   禅杖一下一下点在地上,那人的身影一点一点放大,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到最后,他们之间只间隔不到半米,师椋鸣屏住呼吸,同样也没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寂静一如既往,他们沉默地对视着,师椋鸣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看不出来他的具体长相,只能借他眼中发出的怪异浅光,看出他的眼型,是一双颇有攻击性、甚至有点邪性的丹凤眼。   师椋鸣很少看到这样的眼型,感觉还挺稀奇。   她略微有些紧张,恐惧倒是说不上多少,这么安静的夜晚,要是打起来了恐怕会很麻烦。   她悄悄摸出自己身上唯一的杀伤性道具,那只随着使用次数增加,威力会逐渐减弱的骨头棒子。   这似乎是一个充能类型的道具,使用多次后需要等待冷却时间,之后才能恢复威力。   其实这样的道具用来打架挺不方便的,而且造型太奇葩,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都不想拿出来用。   她将骨头拎在手里,轻飘飘的重量算是这道具唯一的优点。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一点一点划过。   沉默的对峙持续了至少十来秒,和尚们的队伍已经走出一截距离,站在她跟前那人转了一下眼珠子,身体轻微一动。   她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那人却转过了身,背对着她,锡杖轻点地面,一步步远离,重新跟上远去的队伍。   师椋鸣看着他的背影融入黑暗中,身边忽的浮现一股冷冷的香气。   “时一。”灵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在这里。”   师椋鸣吓了一跳,急忙摸黑拉住她的手,小声地“嘘”了一下。   灵猫安静了下来,听话地保持安静,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师椋鸣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那队人已经走远不会再回来,才松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松开灵猫的手。   “刚才我遇到他们了。”   灵猫问:“什么。”   师椋鸣说:“那群和尚,好奇怪,我以为他们是来超度大公子的,但是他们把大公子带走了。”   灵猫问:“什么意思。”   师椋鸣说:“你刚才没看到,灵猫,大公子站起来了,像僵尸一样跳着走了。”   灵猫:“僵尸?”   师椋鸣忽然想起来,“不是植物大战僵尸的那种僵尸,是国内恐怖电影的那种,人死后尸体变得僵硬,然后跳着走路的那种,你知道吗?你有没有看过林正英的电影?”   灵猫说:“没有。”   师椋鸣正想和她解释一番,便听见她又说:“我见过僵尸,跳着走的那种。”   师椋鸣震惊:“什么?!你竟然见过,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僵尸?”   灵猫说:“在异境里。”   师椋鸣:“哦。”   她问灵猫:“什么时候的异境,你一个人去的呀?”   “嗯。”灵猫回答,“上上周。”   师椋鸣问:“难吗?”   灵猫:“B级。”   师椋鸣说:“那还好诶。”   灵猫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疑惑地问:“干嘛,灵猫。”   灵猫说:“你是一个M。”   她的言下之意好像是一个小小M,竟敢口出狂言,说B级的异境竟然还好。   师椋鸣微微脸红:“才不是!那是因为BUG,如果没有BUG的话,我至少得有D了吧。”   灵猫很轻地哼了一下。   师椋鸣被她这小动静可爱到了,一时有些说不出来话。   她也哼哼,发出的动静像猪在泥坑里打滚,“就算、就算我是个M,那我们也一起进过很多高等级的异境了,S级都有呢。”   灵猫:“嗯。”   师椋鸣等着她说下一句话,就像摇尾巴等待夸奖的小狗。   灵猫从她脸上挪开目光,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师椋鸣喊她:“灵猫。”   灵猫:“干什么。”   师椋鸣说:“你怎么这么坏。”   灵猫问:“哪里坏?”   师椋鸣盯着她的脸,她侧过了脸,就只能看她的侧脸,四周黑漆漆的,其实只是一条模糊的轮廓曲线。   “你故意的。”   灵猫不吭声,她说:“你是一个坏领导。”   灵猫问:“为什么?”   人生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师椋鸣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   “反正就是,很可恶。”师椋鸣说。   灵猫转过脸,与她对视,语气平淡,没有情绪起伏地问:“你生气了吗。”   “干什么啊,坏猫。”师椋鸣心里毛茸茸的,好像有毛毛虫扭动,“用这种语气问这种话。”   灵猫像医生下诊断一样说:“你生气了。”   师椋鸣急忙澄清,“那倒没有。“   她用埋怨的语气说:“你最近老是逗我玩,好坏啊。”   灵猫短暂沉默了一下,语气自然问:“要不要追上去。”   好生硬的转移话题.......   而且这个坏猫,竟然没有否认!!!   师椋鸣心里乱成一片,表面上努力维持平淡的表情,轻咳一声,压住差点浮到脸上的笑容。   “好,好啊,听你的,他们从这扇门出来,往院子外面走了,没走多久,两三分钟。”   她说:“他们带着大公子的尸体,应该走不快。”   灵猫:“嗯。”   她们没再说废话,沿着小路走出前厅院落,前方是一条长廊和分隔内院与外院的垂花门。   穿过垂花门,她们听到了跳跃声与锡杖砸在地面上的敲击声。   但是四周太黑了,似乎还有雾,空气逐渐湿冷,可见度不到半米。   师椋鸣跟着那脚步声,越走心里越感觉没底。   她不自觉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往前挪蹭,灵猫一直用相同的速度跟在她身边。   令人奇怪的是前方那队和尚发出的脚步声竟然也变慢了,似乎有意保持着与她们相似的速度,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某一时刻,师椋鸣她抬起脚,还没落下,忽然感到一阵恶寒,浑身卷起一阵沁骨的阴冷。   不能再往前了。   她收回脚,正想提醒灵猫,灵猫却已经做出和她相同的反应。   浓浓的黑暗中,她们谁也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灵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手往下移动,抓住她的手,蜷着冰凉的手指,在她手心写下一个字。   “回。”   前方那阵脚步声在她们停下的同时也停了下来,明明与她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却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就像在等她们忙完了以后继续追上去。   师椋鸣不再犹豫,立马转身往回走。   灵猫依旧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的打算,不知是忘了这事,还是担心她一个人稀里糊涂在深夜的浓雾里走丢。   9   她们渐渐走出这片浓雾,空气中的阴冷感消散,不知不觉,她们竟然回到了举办晚宴的内厅院子门口。   宴会进行到尾声,从院门口往里看,厅堂内,主桌上的男人们个个喝得醉醺醺,七倒八歪靠在桌边,手里还举着装酒的器具,是银白色的斗杯。   酒桌上还有人在喝,师椋鸣看到张大人拉扯着她那便宜老爹的衣袖,嘴上高喊:“季兄!小弟我再敬你一杯!”   说完他仰头喝下杯中清酒,发出一声响亮的喟叹声。   “季兄,小弟干了!”   师椋鸣躲在院子门口的不知道什么树底下,小声和灵猫嘀咕:“这人好大度啊,刚死了儿子还喝这么开心。”   张大人一杯一杯喝酒,醉醺醺说了不少胡话,哈哈哈地放声大笑,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季大人倒是没怎么笑,抿一口酒,放下酒杯,惆怅地叹气。   张大人问:“季兄,何故叹气?”   他对张大人说:“你真是命好,如此之快便得了解脱。”   他如此说完,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今晚你高兴,不说这些。”   张大人察言观色,试探地问:“难道季兄是在为莺儿烦恼?”   季大人又叹气,“是啊,她这孩子,唉!”   张大人递给他酒杯,等着他喝下一大口酒,殷勤地关心:“莺儿这是又出了什么事?”   季大人说:“一些晦气事,诶,张大人,听说你认识一些能处理古怪事情的大师?”   张大人说:“是认识一些金光寺的师父,今晚他们还过来帮我料理亦丰的事情。”   季大人问:“你觉得他们怎么样啊?”   张大人恭敬答道:“在下认为,金光寺的师父们相当可靠。”   季大人掀起眼皮看他,“既然如此,明天便将他们请来为莺儿瞧瞧吧。”   张大人连声应下,两人又推杯换盏,开始互相劝酒。   看人喝酒着实没劲,师椋鸣和灵猫躲在树下观察了一会儿其他人,没发现什么异常。   鸢儿和小姐妹们聊得很开心,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季夫人也正与她的姐妹们聊着天,宴席上充满欢快笑声,全无刚死了个人的悲伤气息。   之后没过多久,季大人站起来发表了一些今宵美好共度良辰的客套话,还清醒着的人稀稀拉拉回应他的讲话,再一起喝下一杯酒,宴席这就算结束了。   仆人们家丁们各自搀扶着自己醉醺醺的主人离开,季大人与季夫人来到鸢儿身边,这才终于发现自己还有个女儿好像已经消失了很久。   “时一人呢?”季大人问,“她去了何处?” 第254章 深宅明珠(十一) · 你是一个好人   师椋鸣在鸢儿回答季大人的询问时, 带着灵猫偷偷摸摸溜回厅堂内。   她在旁边饭桌上随便拣了块糕点,又仔细挑了块看着好吃的,偷摸塞给灵猫。   她吃着糕点, 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绕到季大人一家三口身后。   鸢儿正和季大人说:“姐姐不知去了哪里,爹爹,鸢儿很久没见到姐姐了。”   季大人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 “她这时候又跑哪儿去了。”   师椋鸣适时出现,喊他们:“父亲,母亲,鸢儿。”   鸢儿瞧见她,顿时眼睛一亮, 欣喜道:“姐姐!”   师椋鸣:“......鸢儿。”   鸢儿问:“姐姐在吃什么好吃的呢?”   师椋鸣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糕点, 回味回味, “绿豆羹?”   鸢儿问:“好吃么?”   师椋鸣:“还行吧。”   她掰下没咬过的半块,递给鸢儿:“尝尝?”   鸢儿开心接过:“好呀好呀, 姐姐最好了。”   她话音刚落, 师椋鸣又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像一把淬毒的刀子一下一下割开她的皮肤, 扎得她浑身皮都绷紧了。   “别......别说这种话,鸢儿。”   鸢儿困惑地问:“为什么不可以这么说?”   季家父母看着她俩, 目光从鸢儿转到师椋鸣身上。   师椋鸣:“因为......姐姐就要嫁人了,鸢儿知道么?嫁人以后,姐姐就不能只对鸢儿好了。”   她胡言乱语地辩解:“鸢儿以后,要自己对自己好。”   她后背冷冷的注视消散些许, 鸢儿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一口吞下绿豆糕。   “好吧, 鸢儿知道了。”   季大人说:“今晚你打算歇在什么地方?”   师椋鸣过了两秒才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忙回道:“回父亲的话,就睡在姐姐的院子里。”   “不行。”季大人武断道,“只剩最后两天,你不能又任何闪失。”   “鸢儿。”他对鸢儿说,“让时一去你那里凑合两个晚上。”   师椋鸣:“这不好吧——”   “好啊好啊。”鸢儿热情迎上来,挽住她的手臂。   “姐姐,来和鸢儿一起玩吧。”   师椋鸣:“.......”   她一点也不想和这个变态妹妹玩。   谁知道这个妹妹会不会突然掏出鞭子抽她。   “嗯。”季大人满意地说,“既然如此,鸢儿,看顾好你姐姐。”   鸢儿乖巧回道:“爹爹放心,鸢儿最喜欢姐姐了。 ”   她亲亲热热抱着师椋鸣的胳膊,对季大人说:“爹爹,鸢儿人带着姐姐先走啦。”   师椋鸣后背凉飕飕,就这么被鸢儿扯出了离开了宴席。   灵猫与鸢儿的两个仆人跟在她俩身后,院落外不知何时点起了灯,每隔十来米还挂上了一盏十分明亮的灯笼。   路上不时有下人低头脚步匆匆从身边走过,恭恭敬敬喊她俩“二小姐”、“三小姐”。   师椋鸣心里七上八下的,有点搞不懂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鸢儿挽着她的手,仰起脸看她头上翠绿的发簪。   “姐姐,你这支簪子真好看,可以给我吗?”   师椋鸣:“嗯?”   鸢儿撒娇:“姐姐,鸢儿想要。”   师椋鸣:“好啊。”   她低头摘下簪子,递给鸢儿。   鸢儿接过簪子,开心道:“姐姐最好了。”   师椋鸣很是勉强地对她笑笑。   鸢儿抓着簪子玩了一会儿,转头让玉竹为自己戴上。   玉竹一双手皮开肉绽、异常红肿,颤抖着握住簪子,小心翼翼地插进她的发丝间,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发髻,专注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什么,这个玉林浑身都在抖,眼中光彩明亮,像风中摇曳的火光,颤抖得十分明显。   师椋鸣沉默地从她俩身上挪开目光,鸢儿让昆仑奴给自己举着镜子,对着镜子臭美了好一会儿,小跑着追上来。   “姐姐姐姐。”她又喊师椋鸣。   师椋鸣:“嗯?”   鸢儿说:“姐姐手上这个镯子也好看,可以给鸢儿么?”   师椋鸣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一共有三只镯子,两只戴在左手,一只戴在右手,   她问鸢儿:“鸢儿想要那只镯子?”   鸢儿指着她的右手说:“这只,姐姐。”   师椋鸣当即摘下镯子递给她。   她欢天喜地地接过去,一边走路一边捧着镯子美了好一会儿。   她们来到一座规格较小的院子门口,就在师椋鸣最初那座院子隔壁。   鸢儿说:“到了,姐姐,今晚要不要和鸢儿一起睡?”   背后又射来一道冰冷的目光,师椋鸣不敢回头,急忙拒绝道:“不了,鸢儿,姐姐晚上睡觉不老实,会闹到鸢儿。”   “好吧。”鸢儿拉着她走进院子里,站在右侧桃树下,“这样的话,姐姐只能住客房了。”   师椋鸣说:“客房很好,客房很不错,姐姐不嫌弃。”   鸢儿没吭声,直勾勾盯着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师椋鸣问:“鸢儿?”   鸢儿忽然看向她身后。   “姐姐,你的这个丫鬟鸢儿还是很喜欢,可以送给鸢儿吗?”   阴冷的注视如期而至,师椋鸣浑身一震,当即拒绝道:“不行!”   鸢儿委屈问她:“为什么?姐姐不是最喜欢鸢儿了吗?”   身后那道冷冷的目光依旧扎在她身上,她略感疲惫地解释道:“不是姐姐不喜欢鸢儿,姐姐现在只有这一个丫鬟,若是给了鸢儿,姐姐该怎么办呢?”   后背阴冷的气息稍微消散,她刚松了口气,听见鸢儿又说:“鸢儿可以把昆仑奴让给姐姐。”   冰冷的刀子又重新插在了她的后背。   师椋鸣说:“姐姐不喜欢黑颜色......”   鸢儿撅起嘴,“姐姐好坏,连这点小东西都不愿意让给鸢儿,再也不喜欢姐姐了!”   她十分气愤,仿佛遭到了天大的背叛。   师椋鸣听到她那句“再也不喜欢姐姐了”,如蒙大赦。   鸢儿气鼓鼓地转身跑走,穿过院子跑进绣楼里,玉竹和昆仑奴匆匆跟上,只留师椋鸣与灵猫两个人在原地。   师椋鸣身后阴冷的注视感随之消失,她悄悄松了口气,看着鸢儿跑进屋子里,关上门,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去看灵猫。   “干嘛呀,灵猫。”   灵猫:“嗯?”   她抬头看灵猫,却发现灵猫表情十分平淡、十分自然,并没有她想的那样,很不高兴脸色冷得像冰块。   她愣了一下,低声问:“你没有不开心吗?”   灵猫:“没有。”   师椋鸣凑近一些,仔细看她的脸,“真的?”   灵猫说:“你现在像个狗。”   师椋鸣:“干嘛......我很认真的!刚才不是你在看我?”   灵猫沉默了一下,对她说:“我在看你。”   师椋鸣:“那就是你生气了!”   灵猫说:“不是我。”   师椋鸣疑惑地“嗯?”了一声,“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灵猫说:“是玉竹。”   师椋鸣:“玉竹?”   灵猫说:“那个鸢儿,她每次说喜欢你,玉竹就盯着你看。”   师椋鸣:“啊?”   那个鸢儿,什么情况。   那个玉竹,什么情况。   这个灵猫,又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要用像小学生告状一样可爱的语气,说这种话啊!!!   灵猫喊她:“时一。”   她回过神来,依旧看着灵猫的眼睛,“怎么了?”   灵猫说:“你在发呆。”   师椋鸣说:“不好意思,有点没忍住。”   限量版呆萌灵猫稍瞬即逝,师椋鸣看着她眼中冷冷淡淡的神色,颇为失落,只能回到正题。   “玉竹为什么盯着我看?”她凑到灵猫身边小声地问,“她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眼神特别狠?”   灵猫轻轻点头,小巧泛粉的耳尖、乌黑轻软的发丝随之上下一晃。   “嗯。”   师椋鸣目光快速掠过她的耳朵、她耳边的碎发,以及白皙的脸颊,十分困惑地思索。   “奇怪,为什么,这个玉竹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灵猫用相同意思的词语复述:“受虐狂。”   “对。”师椋鸣说,“三小姐是虐待狂,她是受虐狂,我们变成她俩play的一环了,灵猫,我们鼻子都变得红红的。”   灵猫不懂:“什么意思。”   师椋鸣说:“就是变成了小丑的意思,小丑鼻子红红的。”   她说着,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位置,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灵猫的鼻子,凉凉的鼻尖,沾着夜晚潮湿水汽,摸起来湿润又柔软。   灵猫看着她,她收回手,心虚地解释:“我......我看你鼻子有点红,就想试试,是不是变烫了。”   灵猫轻不可闻地“嗯”了一下,师椋鸣磕磕巴巴地转移话题。   “那个玉竹不会记恨我吧?灵猫,我有没有对三小姐说什么不好的话?”   灵猫摇了下脑袋,师椋鸣说:“那就好,我一直在很坚决地拒绝她!你发现了吗,灵猫。”   灵猫又摇头,“没有。”   师椋鸣:“竟然没有!”   灵猫说:“你是一个好人。”   师椋鸣一下愣住,“别,不要这样说呀,灵猫。”   灵猫又露出不懂的懵懂表情,“为什么?”   师椋鸣说:“这是一个很难说清楚的事情,我、反正我——”   灵猫帮她说:“你不想当好人。”   师椋鸣说:“倒也不是,别人说我是好人,可以,但是,但是你不行!”   她说完心里有些没底,偷瞄灵猫的脸色,小声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灵猫说:“我不知道。”   师椋鸣松了口气,“那就好。”   灵猫问:“什么意思?”   师椋鸣想了一下说:“就是我们可以一直当好朋友的意思。” 第255章 深宅明珠(十二) · 深夜来客   鸢儿被师椋鸣耿直的回答气走, 之后也没个下人过来招呼她们。   恐怕是小气鸢儿的吩咐,让下人们都不要搭理她们。   师椋鸣在门口和灵猫说了会儿悄悄话,路上挂着的灯笼忽然开始闪烁, 忽闪忽闪的,一副要死不活样子。   她感觉情况不大对劲,没再啰嗦,拉着灵猫走进院子里。   绣楼一楼门紧紧关闭着, 想来她们要住的客房应该不会再主人住的地方。   院子里还有两间屋子,右边那间是长条形,开很多门窗,分割出不少小房间,屋顶修得很矮, 外墙也是很普通的灰石砖, 一看就是下人住的地方, 而且也关着门,大概是不想让外人随便进去的意思。   左边则是一间看起来还不错的屋子, 应该是什么厢房还是别的什么, 门口种了一排的花草, 花开了一些,黄的粉的都有, 草也长得挺茂盛,和花枝差不多高度。   最重要的是,这间屋子门开着,里面还亮着灯, 暖黄色的烛光令人感到心安。   “肯定就是这间了。”   师椋鸣走过去往里看, 屋子里陈设倒是挺普通, 不好不坏, 类似于现代房地产商布置出来的样板房,规整干净,但是没有人住过的气息 ,死气沉沉的。   不过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挑的,她试探地抬脚往里迈了一步,身边灵猫径直走了进去。   “灵猫。”   她小步快跑追了进去,前脚刚进门,身后忽然吹起一阵强烈的冷风。   “砰!”   敞开的门板重重合上,砸得墙壁都在轻微地颤动。   师椋鸣吓了一跳,转身去看,门紧紧关着,她伸手推门,推不开,侧着身体用肩膀撞,撞得她肩膀疼,门却纹丝不动。   灵猫走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抬脚踹门。   砰砰砰几声巨响,师椋鸣感觉这力气能一脚把人踹死,那扇双开木板门却固若金汤,纹丝不动。   师椋鸣说:“看来是有东西不想让我们出去。”   她心里毛毛的,凑到门口窗户边,透过半透明的窗户纸往外看。   屋子外面黑漆漆,门口有几个长条形的黑色影子,看起来就像直挺挺站着的人。   但她记得这好像是种在院子里的树,都是桃树,应该刚种下去没多久,差不多都是一两米高的小树。   树影一动不动,种在地上的花草也一动不动,外面其实根本没有风。   身后响起哗哗的水声,她回头去看,灵猫手里端着一个铜盆,里面装着凉水,走到床榻边坐下,洗洗手,双手合拢捧起一捧水,扑在脸上,揉揉脸。   小猫洗脸一样,师椋鸣情不自禁沉迷于这幅画面,呆呆看着,直到符泠脱下鞋袜,开始洗脚。   袜子褪去,露出白皙的脚背和发粉的脚踝关节,她忽的反应过来,红着脸挪开目光,余光也不敢瞥过去,狠心地别开脸。   耳边水声响个不停,灵猫洗脚很认真,师椋鸣等了好久,才听到倒水的声音。   她扭回脑袋去看,灵猫穿好了鞋,衣袖裤脚都撸了起来,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正端着盆从半开的窗户往外倒水。   师椋鸣问:“窗户居然还能打开,能出去吗?”   灵猫说:“只能打开这么多。”   师椋鸣走过来看,窗户是固定了的,不能过度打开,也不能关上,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缝隙。   灵猫把盆里的水从缝隙里往外倒。   师椋鸣看了看,没有热气,“你用凉水洗脚,灵猫。”   灵猫:“嗯。 ”   师椋鸣说:“我可以给水加热,怎么不喊我,凉水洗脚对身体不好,会头疼。”   灵猫说:“不喜欢热的。”   师椋鸣:“好吧。”   这间屋子并没有打水的地方,从理论上来说,她们现在的处境应该是受困此处,没吃没喝,还得小心提防着随时可能从窗户缝里溜进来的怪物。   但她们过得其实过得挺自在,灵猫洗完脸,走到桌边坐下,叮当猫一样掏出一堆零食、饼干和牛奶,甚至还有方便食品。   她们晚上没有吃饭,反正这时候没事做,灵猫自己拆了一桶红烧牛肉面,倒好矿泉水,递给师椋鸣,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人看。   师椋鸣十分自觉地变出一团火焰,帮她煮泡面。   泡面煮好后散发出浓浓香味,师椋鸣生怕这来自现代食品业智慧结晶的香味引来古代怪物们的围观,心惊胆战看着灵猫拿着叉子,慢条斯理地呼噜面条。   灵猫百忙之中抽空问她:“你不吃。”   师椋鸣说:“吃腻了,我吃饼干。”   灵猫“嗯”了一下,低头继续吃泡面。   她应该没怎么吃过这种垃圾食品,师椋鸣看她吃得很香,埋着脑袋呼噜呼噜,忙得没空抬头。   怪可爱的,这个灵猫,好像偷吃零食的小学生。   她慈爱地看着灵猫吃完东西,随后自觉上前帮忙收拾垃圾,灵猫坐在桌边袖手旁观,很坦然地接受她的帮助。   师椋鸣忙活一通,回到桌边,看见桌上放着一盆清水,灵猫对她说:“洗漱。”   师椋鸣“哦”了一声,隔着盆用火把水加热得滚烫,烫猪蹄一样把手脚仔细烫了一遍。   灵猫坐在一边看她折腾。   她洗漱好,又去窗边倒水,灵猫竟然还拿出两个刷牙杯,和她一块站在窗户边刷牙。   师椋鸣含着泡泡咕噜咕噜说:“我们这样好像度假来的。”   灵猫:“嗯。”   师椋鸣好奇地问:“灵猫,你一次能装多少东西?”   灵猫说:“很多。”   她忽然说:“我带了两台电脑,笔记本。”   师椋鸣:“你想玩游戏?别吧,这里都没有电,而且这个时代背景,要是有人闯进来,把我们当场逮住,该如何是好。”   灵猫想了想,大概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点点头,没再说这事。   刷完牙,灵猫收好东西,走回床边,抖搂被子整理床铺,好像是要睡觉的意思。   师椋鸣走到床边,站着犹豫了一会儿,绕到另一边衣柜前,打开衣柜。   衣柜里没有衣服,但是有床看着还算干净的被子。   她把被子抱出来,走到房间角落里,展开被子铺在地上。   她拍拍已经瘪下去的棉花,躺上去试了试,还是硬邦邦的。   不过也只能这样了,她脱下外衣盖在身上当凉被,灯还没关就闭上眼,假装自己要睡觉。   她侧躺的姿势胸口挨近地板,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闷闷的。   她听着心口的跳动,紧张忐忑地等待灵猫可能会说些什么。   但是并没有,灵猫什么话也没说,走到亮着的烛台前,轻轻吹灭烛灯。   屋子忽地黑了下来,师椋鸣悄悄睁开眼,听见灵猫从她身后走过,走到床边,脚步声消失,响起找什么东西一样的摸索摩擦声。   这个灵猫在做什么......大半夜翻东西,小老鼠一样。   没过一会儿,身后的翻找声也消失了,又响起脚步声,灵猫向她走来,“咚”的一下,往她布置好的简陋床铺上丢了个什么东西。   软的,又有点硬,圆柱形的一长条,好像是条枕头。   灵猫在她身后发出小小的动静,垫在地上的被子往外扯了扯,灵猫躺在了她的身边。   师椋鸣从床上爬起来,扭头看过去,屋子里黑漆漆的,她只能看到灵猫的身体轮廓,枕着枕头背对她蜷缩着,看起来只是一团小小的黑影,没有盖被子,瞧着怪可怜。   师椋鸣喊她:“灵猫。”   灵猫“嗯”了一下。   师椋鸣问:“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灵猫不说话,似乎是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坏猫。”师椋鸣轻轻推推她的肩膀,“快点去床上,地上太硬了,明天起来会腰酸背痛。”   灵猫说:“我在工作。”   师椋鸣一愣,看着她漆黑的身影,问她:“什么工作?”   灵猫说:“杀鬼。”   这都什么跟什么。   师椋鸣问:“你不可以去床上躺着杀鬼吗?”   灵猫斩钉截铁说:“不可以。”   “躺下。”她语气严厉,像领导命令下属那样,“闭嘴。”   如此一丝不苟、严肃认真的态度,好像真的是在工作。   师椋鸣将信将疑,重新躺了回去。   灵猫安静地躺在她身边,没有做出别的举动。   她平躺着望向天花板,睁着眼睛想了几分钟,一鼓作气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边抱起被子,回到地铺边。   灵猫依旧没有别的动作。   师椋鸣在她身边蹲下,轻手轻脚把被子搭在她身上。   灵猫很轻地动了一下,师椋鸣立马停住,忐忑地等待她的反应。   但她只是动了这一下,之后没有再动,像个乖巧的玩偶,任由师椋鸣摆弄。   师椋鸣没干别的,只是给人盖上被子,隔着被子轻轻拍拍,“好了,睡吧。”   灵猫没吭声,没有应答,也没有骂她。   没挨骂就很好了,师椋鸣心满意足地在她身边躺下,躺平望着天花板,预感今晚将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身边灵猫似乎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缓悠长,安静得像一个小天使。   师椋鸣睁着眼睛尝试入睡,困意始终不来拜访。   她睡不着,平躺得肩膀酸痛,翻个身背对着灵猫,正对着门窗。   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钻进来的凉风一阵一阵吹在她脸上,吹得她眼皮渐渐变沉,困意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就在她将要困得完全闭上眼睛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快速掠过的破空声。   “唰!”   一道黑影划过,她一激灵清醒过来,眯着眼睛看向门上的窗户。   纸糊的窗外,有一团模糊的黑影,细细一条,是一个人,贴着门板站在门外,身材说不上高大,甚至很矮,大概只到师椋鸣下巴,是个矮个子的人。   “嘎吱——”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大股凉风涌入屋内,吹起师椋鸣盖在身上的外衣。   纱织的外衣乘风而起,飘飘摇摇,缓缓落在她头上,盖住她的脑袋。   好在这衣服够薄,她依旧能很勉强地看清一些东西。   那人影从门后走进来,脚步很轻,但是不慢,手背在身后,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ta脚步不大整齐,左脚踩得轻,右脚踩得重,不是很明显的跛脚,像是左脚有伤。   ta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突然举起手臂,手中银光闪耀,猛地往下扎。   “噗嗤——”   师椋鸣看见侧对方身站在床边,半弯着腰,手里是一柄成人小臂长的尖刀,刀刃深深扎进垫床的厚厚褥子里。   ta抬起手臂,抽出尖刀,再次重重落下。   “噗嗤——”   “噗嗤——”   “噗嗤——”   缓慢的动作,缓慢的声响,一刀又一刀扎下,如果床上躺着人,恐怕已经被扎成了海绵。   可是床上没人。   事情因此变得更加诡异了。   床上没有人,连被子和枕头都没有,那拿刀的怪人却持之以恒地一刀刀刺向可怜的褥子。   这东西没长眼睛?   师椋鸣十分好奇,探起身想偷偷看一眼,一只冰凉的手用力攥紧她的手腕。   是灵猫的手。   灵猫攥着她的手腕轻轻往下扯了扯,她领会其意,老实躺了回去。   “噗嗤——”   “噗嗤——”   “噗嗤——”   那人还在扎床褥,一声一声连绵不绝,灵猫抓着她的手腕没放手,像是生怕她不听话爬起来作死。   灵猫什么时候这么冷静了?难道说她真的长大了吗,第一反应竟然是静静观察,而不是冲上去把怪物一脚踹死然后检查身体。   师椋鸣茫然又欣慰地想着,被灵猫拉着手腕,安详地躺着等了足有一盏茶时间,十来分钟。   床边“噗嗤”“噗嗤”的声音已经变得松散许多,听起来褥子都快散架了,那人还没消停。   她听得有些淡淡的疲惫,规律的声响如同催眠的摇篮曲,哄得她眼皮沉沉,脑子困困的,又不好就这么闭眼睡过去。   她找办法提神,想看看灵猫在做什么,转过脑袋,却意外撞入对方那双浅色的眼睛。   圆圆的,好像两颗净透的宝石。   灵猫在看她,被她逮到也没有躲开,目光坦率与她对视。   师椋鸣冲她眨眨眼,她没什么反应,依旧一本正经地盯着人看。   师椋鸣锲而不舍,不知道从哪儿领到的任务,挤眉弄眼想逗她笑。   灵猫一开始保持着淡然的神情,好像已经超脱三界之外,不受凡尘世俗侵扰。   但是渐渐的,她脸上的冷淡稍有融化,师椋鸣得意地冲她挑眉,她忽然伸出手,一点声音也没有,捏住师椋鸣的脸颊肉。   凉冰冰的手指揪着她的右脸脸皮,很轻地拧了拧,就像从没做过饭的人好奇地捏捏发好的面团,没怎么用力,也没有生气,更多的是除生气之外的其他情绪。   师椋鸣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止不住,她忽然感觉四周很吵,耳边嗡嗡嗡不知道什么在响,好像是她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真奇怪,人怎么可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床边“噗嗤”的响声突然在这时停了下来。   那个奇怪的矮个子举着刀缓慢地转过身来,朝向门口,走下床边台阶,拎着刀向门口走去。   她俩的床铺就在靠近门口的角落,师椋鸣不太清楚这人的目的是离开,还是拎着刀过来处理她俩。   灵猫悄然无声地松开了她。   她目光追随着对方的身影,等待屋外月光照到某个能够看清ta长相的角度,辨别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惜她一直看着这人一瘸一拐走到门槛边,月光淡淡的,不管挪到什么角度都看不清楚ta的脸。   ta在门口停下,手里的刀破破烂烂,刀刃满是豁口 ,有血沿着刀柄流到刀刃上,一滴一滴从刀尖坠下。   ta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甩了甩。   好巧不巧,一滴豆大的血液正好砸在师椋鸣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温热的血液,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不带一点腥臭味,新鲜得不像话。   师椋鸣怔了怔,心里忽地升起一阵不安。   床上分明没有人。   这人刀上沾着的血是从哪儿来的? 第256章 深宅明珠(十三) · 灵猫离奇生气事件(上)   深夜闯入室内的神秘怪人拎着刀走了。   离开前ta甚至很礼貌地关上了房间门, “砰”的一声,非常用力,也有可能是风吹的。   师椋鸣脸上的血液很快就要干涸, 她和灵猫都没有莽撞地爬起来,安静地等待对方走远。   “嘀嗒——”   室内响起水滴落的声音,好像是床那边传来的动静。   师椋鸣以为自己听错了,揪着被角擦擦脸上的血。   “嘀嗒——”   又是一声滴水声, 她腾的坐起身,转头看向床榻。   室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走到烛台边, 指尖燃起火焰, 点燃蜡烛。   四周亮了一些, 灵猫也站了起来,和她一起走向床榻。   床榻底下一地碎木屑, 师椋鸣刚走近一些便立刻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本就是红色的褥子被血染成更深的黑红色, 血液顺着轻微倾斜的角度聚集在床角。   “嘀嗒——”   又是一颗血珠砸在地上, 地面一大团溅射状血迹。   床铺上横七竖八全是血红的刀口,不久前那把尖刀扎穿了褥子, 扎穿了底下的木板,带出鲜红的血液,染红周边的布料。   血是从床板底下冒出来的。   师椋鸣伸手掀开褥子,吸满血沉甸甸的, 底下盖着的床板破烂不堪, 硬木板生生砍成了流苏。   她透过木头缝隙看到底下是中空的结构, 像个加盖的箱子, 里面有什么东西,黑咕隆咚的。   她用还算干净的部分床褥裹住被子,用力撕开木板残余部分。   床板底下有一个人。   是一个面朝下趴在地上的人,身体软绵绵的,血顺着床底木条交叉搭成的十字架淅淅沥沥往下流。   中空的床铺底部已经积满一小层血液,深深的红色液面随着血珠滴入,滴滴答答泛起涟漪。   平静而血腥的画面,一瞬间抓住师椋鸣的眼球,她震惊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这人是个秃头。   看身材应该是个男人,肩膀很快,肌肉鼓起,身高快有一米九,穿一身赤黄色的宽大袈裟,身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几十个刀口。   师椋鸣绕到床头去看他的秃头,灰扑扑的头顶,有粗黑的毛囊孔,还烫了八个戒疤。   “是个和尚啊。”   师椋鸣感觉十分古怪,“和尚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不过不管什么人在这种地方都很奇怪啊。”   她转头问灵猫:“原来你早就知道吗?灵猫。”   灵猫问:“知道什么。”   师椋鸣说:“他躲在床底,所以你才过来和我一起打地铺,对吧!”   灵猫沉默了一下,目光缓慢地从她脸上挪开。   “嗯。”   师椋鸣怀疑地说:“你的表情好不自然啊,灵猫。”   灵猫说:“你眼睛不好。”   “干嘛。”师椋鸣说,“你又骂人。”   灵猫说:“不算骂。”   “哼。”师椋鸣以为她在哄自己,刨根问底,“不算骂,那算什么?”   灵猫说:“阐述事实。”   师椋鸣:“坏猫!”   灵猫说:“你把这个人翻过来看。”   师椋鸣被她很突兀地打岔,盯着她愣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她弯腰隔着被子抓住那人的胳膊,使劲往后扳,十分艰难地将其往后翻转。   灵猫站在旁边看着,好像很嫌弃的样子,不愿意上前一步。   师椋鸣一边忙活,一边说:“灵猫,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灵猫:“不是什么?”   师椋鸣咬牙用力搬动尸体,“你以前、很随便就给人掏心掏肝了。”   她说着,手上使一个长劲,终于将这死沉死沉的壮汉翻了个身。   她喘了口气,补充道:“是物理意义上的,掏心掏肝。”   她说完扭头看那和尚尸体的脸,忽的愣住。   这人死不瞑目地睁大了眼睛,那是一双形状很特别的丹凤眼,细长的眼型快要接近动漫里的眯眯眼。   “这个人.....灵猫,我见过他。”   灵猫看着她,等她接着往下说。   师椋鸣说:“我看见僵尸,额,张家大公子的时候,这人就跟在后面。”   “他当时好像发现我了,走到门后面直勾勾盯着我看。”   “我记得他眼睛很亮,很诡异,那么黑的晚上,他的眼睛就像在发光一样,还有他这个眼睛形状,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   灵猫说:“像狐狸。”   师椋鸣附和道:“就是就是,一看就很奸猾狡诈。”   灵猫忽然抬眼看她的眼睛。   师椋鸣冲她挤挤眼睛,“我的眼睛也很特别吧。”   灵猫没吭声。   师椋鸣:“.......坏猫。”   灵猫低头看那具尸体。   师椋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蹲下身拨开那人身上的袈裟。   袈裟底下是一件白色的里衣,也被血染得通红。   她把人衣服扒开一大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也没看出来哪点不对劲,更没有找到她以为会找到的蛛丝马迹。   她纳闷道:“不应该啊,那么强力的技能真的可以不留一点痕迹吗?“   她掰动和尚的秃头,前后左右看一圈,光秃秃的,只有戒疤和发青的头皮。   “真没有。”她更加困惑,“如果不是任许控制的人偶,他一开始发现了我,为什么不对我动手。”   灵猫说:“我们是搭档。”   师椋鸣:“嗯?怎么突然说这个。”   灵猫匀出耐心和她解释:“如果你一个人死了,她会是我的首要怀疑目标,我会去找她麻烦,杀了她。”   好直白的话,师椋鸣怔了怔,声音变小了些,有点扭捏地问她:“那我如果死了,你会伤心吗?”   灵猫说:“我不会让你死。”   “哇。”师椋鸣感觉自己脸又开始变烫了,“可是——”   她忽然停住没接着往下说了。   她想起自己携带致命的疾病遗传基因,或许发病只是时间问题。   也许她真的会死。   灵猫问她:“可是什么?”   师椋鸣眨眨眼,含糊地应道:“没什么,突然有点困。”   她转移话题地问:“弄成这样,我们这下该怎么睡觉?”   灵猫说:“睡地上。”   师椋鸣拨弄男人的尸体,颇为担忧地絮叨:“他这么大个子,血会不会顺着地板缝流到我们床铺边上,而且这里天气挺热的,会不会一晚上他就臭了啊?”   灵猫嫌弃地皱起眉,“你好啰嗦。”   师椋鸣说:“这是必要的考虑。”   她跳下床榻边的台阶,小跑着来到房间门口,凑在窗户边透过半透明窗户纸往外看。   静静伫立的树影随风摇晃,如同一个个衣摆飘飘的修长人影。   屋外气氛十分诡异,但是并没有直接的可疑之处。   她放弃观察窗外,转过身一看,灵猫已经坐在角落地铺上,拉着被角四处拍拍,把被子里的棉花拍得蓬松均匀。   师椋鸣走过去想帮她,但她已经拍好被子,平静地躺下,钻进被子里。   师椋鸣吹灭烛灯,在她身边坐下。   硬邦邦的床铺,垫在底下的青石地板凉得像冰。   她不讨厌冰凉的东西,灵猫似乎很喜欢,因此不算太糟糕。   她也躺下来,空气里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烈,身边灵猫轻轻动了动。   她关心地问:“怎么了?”   灵猫没吭声。   “灵猫?”   她听见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响动,卷起一阵温暖的风,身上落下一床薄薄的被子。   灵猫磨蹭着往她身边挪了挪,手臂绕过她的肩膀,牵着被角四处扯扯,为她盖好被子,动作停顿片刻,隔着被子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师椋鸣眼前发白,感觉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昏倒。   笨手笨脚,磨磨蹭蹭,好可爱......   大概是为了和她分享被子,灵猫挪了挪位置,挨得离她更近,脑袋就靠在她的胸口边,浅浅的呼吸扑打在她领口上。   师椋鸣感觉很热,浑身烧起来一样滚烫地冒着热气。   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身上又冒出火星,烫到身边似乎已经快要睡着的灵猫。   四周宁静,床铺方向持续持续血液滴落的“嘀嗒”“嘀嗒”轻响,灵猫的呼吸凉凉的,顺着她的衣领滑入衣服内侧。   师椋鸣心乱如麻,绝望地闭上眼,呼吸声、心跳声、嘀嗒嘀嗒的滴血声在她脑中奏鸣交响乐。   凉凉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香气,一下一下飘进她的衣领,自上而下,顺着她的锁骨,剐蹭着她的皮肤,一直滑到腰际,在单薄的里衣内部回荡。   她们离得实在太近了。   师椋鸣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闭着眼睛晕得想吐,睁开眼,灵猫的额头与发顶近在眼前。   脑子开始变烫,鼻子酸胀,她分不清这是要流鼻血还是打喷嚏,情况十分危急,她们急需保持距离。   她小心翼翼往后挪了挪,周遭寂静,衣服布料与被子磨蹭的声音像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灵猫忽然动了一下,吓得她急忙停住动作,手肘撑地,保持着僵硬又别扭的姿势。   这姿势比做俯卧撑还累,她没坚持多久,失去力气往后倒去。   如此一来,她和灵猫之间相隔至少半米,仿佛隔着一条银河。   灵猫给她盖好的被子也被她不小心蹭开,只剩下半截还盖在她身上。   没办法了,只能这样,她觉得自己已经和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差不多水平,面对如此可爱的灵猫竟然也能把持住,简直就是人类奇迹。   她咬着牙闭上眼,冷风吹打在后背上令她心里也变得凉凉,她不自禁回忆起刚才挨着灵猫、盖着被子时的温暖。   淡淡的忧伤在她心中蔓延,原来这就是狗血剧女主凄美落泪时的心情吗?   可惜她现在实在很困,屋子里还有具不停嘀嗒嘀嗒滴血的尸体,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还没满得溢出来,她就已经难过地睡了过去。   ......   师椋鸣醒来时,耳边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隔着窗户朦朦胧胧的。   她睁开眼,旁边床铺空空一片,身上盖着半床被子,另外一半掀开,灵猫已经起床了。   头好痛,她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左右看看,灵猫坐在朝向北方的窗户边,手里拿着本书,低头认真看着。   旁边窗户纸戳了个洞,浅金色的阳光倾泻而入,映在翻开的书页上。   师椋鸣扶着墙爬起来,卷吧卷吧床铺被子,一股脑塞进旁边的衣柜里。   灵猫听见动静,抬头看向她。   “起多久了?”师椋鸣随口问。   灵猫手中书页已经翻到最后几页,“两个小时。”   师椋鸣从里衣内侧隐蔽的口袋里摸出研究所分发的腕表,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她看见另一边梳妆桌上放着一盆清水,一个刷牙杯,一把挤好牙膏的牙刷,估摸着这是灵猫给她准备的,便自觉走过去洗脸刷牙。   她收拾完,往窗外倒水,灵猫忽然说:“刚才有丫鬟敲门,叫你起床吃早饭。”   师椋鸣揉揉耳朵,“我怎么没听见。”   灵猫说:“你睡得像猪。”   师椋鸣:“.......”   “你现在骂我越来越熟练了,坏猫。”   坏猫从书中抬起眼,目光冷冷的盯着人看。   “干嘛。”   师椋鸣没干坏事也被她看得心虚,不自禁回想起昨晚睡前发生的事情。   自己应该没有迷迷糊糊地做什么坏事吧.......   灵猫骂她:“笨猪。”   骂得这么可爱,一点杀伤力也没有,轻飘飘就像挠痒痒。   师椋鸣没放在心上,走到床榻边看那具和尚尸体。   尸体皮肤惨白发青,血已经流干,不再嘀嗒嘀嗒往下滴落,地面干涸的血泊散发出浓浓的腥臭味,三两只绿头苍蝇在上方飞舞。   她开始发愁:“等会儿其他人进来看见这具尸体,我们该怎么解释?”   灵猫看她,毫不相关地问她:“收拾好了?”   师椋鸣:“嗯。”   灵猫收起书,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放置烛灯的木头灯架前,端起烛台,来到床榻边,倾斜蜡烛火焰,点燃床帘。   轻薄疏松的纱罗软帐遇火立马剧烈燃烧,火焰迅速蔓延,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爬到天花板点燃屋顶,燃烧的木块落在床铺上,裹着沾血的木屑熊熊燃烧。   床底的尸体在火焰炙烤下发出诡异的肉香味。   灵猫随手扔下烛台,后退两步,火红的光焰在她脸上舞蹈跳跃。   师椋鸣震惊万分,但又觉得这样的举动挺有道理。   一把火毁尸灭迹,这是电视剧里杀人狂魔常用的手段。   她站在台阶上,漫卷火舌亲昵地向她靠近,如同有生命的小宠物,细细的探出好长一截,轻轻碰碰她的手臂。   她犹豫了一下,尝试着把手伸进火焰里,一点也不烫,只有一点温和的热度,就像伸进温度刚好的热水里。   她回头看向灵猫,灵猫也正看着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是喊人:“灵猫。”   灵猫说:“你不怕火了。”   师椋鸣说:“难怪我平时洗澡,总觉得洗澡水不够热。”   “不。”灵猫说,“用七十度的水洗澡,是你的个人癖好。”   师椋鸣说:“烫烫的很舒服嘛。”   灵猫喊她:“下来。”   火焰已经烧在她身上了,她“哦”了一声,从火里钻出来,跳下台阶。   她站在台阶下,看着灵猫的脸,想了一会儿,又转回去,往已经烧焦的木头床架上摸了一把。   灵猫垂眼看向她那只脏兮兮的爪子。   她说:“演戏演全套,灵猫,我们伪装一下。”   灵猫往后退了一步,她跟着凑上去,“已经晾凉了,不烫的。”   灵猫一步一步后退,后背抵在窗户边,没有了退路。   师椋鸣哄着她,向她伸出爪子,“没事的,只是把脸弄脏一点。”   说着她并起食指和中指,在灵猫脸上轻轻划了一道灰扑扑的痕迹。   灵猫冷清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师椋鸣大着胆子继续作弄,又往她额头抹了一道,在她下巴轻轻点了一下,拇指摩挲侧脸,晕开焦黑的灰烬。   灰色的痕迹已经晕得很均匀,她恋恋不舍地摸个不停。   灵猫冷冷地问她:“你在干什么。”   师椋鸣一怔,忙回神道:“马上就好了。”   灵猫不悦地拧起眉,但直到她依依不舍收回手,也没有动手揍她。   “好了。”师椋鸣满意地拍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看着她,“小花猫,好可爱。”   灵猫浑身散发低气压,冷声问:“你说什么?”   师椋鸣瞄见她脸上的表情,好像真的生气了。   她急忙收起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是,灵猫,我说错了,是好逼真,你现在一看就是火场中死里逃生的样子。”   灵猫冷冷地盯着她。   火势蔓延很快,连空气都变得滚烫。   师椋鸣在火里飞快抓起一把灰,洗脸一样往自己脸上胡乱涂抹。   她刚洗干净的脸立刻变得脏兮兮。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但灵猫看见她的脸,短暂地愣了愣,眼中冷色迅速消融,嘴角绷直,沉默地注视着她。   师椋鸣来不及多想,往衣服上蹭干净手,拉住灵猫的手腕。   “走走,快出去。”   她急哄哄往门口跑去,推门时听见身后似有似无响起一道很轻的气声,像是笑声,又有点像叹气声。   转瞬即逝,仿佛她的错觉。   紧接着她听见门外的人高声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拎水来!”   门推开一条缝,外面一阵忙乱的脚步声,空中飞来一道水声。   师椋鸣反应过来时,门已经被外面的人完全拉开了,清水如同一块幕布自头顶落下,眼见着就要扑到她俩身上。   她急忙揽着灵猫往旁边躲开,只躲掉一半,后背湿了一大片。   灵猫脑袋靠在她的肩膀边,一动不动地给她抱着。   “出来了!有人出来了!”旁边有人激动地大喊,“二小姐,是二小姐吗?”   师椋鸣撑着门板直起身,灵猫侧身从她怀里闪开。   一个拎着空水桶的小厮凑上来看她,看见她的脸,笑容收回欣喜的神情。   “不是!”他回头对其他家丁喊,“不是二小姐!二小姐还在里面!”   师椋鸣:“啊?”   她怎么睡了一觉就被剥夺身份了?   那小厮喊完,扭回身来质问她:“你这个昆仑奴,怎么会在二小姐屋子里?!说!二小姐哪儿去了!”   师椋鸣:“啊??”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用衣袖抹了把脸,衣袖黢黑。   她对那小厮道:“你再看看我是谁。”   小厮惊道:“二小姐!”   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冲师椋鸣“砰砰砰”磕头。   “好了别磕了。”师椋鸣说,“快去帮忙。”   小厮恭敬惶恐连声应下,屁滚尿流跑开,留她一个人站在门口台阶上。   灵猫不见了,没在她身边。   她四处搜寻,在不远处一颗桃树下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白天走到屋外再看院子里这些矮小的桃树,总感觉和昨晚看到的不太一样。   灵猫背对着她站在树荫里,正拿着块白色的手帕擦脸。   师椋鸣走过去喊她:“灵猫。”   灵猫动作一顿,转过身来,脸灰扑扑的,两条细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十分不满地看着她。   “怎么这幅表情。”师椋鸣忍着笑问她,“还在生气?”   灵猫不说话,她用手指戳戳灵猫的胳膊,“干嘛干嘛,小气猫,只是弄脏了一点点,不要生气嘛。”   灵猫挪开胳膊,语气又冷又硬地说:“没生气。”   【作者有话说】   又忍不住留白了,大家能看出来灵猫为什么生气吗[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257章 深宅明珠(十四) · 灵猫离奇生气事件(下)   日日夜夜的朝夕相伴, 师椋鸣已经摸清楚了灵猫的脾气。   譬如她刚问的“有没有生气”,如果真的没有生气,灵猫的回答应该是“生气了”, 然后逗她玩上一玩。   而“没有生气”的回答,对应的其实是——非常生气。   灵猫现在非常生气。   只是因为脸上被她抹了灰吗?   好像不是,她感觉从自己醒来以后灵猫就在生气。   为什么?   师椋鸣小心观察灵猫的脸色,灵猫往一边侧过身, 不给她看。   好像真的很生气。   可是为什么。   明明昨天晚上,灵猫还给她盖了被子,隔着被子拍拍她,那么温柔那么可爱。   难道她昨晚睡着以后,做出了什么不礼貌的举动, 惹得灵猫不高兴了?   她小声喊人:“灵猫。”   灵猫不搭理她, 低头看着脚尖。   师椋鸣拉住她的衣角, 轻轻晃晃,她也没什么反应。   撒娇也没有用, 师椋鸣心里有点慌, 看着灵猫还没擦干净的脸, 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掏出富家小姐才用得起的刺绣丝绸手帕,举着帕子凑过去, 殷勤地、讨好地、小心又仔细地给灵猫擦脸。   “对不起嘛。”她软声哄道,“我不该往你脸上抹灰,灵猫,我错了, 你不要生气。”   灵猫躲开她的手, 目光冷冷地瞥她, 嘴唇微动, 好像正要骂她,一道尖细带哭腔的声音插了进来。   “姐姐!”   鸢儿一路从绣楼方向奔过来,穿过院子,跑到师椋鸣跟前,瞧着本想一鼓作气扑进她怀里,却在看到她黑不拉秋的脏脸后硬生生停了下来。   她们保持着一段礼貌的社交距离,鸢儿紧张地问她:“姐姐受伤了吗?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师椋鸣压着嗓子咳嗽一声,装得十分柔弱,“里头烟大,往外跑的时候又恰好遇到横梁掉落,差点把我砸中,还好最后有惊无险地逃了出来,鸢儿,姐姐命苦啊——”   鸢儿站在原地不动,不愿意上前来挨着她,好似生怕碰着她这一身脏泥。   师椋鸣装模作样地抹眼泪,呜呜地假哭着,鸢儿表情有些掩不住的烦躁,眸子一转,瞪向灵猫。   “姐姐,你这个丫鬟怎么身上比你还干净,刚才我都看到了,她竟然对姐姐那个态度,简直无理至极!姐姐,鸢儿替姐姐教训她!”   师椋鸣闻言心里一惊。   这个鸢儿哪壶不开提哪壶,灵猫心情正不好着,她都还没哄好,这时候上赶着招惹人,想让她死就直说。   她解释道:“没有啊,鸢儿看错了吧,灵猫刚才在给我擦脸,只不过”   鸢儿气势汹汹走到灵猫跟前,趾高气昂骂道:“你这个小*——”   “鸢儿!”师椋鸣沉下声音打断她,“我说过了,灵猫一直在尽职尽责地照顾我,你别无理取闹。”   鸢儿不可置信,两眼含泪,“姐姐竟然为了一个丫鬟.......”   师椋鸣心平气和,拿出现代社会领导pua下属的口气对鸢儿说:“鸢儿,你这样是不对的,丫鬟也是活生生的人,你应该珍惜她,而不是作践她。”   “鸢儿换位思考,如果鸢儿变作了丫鬟,玉竹是你的主子,鸢儿更想被玉竹怎么对待?”   鸢儿脸上不可置信更甚:“她敢!”   师椋鸣说:“命运就像入室抢劫的强盗,不可预见的意外或许下一秒就会降临在我们身上。”   鸢儿听得懵懵的,“姐姐在说什么呢.....”   师椋鸣背起手,踱步走至桃树下,长长叹息一声。   “鸢儿,你已经落后于时代,不懂得这些,不怪你。”   鸢儿拉长调子委屈地喊她:“姐姐——”   师椋鸣转头看她身后,左右两边都空无一人。   玉竹不在,昆仑奴也不在。   师椋鸣问:“鸢儿的两个丫鬟哪儿去了?”   鸢儿委屈地扁扁嘴,“鸢儿听说客房走水,慌慌张张就跑出来找姐姐,玉竹和黑竹都在忙着给姐姐准备早膳呢!”   师椋鸣顺毛哄道:“鸢儿真是个好孩子。”   鸢儿娇滴滴地“哼”了一声,“鸢儿心里只有姐姐。”   师椋鸣忙阻止她:“这种话可说不得,鸢儿。”   她心虚地左右看看,玉竹没在附近,灵猫也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好像没听到。   “姐姐?”   师椋鸣扯扯衣袖,装出嫌弃的神情。   “我这一身太脏了,鸢儿可否带姐姐沐浴一番,换一身衣服?”   鸢儿欣然应下,大大方方带着师椋鸣前去她的绣楼。   灵猫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   师椋鸣一面偷瞄灵猫,一面偷瞄鸢儿。   这个鸢儿,昨天晚上分别前,明明表现得很生气,今天一早醒来又跟没事人一样。   喜怒无常的古怪脾气。   师椋鸣观察她的走路姿势,一脚浅,另一脚也浅,看不出一点跛脚,步伐轻快,走着走着还哼起歌来。   师椋鸣问她:“鸢儿今天心情不错?”   鸢儿说:“是呀,姐姐,昨天晚上,有好玩的事情发生,鸢儿很开心。”   昨天晚上......   师椋鸣:“嗯,不错,姐姐祝愿鸢儿每天都能开心。”   鸢儿甜甜地说:“谢谢姐姐,姐姐最好啦——”   师椋鸣胡乱应下,在心里庆幸,幸好玉竹没在,不然听到这种话,怕是眼刀又要往她身上刮。   她其实已经大致猜到昨天晚上提刀闯入客房的黑影到底是谁,只是有点搞不懂这个鸢儿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   故意向旁人示好、献出爱心,以此激怒玉竹,然后享受玉竹为她持刀杀人的变态、、快、、感?   这种心理已经不是一般的变态,古代的闺阁小姐都这么扭曲变态么?   师椋鸣十分费解,有一搭没一搭和鸢儿聊着天,来到绣楼底下。   鸢儿的这栋绣楼规格和隔壁她那栋没什么区别,不大不小,总共两层楼。   鸢儿带着她们爬楼梯上二楼,木质楼梯嘎吱嘎吱响。   楼梯顶部另有一串脚步声,深一脚、浅一脚,缓慢地向她们靠近。   师椋鸣看着鸢儿的背影,对方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或是好奇。   那脚步声很快在楼梯边停下,二楼走廊光影从楼梯口投下,那里逆着光站了一个漆黑的人影,个子不高,身材纤瘦。   鸢儿走在最前面,停下脚步,语气恶劣问:“你在这儿做什么,让开,别挡路。”   那人影往边上让了让,师椋鸣顺着楼梯往上爬了两层台阶,看清对方的脸。   玉竹。   玉竹脸上红橙黄绿一片伤,手上端着一盆浅红色的血水,右手虎口一条竖着的新鲜刀口,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在师椋鸣的记忆里,鸢儿打她、虐待她,都是拳打脚踢,从来没动过刀子。   这么看来,鸢儿还挺有原则。   玉竹垂着脑袋,待鸢儿从她身边走过,忽地眼珠一转,瞥向师椋鸣。   阴冷的、冰凉的、带着狠恶仇恨的目光,像刀子扎在师椋鸣身上,惹起一片恶寒。   果然是她!   无比熟悉的注视感,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针,因为和灵猫给人的冷感有一些相似,但又有着大相径庭的不同,师椋鸣敢肯定自己不会认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和她一样。   师椋鸣从她身边走过,爬上二楼,对鸢儿说:“鸢儿,玉竹看着是个体贴的,可否让她伺候我沐浴更衣?”   鸢儿脚步一顿,扭过头来,笑吟吟地问她:“姐姐怎么会喜欢玉竹呢?”   一前一后两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扎在她身上。   师椋鸣哈哈干笑,“说不上喜欢,不过因为我只有一个丫鬟,灵猫她身上也脏了,得去拾掇拾掇,我总不能等着她收拾好了再来伺候我不是?”   鸢儿脸上笑容稍微淡了点,扎在她身上的刀子也拔出来一截。   “这样啊.......姐姐这么喜欢灵猫,为何不让灵猫与姐姐一同沐浴?”   “这是什么话。”师椋鸣说,“我岂能同一个、一个丫鬟共浴兰汤。”   她说完忍不住往身后瞄了一眼,灵猫神色冷淡站在最后,离她们远远的,瞧着心情非常不美妙,对她们这边的谈话没什么反应,脸上神情不见一丝变化。   师椋鸣的心情也跟着变得不大美妙了。   鸢儿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对玉竹说:“你过来,带姐姐去浴房沐浴更衣。”   玉竹一声不吭地走到鸢儿跟前,抬头注视着她的脸,迟缓地应声。   “是,小姐。”   鸢儿对师椋鸣说:“既然如此,姐姐,鸢儿便先去西暖阁等着姐姐一同用膳。”   师椋鸣点点头,“好。”   西暖阁,大概在二楼最右边靠近楼梯的第一道门后,鸢儿与她们分道扬镳,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师椋鸣透过珠帘看了看里面布置,一间现代卧室大小的房间,里面没有床,正中央摆了一张黄花梨木的小圆桌,上下左右配了四把扶手椅,也是黄花梨木的,木纹清晰颜色光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暖阁地面铺设柔软的羊毛地毯,远离门窗的角落里放着个黄铜材质的炭盆,不过现在天气暖和,盆里没有炭,只在表面盖了一块绣花的毛毡。   屋内一共有三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都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鸢儿走进去在黄花梨木桌边坐下,丫鬟们争先迎上来伺候她。   她伸手指指这边、指指那边,一个丫鬟为她倒茶,一个丫鬟为她捧书,最后一个丫鬟拿出一把丝绸小扇,轻轻地为她扇风。   真是享受。   师椋鸣在心里咋舌,玉竹走到她前面,声音沉沉地喊她:“二小姐。”   她应道:“带路吧,玉竹。”   玉竹沉默地看着她。   她顺嘴问道:“对了,我的丫鬟该去什么地方沐浴?”   玉竹说:“下人的浴室在偏房,下楼出门左拐,第一间院子第一间房。”   “哦,好。”   师椋鸣回头想和灵猫说这事,却只瞥见一抹白色的衣角消失在楼梯下方。   玉竹说:“她走了。”   师椋鸣说:“没事。”   玉竹没多说,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端着盛满血水的铜盆,深一脚浅一脚,一瘸一拐地走在她前面。   师椋鸣偷摸打量她的背影。   她个子不高,骨架偏小,身高恐怕不到一米六,如果灵猫是比师椋鸣小了一个号,那这个玉竹就要小两到三个号。   她头发不长,盘在脑后扎成一个发髻,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淤青,还有不少破皮的伤口,都没怎么处理,就这么随意地将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玉竹一直没回头,也没有别的动作,她似乎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鬼。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在最后一间房前停下。   两人面前是一扇紧紧闭着的木板门,门缝透出潮湿的淡淡霉味。   玉竹扭头瞥了师椋鸣一眼,像是在确认她依旧跟在自己身后,随后抬手推门。   “嘎吱——”   浓浓的水汽扑面而来,裹着一股很淡的血味,新鲜的血味。   师椋鸣瞬间警惕,玉竹侧身让开位置,对她说:“二小姐,请进。”   空出的门后是一间比暖阁还小一圈的房间,四面墙底下挖出浅浅的水渠,将地面积水引入墙角的排水口。   浴房左侧靠墙的位置放着两个巨大的木桶,都盖着木头盖子,其中一个盖子缝隙冒出白色的热气,另一个没有,里面装的应该是凉水。   房间中央是一片白色大理石圈出来的池子,。   师椋鸣往前走了一步,屋子地面有水,水迹边缘呈溅射状,没有规律地散乱分布着,四处。   屋子另一边角落里,立着一架破碎的屏风,顶部木质支架摔掉大半块,表面绣着白色天鹅的绒布中间破了个碗口粗的大洞。   这件浴房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四处暗藏凌乱的痕迹,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掺了水的淡淡鲜血味。   玉竹静静站在门边,等她走进去。   师椋鸣抬脚往里走,随口问她,“你搭档、额,昨天和你一起的那个黑皮肤女孩哪儿去了?”   玉竹回答道:“老家有事,回去了。”   师椋鸣走到大理石搭成的浴池边停下,回头看她。   “回老家?她老家哪儿的?”   玉竹回答:“她没说。”   师椋鸣感觉有些古怪。   这个玉竹和她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   她不是尊贵二小姐吗,别人见她都要磕头,这个玉竹却是顶天立地腰板挺直地站着,回话的态度拽得二五八万。   师椋鸣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   活着的人才有身份地位之间的区别。   若是死了.......那就只是一具毫无价值的尸体。   “砰!”   身后的门被风吹得用力合上。   “二小姐。”   玉竹阴恻恻地在她身后开口。   “脱下衣服,我替您送去清洗。”   师椋鸣:“......”   这个玉竹也太坏了,先让她脱衣服,再对她动手,那她不得赤裸着身体和人打架?   她光是想想那幅画面都觉得难以接受。   而且根据她多年看肥皂剧的经验,小姐沐浴,从来都是丫鬟帮忙脱衣服,哪有丫鬟命令小姐自己脱衣服的。   “你先放热水。”她摆出小姐架子吩咐玉竹,“之后出去给我取一套衣服,在隔壁院子,取我的衣服来,我要一件——”   她想着得刁难一下这个玉竹,让她多花点时间找衣服,想了想便说:“要一件黑得五彩斑斓的。”   玉竹定定盯着她看。   师椋鸣说:“看什么,赶紧动起来,鸢儿还等着我一起用早膳,你也不想你家小姐一直饿肚子吧?”   玉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快不从她身边走过,走到角落两个木桶边,打开冒热气的桶盖,从里面捞起一个葫芦水瓢,一勺一勺往浴池里舀水。   热水舀了一半,她又打开另一个装冷水的桶,舀起,倒出,淡粉色的凉水混入滚烫热水中。   新鲜的血味随着蒸腾水汽弥漫整间浴室。 第258章 深宅明珠(十五) · 不健康的主仆关系   师椋鸣站在闷热的浴室内, 一阵一阵嗅到淡淡的血味,气味太淡,分辨不出来具体的方向。   她回头问玉竹:“......玉竹, 你舀的这桶凉水是从哪儿打来的?”   玉竹惜字如金回:“隔壁院子里的水井。”   师椋鸣又问:“那这桶热的呢?”   玉竹回道:“前天夜里下雨,接的无根水。”   师椋鸣:“为何这两桶水来源不同?”   玉竹回:“小姐沐浴只愿意用烧开了的无根水。”   师椋鸣:“此乃何意?”   玉竹似是失去耐心,重重吐出一口气,阴沉地看向她,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师椋鸣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总得关心关心鸢儿妹妹的日常起居不是?”   玉竹咬着牙回答她:“这桶热水是小姐早上用剩下的,那桶是我昨夜就已经打好的井水。”   昨夜就已经打好的井水?   师椋鸣瞄向桶里那泛着淡淡粉色的凉水。   所以这桶水里的血,是昨晚就已经混在井水里了,还是今早打上来后, 单独混进了桶里?   她忽略玉竹相当不耐烦的脸色, 继续问:“鸢儿早上用这桶凉水洗澡?”   玉竹胸口起伏, 深深吸气,深深呼气, “鸢儿小姐只用烧开的无根水, 我会提前放好水, 晾凉了再为鸢儿小姐沐浴。”   “哦,鸢儿不用这桶凉水。”师椋鸣问, “所以这桶凉水放这儿干嘛的?”   玉竹摆烂回道:“不知道。”   师椋鸣:“你不知道还舀给我用?”   玉竹忽然面目狰狞,脸上秀丽的五官拧成一团,两手抓着头发用力揉乱,嗓子里挤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好了。”师椋鸣装没看到, 也懒得装古代人文绉绉的口气了, 用大白话对她说, “热水调成这样差不多了, 你出去吧,我要开始沐浴了。”   玉竹浑身发抖,崩溃地向她扑来。   “玉竹啊。”师椋鸣不慌不忙,慢悠悠说,“你也不想鸢儿知道你不听话,没有好好伺候我沐浴吧?”   玉竹停住动作,弓着身体站在她不远处,两眼通红盯着她。   “抓紧时间,动起来。”师椋鸣催促道,“出门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玉竹缓慢地直起身,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不情不愿地转身,慢腾腾走出浴室。   “砰!”   玉竹气愤地用力摔门离去,浴室里只剩下师椋鸣一个人。   她松了口气,走到装凉水的木桶边,探头往里看。   浅粉色的凉水底部,沉淀着一些灰黑色的不明物体。   她有点好奇,但又不想把手伸进这桶来历不明的血水里,怪恶心的。   她站在木桶边思考了一会儿,余光瞥见墙角西瓜大小的排水口,以及墙下挖出的浅浅水渠。   她想到了一个体面的办法。   不过做这种事之前......   她溜到浴室门口,隔着门板偷听门外的动静,确认没声音,又悄悄将门拉开一条缝,往外偷看,还是没人。   她放下心来,关上门,又掏出骨头棒子,找了个刁钻的角度把门卡住。   做完这一切,师椋鸣回到木桶边,拽着木桶边缘,把桶往排水口拖。   这桶死沉,装了至少两个人重量的水,还好她平时高强度锻炼身体,不然还真拖不动。   木桶底部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拖拽声,她一鼓作气拖到墙角下,手臂肌肉充血变得硬邦邦。   她单手扶着木桶边缘,另一只手推动桶身,让木桶往向排水口倾斜。   凉水落入水渠,顺着沟渠汇入排水口。   然而聚集在水渠里的水迟迟没有变少,或者说减少的速度很慢。   排水口堵住了?   她把水桶拉开,蹲在地上看水渠里的水。   水位线正以蜗牛爬行的速度缓慢往下挪。   出水口堵住了。   而且她蹲下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水渠内也有一些灰黑色的碎屑,泡得肿胀沉在底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师椋鸣挪到排水口边,洞口前方有一个圆形铁质盖子,形状像扎了洞的华夫饼干,用来挡住杂质和容易引起堵塞的大体积物品。   华夫饼盖子洞眼只有绿豆大小,又堵了一层水,师椋鸣只能看到洞里面好像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是个挺大个的东西,黑咕隆咚的。   她试着上手拔盖子,盖子松松垮垮,盖得不是很紧,底部有新鲜的划痕,像是刚被人打开过。   她没怎么用力,听见“咔嚓”一声,盖子打开了。   一个黑色球状物体咕噜咕噜从洞口后滚了出来。   黑色卷曲的毛发,被水打湿后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一颗圆润的黑色脑袋。   黑色的毛发,黑色的皮肤,黑色的脸朝向天花板,黑色的眼睛惊恐地瞪大,眼白充血,鼻子和嘴里都有血迹。   竟然是一早上都没出现过的昆仑奴。   新鲜的血味冲进鼻腔,和师椋鸣刚才进门以后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她俯身查看对方的尸体状态,皮肤太黑了,嘴唇也是黑的,眼珠子充血严重,看不出死亡时间。   她只能忍着复杂心情,伸手摸了一下对方的侧脸。   温温热,只比正常人体温稍微低一点,皮肤富有弹性,刚死没多久。   甚至......死亡时间很有可能在十分钟之内。   而师椋鸣光是在浴室里和玉竹扯皮就扯了至少有五分钟。   这也就意味着,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这位叫做黑竹的昆仑奴,其实才刚被砍下头颅,塞进排水口里。   她忽然回想到今早第一次见到玉竹时的景象。   玉竹手上有血,端着一盆染血的清水,独自一人站在二楼楼梯口。   恐怖的小姑娘,才一天就把同事杀了。   为什么?   为了争宠,为了独自一人享受鸢儿小姐的“疼爱”?   师椋鸣自认为不是变态,自然想不明白变态的变态心理。   她试着将这种事情替换到自己和灵猫身上,设身处地地体会玉竹的感受。   如果突然出现一个人,和她一起当灵猫的下属......   她们三个住在同一套宿舍里。   灵猫每次陪这个同事进出异境。   灵猫时时刻刻和这个同事待在一起。   灵猫每天开车接送这个同事上下班。   灵猫平常怎么萌萌地对她,也就怎么萌萌地对新来的同事......   想到这里,师椋鸣忽然就理解了玉竹的疯狂。   如果是她,她也会疯掉的。   原来玉竹只是犯了全天下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吗......   不过杀人分尸,倒还是不至于。   她只会一个人躲在阴暗角落里,愤恨地把牙咬碎,把苦与泪与咬碎的牙一并悄悄咽进肚子里。   师椋鸣绕开昆仑奴的脑袋,往排水口内部看去,果然在里面看到一堆七零八碎的肢体与肉块。   她大致数了数,足有二三十块,黑色的皮肤,粉白色的血肉,一半浸在堵塞的凉水里,一半裸露在空气中。   触目惊心的恐怖景象。   至于木桶底部和水渠里的灰黑色沉淀物,她大概也猜到是什么东西了。   ——昆仑奴的血肉组织。   玉竹在进行分尸处理的时候,难免会有肉屑横飞,一不小心掉在地上,掉进桶里,是很正常的情况。   唯一不正常的是她杀了人。   师椋鸣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捏住昆仑奴卷曲坚韧的头发,提起她的头颅,轻轻放回排水通道内。   水渠里的凉水终于漏得差不多了,她忍着恶心把手伸进排水口,根据记忆将那颗头颅摆回原本的位置。   她其实有点记不清楚,只记得这颗脑袋原本是那后脑勺对着洞口。   放回脑袋,她忙活着重新盖上排水口盖子,盖子太松了,得找到唯一一个合适的角度,才能稍微稳固地卡进洞口。   她找这个角度找了半天,总算费力地将盖子卡了进去。   与之同时,她听见身后响起一道细微的“咔嚓”。   下一秒,她抵在门上的骨头棒子“咣当”掉了下来。   她“噌”的站起身回头去看,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最先从门后探出来的,是一抹白色的衣角。   简单的丫鬟服装,披散的黑色长发,过于白皙的苍白皮肤——   “灵猫!”   师椋鸣看清进门的人,迎上去小声激动地叽叽喳喳:“灵猫,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楼下洗澡了嘛,你洗完啦,还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这套你穿也好看,你没有生气了吧?”   她很心虚,偷偷把询问生气的话塞到末尾,说完狗狗祟祟打量灵猫的脸色,好像没有很生气了。   灵猫走进来,看到掉在地上的骨头棒子,捡起来,递给她。   “这间屋子在往楼下滴血。”   她抬眼看师椋鸣,“你知道吗?”   “我刚发现。”师椋鸣手指向墙角排水口,“那里,昆仑奴死了,尸体塞在排水洞口里。”   她压低声音说:“我怀疑是玉竹干的。”   她接着絮絮叨叨和灵猫说起自己刚才的经历,从和玉竹扯皮开始,叽里呱啦讲到根据各种蛛丝马迹发现昆仑奴的尸体。   灵猫安静听她说完,轻轻“嗯”了一下,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裙,对她说:“换上。”   师椋鸣眼睛亮闪闪,“你哪里搞来的衣服,蓝白色,怪好看的,厉害的灵猫。”   灵猫说:“偷的,快穿。”   师椋鸣连忙脱掉身上弄脏的衣服,一层一层剥开,脱得只剩下白色的薄薄里衣。   灵猫一直盯着她看,表情一本正经的,十分深沉严肃。   好可爱.......   师椋鸣也一边穿衣服一边偷看她,还在想刚才她生气的事情。   “灵猫。”   “嗯?”   “你有洁癖吗?”她拐弯抹角地问,“还是有强迫症,完美主义综合症或者什么什么的。”   “没有。”灵猫皱眉看她,“你在说什么?”   竟然没有!   师椋鸣想不明白,没有洁癖、强迫症、完美主义,灵猫为什么对她生气呢?   灵猫喊她:“时一。”   “嗯?”   师椋鸣还在想灵猫生气的未解之谜,应得心不在焉的。   灵猫声音冷冷,“你在想什么?”   她忙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在想玉竹和鸢儿的事,她俩很不对劲好像那种关系。”   灵猫问:“哪种关系。”   “嗯......”师椋鸣委婉地说,“就是.......主人和、和那什么的关系。”   灵猫说:“她们本来就是主仆关系。”   师椋鸣抬头看她,见她表情还是一本正经,纯洁得不像话。   “是那种,灵猫。”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带坏好孩子,但这是为了任务,不得不做出的解释。   “不是主仆关系,是,是主人和奴隶。”   她说着感觉自己的脸也烧了起来,轻咳一下,发觉灵猫脸上神情顿住,好一会儿没反应,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人看,表情有点呆。   师椋鸣轻声问她:“你知道吗?灵猫。”   灵猫从挪开目光,“嗯”了一下,“我知道了。”   气氛弥漫着淡淡的尴尬,灵猫的纯洁天真善良可爱令师椋鸣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惭愧之情。   她说:“灵猫,我是不是不该和你说这个。”   灵猫说:“没关系。”   大方的灵猫,师椋鸣很是感动,正要献上两句殷勤讨好的话便听见她又说。   “我在学习。”   师椋鸣半张着嘴愣住。   “什么?学什么?”   灵猫说:“不健康的主仆关系。”   师椋鸣:“不要学这种乱七八糟的啊!坏猫!”   灵猫忽然扭过头,定定盯着她看,出声喊她:“师小狗。”   师椋鸣“唰”的脸红了,脑子里一把火从脸上烧到后脑勺。   “干、干嘛啊,灵猫,我们还在外面呢,我在隐藏身份!不要这么喊,不准......”   灵猫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你脸好红。”   师椋鸣往旁边扭开脸,“太热了,这个浴室。”   灵猫说:“可以出去。”   话题好像又回到了正轨,师椋鸣怔怔地反应了一会儿,“可以吗?我让玉竹去隔壁院子帮我取干净的衣服,她应该就要回来了,我感觉她有点想杀我,昨天晚上肯定也是她,黑竹、就是那个昆仑奴,也是她杀的。”   灵猫若有所思,“她为什么喜欢挨打?”   师椋鸣:“你怎么还在想这个!”   灵猫问她:“她们会不会在晚上——”   师椋鸣头皮都要炸开了,不敢听到后面的内容,叫嚷嚷地打断人:“好了灵猫我们出去吃早饭吧!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   灵猫安静了下来。   “好。”   师椋鸣逃命似的拉着灵猫从浴室跑出来。   玉竹还没回来,她脸烫得不行,站在走廊上吹了会儿凉风,稍微冷静一些后才动身往暖阁走去。   她提前和灵猫商量:“等下我们最好不要杀人,我感觉,这个鸢儿和玉竹之间,还有大秘密。”   灵猫“嗯”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一言不发地挪开目光,没有再问奇怪的问题。   师椋鸣松了口气。   太可怕了。   这个灵猫竟然什么都不懂,还有着那么重的好奇心。   她顺着走廊来到暖阁门口,正打算走进去,听见珠帘后传来鸢儿娇滴滴的声音。   “你这人真有意思,做我的丫鬟吧,我会对你好的。” 第259章 深宅明珠(十六) · 你喜欢吗?   师椋鸣掀开珠帘走进去, 看见穿一身小厮服饰的任许站在鸢儿身边。   任许为难道:“三小姐,在下已是大小姐亲定的轿夫,得时时候着大小姐出行, 恐怕不能伺候好三小姐。”   鸢儿露出失望的神情,“这样啊,竟然被姐姐抢先了去。”   她转头看见师椋鸣,惊喜唤道:“姐姐!你来了, 快快坐在鸢儿身边。”   师椋鸣在她身边坐下。   她热情地为师椋鸣递来桌上的各种点心,对侍立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神,对方忙从食盒里取出热腾腾的早点。   “姐姐尝尝,这是厨房新研究的蟹黄汤包和菊花粥。”   菊花粥是什么东西。   师椋鸣走过去坐下,任许与灵猫的共同注视下夹起一只皮薄馅大的蟹黄汤包, 轻轻一咬, 鲜香扑鼻。   居然还挺好吃, 比现代的预制速冻蟹黄汤包好吃多了。   她很想和灵猫分享这个好吃的食物,看了看碟子里还有三只汤包。   鸢儿夹走一只, 剩下两只。   她做出嫌弃的表情, 搁下筷子不满道:“这什么东西, 真难吃。”   鸢儿问:“姐姐不喜欢?”   师椋鸣说:“这分明就是下人吃的东西,做成这样也敢端上来?”   “看着就烦, 气味也难闻,真恶心。”她拿起筷子指指碟子,对身后两人说,“灵猫, 任许, 你俩一人一块, 分着吃了吧。”   任许:“遵命, 谢谢二小姐!”   她好像挺高兴,弯腰凑上来用手捻起蟹黄汤包,一口吞下,幸福地眯起眼睛。   “二小姐,你人真是太好了。”   师椋鸣没搭理她,夹起最后一只蟹黄汤包,“灵猫你也吃。”   灵猫就着她伸过来的筷子咬下小小的灌汤包。   鸢儿看着她俩,“姐姐很喜欢灵猫啊。”   师椋鸣胡说八道:“姐姐就这一个丫鬟,可不得紧着点。”   鸢儿说:“姐姐都不愿意把灵猫让给鸢儿,哼。”   师椋鸣顺着她这话,故意说:“鸢儿不是还有玉竹和黑竹么?”   鸢儿说:“黑竹是个笨手笨脚的,还不会说话,玉竹......算了,不说她。”   她说到这里,转头对任许说:“你来给我当丫鬟吧,我真的很想要你。”   任许礼貌地微笑:“鸢儿小姐,这事您得和大小姐商量。”   鸢儿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之后的早餐时间平和又安宁,鸢儿竟也是个话多的,扯着师椋鸣聊聊这个聊聊那个。   她说起的公子小姐,师椋鸣一个都不认识,聊到的八卦秘辛,师椋鸣一个都没听说过。   而且她说的八卦挺无聊的,什么李大小姐为了与王二公子私会半夜溜出家门却被当场逮住,导致王二公子被家里人暴打一顿。   还有什么齐大公子为了城里有名的才女某某某小姐,与在酒桌上与人大打出手反被人殴打变成猪头。   全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少女心事情情爱爱,好无趣。   鸢儿说着说着,忽然说:“一群没品的东西,为了些虚假的东西争来抢去。”   她说:“只有紧紧抓在自己手里的爱情,才是真的爱情。”   师椋鸣:“......”   她顺着对方的话问:“哦?鸢儿很懂这个?”   鸢儿说:“那是,姐姐,我——”   珠帘晃动,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碎响。   师椋鸣转头去看,玉竹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她低身唤道:“小姐。”   鸢儿忽然变得语气恶劣,“哪儿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玉竹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奴婢去为二小姐取衣裳。”   鸢儿挑眉,冷冷地问:“衣裳呢?取到哪儿去了?”   她骂道:“姐姐都已经换好了干净衣裳,早膳快用完了才回来,你干什么吃的!”   玉竹吓得浑身一抖,扑通跪倒在她脚边,呜呜地低声哭泣。   鸢儿抬脚,用力踩在她的头顶,青色的绣花鞋沿着她头颅的弧度向下弯曲。   “你说话啊,说话!”   玉竹额头抵在地板上,颤声解释道:“小姐,是大小姐不让奴婢进屋。”   鸢儿动作一顿,“什么?她怎么说?”   玉竹说:“奴婢没有见到大小姐,是大小姐的、大小姐的下人,让奴婢赶紧回去。”   鸢儿阴恻恻地盯着她:“什么意思?”   玉竹说:“大小姐心情不好。”   鸢儿满不在乎道:“她不是每日都心情不好么。”   玉竹低声下气道:“也许,也许这次大小姐的心情尤其不好,小姐,奴婢知错了,求,求小姐责罚。”   她声线发抖,恐惧中带着一丝疑似期待的轻颤。   师椋鸣真是受不了这俩人了。   她很是担忧地转头瞄向灵猫。   灵猫表情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跪在鸢儿脚下的玉竹看。   鸢儿脚还踩在玉竹头顶上,玉竹正哆嗦着探身亲吻她的另一只脚背。   灵猫目光跟随玉竹的动作,脑袋一点一点挪过去。   师椋鸣:“.......”   这个灵猫!!!   她实在是很担心单纯可爱的灵猫被这两个坏家伙带坏,伸手扯扯灵猫的衣摆。   灵猫回头看向她。   她呲牙咧嘴地拧眉,想要向灵猫表达“不准瞎学”之类的警告意思。   灵猫安静看着她,等她忙活一通结束后,对她轻轻点头,眉头轻微皱起,神情格外认真。   就像端正坐好、认真听老师讲课的小学生。   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好像是——她全都听明白了。   师椋鸣无力地垂下手,在心里把鸢儿和玉竹两个奇葩骂了十万八千遍。   鸢儿与玉竹的虐恋情深,持续了至少有十分钟。   鸢儿踩着玉竹骂了不少难听的话,玉竹哭个不停,似乎十分痛苦,又似乎十分快活。   师椋鸣和任许很尴尬地站在一边,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而灵猫则是带着探究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两人看。   其实她这样子,探头探脑,本来是很可爱的。   如果观察的目标不是这俩变/态的话.......   煎熬的早膳在玉竹的一道惨叫声中结束。   鸢儿踩着玉竹带伤的手掌,急哄哄地对师椋鸣说:“姐姐,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姐姐若是已用完早膳,便不用再等着鸢儿。”   师椋鸣立马道:“好的,姐姐明白,鸢儿慢慢吃,姐姐有点事先行一步。”   鸢儿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玉竹正匍匐着啄吻她的小腿,啄得她浑身发颤。   “姐姐再见。”   师椋鸣忙不迭带着另外两人逃出暖房。   她站在二楼走廊上,听见珠帘后传来玉竹的哭叫和清脆的巴掌声。   灵猫站在门口回头去看,她赶紧把人拉住。   “不准看,快点走。”   灵猫问:“为什么。”   这种事哪里有什么为什么!   师椋鸣拉住她的衣袖,牵着她往楼梯走,她不情不愿的,还要回头去看。   任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让人看看呗,这么霸道,说不定还有什么多余的线索。”   师椋鸣说:“不可能。”   她们正从楼梯下去,任许问:“为什么不可能?”   师椋鸣怀疑地看着她:“你年纪比我大这么多,你问我?”   任许:“不能问吗?”   师椋鸣怀疑她在拿自己开心,但是没有证据。   “你不懂?”   任许回道:“不懂哦。”   师椋鸣“呵”的冷笑一声。   满嘴跑火车的可恶女人。   她们来到一楼,四处没有人,环境很安静,依稀能够听到楼上桌子板凳划拉地板的动静,还有闷闷的砰砰声,杂乱无章地响动着。   任许瞧着还想说点什么,师椋鸣不想接着讨论这个事情,抢先转移话题。   “你们那边昨晚怎么样?有没有人出事?”   任许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十分虚假的遗憾神情,叹了口气。   “出事了,死了十八个。”   师椋鸣说:“有点太多了吧。”   这女人居然这么沉不住气?!第一天晚上就杀十八个!   任许凝重点头,“那叫莺儿的大小姐喋喋不休闹了一晚上,说是要找什么月明珠,半个时辰问一次,没找到就无差别杀人。”   她压低声音,纳闷道:“这月明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师椋鸣静静地看她演戏。   “任姐也不知道?”   任许说:“不知道啊,你俩知道吗?”   师椋鸣摇头,“我俩昨晚也遇到了麻烦,玉竹半夜提刀闯进屋子里想杀人。”   任许看起来对她这话没太多意外。   “你俩没事吧?”   “还行吧。”师椋鸣夸大其词,“差点死了。”   任许惊讶:“那小丫鬟这么凶?”   “是啊。”师椋鸣叹气,“不说了,任姐,你怎么大清早过来了?早上不需要伺候大小姐?”   任许说:“她昨晚上折腾到半夜,这会儿正补觉呢。”   她说:“我是过来打探情报的,以为这边会有什么线索,没想到光看那俩人调/情去了。”   “没关系。”师椋鸣安慰道,“你还吃到了好吃的灌汤包。”   任许:“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她问师椋鸣:“你俩现在什么打算?”   师椋鸣随口道:“出门溜达溜达。”   她想了想,主动与任许交代,“听说外院不许女眷随意走动,我打算带灵猫过去看看。”   任许:“胆子这么大?”   师椋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任许:“叽里呱啦说什么,我们就此分别吧,我也得抓紧回去看看那大小姐又在作妖了没。”   师椋鸣:“好的,再见。”   任许挥挥手,大摇大摆从一楼正门走出去。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师椋鸣忽然发觉灵猫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虽然灵猫平常总是很安静,但是现在不一样。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她转头去找灵猫,身后没人,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侧面,发现灵猫站在楼梯底下,仰头看向楼梯上方。   “砰砰砰——”   楼上响个不停,不知道是在打架,还是在“打架”。   她小声喊人:“灵猫,你在干什么——”   灵猫转头看看她,又转回去看楼梯上方。   “她们在干什么?”   师椋鸣走过去拉她,“这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关心的事情,快走了,她们很不像话,不要和她们学。”   灵猫不情不愿地被她拉走了,细细的胳膊拉扯着软绵绵又硬邦邦的,好像师椋鸣常在网上看的那种可爱小猫视频,犟脾气的毛茸茸小猫被人拉着小胳膊小爪子,扭着身子暗中使劲,一点也不愿意乖乖听话。   她们来到外面院子里,站在阳光底下,客房方向还围着一堆人,火已经扑灭了,废墟冒着黑烟,空气中有呛人的焦味。   师椋鸣抻长脖子去看,灵猫站在她身侧,忽然喊她:“时一。”   她看向灵猫:“嗯?怎么了?”   灵猫说:“鸢儿喜欢玉竹。”   怎么还在想这个事,真是没完没了了。   师椋鸣应道:“应该是吧。”   灵猫问:“喜欢她为什么打她?”   师椋鸣说:“嗯.......可能她觉得,打是亲骂是爱,说不定玉竹乐在其中?”   灵猫静静看着她,沉静的目光暗藏几分思索,看得她后背凉凉的。   “你在想什么?灵猫。”   灵猫困扰地皱起眉毛,困扰地问她:“你会不会喜欢。”   师椋鸣:“啊?什么,喜欢什么?”   灵猫说:“打是亲骂是爱。”   师椋鸣脑子又开始晕了,“没、没有吧?我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爱好,不知道,没有人打骂过我,这应该不是一般正常人的爱好,这种爱好,不是很健康,对身体不好,你觉得呢?灵猫。”   小医生灵猫对她下诊断:“你是正常人。”   师椋鸣:“.......谢谢你,灵猫。”   灵猫问:“去外院?”   话题转换得好突然,师椋鸣怔了怔,回道:“不,我们就去隔壁,我刚才骗她的,外院有什么好玩的,肯定要去隔壁找那个大小姐作死才好玩。”   灵猫想了一下,点头,“嗯。”   两人躲着人,贴着墙根往隔壁院子溜去。   穿过分割院落的小门,周围气氛突然变了。   闹哄哄的人声在跨入门后一瞬间消失,寂静如同织网兜头盖下。   院子里一片萧条,昨天还枝繁叶茂的小桃树,今天竟然全部枯萎了,绿叶稀疏,黄色的树叶黏在枝头摇摇欲坠,地上大片大片落叶堆叠在一起,散发出糜烂腐朽的气味。   师椋鸣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发出沙沙的碎叶声。   院子里没有人,最中央那棵银杏树已经变得金黄,仿佛提前进入了秋天。   银杏叶翩翩飘落,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惊慌失措从绣楼一楼大门跑了出来。   厚厚的血污掩不住他脸上的惊恐,他站在银杏树底下慌乱地四处张望,看到师椋鸣与灵猫,哑着嗓子尖声喊道:“时一!”   师椋鸣被他这声打鸣似的惨叫吓了一跳,一转眼变见他跌跌撞撞向自己奔来。   血腥味熏鼻子,她连忙往后退,躲开对方求助一般伸过来的血手。   “你先别急。”她尝试着安抚,“有事好好说,大小姐呢?任姐呢?任姐没保护你们?”   “任姐......任姐......”血人浑身发抖,再也站不住地跪倒在地上,带伤的膝盖重重磕在有落叶垫着的地面上,发出响声闷闷的。   他仰头崩溃大哭,“她骗人,她在骗人啊!”   师椋鸣:“你——”   别说啊!   他直接这么说出来了,她俩还怎么和任许装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血人发出呜呜咽咽的疼痛呻/吟,哭着又说:“月明珠,月明珠,月明珠........他们都在骗人,所有人都在骗人,骗子,骗子......”   他忽然抬起头,瞪向师椋鸣:“你也骗人!”   他说着猛地往前扑向师椋鸣的腿。   师椋鸣下意识抬脚想踹他,短暂迟疑一瞬,觉得他这样怪可怜,而且血会弄脏鞋底,于是只是侧身闪开,让他扑了个空。   他像鸭子一样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落叶沾上血裹了一身。   他的身体抖得厉害,牙关“咯咯咯”上下打颤,呼吸粗重,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看不出一点人类的模样。   他嘴里叨叨着什么,一开始含糊不清,但很快渐渐变得清晰。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们,都给我去死......去死.......”   灵猫说:“他疯了。”   师椋鸣问:“从异境出去,能治好吗?”   灵猫摇摇头。   这和精神病一样,发作次数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师椋鸣发愁,不知道该拿这人怎么办才好。   活生生的人,杀了不合适,就这么放在这里,也有些不合适。   就在她打算和灵猫商量商量时,地上那血人突然身体一震,四肢痉挛,不受控制地拧在一起,整个人紧紧缩成一团,仿佛受到了强烈的挤压,骨头关节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   他在地上痛苦地蠕动了一阵,呜咽着翻来覆去地念叨“月明珠”“月明珠”,声音逐渐变小,人也逐渐没了动静。   他死了。   师椋鸣隔着一段距离,警惕地打量地上那缩成一团的尸体。   那人脑袋朝下,后背拱起,手臂环抱双腿,把自己卷得像个皮球。   人死了,全身肌肉还僵硬着,大脑也已经死亡,无法保持身体平衡。   皮球尸体头重脚轻,咕噜前后滚了两下,脑袋和脸翻了过来,正正好面对着师椋鸣。   一张血红色的脸,原本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暗红色的血痂黏在脸上,另有两条浓稠的血注从他的鼻腔与嘴边缓缓流下。   他瞪大了眼,嘴半张着,维持着死前痛苦与恐惧的神情。   灵猫平静地说:“这就是大部分普通人闯入异境的结局。”   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   师椋鸣说:“有人坏事做尽。”   “哦?”一道饶有兴趣的女声从绣楼方向传来,“谁坏事做尽?”   师椋鸣循声看去,任许倾斜身体靠着门,轻松闲适站在绣楼下,身体模糊地隐藏在楼房投下的阴影里。   她脸上带着笑,仿佛刚看完一场好看的电影,心情颇好,意犹未尽。   “时一,灵猫,你俩不是去外院吗?” 第260章 深宅明珠(十七) · 偷窥   任许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 从楼体阴影里走出来。   她站在阳光下,皮肤光滑白皙,看不出一丝瑕疵。   她向师椋鸣与灵猫走来, 在距离四五米的位置停下,与她们相隔一具球形尸体。   “我听到了。”她看着师椋鸣问, “你觉得谁坏事做尽?”   师椋鸣心里很紧张,做好了对方随时出手的准备, 表面却装得风轻云淡,口气轻松地说:“大小姐吧,这人死前一直在骂。”   任许问:“还有呢?”   师椋鸣怀疑地看她:“你不是都听到了?问我干什么。”   任许说:“听到了,但是没听清。”   没听清。   但愿她是真的没听清。   师椋鸣决定和之前一样,继续假装天真单纯的小菜鸟。   “他还骂你你, 骂了我和灵猫, 说我们都是骗子。”   任许:“他是这么说的?”   “是啊。”师椋鸣说, “他还一直念叨月明珠,月明珠, 月明珠。”   “任姐。”她问任许, “月明珠到底是什么啊?”   任许问:“你还不知道?”   师椋鸣:“不知道啊。”   任许说:“那就有点糟糕了。”   师椋鸣:“怎么的?”   任许说:“大小姐让我叫你上楼, 她有话想和你说。”   师椋鸣:“.......”   任许说:“她肯定会问你有没有找到月明珠。”   师椋鸣:“为什么?”   任许耸耸肩,“不知道, 她对每个人都这么问。”   师椋鸣想到最开始还在现实里的时候,在墓园山下凉亭边,任许从湖面伸出的一支惨白的手里取走一颗碧绿色的玉珠。   月明珠,顾名思义应该是想月亮一样明亮皎洁, 不像是碧绿色的珠子。   不过那颗珠子是异境的钥匙, 想来应该是比较重要的线索。   师椋鸣:“任姐, 你知不知道月明珠是什么?”   任许:“是什么?”   师椋鸣:“我在问你啊任姐。”   任许盯着她看了两秒, 反应过来:“哦,原来你在问我,我不知道,听起来有点高级,是什么?”   师椋鸣:“.......”   这个任许,为什么给人一种很强烈的文盲即视感。   她是文盲吗?   “如果你问我这个东西的定义的话,其实有一个很有名的典故。”师椋鸣说。   “春秋时期,隋国国君隋侯偶然救助了一条濒死的大蛇,蛇痊愈以后,为他衔来一颗夜光之珠作为回报。”   任许问:“这颗珠子就是月明珠?”   “不。”师椋鸣说,“这颗珠子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她说:“我估摸着月明珠应该是夜明珠的别称。”   任许:“夜明珠?这玩意已经绝迹了吧?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传说里的东西,和龙一样。”   师椋鸣陷入沉默。   这家伙不会真的是文盲......   师椋鸣说:“夜明珠其实,就是萤石。”   “萤石?”任许说,“这个我知道,得去下界找猪灵用金锭换。”   师椋鸣:“啊?”   任许沉默。   师椋鸣:“你居然玩我的世界啊。”   任许扭头看她,眼神似乎变了几分,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那笑容似有似无透着阴冷的寒意。   师椋鸣意识到她恐怕起了不好的心思,但这种时候和她撕破脸,很难保证不会被楼上等着的大小姐渔翁得利。   “用金锭换太贵了。”她再次装傻,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不如直接在下界找找,用镐子挖。”   她感叹道:“任姐,你还挺潮的,居然连这种游戏也玩过。”   任许说:“我们那时候就这些可玩。”   师椋鸣说:“还有什么,植物大战僵尸?”   任许说:“差不多吧,我那会儿玩的盗版。”   师椋鸣说:“任姐玩不玩其他的游戏?”   任许说:“玩啊。”   她反应过来,“不对,这时候不该说这个吧。”   “倒也是。”师椋鸣问,“之前说到哪儿了?”   任许提醒她:“萤石。”   师椋鸣说:“现实里的萤石是一种天然矿物,能发光主要是因为里面有一种什么物质还是结构,我忘了,可以在日光照射后发光,也有更珍贵的,有辐射,不用太阳光自己就能发光。”   任许:“辐射?原//子//弹放出来的那种?拿着不会死人啊?”   师椋鸣真的有点怀疑她是个文盲了。   “天然的放射性物质,能量很低,不会死人。”她解释道,“辐射的意思就是物体放出能量,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和我都有辐射。”   任许似懂非懂,啧啧称奇,“小时一有文化啊,这么厉害。”   师椋鸣很想说这好像是初中知识,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应该知道。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怀疑眼前这个女人,根本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   师椋鸣主动提到:“任姐,异境的钥匙是不是颗珠子。”   任许说:“是啊,在我这儿,你想看看?”   师椋鸣苍蝇搓手,期待地问:“可以吗?”   任许:“给你看了你得还给我昂。”   师椋鸣说:“不用,任姐,你拿在手上,我就看一眼。”   她有鉴定技能,只需要看一眼就能从跳出来的弹窗得到对应的线索。   不过她还是非常谨慎地想了个借口。   “我自学过地质矿物学,是不是萤石,看一眼就知道。”   任许惊讶地她:“你挺多才多艺啊。”   师椋鸣:“嗯.......”   多才多艺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任许手伸进衣兜里,掏出一颗眼珠子大小的碧绿珠子。   师椋鸣离得近了看这颗珠子,果然表面跳出一个半透明的弹窗,询问她是否进行鉴定。   她轻车熟路,选择“鉴定目标”。   片刻后,新的弹窗浮现。   “类型:永久道具。”   “名称:碧玉珠。”   “功能:含在口腔中可以获得媲美鱼类的水下呼吸能力。”   “鉴定结果:每条美人鱼一生只能产出一颗具有奇特功能的鲛珠,而这一颗,不是鲛珠。”   “备注:来自他山的美玉,价值连城。”   师椋鸣:“......”   她看这介绍差点就以为世界上真的有美人鱼了。   可恶。   她关掉弹窗,感觉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正打算接着和任许扯皮,眼前忽然跳出一个新的弹窗。   “恭喜您!鉴定进度达到25/25!您可选择将【鉴定】进化为【偷窥】。”   “温馨提示:进化操作将花费您【5】点技能点。”   五点技能点......   技能点......   什么东西。   师椋鸣平常不怎么爱捣鼓这个系统,现实世界里存在感太低了,就像个游戏道具仓库,还和灵猫那种叮当猫的神奇口袋不一样。   她这个仓库只能装技能和道具,像现实里的枪和子弹都没法收纳,更别说什么电脑,什么书,什么水,什么衣服以及各种奇怪的玩意。   至于异境里,这系统存在感倒是挺高的,一有点事就往技能库和道具库里翻翻找找,但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几乎没有,装了一背包的破烂。   而且很奇怪,她搞不懂这个系统到底什么意思,有些异境会给她派发任务,还有什么小彩蛋小奖励。   但是绝大部分的异境,这个系统对她一点帮助都没有,静静的像被禁用了一样。   亏她当初还挺激动,以为自己是万里挑一的天命之子。   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技能点、技能点,她倒回系统首页,果然在自己的3D模型小人上方看到一行小字,写着四栏数据。   “进度值:5500”。   “技能点:3”。   “抽奖次数:15”。   “资质点:25”。   资质点,抽奖次数,这俩东西完全就是摆设,她捣鼓过很多次,资质点看似可以提高她的智力脑力体力之类的数值,但是根本没有使用的选项,只是放在那里给她看个乐。   至于抽奖次数,她怀疑这个东西是用来在商场里抽奖的,她看小说里都这么写,而且她的系统里有商城页,只是还没开放,她每次想打开,都提示她什么“商城正在维护中,请耐心等待”。   骗子、骗子、这个系统根本就是个骗子。   这一行数据里,唯一能用的就是技能点。   不过也不好说,技能点她之前无聊的时候也试着用过,对着每一个技能每一个道具都试了一遍,没一个有反应。   上一次使用技能点,还是在郑超然那个异端之徒异境里,给季询和梅瑰做背调鉴证。   前前后后两个已经,加起来一共四次背调鉴证,她拢共花出去四点技能点,再加上很早之前,年少无知,花了一点技能点激活毒物免疫的被动技能。   五点技能点,加上剩下的三点,就是八点,正好对应她摧毁的四个异境。   好抠门,一次才给两点技能点。   而把鉴定进化成偷窥,得花光她目前所有的技能点。   好亏。   根据她这十多年的游戏经验,其实仓库、背包之类的系统一般都会提供分解技能、获得技能点的选项。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等级不够,她没找到这个选项,背包里倒是有一个所谓的“迷人的香”的可分解技能。   这技能说是有三次试用机会,可以将这三次机会用完再兑换成技能点。   身体散发迷人的香味,吸引旁边变成她的忠诚奴仆。   这技能的说明文本有点吓人,她没有鸢儿和玉竹那方面的爱好,加上也没遇上合适的机会,所以一次也没用过。   师椋鸣琢磨着,偷窥,听起来是个有点适合搞小偷小摸的技能。   她其实很心动,拿到这个技能后,说不定她就可以偷偷摸摸看很多人的技能和特性。   比如现在这个任许,虽然她已经知道对方的人偶术和复制粘贴,但是,说不定,也许偷窥可以偷窥出来她的缺点。   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诱惑力。   反正还有【迷人的香】,随时可以兑换成多余的技能点,先让她用光这三点技能点也没什么不好。   她咬咬牙,下定决心选择“确定进化”选项。   一个新的弹窗跳了出来,一束彩色的电子礼花“咻”的飞快窜出。   “砰!”   电子礼花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星星点点的彩色像素点。   “恭喜您!成功将技能【鉴定】进化为【偷窥】,祝您偷窥愉快!”   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还祝福一嘴.......   师椋鸣倍感无语,看了眼系统首页技能点后面跟着的那个扎眼的“0”,默默收起脑子里的系统。   任许和灵猫依旧等着她观察萤石。   她折腾这会儿花费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大概十来秒。   “不是萤石。”她直起身,对任许说,“这是翡翠。”   任许:“哦,翡翠啊。”   她掂量掂量碧绿珠子,“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我还没琢磨明白。”   师椋鸣:“嗯......可能还没到发挥它作用的时候吧。”   她这么说着,偷摸在任许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在对方头顶找到了一个新的半透明弹窗。   弹窗只有两个字,字体又细又小。   ——“偷窥”。   偷感很重,她选择偷窥,下一秒弹窗字体变换,出现一行新的小字。   “一个S级用户”。   只有这几个字,再没有别的内容。   师椋鸣:“.......”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骗了技能点。   她扭头看向灵猫,见灵猫头顶也有个偷窥弹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对灵猫使用偷窥技能。   新的文字浮现,和任许的弹窗文本一模一样。   “一个S级用户”。   师椋鸣:“.......”   她果然被骗了吧!!!   这叫什么偷窥!显而易见的事情哪还需要偷窥!   任许拿着碧玉珠上下抛着玩,“你看啥呢?”   师椋鸣回头看向她,忽然发现她手里的碧玉珠表面也有一个绿豆大小的弹窗,上面写着“偷窥”俩字。   她对任许说:“任姐,珠子再给我看两眼呗。”   任许直接将珠子抛给她,沉甸甸的一大颗,她低头装出认真观察的神情,选择偷窥选项。   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她送给她的一份礼物。”   一份礼物?   “她送给她”,是两个女人,师椋鸣忽的想到鸢儿和玉竹。   不过玉竹一个普通丫鬟,应该拿不出这么珍贵的东西。   至于鸢儿.......   鸢儿真的会送玉竹礼物吗?   按照她们圈子里的规矩,礼物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任许问她:“看出来什么了?”   师椋鸣说:“没絮没裂,是极品中的极品。”   任许说:“你连这个都懂?”   师椋鸣谦虚道:“略知一二。”   她吧珠子还给任许:“你有没有试过把这颗珠子交给大小姐?”   任许说:“试过,她说不是,差点给我摔了。”   师椋鸣:“好吧。”   “那我上楼去了,任姐。”   任许点头,“去吧。”   她没多说废话,蹲下身查看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皮球尸体。   师椋鸣从她旁边绕过,走出一段距离才和灵猫说话。   “这个任许怪怪的。”她小声说,“你感觉呢?灵猫。”   灵猫:“嗯。”   师椋鸣说:“她好像很懂年轻人的潮流,居然玩过我的世界,而且怎么那么文盲,她竟然连萤石都不知道。”   灵猫问:“我的世界,是什么?”   师椋鸣这才想起来,比起任许,其实身边这个灵猫更像一个落后于时代的老年人。   “就是一款沙盒游戏,你知道沙盒游戏吗?”   灵猫说:“不知道。”   师椋鸣和她解释:“就是用各种颜色的正方体方块搭建东西的游戏,比较休闲,不打架。”   灵猫点了下头,师椋鸣站在绣楼底下,仰头看向二楼。   大白天的,二楼没有点头,从楼下往上看,屋里黑漆漆的,隐隐约约有微弱的琴声从窗缝中传出来。   悠扬的丝弦乐,嗡嗡嗡、噔噔噔,拨一下响一声,同时还有手指皮肉指甲剐蹭琴弦的擦弦声。   她记得这叫做挲音,有一种很唯美的说法,说这是古琴在演奏时的呼吸声。   但其实听起来更像指甲刮黑板的声音,师椋鸣自认为是土狗一条,听着浑身难受。   灵猫没有太多犹豫,抬脚往屋里走去。   师椋鸣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任许依旧蹲在尸体边,一只手拎起尸体的小腿,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奇怪的坏女人。   她抬脚迈过门槛,屋子里凉飕飕的,空气里残留着血味和淡淡的腐败臭味。   琴声从通往二楼的楼梯往下飘,师椋鸣走到楼梯口,乐曲声更加清晰。   她听了几秒,渐渐感觉到几分不对劲。   琴音和挲音好像对不上。   弹奏古琴,左手按弦,切换徽位的上下进退时产生沙沙的细碎擦弦声,而此时另一只手大部分时间应该已经拨动琴弦,琴音处于悠扬的余音延响里。   只有极少时候,左手揉弦,右手同步弹响琴弦,挲音在琴音起头那一霎那出现。   而她在楼下听到二楼的琴声,挲音杂乱无章,明明是舒缓的曲调,琴弦摩擦声却又密又急。   甚至有好几道挲音叠在一起,同时又有新的琴音拨响,乱七八糟的动静,一个人两只手根本忙不过来。   楼上弹琴的人不止一个?还是大小姐长出了三头六臂,很多只手一起弹琴。   琴曲接近尾声,拨弦声越发轻缓,揉弦声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又急又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忽然琴声停止,演奏者按住了琴弦,悠扬的余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揉弦的声音依旧“嘎吱”“嘎吱”响着。   “时一。”楼上传来大小姐柔柔的声音,“怎么还不上来?” 第261章 深宅明珠(十八) · 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师椋鸣顺着楼梯往上爬, 二楼走廊上安静一片。   她还没上过这栋楼的二楼,昨天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在一楼的卧房,在较偏的位置, 房间其实也不大,感觉有点不太符合富家小姐的身份。   这是她第一次爬上二楼,离楼梯最近的也是一间暖阁,珠帘挡着, 里面没人。   再往前走,还有两间房间,其中一间在走廊尽头,是一扇简陋的木门,和鸢儿小姐的绣楼一样, 应该就是平平无奇的狭小浴房。   剩下的那间房间独占二楼大半面积, 宽大的房门虚掩着, 一声声琴弦摩擦皮肉的剐蹭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师椋鸣嗅了嗅空气,没有血腥味。   “小时一。”大小姐温柔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快进来呀, 还在外面做什么呢?”   师椋鸣应了一声, “姐姐,我这就进来了。”   她回头与灵猫对视一眼, 灵猫走到她身侧,往她手里塞了个冰凉的东西。   她快速摸了一把,是一把枪,根据拿在手里的重量算算, 应该没装满子弹, 压手感不是很重, 大概装了半个弹匣, 十来发子弹。   灵猫这时候如果能说话,肯定又会说她老是不带枪。   还好她们现在准备进去了,灵猫什么都没说,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她伸手推门,门很沉,门后好像挡着什么东西,她费了好些力气才推开门。   与此同时,门后传来一道重重的皮肉摩擦琴弦的声音。   门板缓缓向两边滑开,一双蓝色的布鞋悬挂在她眼前。   布鞋晃悠晃悠,琴弦剐蹭声“嘎吱”“嘎吱”。   师椋鸣停住脚步,抬头一看,是一个人,中等身材,中等身高,样貌普通,穿一套小厮服装,皮肤灰白,大概死了有一阵子。   地上没有血,这人悬挂在房梁上,乍一看似乎并没有绳子,简直就像漂浮在半空中,只是恰好摆出一副吊死鬼姿势。   但是师椋鸣多看了两眼,很快就发现他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勒痕,使劲地镶进了肉里。   她再往上看,看到那人安详闭着眼,脸上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没有血流出来。   这些伤是在对方死后、至少好几个小时后出现的。   尸体背后,有一道银色的反光忽闪,那是一条比钓鱼线还细的琴弦。   这人被一条琴弦圈住脖子,悬挂在了房梁上,身体前后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类似于弹琴挲音的皮肉摩擦声。   而这似乎并不是他的死亡原因。   被勒死的人头部面部应当有血液淤积,脸色呈现高度青紫色,且勒索处必定出现暗红色或者紫褐色的皮下出血。   要说她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之前在维优那个异境里,她近距离见识过真正被勒死的尸体,脸部、嘴唇、耳朵膨胀发紫,眼睛肿得像灯泡,眼白布满针点一般的小血点,脖子处的勒痕深得像是快要身首分离。   那时候她还很青涩,见到尸体会被吓一跳。   但是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老油条。   师椋鸣绕开悬挂着的尸体,莺儿大小姐坐在一排白色绣银丝云纹的屏风前。   她身前是一张横着放的长桌,桌上摆着一架黑色的古琴。   她双手轻按在琴弦上,换了一身浅黄色的丝质长裙,脸上依旧挂着遮掩面容的白色面纱,柔顺长发披散在身后,浑身散发出温柔娴雅的迷人气质。   “小时一。”她抬了抬脸,对着师椋鸣的方向,笑盈盈地说,“你来了。”   师椋鸣心里发毛,慢吞吞地走过去。   “姐姐。”   大小姐说:“听下人说,你住的院子走水了?可有受伤?”   师椋鸣说:“没有,姐姐不必担心,小事而已。”   她偷摸打量这位大小姐四周,左右两边都是空的,只有两排放满书的书架。   而她身后挡着一排屏风,看不出来后面有什么东西。   不过屏风摆在房间三分之二的位置,也就意味着屏风后其实有一定的储物空间,至少能放好几张床。   师椋鸣忽然想到她们从一开始进门,除了最初死掉的那个人以外,就只遇到了任许一个人。   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就算是死了,也得留下尸体吧。   “小时一。”莺儿大小姐唤她,“过来,来我身边坐下。”   师椋鸣:“姐姐.......”   莺儿道:“来。”   师椋鸣慢吞吞走过去,凑近了在她身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圈,很遗憾没有找到偷窥的弹窗。   什么破技能啊,大小姐这样重要的npc也不让偷窥的吗。   大小姐微微垂着脸,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她趁此机会打开系统检查【偷窥】的说明文本。   “偷窥,也是一门艺术.”   师椋鸣:“.......”   什么艺术,谁问了!!!   说明文本上也没有关于偷窥的使用条件,恰好这时莺儿喊她。   “时一,坐呀。”   师椋鸣低头看她,她跪坐在一个白色的棉垫上,旁边有一块明黄色的蒲团,和她挨得很近。   师椋鸣估摸着自己要是坐上去,得和人肩膀贴着肩膀,真像一对亲姐妹了。   莺儿喊她:“时一,怎么还站着,不想坐吗?”   师椋鸣拧眉,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个大小姐怎么一直催她坐下。   难道这个蒲团有什么说法?   她走到蒲团边,在地板上坐下,离莺儿不远也不近,中间隔着那块蒲团。   莺儿伸手摸向蒲团,摸了个空,发出一道疑惑的哼声。   “时一,你不在么?”   她的眼睛看不见,师椋鸣应道:“我在,姐姐。”   莺儿说 :“你坐在地上。”   师椋鸣说:“地上凉快。”   莺儿沉默,对她说:“想听曲子么,时一。”   师椋鸣想说不想听,但是不敢。   “好呀,姐姐。”   莺儿轻轻抚摸琴弦,低垂着脸,面纱随呼吸轻晃,浑身透出一股淡淡的忧郁。   搞艺术的,忧郁一点倒也正常。   师椋鸣看着她优雅地弹起琴来,灵猫脚步很轻地走到她身边站着。   莺儿弹了一首跌宕起伏的曲子,她竟然听过,《梅花三弄》。   她小时候看过一部同名的电视剧,片尾曲就是这首曲子,是为数不多流传到现代的古琴曲。   曲子旋律三次变奏,所以叫做三弄,前头有个梅花,可能是旋律比较坚韧,像梅花一样。   反正她听不明白,她是土狗,以前有个朋友学钢琴,上钢琴课总爱让她陪着一起去,她真是一点都听不明白,光觉得好听,又觉得虽然好听,但其实不听对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所以她那会儿总是把作业带去写,一节钢琴课两个半小时,她花一个半小时写完作业,还能趴桌上眯一会儿觉。   那时候她才十三四岁,上初中,现在已经二十二三,大学已经毕业,一点长进没有,还是觉得光听曲子好无聊。   她听了一半就开始犯困,清越明快的曲子飘进她耳朵里自动变成哄小孩的催眠曲。   她用力掐住手心,接着疼痛勉强精神着听完一整首好听的曲子。   莺儿演奏时的琴息并不重,只是偶尔会有。   她刚才在楼下听到的摩擦琴弦声完全来自于挂在门口的那具尸体。   一曲完毕,莺儿放下双手,转头看她,柔柔地问:“好听么?”   师椋鸣点头如捣蒜:“好听好听,天籁之音,姐姐的琴曲果真一如既往的美妙。”   莺儿笑道:“你是惯会说好听话的。”   师椋鸣嘿嘿地笑。   她小心地询问:“姐姐这回叫我来,是为何时呢?”   还主动弹琴给她听,过于热心善良,让人心里毛毛的。   莺儿说:“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师椋鸣:“姐姐请讲。”   莺儿说:“屏风后面有一些不懂事的下人,父亲母亲总怪我没耐性,小时一,你可以帮帮我么?”   师椋鸣:“嗯?”   莺儿说:“你去看一眼便知道了。”   师椋鸣从地上爬起来,和灵猫一块绕到屏风后去看。   灵猫在她前面,先看到屏风后的景象,眼中有一瞬间闪过惊讶。   师椋鸣很少看到灵猫露出惊讶的神色。   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带着好奇走过去,隐隐闻到一股苦杏仁味。   苦杏仁味,砒霜就是苦杏仁味,还有一些带毒的化学物质,也是这个味。   她大概预料到自己会看到什么东西。   但当她绕到屏风后面,看到堆叠在一起的十多具尸体时,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尸体像一条条冷冻的巨型金枪鱼,硬邦邦地叠成一个小堆。   师椋鸣在其中看到不少熟面孔,之前挑选仆人的时候和她说过两三句话。   他们肌肉已经僵硬,脸色灰白,身上没有伤,有些人嘴边和鼻腔内有白色泡沫状粘液,大多已经干涸,推测死亡时间在昨天下午到今天清晨之间。   这样看来他们的死因应该都一样,中毒身亡。   砒霜一类的毒,外敷内用效果相似,尸体堆底下没有太多呕吐的痕迹,不太大从嘴里进的毒。   “看到了吗?小时一。”莺儿在屏风后喊她。   师椋鸣很是尴尬地回道:“看到了,姐姐,好多人啊。”   莺儿很可怜地发出一声叹息,“小时一,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师椋鸣回到屏风前,看着她娇柔地扶着额头,关心地问:“怎么了?姐姐。”   莺儿说:“辛苦父亲母亲为我寻来这么多佣人,为何我才一天就忍不住将他们.......”   这种话该让人怎么安慰,师椋鸣干巴巴地说:“姐姐勿恼,此乃人之常情。”   莺儿面纱晃动,轻声问:“是么?人之常情。”   师椋鸣连连点头:“是也是也。”   她问莺儿:“姐姐想让我为姐姐做什么?”   莺儿说:“若是父亲母亲知道我这么快就将他们用掉,恐怕会伤心。”   师椋鸣问:“姐姐为何这么快就将他们用掉了呢?”   莺儿可怜地说:“我不知道,时一,你知道的,以前没有这么快,我总是克制不住自己,月明珠......他们为什么找不到,我的月明珠......”   师椋鸣什么都不懂,听到她毫无征兆说起月明珠,生怕她突然变异发狂,赶紧转移话题。   “那姐姐要我做什么呢?将他们埋进院子里?”   “时一。”莺儿感动地说,“还是你最懂我。”   师椋鸣:“........”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懂的。   “那我现在就去,姐姐,其他人都忙着在隔壁院子灭火,我们这边没什么人注意。”   莺儿说:“不着急,现在就埋进泥里会臭。”   她语气温柔平和,仿佛只是在教妹妹一件极其平常的生活小事。   “你将他们挂上房梁,晾干以后再埋,就不会发出臭味。”   师椋鸣:“嗯......要晾多久呢?姐姐。”   莺儿说:“三天即可。”   “过来。”莺儿对她伸出一只手,“你用这个。”   师椋鸣走过去,她手心里有一团银白色的细线,是十分坚硬柔韧的琴弦线。   “不要挂得太密。”莺儿说。   师椋鸣接过细线,点头道:“明白。”   莺儿对她说:“你去吧。”   师椋鸣捧着细线绕到屏风后去,琢磨着该怎么搬动这么多尸体。   忽然她听见莺儿用另一种不太温柔语气,冷冷地说:“屋子里的另一个人,过来,到我身边来。”   屋子里的另一个人,除了她自己,除了师椋鸣,就只有灵猫。   灵猫从她身边走过,来到莺儿身边。   莺儿抬手抚摸琴弦,弹出一道道低沉的嗡鸣,衣袖中似有银光微闪。   她问灵猫:“你是哪个院的?”   师椋鸣注意到她衣袖里好像有什么武器蓄势待发,正等着灵猫的回答好下手,忙凑过去帮忙回答。   “姐姐,她是我的丫鬟,你忘啦,她叫灵猫。”   “灵猫。”莺儿继续问,“你找到了我的月明珠么?”   灵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的眼睛看不见,并不知道灵猫此时的反应。   听不到声音,对于她来说就是没有回答。   “时一。”莺儿按着琴桌上的琴弦问道,“你这丫鬟难不成是个哑巴?”   师椋鸣顺坡下驴说:“是的,是有点,姐姐,听说她小时候受过风寒,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许是烧着了脑子,说话不大利索,平时里我与她闲聊,她也不怎么吭声。”   莺儿张了张嘴,面纱翕动,正要说话,师椋鸣飞快出声打断她。   “姐姐,她这两日时刻跟在我身边,实在没有闲暇时间.......姐姐,让她戴罪立功,与我一起帮姐姐处理这些人吧。”   莺儿像是被她打断施法一样,愣了好一会儿,缓缓点头。   “好。”   “多谢姐姐!”   师椋鸣拉着灵猫躲到屏风后面,灵猫脸上表情很淡,对她做了个拉扯衣袖的动作。   这意思是在说莺儿小姐的衣袖里有东西。   师椋鸣大概猜到她在指什么,莺儿衣袖里藏着琴弦,本来的打算是在灵猫回答没找到月明珠后对她下手。   琴弦,涂了毒的琴弦?   她想到这里,低下身在尸体里翻找,很快就在一具尸体右手手肘处找到了对应的伤口。   那是一条细长的切割伤,伤口很细,但是非常深,从手臂右侧能够看到足有一厘米的纵深痕迹。   伤口切割面泛白,有白色粉末状结晶析出。   她虽然没学过化学,但也能看出这伤口很不一般。   她低头凑过去嗅嗅气味,苦杏仁味。   【作者有话说】   今天做饭的时候把锅烧坏了[爆哭]擦干净锅重新开锅倒油的时候,又把手烫坏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食指指节一个大泡,好痛[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262章 深宅明珠(十九) · 死了都要爱~   师椋鸣和灵猫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将尸体全部悬挂起来。   这活说难, 其实也不难,就是个力气活,她和灵猫一人一边站在房梁底下, 抛起琴弦穿过横梁,灵猫在前头拉琴弦,她在后头抱着尸体的腿往上举,最后将琴弦系在另一边窗户木头边框上。   死掉的人身体硬邦邦还死沉死沉, 抱在怀里就像一根巨大的实心铁棍。   而且有一些人死得有点久了,贴近了能够闻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淡淡尸臭味,是一种类似于粪便与烂泥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与尸体亲密接触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这活必须得有人来干,不是她,就是灵猫。   但如果灵猫来干, 她肯定是不同意的, 就算灵猫最初表现过这方面的意愿, 也被她很坚决地拒绝了。   要让她看着灵猫抱别人,还是男的, 还是尸体, 不如让她直接死了算了。   当然, 灵猫那边的活也只是稍微体面一些,琴弦很细, 又要非常用力地拉扯。   师椋鸣起初以为灵猫会用冰包裹住手掌,没怎么放在心上,还沾沾自喜,觉得拉线的活如此适合灵猫, 真是不幸的一天中唯一幸运的一件事。   她将最后一具尸体举过头顶, 灵猫站在窗边系好最后一条丝弦。   她长长喘了口气, 擦擦额角的汗, 转头一看,灵猫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掌,血淋淋的,一手的血。   师椋鸣心里一沉,小跑着凑过去,看清她的伤。   那么好看的一双手,密密麻麻布满血色的细长伤口。   师椋鸣浑身发凉,心脏一突一突地跳着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连她没有受伤的手腕也不敢摸,只是虚虚地摸了一把旁边的空气。   莺儿在弹琴,琴声不小,她借着琴声的遮掩,低声问:“怎么弄成这样?怎么不用你的......”   灵猫问她:“我叫什么?”   师椋鸣答道:“灵猫。”   话说到这里,她其实已经明白了。   用冰的年轻小姑娘,人物画像重合太多,很容易被人认出真实身份。   这也太谨慎了,师椋鸣心疼看着她的手,小声问她:“你有药吗?”   灵猫顿了一下,缓慢地抬起脸,注视着她垂下的眼睛,看见她满眼的伤心难过,垂头丧气的,好像一只委屈的笨蛋小狗。   灵猫问她:“你想干什么。”   师椋鸣说:“给你包扎伤口,灵猫,扎这么多伤,早知道我多用力,不让你用力了。”   她眼圈红红的,像被谁欺负了一样咬着唇,眉毛委屈地拧着,一股子热乎乎的可怜劲。   灵猫低头看她伸过来无可适从悬在半空中的一双爪子,听见她小声哼哼的谴责。   “疼也不吱声,灵猫,你太坏了。”   灵猫取出一瓶药水和一卷纱布,塞进她怀里,淡淡地说:“不疼。”   师椋鸣背对着莺儿,用身体挡着对方的视线,拿着药和纱布,偷偷摸摸给她上药。   药水是碘伏,沾在伤口上非常非常疼。   她用棉签沾了一丁点,轻轻碰了一下最小的一条伤口。   灵猫身体一顿,鼻间发出一声忍疼的轻哼。   师椋鸣手都在抖,棉签再也落不下去。   “我给你挡着,你用你的技能把伤去掉,好不好?”   灵猫说:“伤口消失,会被怀疑。”   师椋鸣停住动作想了两秒,绝望地发现她竟然说的有点道理。   灵猫催她:“快点。”   师椋鸣哆哆嗦嗦给她上药,人的手有着密集的神经组织,稍微一点小伤的疼痛都会被无限放大,更别说像她这样的伤。   师椋鸣其实很清楚,这时候不该矫情,以前更多的伤都已经经历过,灵猫甚至断过手、断过腿、身体被虫子蛀空、饱受疾病折磨。   异境不是度假胜地,她们应该做好受伤与死亡的觉悟。   可她有点想不明白,莺儿是异境里的npc,只是悄悄用冰治疗,悄悄用冰保护双手。   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到时候找个借口说是别的能力,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之类的也可以。   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她好像是故意的,她在想什么,竟然对自己这么狠心。   师椋鸣心中的担心渐渐盖过伤心与心疼,她忽然深刻地意识到,灵猫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师椋鸣小心地给她包扎好伤口,她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嘴唇白了一些,脸上血色更少,肤色惨白。   她低低垂着眼,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中,眉头压低,忧郁与冷淡交织,浑身散发出清冷疏离的气息。   琴曲尚未结束,正演奏到第二个高、潮,师椋鸣向来看不出她身上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忍不住出声问她。   “你在想什么?灵猫。”   灵猫抬了一下眼,清冷疏离地回她:“我在学习。”   师椋鸣一怔,“学习?”   这算什么回答?嗜好疼痛与学习有什么关系?   灵猫补充道:“玉竹的癖好。”   师椋鸣:“啊?”   灵猫说:“了解敌人,才能打败敌人。”   师椋鸣:“啊??”   她已经完全懵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稀里糊涂问了一句。   “那你,那你觉得怎么样?你感觉玉竹的癖好,你喜不喜欢?”   灵猫说:“没有感觉。”   师椋鸣松了一口气,又听见灵猫说:“也许因为少了鸢儿。”   她闻言抬头,见灵猫目光直率,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   “不行。”她断然拒绝道,“不准和她们玩那种东西,灵猫,这种事绝对和异境没关系,你不准找她们玩。”   灵猫没吭声,沉默地从她脸上挪开目光,往旁边走了两步,走到窗户边,看向窗外。   恰好这时候琴声停了,莺儿唤她:“时一。”   师椋鸣应道:“姐姐。”   莺儿说:“你做完了。”   师椋鸣:“做完了,姐姐。”   莺儿轻轻笑了一声,在面纱后展开笑颜,对她说:“来,到我身边来,时一。”   盲人无法视物,常常缺少安全感,更习惯听见具体的声音,触碰到具体的人或者事物。   师椋鸣走到她身边,被她拉住手,用力往下一扯,酿酿跄跄在她旁边蒲团上就要坐下。   师椋鸣见状急忙往边上扭,被人又拉又扯很快站不稳,一屁股坐在旁边冰凉的地面上,砸得她坐骨生疼。   莺儿唤她:“时一。”   她小声应道:“姐姐。”   莺儿说:“饿了么?何时用午膳?”   师椋鸣饿了但回答道:“不饿,姐姐,午膳不知何时开始,但大概是快了。”   莺儿说:“既然如此,你便在我身边,为我抄一会儿佛经,好么。”   师椋鸣问:“姐姐想让我为姐姐抄些什么呢?”   莺儿说:“金刚经是极好的。”   金刚经,师椋鸣忽然想到她楼下睡觉的卧房书桌上就摆着一卷誊抄一半的金刚经。   她对莺儿说:“姐姐稍等片刻,我去取纸笔来。”   莺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阻止。   她喊上灵猫一同下楼去取,绕过屋子里重重叠叠如珠帘一般高高悬挂的尸体,来到屋外,顺着楼梯往下走。   她回头看灵猫,灵猫脸色冷冷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一双手裹上一层厚厚纱布,像戴了一副白色的手套。   师椋鸣问:“还疼不疼?你悄悄把手盖上一层......那个,纱布挡着,看不到的。”   灵猫看了她一眼,眸光像冰一样凉,点点头,“好。”   师椋鸣一边下楼梯,一边看她手上冒出淡淡白气,很快逸散在空气中,这就算弄好了。   “不痛了?”   灵猫说:“嗯。”   师椋鸣总算放宽心,脚步轻快走到卧房书桌边,拿起桌上那一卷佛经,抄起笔和墨,对灵猫道:“走吧。”   灵猫安静跟在她身后,两人回到二楼莺儿所在的那间房。   莺儿保持着她们离开前的姿态,正轻柔地抚摸琴弦,但没有弹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室内没有风,尸体像风铃,长短不一交错挂在房梁上,一动不动,很安静。   莺儿喊她:“时一,你回来了么?”   师椋鸣应道:“姐姐,我回来了。”   莺儿对她招手,“快过来。”   师椋鸣说:“姐姐,我得去书桌边抄佛经。”   莺儿将古琴挪到自己腿上,腾出琴桌,对她说:“就在我这桌上写字也是一样的。”   师椋鸣磨磨蹭蹭来到她身边坐下,还是没有坐那只明黄色的蒲团,绕开蒲团在旁边的地板坐下。   她怀疑坐在蒲团上是一个死亡条件。   她将写了一半佛经的宣纸铺开,已经干涸的墨水让纸张变得更硬,散发出浓烈的墨臭味。   莺儿问她:“这是已经写过的纸?”   师椋鸣说:“已经抄好一半了,姐姐。”   莺儿说:“这本是你为别人抄的?给别人的东西,我不愿意要。”   师椋鸣连忙解释,胡说八道:“不是,姐姐,这本就是为姐姐抄的,你看我开头还写了姐姐的名字。”   纸上其实并没有,但莺儿看不见,她便放心大胆地撒谎,照着一片空白念出声。   “弟子季时一,谨抄此经,伏愿姐姐季鸢儿身心安泰,灾厄远离,体健神清,福顺无忧。”   她念完以后,语气很乖很老实地对莺儿说:“姐姐,我老早就写好了姐姐的名字,这就是专为姐姐抄写的佛经。”   莺儿半响没吭声,面纱轻动,转脸面对着她。   莺儿说:“我叫季莺。”   “季莺儿是谁?”   师椋鸣:“.......”   “姐姐,我念错了,念得太快,不小心就带上了点儿化音。”她厚脸皮地狡辩,故作娇憨地撒娇,“姐姐,我好笨啊。”   季莺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儿后点点头,“没关系,抄吧。”   师椋鸣卷起衣袖,正要开始抄经,一撇眼忽然发现季莺头顶上多出来个巴掌大的半透明弹窗,上面写着两个字,“偷窥”。   她刚知道了季莺的真名。   偷窥弹窗忽然出现了。   难道偷窥这个技能的条件是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   怎么和某个写谁名字谁死的笔记本一样.......   不过她刚才还偷窥了任许的信息,虽然没什么用,但是任许居然用的也是真名?   她脑子里一时间闪过思绪万千,全部被她飞快掠过,选择按下偷窥按钮。   她看着弹窗文字变化,跳出一大段新的内容。   “季莺,京城有名的才女,琴艺精湛,技惊四座。年幼曾因一场风寒引发的高烧失明,自此脾气愈发古怪。传闻乃天煞孤星转世,身边常接触的人大多活不过一年。珍爱的事物有两样,琴与明珠。”   信息量好大,师椋鸣看着莺儿头顶那透明弹窗仔细思索。   才女,失明,这是她们已经知道的东西。   脾气古怪,也大概猜得出来。   天煞孤星转世,哪里来的封建迷信。   珍爱的事物,琴和明珠。   琴肯定就是她很会弹的古琴,明珠是她一直念叨的月明珠。   月明珠,月明珠,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季莺唤她:“时一,你在抄经了吗?”   师椋鸣连忙从她身上挪开目光,低下脑袋伏在桌上,胳膊肘压着又长又宽的薄宣纸,一本正经应道:“在抄了,姐姐,我已经写好两个字。”   季莺柔柔地笑了笑,抬手摸着空气,一点一点挪过来,轻轻摸摸她的发顶。   还挺温柔的,师椋鸣险些忘记她是个变态杀人魔。   她说:“谢谢你,你是一个好孩子。”   师椋鸣脑子里弹出“叮”的一声,是系统发出的声音。   她这系统一般不会叫唤,平日里都像死人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回又是什么情况。   她一边说着多谢姐姐夸奖一类的客套话,一边捏着毛笔打开系统界面。   眼前一朵电子烟花缓缓绽放,随后浮现一行文字。   “恭喜您!您已解锁成就:【官方认证的乖小孩】,获得奖励: 1 点技能点。”   官方认证的乖小孩,这成就她怎么记得自己已经解锁过一次了?   她打开系统界面,翻翻找找半天,没找到成就系统在什么地方。   大概和商城系统一样,也还在开发中。   真是破烂玩意,师椋鸣暂时丢掉这一茬,低头看铺在桌上的宣纸和折叠起来的佛经小册子。   灵猫在旁边给她磨墨,握着墨条在砚台上一圈一圈地碾磨。   她其实根本写不来毛笔字,小学的时候学过两节课握笔姿势,沾水学了个“大”字,之后就再也没学了。   还好季莺眼睛看不见,她伏在琴桌前一本正经写狗爬字,手止不住地发抖,一笔一画十分艰难地誊抄佛经上的内容。   天书一样,她都看不懂,什么菠萝蜜,有形无形显形现形,都给她看饿了。   她抄了十来个字,莺儿抱着琴轻轻弹了起来。   柔和的丝弦旋律在师椋鸣耳边缓缓流淌,即便她是一条没什么审美的土狗,也还是觉得这时候其实挺享受的。   古代人亲自给她弹或许已经失传的好听琴曲,可惜她不懂音乐,也没有绝对音感,没法将这些曲子带回现实。   她听着歌抄了一会儿,琴曲变调,转入更加轻快的旋律,刚弹响四五个音,忽然停了下来。   师椋鸣疑惑地抬头,见季莺身体紧绷,双手按住琴弦,手指在轻微地发抖。   楼下传来低沉模糊的人声,像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飞来飞去。   师椋鸣凝神仔细一听,发现那嗡嗡的声音是十来个人合在一起不太整齐的诵经声,其中好几道声音带着明显的口音。   这里好多人都不讲普通话,只有识字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说话标准一点,口音不那么重。   她转头看见莺儿脸前面纱轻晃,散发着淡淡忧伤的气息,低声对她说:“这次又是谁?时一。”   师椋鸣思索道:“似乎是父亲昨日找来的师父们,金山寺还是金光寺来的,昨晚张家大公子死了,姐姐,是这群师父们为他超度。”   莺儿轻声道:“可我还没死。”   师椋鸣说:“师父们业务广泛,定是来为姐姐祈福的。”   莺儿低低应了一声,可怜又好看地垂着脸。   “去看看,好吗,时一,不要让他们上楼。”   屋子里十来具尸体,师椋鸣当然知道不能让他们上楼,毕竟她和灵猫也是从犯,这被逮到可是杀头的大罪。   “姐姐。”她从地上爬起来,撇开纸笔,“我这就去看了。”   莺儿说:“你要小心,时一。”   被变态杀人魔叮嘱小心,好奇怪的感觉,师椋鸣应了一声,走到了房间门口,莺儿又说。   “时一,若有需要,你可以唤我下来。”   师椋鸣说:“别担心,姐姐。”   反正出事她就跑,大不了装死、装失踪,躲在暗处继续调查。   莺儿毫无联系地说:“明天就是你成婚的日子。”   师椋鸣停住脚步,站在门边回头看她:“张家大公子已经死了,姐姐。”   莺儿轻抚琴弦,轻声细语地说:“死了也是要成婚的。” 第263章 深宅明珠(二十) ·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死了也要成婚。   那不就是冥婚。   师椋鸣没想到自己竟然从究极恐怖大反派季莺儿小姐口中得知了如此重要的信息。   冥婚.......她看过不少关于这类民俗的恐怖电影和恐怖故事, 各种风俗仪式众说纷纭的,搞得她有点忘了,冥婚的仪式结束后活着的那一方要不要被活埋。   不过时间还早, 原定的婚期在明天,婚礼怎么都得办上一整天。   这样算下来,就算要活埋她,最快也只能在明天晚上, 或者后天。   她至少还有三十多个小时,不算特别着急。   师椋鸣顺着楼梯往一楼下去的时候,在心里给各种线索排了个轻重缓急的次序。   莺儿小姐的月明珠排在第一名,鸢儿小姐与玉竹纠缠不清的各种怪事情排在第二名,张家大公子之死以及冥婚后续排在第三名, 季家老爷夫人排在第四名。   最后一名是任许, 她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兴趣, 只是因为这女人老干坏事还想对符泠动手,如果有机会的话, 得想办法把她给杀了。   她边思考事情边走路, 很快来到一楼门口, 嗡嗡嗡的诵经声在一楼空旷室内绕着圈地回响,吵得她耳朵疼。   她依稀听到两三个有多耳熟的词, 什么菠萝蜜、如是我闻、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怎么还是金刚经。   金刚经有祈福也有超度,但她听这齐声诵念的浩大阵仗,感觉不像祈福。   师椋鸣走到门口往外看,院子正中央摆了只死鸡, 地上一泼鲜红的血, 后面的银杏树已经完全枯萎了, 树枝光秃秃, 金黄的堆满一地像一座小山包。   一个穿金红色袈裟的和尚手里拿着一把干草,另一只手里抓一把糯米,歪歪斜斜到处晃悠,一边挥舞干草把,一边往天空抛洒糯米。   师椋鸣虽然没当过道士也没出过家——   但这难道不是道士驱邪的招式?!   这到底是个年代,道士和和尚居然变成了一家人。   还是说季大人张大人俩人被骗了,这群道士和尚根本就是江湖骗子。   她想和灵猫说点悄悄话,但现在的时机不适合,灵猫跟在她身后,她只能感觉到对方紧紧跟随的步伐,与她保持着相同步调。   院子里除了道士和尚,还有王嬷嬷、一个穿黑色长褂的中年男人和几个丫鬟小厮。   丫鬟小厮大多不重要,新出现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王嬷嬷领着四五个丫鬟,拎着一堆食盒守在一边。   她见到师椋鸣,忙远远的喊道:“二小姐!”   师椋鸣抬脚走出门,那手舞足蹈洒糯米的和尚立马凑过来,往她脸上甩一把干燥的糯米,用干草在她身上使劲抽打。   她都被打痛了,小跑着逃离对方,来到王嬷嬷跟前。   “什么情况,王嬷嬷,又念经又驱鬼的,这是在做哪门子法事?”   王嬷嬷被她这大不敬的言论吓一跳,战战兢兢回道:“回二小姐的话,这是老爷特意从金光寺请来的大师们。”   师椋鸣问:“请来干什么?”   王嬷嬷抬眼飞快瞄她,不小心与她对视,心虚地飞快低下眼。   师椋鸣:“........你看什么。”   王嬷嬷缓慢地、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掩住口鼻。   “二小姐,您为什么要进那楼里去?”   师椋鸣说:“我与自家姐姐闲聊,怎么着你了?捂着鼻子干什么?我身上有味?”   王嬷嬷连连摇头,“二小姐,老婆子身子骨不好,还想多活两年。”   师椋鸣:“你愿意活就活呗。”   王嬷嬷不敢开腔。   师椋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她:“你带的这些食盒,是给姐姐用的?”   王嬷嬷点头应是。   师椋鸣说:“等会儿直接给我,我与灵、我的丫鬟一同带上去,姐姐今日不愿意见人,你们休要打搅姐姐。”   王嬷嬷依旧应是,师椋鸣斜眼瞥她,“你就会这一个词?这些大师什么时候完事?”   王嬷嬷终于说了别的词,“奴婢不知,二小姐,大师们是阿牛管家带来的。”   阿牛管家,想来就是站在另一边的那个穿黑色褂子的中年男人。   师椋鸣远远喊他:“阿牛。”   阿牛管家小跑着来到她跟前,“二小姐。”   师椋鸣问:“这些大师什么时候办完事?”   阿牛管家说:“估摸着.......至少一个时辰,这才刚开始,二小姐。”   师椋鸣说:“姐姐在楼上休养,你可有什么办法让这些大师先回去?”   阿牛管家为难道:“二小姐,这......”   师椋鸣:“这什么?”   阿牛管家说:“等会儿老爷和夫人,也要过来观摩大师做法。”   “还有张大人、张夫人,和张家三位公子。”   师椋鸣:“三位?”   她问阿牛管家:“你说张家的三位什么?”   阿牛管家说:“张家的三位公子。”   师椋鸣问:“三位谁家的公子?”   阿牛管家说:“三位张家的公子。”   车轱辘话转一圈,阿牛管家总算发现不对劲。   他困惑地问:“二小姐,可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啊!   张家本来就有三个公子,死了一个大公子,过来看做法事的不该只有两个公子?   这个管家是不是不会算数?   师椋鸣说:“昨晚大公子不是——”   “老爷!夫人!”阿牛管家忽然殷勤高声招呼,从她身边绕开,热情地往院子门口迎去。   “张大人,张夫人,三位公子,还有这位——”   师椋鸣顺着他赶往的方向转头去看,季大人和张大人并肩聊着天穿过院落大门,刚走进来,身后跟着季夫人与张夫人,才走到门口。   他们四人都穿着不合季节的长衣裳,脸上蒙了块厚厚的棉布,面部上绣着繁密的花纹,但也只是一块挡脸的棉布。   四位中年人从门口走进来,阿牛管家点头哈腰迎上去招呼人。   之后又有四个身影出现在院落门口,从左到右依次露出来。   长相还行的张家二公子,长相平平的张家三公子,长相惊艳的张家大公子......张家大公子?!   师椋鸣震惊地瞪大双眼,不等她多看两眼确定对方身份与是死是活,最后一个重量级人物出现了,瞬间吸引她的目光。   任许穿一身明黄色绣金红石条纹的高档袈裟,装得端庄神气,笔直站在院门口。   她一手拿着锡杖,另一只手并掌竖在胸前,瞧着像个偷穿袈裟的白毛狗熊,看不出半点道士和尚该有的仙风道骨与勘破红尘的高人气质。   师椋鸣对此感到万分纳闷。   这家伙什么情况,怎么忽然一下混得这么好。   明明距离她们上次见面,才过去两个时辰,四个小时。   “大师!”季大人绕回门口,殷切诚恳地对穿袈裟的任许说,“您快快请进,帮忙看看我这大女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任许高深莫测“哦?”了一声,吩咐他:“你先说说,你觉得她有什么问题啊?”   “唉!”季大人重重叹气,“大师,我这女儿啊,从小就乖巧懂事,模样粉雕玉琢,性格温柔娴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可自从她十二岁那年受了一场风寒,眼睛失明后,她就忽然变了个人一样,成天又打又骂、喊打喊杀的。”   “而且她这身边的下人呐,越来越短命,跟那冬天的兔子似的,一窝一窝地死。”   “哦?”任许说,“我也在你女儿身边观察了一天,她情况很复杂。”   她说着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季大人一惊:“此话当真?大师,我们这下该怎么办?”   任许说:“莫急,还有一些细节的事情,你们千万不能隐瞒。”   她扭头对一旁张大人说:“张大人,您说是吧?如果不是您将张公子许多隐私信息告知于我,恐怕张公子也无法如此顺利就醒了过来。”   张大人连忙奉承道:“您说得是,大师您说得太对了。”   季大人这么一听,急忙向她表达忠心,“大师您放心!您尽管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任许点头,“好,我这就问了。”   她直言不讳问道:“你们是不是对这位大小姐,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这......”季大人脸上坚定的表情渐渐僵住问,“大师,什么事算不好的事?”   任许说:“一切让她怨恨,让她难过的事。”   季大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扭头与张大人对视一眼。   “没有。”他回答道,“没有不好的事,大师,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舍得对她不好?”   任许看着他,他脸上表情僵硬,相当不自然。   但任许什么也没说,稍许后点点头。   “好。”   她转头看向师椋鸣,喊道:“时一。”   师椋鸣:“啊?”   还能有她的事?   季大人语气急切喊她:“赶紧过来!没听见大师叫你?!”   师椋鸣:“.......”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想她昨天还耀武扬威摆小姐架子压任许一头,结果没得瑟满一天二十四小时,就反被任许使唤上了。   她磨磨蹭蹭挪过去,凑近了在四周嗅到一股浓浓的脂粉香气。   季大人急哄哄催她:“快,叫大师。”   她对着任许敷衍地喊道:“大师。”   任许笑眯眯的,“不错,你去将你姐姐请下来。”   师椋鸣越过她,瞄向她身后张家大公子一眼。   张家大公子脸颊白生生,脸上气色不错,但好像是腮红晕开的。   她虽然不擅长化妆,但眼力比较好,看了两眼就发现对方脸上浅色的粉红分布不太均匀,脑门上还糊了一大块浅红色,像是被门夹了一样。   “时一?”任许唤她。   师椋鸣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嗯......好,我这就上去。”   才怪。   她又不是傻,这种时候上楼去把莺儿大小姐喊下来,不也就成帮凶了?   莺儿大小姐必定勃然大怒,而她能活下来的概率高达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师椋鸣在心里骂骂咧咧,顶着所有人的目光,灰溜溜地回到绣楼内。   其他人都用看尸体的眼神看她,只有灵猫默默跟在她身后。   师椋鸣万分感动,顺着楼梯往二楼上去,站在较高处楼梯,确认院子里那一众人看不见后停了下来。   她转头小声地喊:“灵猫。”   灵猫:“嗯。”   师椋鸣一对上她的眼睛,心里就涌出淡淡的心虚感。   她伸手摸了下灵猫的头发,挪挪步子,凑近一些,和人胳膊挨着胳膊,小声说悄悄话。   “那个任许怎么忽然一下混那么好了?她让我们去喊大小姐肯定是想害我们,大小姐十二岁的风寒指定有大问题,还有还有,那个张家大公子.......”   她一股脑把自己觉得重要的线索全部丢出来,叽里呱啦、呱啦叽里一大堆。   灵猫耐心地静静听着,等她说完,很淡定地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师椋鸣顿了一下,“这是在考考我嘛?”   灵猫:“嗯,考考你。”   师椋鸣往楼上走了两步,来到二楼,伸手推开遮挡暖阁的珠帘,进入暖阁后,依旧用手挡着 珠帘,让灵猫也跟着进来。   随后她跑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往楼下看,窗外是院子背面,一条长满灌木丛、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小路。   古代楼房的二楼不算很高,站在阳台边往下看,距离不过三四米的高度。   底下是柔软的泥土,楼体外侧还有一条疑似承重柱的圆柱形木头柱子。   师椋鸣扭头对灵猫说:“我们跳楼吧。”   灵猫点头,“好。”   谁先提议谁先跳,师椋鸣自觉爬上窗户,琢磨了一下场景环境,打算跳到一边,抱着承重柱滑下去。   站在窗台边缘,望着底下遥远地地面,恍惚之间她忽然生出一阵感叹。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依稀记得自己之前好像没有这么大胆子,爬个电梯井都吓得要死,这下说跳楼就跳楼。   她好像已经完全变了,超进化一般,变成了她过去不敢想的胆大莽撞之人。   她认为灵猫在这件事上得承担一部分责任。   灵猫催她:“快点。”   她“哦”了一声,正要往窗外跳,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停了下来。   “等等,等等,灵猫。”她从窗户边爬下来。   “我还有一个主意。”   灵猫:“说。”   师椋鸣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任许很想搞莺儿小姐,你发现了吗?”   灵猫:“嗯。”   师椋鸣说:“她这么坏的女人怎么能轻易让她如愿,我写个纸条提醒一下莺儿小姐怎么样?”   灵猫静静看着她,两秒后开口道:“你好能作。”   师椋鸣:“......干嘛,这是计谋,你有纸和笔吗?”   灵猫摇头。   师椋鸣问:“平时带进来看的书呢?”   灵猫说:“我不想撕书上的纸。”   师椋鸣:“好吧好吧,没关系,问题不大。”   她咬住左手衣袖,两只手一上一下用力一扯,“唰”的一下扯掉一块白色的丝绸布。   她在四周快速找了一圈,没找到笔,干脆咬破手指头,蘸着自己的血往白布上写字。   “快跑”——   她折腾半天,只写下来这两个字。   她本来是想多写两句,写点关于任许的坏话什么的,但是血不太够用,手指头写字也很不方便,最后想想算了,再耽误恐怕会被楼下那群人察觉。   她抛给灵猫一个坚定的眼神,跳到窗户外,蜘蛛似的挂在旁边承重柱上,往上倒腾两下,跳到隔壁房间窗台边,踩着一条细细的窗沿,偷偷摸摸将布片塞进窗缝里。   窗户后很安静,偶尔能听到一两声擦弦音,应该是房梁上挂着的那些尸体,其中某一具晃动发出的声音。   莺儿没在弹琴,没有好听的琴声,师椋鸣挂在窗户外看着灵猫像猫一样轻巧跳到楼下,踩着柔软的泥土站到小路上。   她放心地转过身去敲敲窗户,“叩叩”两声后,她听见屋里传来一阵衣物摩擦声,以及十分缓慢的脚步声,摸索着向窗户边走来。   不对。   不对!!!   她突然反应过来。   这个莺儿不是看不见吗!!!   她忘记了,还给人家写纸条,人家根本看不见,还往人伤口上撒盐。   她可真不是人啊。 第264章 深宅明珠(二十一) · 申请惩罚   师椋鸣灰溜溜抱着柱子二楼滑到地面上, 衣服沾满灰,她抬手随便拍了拍,楼上响起开窗户的声音。   反正莺儿看不见, 她也懒得躲了,走到灵猫身边,无声地伸出手,用没沾上灰的手背碰碰灵猫的手腕。   灵猫瞥了她一眼, 没有挪开手,没有别的动作,扭过目光,打量眼下的道路。   她们站在一条贯通的小路上,有左右两个方向可以选择, 左边通往一道拱形的小门, 门后有一片假山, 挡住了从门后穿入的视线。   从风水学上来说,这样的设计好像有什么抵挡冲煞的功效, 师椋鸣听说过, 不过都是封建迷信, 她不感兴趣。   小路另一边,右边的道路, 是一条二三十米长的直行小道,两边都是灰白色的围墙,尽头也是一堵围墙,围墙前左拐, 不知道通往何处。   富贵人家的宅子就是这样, 弯弯绕绕的。   师椋鸣回头看二楼, 莺儿小姐靠着窗框站在窗户边, 微微侧着身,手里捧着师椋鸣刚才塞进去的那片白色布片。   她手指轻轻摩挲布片上的血迹,似乎发现了什么,低头嗅嗅气味,忽地攥紧布片,脚步匆匆从窗户后走开。   师椋鸣说:“都怪我,人家看不见,我还给人家写字。”   灵猫没吭声,她扭头看向灵猫,哼哼地问:“坏猫,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我以为。”灵猫说,“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师椋鸣:“......其实不是的,灵猫,我是笨蛋。”   灵猫说:“你不是。”   师椋鸣眼睛亮起,“哇,灵猫——”   灵猫说:“你是笨狗。”   师椋鸣:“........”   “灵猫,你变坏了。”   灵猫问她:“想走哪边?”   师椋鸣思索道:“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天道行左,地道行右,我们——”   她指向小路尽头那堵围墙,“走右边。”   灵猫盯着她看,她理直气壮解释道:“我们干活,肯定得找最危险的地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灵猫点了一下头,跟着她转入小路右侧方向。   两人走了一会儿,后方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着,隔着一整栋绣楼,听得不太真切。   师椋鸣窃窃地坏笑,“他们肯定打起来了,哼哼哼哼,最好打个三天三夜,打得两败俱伤,我们渔翁得利。”   灵猫安静地走在她身侧,听她叽里呱啦得意地说了一大堆话,像条冲到路边汪汪大叫的得瑟小狗。   院子里的吵闹声越发激烈,似乎真的打起来了,师椋鸣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粗重的惊呼声,还有“砰砰砰”不明物体撞击发出的闷响。   她们在打斗声中走到小路拐角处,站在围墙边往道路延续方向望去。   依旧是一条长长的小路,左侧是围墙,右侧有灰瓦白墙的矮小房屋,一排一排稀疏分布,围成四五个狭小的院子。   这些应该是每一个院落里下人住的偏院,师椋鸣只去过一二三小姐的三套院子,其实后院还有不少别的院落,专供下人住的小院,为客人准备的客院,厨房洗衣房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间。   还有季夫人的院子,在一二三小姐的院落前头,面积是三个小姐院落加起来的大小,不过她们这条路好像走不过去,得从院子正门出去走另一条大路。   两人拐弯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刚走到一栋简陋的小院后方,师椋鸣记得这好像是大小姐院子里下人住的偏院。   她在院子后门停下,转头想和灵猫商量,要不要进去溜达两圈,看有没有更多的线索。   忽然她听见身后刚走过的小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向她们靠近。   师椋鸣当小贼当惯了,顿时一阵紧张,立马掏出隐匿声息的羽毛道具,拉起灵猫的手,飞快躲进破烂小院阴影处,狭小的门房内,轻手轻脚关上门。   偏院的门房小得像个公共厕所隔间,四周放了一些扫帚拖把水桶木盆之类的清洁工具和杂物,到处都是灰,地上凹凸不平铺满不明腐烂物,踩在脚下软叽叽的。   师椋鸣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灵猫的手冰冰凉凉,她刚才忘了,没有拉灵猫的手腕,直接拉到了手。   灵猫没有骂她,她们已经躲好,但是还要用羽毛消音,她理直气壮地如此想着,一直厚脸皮拉着灵猫的手。   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下,没有拐过来,离她们很近,但是看不见她们。   “二小姐在你们那儿?!”一个声音粗犷的小厮气喘吁吁问。   “不在。”另一个小厮同样气喘吁吁回道,“一路过来没看见人。”   “拐过去,顺着那条路找。”阿牛管家的声音兀的出现,“二楼底下泥地上有脚印,她们肯定没走远。”   几个小厮接二连三发出不大情愿的声音。   阿牛管家严厉地问:“你们什么动静?不想去?!”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说:“阿牛叔,我们.......不敢过去啊。”   阿牛管家说:“怕什么!大小姐已经不住那儿,住在二小姐的院子里,你们从二小姐院子走出来,该中招早就中了,赶紧去,别让我催第三遍!”   小厮们磨磨蹭蹭,脚步声稀稀拉拉向师椋鸣与灵猫靠近。   灵猫轻轻动了一下,被拉着的那只手没有动,师椋鸣吓了一跳,急忙将她松开。   小厮们脚步声逐渐接近,灵猫与她没有身体接触,失去羽毛道具的消声效果,呼吸声起起伏伏,在她们这间僻静的小院门房角落回响。   师椋鸣伸出手,轻轻圈住她纤细的手腕。   灵猫像突然发神经又渐渐冷静下来的小猫,安静地垂下眼,往她身边挪了挪。   师椋鸣害怕自己身体别的某些地方不小心碰到她,又惹她生气,赶紧往后退一小步,给她让出更多的位置。   她后背抵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呼吸着狭小空间内浑浊的空气。   灵猫的手腕有着淡淡的温度,不像手掌那么凉。   她一直垂着眼,没有别的动作,好像心情又不好了。   师椋鸣有些忐忑,有些不明白。   是因为自己刚才不小心拉到了她的手吗?   可她不是故意的.......   “小五哥,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一道年轻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离她们很近,仿佛就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   另一道男声重重叹了口气,还没说话,最初那道年轻的男声便带着哭腔哀求道:“小五哥,我们就在门口随便看看,不进去了吧,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小五哥说:“这里不止你一个人年轻,唉。”   哭唧唧的男声说:“大家都年轻,大家都不想死,小五哥,二小姐也不会想死的,她肯定不会躲在这院子里,我们在附近随便逛两圈就好了,小五哥......”   他听着十五六岁,还没成年,声音稚嫩,撒起娇来像模像样的。   小五哥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被他说服了,还是觉得他这样太可怜于心不忍,压低声音道:“你别哭,我们不进去。”   他说:“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一个人进去搜搜。”   师椋鸣听到这里一下紧绷起来,这个小五居然挺有责任心。   但如果这人真要进来搜查,就休要怪她辣手摧花了。   “这里看起来不错。”小五的声音离她们更近了,“这有间门房,你们过来,躲这里来。”   这有间门房,师椋鸣立即反应过来,说的就是她们藏身的这间屋子!   门房的破烂木门关着,没有锁,一推就能打开。   小五还没推门,师椋鸣偷偷摸摸挪过去,取出骨头棒子,仗着羽毛道具不会发出声音,用力地将长条形的骨头棒子抵在门后,卡住门板,与地面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年轻的男孩害怕地说:“小五哥,这个门关着,看起来好吓人。”   小五问他:“你想和我一起进院子里搜还是躲在这个吓人的门后等我?”   年轻男孩说:“那我还是躲进屋子里吧,小五哥。”   小五伸手推门,用力推了几下,推不开。   年轻男孩说:“打不开,小五哥。”   小五不信邪:“怎么会打不开,门房平时都不锁的啊。”   年轻男孩说:“别撞,小五哥,打不开门,可能因为里面的东西不想让我们进去。”   师椋鸣听着心想这小男孩还挺上道,小五听了可能也觉得有点渗人,便对他们说:“对面还有一间,小六,你过去看看,能不能打开。”   门后一阵脚步声,没一会儿响起嘎吱推门的声音,小六激动道:“小五哥,能打开!”   小五:“嘘!小点声,你们快点进去躲着,除了我叫你们,谁都别出来。”   几个小厮稀稀拉拉应好,接着一阵关门的嘎吱声,小五迈着缓慢的步子往院子里走去。   师椋鸣和灵猫躲在黑暗里,安静地听外面的动静。   小五其实没搜多久,五分钟不到就从院子里跑出来,跑到隔壁门房喊其他小厮出来。   那年轻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哭了,一边哭一边喊他“小五哥”“小五哥”,搞得他好像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小五哥说:“别哭,我只是进去转了一圈,不一定会染病。”   他说:“走吧,回去找阿牛叔。”   小厮们吵吵闹闹地走了。   师椋鸣一直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终于松了口气,收起羽毛道具,又将骨头棒子从门口收起来,打开木板门,让过照进屋内。   灵猫屋子角落里,目光冷冷看着她。   她伸手勾勾灵猫的手指,小心地喊人:“灵猫。”   灵猫不搭理她,她凑近一些,小声问她,“你怎么了呀?”   灵猫问:“你想干什么。”   师椋鸣愣了一下,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急急忙忙道:“我打算现在去院子里看两眼,然后我们偷偷摸摸回去看看大小姐那边打得怎么样?或者,如果中途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再临时改变主意,还有,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打探一下这府里丫鬟小厮们的口风也不错,不过我得换身衣服,得去偷一套丫鬟衣服先。”   好长一段话,她一口气说话,差点缺氧晕过去,深吸两口气缓过来劲来,小心地瞄向灵猫。   她看着灵猫那双冷冷的浅色眼睛,轻声询问问:“你呢?灵猫,你想怎么办?”   灵猫冷冷地说:“随便。”   好冷漠。   师椋鸣狗狗祟祟凑上去,摸摸她的手背,心虚地问她:“你怎么了?灵猫。”   灵猫说:“出去,干活。”   师椋鸣看着她,被她伸手推到一边,酿酿跄跄倒在一边,歪歪靠墙稳住身形,扭头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等等我,灵猫。”   师椋鸣撑着墙爬起来,慌慌张张追上去。   灵猫脚步很快,走得比跑得还快。   她走了两步就跑起来,小跑着追在灵猫身后。   灵猫不搭理她,径直来到小院中离她们最近的那间房门口,伸手就要推门。   门上有灰,门板又脏又破全是木头毛刺,师椋鸣知道她一向爱干净不喜欢脏东西,抢先伸出手来,替她推开门。   灵猫动作一顿,轻飘飘瞥她一眼,抬脚走进门后。   这是一间许久未住人的卧房,或者说宿舍,床是大通铺,上面摆着五个枕头,五床不怎么厚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摆在枕头边。   床铺落满灰尘,屋子里还有一个巨大的木头衣柜和一张八仙桌、五把简陋的木头凳子。   灵猫站在屋子门口环顾四周,师椋鸣站在门后,悄悄地打量她的背影,抻着脖子想看看她脸上的表情,却只能看到她那过于白皙,乃至于苍白的侧脸。   她不知为何心里很难过,看到灵猫这样孤零零冷冷清清的模样,她认为这是自己的错,在某一时刻,她一定有没做好的地方。   总是让灵猫伤心,她真是一个没用的女人。   伤心与难过像满地乱爬的蛆虫,细细密密填满她心中每一个缝隙。   灵猫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几秒,扭头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急忙站好,收起脸上的失落,冲她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过来。”灵猫喊她,“看这个。”   师椋鸣慢吞吞挪蹭过去,走到她身边,不敢离她太远,也不敢离她太近,和她相隔半个人的间隔,探头问她:“怎么了?”   灵猫说:“被子。”   师椋鸣低头去看床上叠好的被子,看到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居然有血,颜色这么深,是淤血?”   灵猫说:“干涸的血就是这个颜色。”   师椋鸣大着胆子偷摸看她,见她脸色好了一些,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丫鬟的被子上为什么有血?”   灵猫问她:“你觉得为什么。”   师椋鸣大胆地猜想,“也许这是玉竹的宿舍,她老是被虐待,经常流血。”   灵猫说:“这是季莺的院子。”   师椋鸣恍然大悟:“玉竹以前是莺儿小姐的丫鬟,被鸢儿抢了去?”   灵猫沉默,转过身走出这间屋子。   师椋鸣小心地跟在身上,分不清她心情到底是好是坏了,低头看她的手,垂在身侧,随动作轻微地前后摇晃。   她似乎打算前往下一间屋子。   师椋鸣心乱如麻,紧张地吞咽唾沫,咬咬牙心一狠,跑上去拉住灵猫的手。   她不知道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恳与忠诚,双手用力握住灵猫的手,像领导人会晤一样,恳切地上下摇晃。   “灵猫——”   灵猫停住脚步,站在另一间屋子门口,侧头看向她。   “干什么。”   师椋鸣说:“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灵猫神情冷漠,淡淡地问她:“你哪里错了?”   好可怕的问题,师椋鸣只在狗血剧里听到过。   她恨自己当时看得不认真,竟然忘了电视剧里主角的标准答案。   哪里错了,哪里错了,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这说明她已经犯下弥天大罪。   于是她十分诚挚地说:“我哪里都错了,我是一个不好的搭档,额,下属,灵猫,你惩罚我吧,等晚上没人也没鬼的时候,或者离开异境以后,可以原谅我吗?灵猫。”   灵猫抽回手,别开脸,侧过身体背对着她,语气轻淡道:“想得美。”   轻如凉风的嗓音,听起来.......好像没有很生气了。 第265章 深宅明珠(二十二) · 你听我解释——   灵猫没有再生气, 师椋鸣很高兴,麻雀一样在她身边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灵猫一路沉默, 但一直给她牵着手,没有撒开。   师椋鸣有点搞不懂这到底是心情好还是不好,不过肯定是稍微原谅了她的意思。   她们一起搜查完第二间屋子,也是一间五人宿舍, 到处破破烂烂脏兮兮,和上一间宿舍没什么区别。   屋子里五床被子,有两床也沾了血,血迹面积大,边缘圆钝, 应该是很大一股血突然涌出来, 连被子背面都洇湿一大片。   这两床被子的血迹比最开始她们看到的那床被子更多更明显, 师椋鸣忽然想起这座院子里埋着的那堆肺痨病死的尸骨。   “这不会是吐的血吧。”她用骨头棒子捣捣血迹旁边还算干净的被面,“住在这里的丫鬟, 很多都有病.......是肺结核, 肺结核后期会吐血, 是吗?”   她不确定地看向灵猫。   灵猫点点头。   师椋鸣继续发散思考,“大小姐院子里的丫鬟很多肺结核患者, 也死了很多肺结核患者,几十具尸体,死亡时间各不相同。”   “再结合大小姐天煞孤星的传闻.......”师椋鸣恍然大悟,“她其实是肺结核传染源!”   她困扰道:“不过好奇怪啊, 大小姐虽然蒙着脸, 但是看起来很健康, 好像从来没有咳嗽过, 肺结核患者肯定会咳嗽,她竟然不咳嗽。”   她想不通,觉得自己在医学方面知识十分匮乏。   “早知道当初就学医了。”   她其实很向往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要不是学习周期太长,她急着赚钱养活自己,说不定她真的会去学医。   灵猫说:“她是无症状感染者。”   师椋鸣:“无症状感染者?”   灵猫说:“活动性无症状肺结核,病菌在体内活跃繁殖,但程度较轻,病灶发展缓慢,始终与自身免疫力保持平衡的对抗关系。”   “能够传染,还不表现出症状。”师椋鸣说,“威力相当于行走的生/化//武/器啊。”   她感叹两句,又纳闷了,“可这和异境本身有什么关系,通关的办法是什么?难道不是找到月明珠,而是为她找到治病的办法?”   灵猫说:“和她密切接触的人,总是因她而死,十二岁以后,疼爱她的父母长辈对她避之不及,身边的人谈起她只有恐惧,她失去了视力,也失去了正常的生活。”   灵猫问她:“如果是你,你会变成什么样?”   师椋鸣认真地代入思考,“我大概会......会摆烂吧,每天吃吃喝喝晒太阳,再也不想努力了。”   灵猫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不是正常人。”   “干嘛。”师椋鸣委屈,“难道我要心理变态,每天喊打喊杀,变成反社会人格吗?”   灵猫说:“这是正常人。”   师椋鸣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是莺儿小姐心理变态的原因。”   灵猫:“嗯。”   师椋鸣说:“那鸢儿又是啥情况,我感觉她比她姐姐还变态。”   灵猫说:“不知道。”   十分干脆果断的一句不知道,事情的谜团还有很多。   任许在外面瞎搞事情,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给她们折腾。   两人从第二间宿舍退出来,只剩下最后一间,坐南朝北,采光很差的一间破烂小屋。   师椋鸣对这最后一间屋子没抱什么希望,别的院子里这种房间一般都是杂物间,又破又小,根本住不了人,肯定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她还是抱着来都来了,看看再走的心态,走过去推门。   灵猫懒得动弹,站在院子里看她忙活。   门照旧没锁,轻轻一用力,“嘎吱”一声就推开了。   门板扇起的风拂过脸畔,带来一个股淡淡的香气,采光不好的小屋里,她没有闻到一丁点的潮湿腐朽气味。   这间屋子有人住,打扫得很干净,狭小的室内空间,简简单单摆放着一张单人小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和一张长条形矮木桌。   屋子里的家具各个尖角都用厚厚的棉布裹了一圈,小床左右两边拉了一根小指粗的麻绳,像简易栏杆一般横在床边。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另一边长条形矮木桌上放着一张简陋的古琴,方桌上有一只白瓷茶壶和一个小小的茶杯。   师椋鸣走进去看,茶杯里还有茶水,颜色暗黄,水温冰凉,应该是隔夜茶。   “灵猫。”她回头朝门外喊,“你来看,这间屋子有人住。”   灵猫从院子里走进来,师椋鸣指着茶杯对她说:“你看,这杯茶我闻了闻,还没臭呢,干涸的痕迹也不深,是昨天或者前天倒的茶水。”   灵猫只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嗯”了一下,目光挪到桌角裹着的棉布团上。   师椋鸣跟随她的目光注意到这不同寻常的丑陋装饰。   “这东西.......别的屋子都没有。”   “还有古琴。”   她走到长条形矮桌前,伸手摸了一下桌上那简陋古琴。   手上没有灰,琴面干净光洁,琴弦整整齐齐一根没少。   这琴时常有人弹弄,不是装饰。   师椋鸣说:“莺儿小姐住这间房?”   灵猫:“嗯。”   横在床边的麻绳与包裹边角的棉布,是为了防止盲人磕碰摔倒受伤。   古琴则是莺儿大小姐的专属乐器,师椋鸣目前为止还没见过其他人弹琴。   她很不理解:“金枝玉叶的大小姐,眼睛又那么不方便,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她其实还有自虐的癖好?”   灵猫说:“没看出来。”   师椋鸣忙附和道:“就是,我也看不出来。”   师椋鸣在屋子里翻翻找找,床上、被子上、枕头上都没有血迹,枕头有香香的气味,被子上也有,是莺儿大小姐身上那股柔柔的香气。   这更坐实了她们的猜测。   师椋鸣嗅到别人身上残余的香味,有点不好意思,耳根红红的说:“其实莺儿大小姐,还挺温柔的,又那么可怜,唉。”   灵猫问她:“你喜欢女人?”   怎么冷不丁问这种话,师椋鸣吓了一跳,不止耳根发红,连脸也开始变红。   她眼中映出灵猫此刻的身影轮廓。   “应应该吧,爱情不要那么死板女人之间也可以有爱就像鸢儿玉竹Lisa许漾还有余老师和越姐,爱情不拘泥于性别,对吧,灵猫。”   灵猫问:“你会喜欢男人?”   师椋鸣停住害羞,愣愣地看着她,仔细地思考好半天,“好像.......不会?想象一下,心里没什么感觉。”   灵猫说:“你喜欢女人。”   师椋鸣脸又开始发烫了,义正辞严道:“这种时候不要说无关紧要的事情!坏猫,不准讨论这个话题了。”   灵猫点头,“嗯。”   师椋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装模作样地翻东找西,实际心里乱成一锅粥,完全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这时候她是不是应该顺坡下驴说些什么话,讨好一下灵猫,或者问问对方的喜好?   她有一点拿不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很不道德。   灵猫才刚满二十岁。   犹犹豫豫,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垂头丧气回到灵猫身边,对她说:“我好了,没别的东西了,我们走吧。”   灵猫偏头看她,目光冷冷淡淡的,半天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椋鸣喊她,“灵猫。”   灵猫说:“你怎么不问我。”   师椋鸣没懂:“问什么?”   灵猫说:“喜不喜欢女人。”   师椋鸣:“不是不说这个了吗!”   灵猫说:“我窥探了你的隐私,你也该窥探我的,礼尚往来。”   师椋鸣搞不明白,“礼尚往来,是这样的吗?”   这是哪里来的歪道理?   灵猫信誓旦旦地说:“就是这样。”   “好吧。”师椋鸣礼尚往来地问她,“灵猫喜欢女人吗?”   灵猫点头,“嗯。”   师椋鸣问她:“你是只喜欢一个女人,还是喜欢整个性别,所有的女人?”   灵猫问:“什么意思?”   师椋鸣说:“用狗血剧的通俗语言来说,就是你是长情款的,只喜欢一个人,还是见一个爱一个,每一个女人都很喜欢?”   灵猫说:“我不是每一个都喜欢。”   师椋鸣说:“那你就是一个长情的灵猫。”   “真好。”她酸唧唧地说,“可以被灵猫喜欢很久的女人,哼哼。”   灵猫问她:“你羡慕吗?”   师椋鸣说:“当然!”   灵猫定定地盯着她看,等她接下来的话。   师椋鸣胡言乱语,“你那么厉害,那么可爱,是顶尖大学的高材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领导,被你喜欢上的人,命很好吧。”   灵猫说:“命不好,脑子也不好。”   师椋鸣一时找不到话说,脑子早就空白一片,她刚才胡说八道那么多,几乎全靠直觉。   她哼哼了两声,扭扭捏捏的,灵猫问她:“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很诚实地把自己之前的想法说出来。   “我在想,要不我们去找点下人问问话吧,我看刚才那个小五就挺不错的,他好像很讲义气,在乎朋友,我们把他的那几个朋友绑起来,逼他回答我们的问题。”   她冲灵猫挤眉弄眼,“怎么样,灵猫,电视剧里的反派都这么弄。”   灵猫久久沉默。   “你是一个坏人。”   师椋鸣说:“没办法,都是为了工作。”   她小声地问:“走吗走吗?”   灵猫:“嗯。”   她们在院子里搜了一圈,收获颇丰,不仅找到了莺儿大小姐的窝点,还发现了她可能心理变态的原因。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哄好了灵猫。   虽然师椋鸣没太搞懂是怎么哄好的。   但是灵猫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生气,即便依旧散发出冷冷的气息,但根据她丰富的与猫相处经验,这样的灵猫其实心情还算不错。   师椋鸣跟着变得心情好好,脚步轻快走出房间,跑到院子外面探头看。   小路两边都没有人,她伸脚迈出门槛,踩在青石板路面上,拐角处忽然出现两个白色的身影。   两个丫鬟从小路拐角处走出来,左边高右边矮,高的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的提篮,矮的拎着一个两层的食盒。   瞧着像是去给人送饭的,竹篮有缝,从缝隙看里面装的好像是换洗的衣物。   这俩丫鬟脸上裹着厚厚的棉布,紧紧盖住口鼻,白色的棉布灰扑扑的,表面糊了一层吸附过滤杂质效果的草木灰,相当于一个简易的防菌口罩。   师椋鸣躲在院门后观察,灵猫悄然来到她身边,安静地躲在她身后。   门外小路上,两个丫鬟神色惊惶,捂着脸上的脏布战战兢兢往前走去。   师椋鸣等了一会儿,等她们走得稍远一些,冲灵猫使了个眼神,努努嘴。   灵猫点了下头,她得了允许,蹑手蹑脚来到小路边,躲在细细的树干后偷看两个丫鬟远远的背影。   丫鬟们刚好在这时走到一间院子门口,停下来往里望,扭头相互对视一眼,犹豫退缩恐惧一阵后,最终眼中露出视死如归的坚毅光彩。   师椋鸣:“......”   不就是送个饭,至不至于整得跟上刑场一样。   两个丫鬟走进了院子里,具体进去干啥,她们躲在树干后看不见。   这很明显是个作死的好时机,师椋鸣还没和灵猫说点什么,灵猫就已经抢先一步向那座小院走去。   她小跑着跟上去,这座简陋的院子离大小姐的偏院大概有两三百米,同样是西北南三间屋子。   屋子建筑样式和偏院那几间屋子差不多,不过看起来年久失修,有两间屋子屋顶都破了,脆弱的屋瓦碎了一地落在屋前,不知放了多久,也没人打扫。   一高一矮两个丫鬟站在唯一完好的那件屋子门口,冲里面高声喊。   “今天的饭送来了!你等我们走了自己出来取,衣服也在放这儿,晚上记得把你脏衣服烧了!”   屋内传来低低的咳嗦声,里面响起一道虚弱的女声。   “嗯,谢谢。”   两个丫鬟捂着鼻子将食盒与竹篮放在门口台阶上,逃命似的拎着衣摆跑出院子。   师椋鸣赶紧拉着灵猫躲到树干后,一人一边保持很礼貌的距离躲着。   这俩丫鬟脚步匆匆,连话都顾不上说,压根没注意到路边树干后还有两个人   师椋鸣看着她俩消失在道路尽头,从树干后钻出来,扭头往院子里看,恰好听到“嘎吱——”一声。   破烂的木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灰色厚棉袄的瘦弱女孩扶着门框一点一点从屋里走出来。   她背对着院子门口,从师椋鸣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影,一截苍白发灰的纤细脖子,皮包骨头的侧脸。   她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师椋鸣看得不太清楚,她们离得有点远,对方又十分虚弱地弯着腰。   她头上戴了顶针织的毛线帽,线脚乱七八糟,像初学者的第一顶丑陋作品。   现在正是午后,室外浅金色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她额角有一层薄汗,反射出银色的薄光。   师椋鸣看着她走到台阶前,艰难蹲下身,拎起地上小小食盒。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手上一个没拿稳,食盒“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盖子咕噜咕噜滚到台阶下,两个黄棕色的死面馍馍从里面掉出来,沾了一地的灰,她白着脸低身去捡。   食盒上层是馍馍,下层是一碗白粥,她一层层检查好,将馍馍放回食盒,慢腾腾地走下台阶,捡起地上的食盒盖子。   也就是这时,师椋鸣总算看清了她的脸。   她长相清秀,五官小巧精致,虚弱的气质为她平添几分娇柔婉约,她看起来并不像一个丫鬟。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其实是她脸上一道道横竖交错的刀痕。   她毁容了,脸上满是后天割破的伤口,伤痕尚未完全愈合,从伤疤的结痂情况来看,她大概是在近几个月受的伤,四五个月左右。   晴朗的正午,破落的小院,容貌尽毁的美丽女孩,苍白柔美的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   师椋鸣一时看得恍神,注视着对方拖动疲倦的步子回到小屋里,门“嘎吱”关拢。   灵猫在她耳边问她:“你在看什么。”   师椋鸣慌忙回神,“好、好漂亮啊,灵猫。”   灵猫冷冷地盯着她。   她忽的心虚,苍白解释道:“不是,灵猫,这和我喜欢女人没关系,我就是觉得她那样很好看,你不觉得吗?她很漂亮诶,我只是很单纯很纯洁地欣赏美,我没有喜欢她,你不要误会,灵猫。”   灵猫眸光阴沉,嗓音很轻,像鬼一样在她耳边阴森地低语。   “见一个爱一个,每一个女人都很喜欢。”   灵猫说:“你是这种人。”   师椋鸣:“我不是!灵猫,你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新文叫无限加班崽怎么样,感觉好可爱呀,不搞那些土味书名了[抱大腿] 第266章 深宅明珠(二十三) · 叽叽叽叽   师椋鸣人生三大滑铁卢, 一是十二岁那年暴雨天在运动会五十米田径赛上脚打滑在全校学生注视下摔了个狗啃泥,头破血流躺在水坑里还被拍下来做成表情包在各大班级企鹅群里流传。   并且由于她是年级第一,这破表情包一到考试期间就死灰复燃满天乱飞, 直到她毕业升入高中依旧像鬼一样追着她不肯放手。   二是她十五岁那年高二,同时被两个学妹一个学长表白,三人堵在食堂门口不让她进去还强迫她看了一场辩论赛。   辩论赛最后的结果是谁也没赢,说什么学姐是大家的学姐, 三人握手言和放弃表白,而她白白损失一个多小时,没能吃上午饭。   青春期的悸动,她能理解。   至于第三次滑铁卢,就是现在。   灵猫目光阴冷, 女鬼一样紧紧盯着她, 好像在等她说些什么。   可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说:“我错了, 灵猫,我不喜欢女人了。”   灵猫眸色更冷, “你想喜欢男人?”   “男人?”师椋鸣吓一跳, “当然不啊, 怎么可能!”   灵猫问她:“你喜欢什么。”   师椋鸣支支吾吾:“我.......我什么都,都不喜欢了。”   灵猫霸道地说:“必须有一个喜欢的。”   师椋鸣看了她一眼, 被她逮到,赶紧闭上眼,没有底气就大声说话。   “那我喜欢猫好了!我只喜欢猫了,小猫可爱, 就喜欢猫了!”   师椋鸣闭着眼睛, 听见心脏扑通扑通跳, 听见灵猫说:“你要和猫过一辈子。”   师椋鸣像跟着领誓员宣誓一样, 复述她刚才说的话,“我要和猫过一辈子。”   灵猫又问:“和哪个猫。”   师椋鸣:“和、和.......”   她睁开眼睛,与灵猫对视:“灵猫,我不知道。”   灵猫沉静地说:“你知道,你撒谎。”   师椋鸣气弱:“我没有......”   灵猫说:“你不想告诉我。”   师椋鸣:“灵猫.......”   灵猫目光从她脸上挪开。   “你去找她。”   师椋鸣:“谁?”   灵猫说:“刚才的女生,戴毛线帽那个。”   师椋鸣以为她还在生气,正想解释,就听见她接着说:“问她原来是哪个院子里的丫鬟,她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能问多少是多少。”   师椋鸣:“灵猫......”   灵猫催促:“快去。”   领导的命令,师椋鸣没办法不听。   她三步一回头地挪蹭过去,蹑手蹑脚凑到门板后听声音。   屋里有很轻的咀嚼声,不时混入一声低低的咳嗽。   师椋鸣叩叩敲敲窗户,屋内咀嚼声忽的消失。   “咳咳。”那人依旧止不住地低声咳嗽,嗓音虚弱沙哑,“谁在外面?”   师椋鸣压低声音小声道:“是我。”   “咳咳。”屋内的人咳嗽着问,“你是谁?”   是啊,她是谁。   师椋鸣胡编乱造回答:“我是新来的丫鬟,我看刚才有两个姐姐从你这院子里出来。”   她装成热心肠的好心人,关心地问:“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王嬷嬷让我们没事不要到这边来,你怎么在这里呀?”   屋内女孩连声咳嗽,剧烈的一阵咳嗽听着万分痛苦。   “因为我在这里,她让你们躲着我。”   女孩问她:“你是哪个院的丫鬟?”   师椋鸣想了想,鸢儿那院子搞惩戒玩法,说出去名声恐怕不太好。   还是大小姐好,温温柔柔的,搞得又是琴棋书画很娴雅的那一套,只是有点小病,偶尔杀杀人,比鸢儿她们正常多了。   于是她说:“我是伺候莺儿大小姐的丫鬟,我——”   “出去!”屋里的女孩突然激动,“快走开,别挨着我!”   “嗯?”师椋鸣疑惑,“你怎么了?”   女孩声音发抖,“你回去,休要告诉她,我在此处。”   “好好,你放心。”师椋鸣听她声音不对,顺毛哄道,“我不告诉她。”   女孩哭泣着说:“你答应我。”   师椋鸣说:“我答应你。”   她学着灵猫教她的礼尚往来的口气问:“那你呢?你原来是哪个院的丫鬟?”   屋里的女孩没有回答,只发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低低咳嗽。   “好吧。”师椋鸣说,“你不想说就算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我看你刚才拿到的食物好少,我可以帮你去厨房偷点。”   屋里的女孩还是没说话。   师椋鸣敲敲窗户,“你好?你还在吗?”   对方依旧没有搭理她。   如果不是屋里不时还有咳嗽声传出来,师椋鸣真怀疑她已经死在了里面。   她从窗户边绕到门口,伸手推门,屋内的门锁哗啦啦响动,里面锁了门。   锁在门后,她没法用钥匙打开。   而且她才稍微推了一下,屋里那女孩便急声呵斥她。   “别进来!”   她喊得太急,都破音了,说完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回来。   师椋鸣下一句询问涌到嘴边不敢问出来,怕把她给问死了。   师椋鸣背着手在屋子四周绕了两圈,看来看去,除了锁死的门窗没有别的入口。   连个狗洞都没有。   她又试探地喊了两声,屋内无人应道。   她背着手灰溜溜回到灵猫身边,和领导汇报情况,“她什么都不说,真不像话。”   灵猫说:“我听到了。”   师椋鸣说:“她好像很害怕莺儿大小姐,还是什么的,我刚说我是莺儿大小姐的丫鬟,她就着急了。”   灵猫:“嗯。”   师椋鸣絮絮叨叨,“我怀疑她也是莺儿大小姐的丫鬟,以前的丫鬟,毕竟她也得了肺结核。”   “可她为什么还活着?”师椋鸣纳闷道,“莺儿小姐好像更喜欢把染病的下人直接杀掉。”   这个女孩竟然没有死,虽说现在这样也差不多是在绝望地等死,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就被杀掉。   这很可疑。   但可疑归可疑,对方不肯开门,又拖着那么一副残破的身体,师椋鸣和灵猫商量了下,决定暂时放过她。   两人合计着要去绑架小五的朋友,逮个人问问这院子里关着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情况,顺便问点别的,灵猫很关心鸢儿与玉竹的关系,师椋鸣则更想了解关于大小姐的事情。   她们从破落的小院里走出来,路上没有别人了,小厮的住所大概安排在外院,得穿过三个小姐的院子,再穿过内厅、前厅,从百花门出去。   师椋鸣想了想,决定顺路去看看她那院子里,大小姐和任许统领的那群道士打得怎么样了。   她和灵猫顺着小路往回走,路上很幸运一个人也没有。   她们来到最初跳楼的位置,泥地上脚印混乱,早已盖过她与灵猫留下的脚印。   绣楼背面,二楼的窗户紧紧关闭着,院子里和楼里没有任何声音。   师椋鸣贴着墙壁往里挪蹭,鬼鬼祟祟的,挪到墙角探头往外望。   院子里空空荡荡一片,偌大的银杏树枯得只剩下一截干瘪的树干,金黄落叶铺面地面像一片汪洋黄海。   绣楼门口那只死鸡还在,泼在台阶上的那一盆血也没人清理,不过血已经完全干涸,空气中残余着淡淡的血腥味。   又在做贼,师椋鸣有点紧张,左右张望一圈,真的没有人。   她很警惕,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院子里一丢。   石头扑通砸进落叶里,四周依旧静悄悄。   师椋鸣回头对灵猫说:“没有人,灵猫。”   灵猫:“嗯。”   “进去看看。”   师椋鸣得了命令,一脚踩上落叶堆,一步一步,脚下“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静谧环境一去不复返,她们在吵闹的咔嚓声中走到院子里,站在绣楼正面楼下,定睛一看才发现楼房倒塌严重,一楼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横梁砸下拦在门口,通往二楼的楼梯堵着好几块巨大的石头。   这下好了,没有了上楼的通道,楼上的尸体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   师椋鸣感叹道:“这是干啥了,怎么打成这样。”   灵猫说:“没有血。”   师椋鸣说:“是啊,只有台阶上那泼血,是之前做法事就有的。”   灵猫说:“黑狗血。”   “真的?”师椋鸣凑到台阶边去看,看不出来,“你怎么知道,灵猫,居然能从血看出来物种和皮毛颜色?”   灵猫说:“道士驱邪用黑狗血。”   师椋鸣:“......哦。”   院子里没什么好看的,她俩逛了一圈就打算出去。   这次走正门,她们好久没走过正门。   师椋鸣从门口探头往外望,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院子外道路上挂满红色的灯笼,墙面贴着一张张红色的双喜剪纸,往前看去一长溜“囍”“囍”“囍”“囍”,密密麻麻,像贴在墙上封印恶鬼的符纸。   师椋鸣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想到这贴纸很有可能是为自己贴的,更是一阵恶寒。   她转回去和灵猫说:“灵猫,我不想嫁人——”   灵猫像小机器人一样复述道:“你不想嫁人。”   师椋鸣看着她,她看着师椋鸣。   两人诡异地沉默对视两秒,师椋鸣说:“你怎么呆呆的,符泠。”   灵猫说:“你也好不到哪去。”   师椋鸣起先没懂,疑惑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灵猫!我说的是灵猫,我刚才说错了,是灵猫呆呆的。”   她紧张地左右张望,“没人听到吧?”   灵猫说:“我听到了。”   师椋鸣说:“没关系,你是好猫,你不会怪我的。”   灵猫安静地站在她跟前,安静地看着她,明明是淡淡的、冷漠的目光,师椋鸣却觉得很可爱。   她伸手想揉揉灵猫的脸,努力地忍住了,只是摸了摸灵猫耷拉在肩膀上的头发。   换了一副形象,她的头发短了很多,勉强没过肩膀,微卷的发丝四处支着,毛毛躁躁的,好像炸毛小猫。   炸毛小猫问:“你在干什么。”   师椋鸣垂着眼看她的肩膀,轻声说:“你的头发软软的,灵猫。”   灵猫没吭声,礼尚往来,伸手也摸她的头发,动作没轻没重的,手指勾着她缠在一起的乱发往下顺,好像小猫伸爪子扒拉毛线球。   师椋鸣低头看她的手,问她:“你要把我的头发扯下来吗?”   灵猫说:“你的头发没理顺。”   师椋鸣说:“昨天下午那些丫鬟给我做造型,把头发捆来捆去,我睡了一觉起来就理不好了。”   灵猫说:“你应该睡前把头发拆散。”   昨晚睡前那兵荒马乱的状况,她哪里想得起来这种事情。   师椋鸣没有反驳,顺着她的话说:“你说得对,可是木已成舟,米已成粥,覆水难收,驷马难追,它已经这样了,没有别的办法。”   灵猫抬眼看她。   师椋鸣问:“怎么了?”   灵猫说:“不要乱用成语。”   师椋鸣说:“我用的每一个都是对的!”   灵猫说:“米已成炊。”   师椋鸣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原来你认真听了的啊。”   灵猫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顶端,用力地往下顺,总算将她那一团绞在一起的头发扯散。   阶段性目标完成,师椋鸣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发现她们忽然之间离得很近了。   灵猫矮她半个脑袋,她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毛茸茸的头顶,挺翘的鼻尖,浅色的眼眸笼着一层挥不散的冷淡与忧郁。   她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发现,自己似乎十分迷恋灵猫身上的阴郁冷漠气质。   就像玉竹喜欢被鸢儿折磨那样,她同样很享受被灵猫这样冷冷地欺负。   灵猫的手依旧搭在她头发之间,细长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往下顺。   师椋鸣轻声问:“还有吗?”   灵猫没回答,认真地将她的头发全部划拉一圈,没找到其他绞在一起的发丝,慢吞吞地收回手。   “没有了。”   师椋鸣说:“那我们干正事。”   灵猫接续先前的话题,重复说了一遍,“你不想嫁人。”   师椋鸣说:“我不想嫁人。”   灵猫问:“为什么。”   师椋鸣说:“冥婚诶,搁谁身上都不会想嫁的好吧!”   灵猫看看院门外挂满灯笼的道路,转回脑袋看看她。   “干嘛?”师椋鸣忍着笑问她,“探头探脑的。”   灵猫说:“外面挂了灯笼,红色的。”   师椋鸣:“可能红灯笼比较喜庆。”   灵猫说:“把灯笼摘下来。”   “嗯?”师椋鸣问,“摘下来干嘛?”   灵猫说:“添乱。”   添乱.......   师椋鸣想了想,觉得她这主意好像有些道理,但要说多有道理,似乎也不是很多。   不过既然领导这么说,那她就这么做。   两人一起上去将三个小姐院子外这条道路上的灯笼和红双喜贴纸通通摘下来,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拿火全烧了,又搞来一些落叶将燃尽的火堆盖上,藏起来。   灵猫走到外面道路上检查一圈,小领导似的,师椋鸣跟在她身边问她,“可以了吗?”   灵猫点头,“嗯。”   她们折腾到现在,天色灰蒙蒙的,大概是下午五六点,马上到傍晚,晚饭时间。   她俩连午饭都没空吃,从早忙到晚,饿得饥肠辘辘。   灵猫带她在小院背后找了个没人的小屋,掏出一堆饼干薯片和饮料,还有水果罐头,一起摆在地上。   师椋鸣挑挑拣拣选自己喜欢的,一边吃一边从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我们好像老鼠,偷偷摸摸的。”   灵猫说:“只有你像。”   师椋鸣回头看她,想了想认可地说:“倒也是,你是猫,好吧,那就让我一个人当老鼠吧。”   灵猫喊她:“师小鼠。”   师椋鸣对她学老鼠叫,“叽叽叽叽。”   灵猫嫌弃地皱起鼻子,“好难听。”   师椋鸣:“.......” 第267章 深宅明珠(二十四) · 永结同心   师椋鸣和灵猫花了十五分钟吃晚饭, 正好是一盏茶时间。   她们本来打算躲在这里偷会儿懒。   但是忙了一整天,师椋鸣脑子里还是乱糟糟一片,有点搞不清楚这个异境的主体诉求是什么。   屋子地上有灰, 她在角落捡了根小木棍,蹲在地上写写画画,整理思路。   她首先在最中央写一个“季莺”。   “莺儿大小姐肯定是最重要的人物,所有人都和她有关系, 你觉得呢?灵猫。”   灵猫说:“鸢儿和玉竹。”   师椋鸣:“你怎么老想着她俩,她俩是例外吧,可能是我们不小心打开的支线任务,她俩太变态了你不要瞎学。”   灵猫:“嗯。”   师椋鸣说:“而且鸢儿是莺儿的妹妹呀,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   她这么说着, 用小木棍在地上“莺儿”的名字旁边歪歪扭扭写下一个“鸢儿”。   “然后是明天的冥婚, 主人公是我和张家大公子。”她接着写下一个“时”, 又在旁边写一个“张”。   灵猫坐在一边凳子上,看着她写完, 伸出脚用脚尖蹭掉她刚写好的“张”字。   “干嘛。”师椋鸣蹲着仰头看她, 见她不悦地皱着眉, “怎么气鼓鼓的,还捣乱, 坏猫。”   灵猫说:“把他写远点。”   师椋鸣“哦”了一声,挪挪位置,在与“时”对立的另一边重新写一个“张”字。   写完她仰头看向灵猫,见灵猫竟然还是一脸不高兴, 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很可爱地在生闷气。   师椋鸣想了想, 在“时”字四周画了个圆圆的圈, 上边添两个小三角,变成一个猫猫头,将“时”字框在中央。   她故作惊讶道:“灵猫,你看,这里有只小猫!”   灵猫低头看过来,看见她木棍指着地上的简笔画猫猫头,又看见她冲自己嬉皮笑脸呲牙笑得贱兮兮。   “小猫,可爱吧。”   灵猫低头沉默地注视着,片刻后问道:“这是什么猫。”   师椋鸣说:“这是你,灵猫。”   灵猫抬头看她,“胡说八道。”   师椋鸣哼哼着开始写新的名字。   “我才没有,我认真的,我们是好搭档,做什么都要在一起,我才不会独享功劳,我不是那种人。”   灵猫沉默。   师椋鸣埋头写字,没再抬头看她,嘴上絮絮叨叨嘀咕个不停。   “张大公子本来要娶大小姐,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最后人选换成二小姐,是十二岁失明染病后就取消了婚约?啧啧啧,张大公子好现实。”   她问灵猫:“灵猫,我要是瞎了你会嫌弃我不当我的领导吗?”   灵猫说:“狗是嗅觉动物。”   师椋鸣:“什么意思。”   灵猫:“你可以用鼻子看路。”   “哇,灵猫。”师椋鸣眼睛亮晶晶,“你不嫌弃我。”   灵猫皱眉。   这人的脑回路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   师椋鸣高兴地哼歌摇尾巴,在地上写写画画,画出一张季府的简易地图。   她往内院位置点上一个小点,“你看,灵猫,我们在这里。”   灵猫看向她木棍指着的位置,淡淡“嗯”了一声。   师椋鸣说:“小厮们大概住在轿夫厅,是这里,外院,我们等会儿就出去,到外院绑、额、找他们。”   她还惦记着绑架小厮逼问线索,急急地梳理一通思路,啥也没想明白。   “好了。”她用脚把地上的地图和文字全部划拉干净,“没什么特别清晰的线索,我们出发去外院吧!”   灵猫从凳子上跳下来,走过她身边,丢下一句:“吵死了。”   师椋鸣已经完全免疫她这样的嫌弃。   她们顺着小路往前走,经过大小姐院子,静悄悄一片没有人,经过二小姐院子,依旧静悄悄一片没有人。   她们经过三小姐院子,远远便听见一阵吵闹声。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明日便是姐姐大喜的日子,贴剪纸,挂灯笼,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明白!”   师椋鸣偷摸来到院子门口,看到鸢儿叉腰站在院子中央,面前跪着一排四五个丫鬟,恭敬恐惧埋着头,不敢老老实实受着她的教训。   鸢儿指着她们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大师给的符纸就这么点,弄丢了找谁来补?啊?!说话!”   跪在地上的下人们战战兢兢,没一个敢说话。   鸢儿小姐气得直跺脚,一名丫鬟大着胆子唤她。   “三小姐,奴婢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鸢儿气道:“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别讲!”   丫鬟惊恐地咣当咣当磕头。   鸢儿气了一会儿,主动问她:“你有什么计谋啊?”   丫鬟说:“大师给的符纸,在外观上与其他红纸并无区别,奴婢认为,用普通红纸替代,其实......并无影响。”   鸢儿问:“大师说的,消灾祈福的功效呢?”   丫鬟低头说:“自然是没有的。”   她说完生怕挨骂,连忙找补:“小姐不必担忧,大师给了那么多符纸,张贴满整个季府,若要说祈福消灾,也许早就足够了。”   鸢儿沉吟片刻,“你说得有道理。”   丫鬟松了口气,跪在地上又是框框一顿磕头。   鸢儿指挥着丫鬟们忙活起来,从屋子里取出普通的红纸,剪成红双喜字,又取来普通的白色灯笼,用红色染料涂成大红灯笼。   师椋鸣躲着偷看,和身边灵猫感叹道:“居然真给他们添上乱了,灵猫,你怎么知道那是任许给他们的符纸?”   灵猫说:“直觉。”   “好吧。”师椋鸣嘀咕,“这个任许到底想干嘛,坏女人一肚子坏水。”   “二小姐。”她身后忽然插进来一个沙哑的少女嗓音,“您在这里。”   师椋鸣吓了一跳,飞快扭头,玉竹站在她身后,脸上伤痕斑驳,身上刚换了件干净的白衣裳。   灵猫在一边冷淡地看着她,目光带着点探究,对她依旧十分好奇。   师椋鸣:“嗯......我刚用晚膳,想过来看看鸢儿。”   鸢儿尖细的声音从院子里飞出来。   “玉竹!”她似乎是在骂,语气里却有几分从不给别人的娇嗔与亲昵,“你在门外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玉竹唤她:“小姐。”   鸢儿气冲冲从院子里走出来,“做什么!”   她看见师椋鸣,顿时眼睛一亮,“姐姐!姐姐怎么在这里!”   师椋鸣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离这个过分热情的鸢儿远些。   她怎么在这里......她们本来打算去绑架小厮,凑巧路过偷听了会儿。   既然偷听被逮,那就将计就计。   她还是那一套说辞,“我与父亲母亲用完晚膳,打算回来歇下了。”   鸢儿说:“是该好好歇歇,明日是姐姐的大日子!”   师椋鸣点点头,“嗯......不错,正是如此。”   鸢儿亲热迎上来挽住她的手,一边带着她往院子里去,一边和她叽叽喳喳。   “姐姐,听说今日张家大公子又活了过来,可是如此?”   “哦?”师椋鸣假装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鸢儿说:“听说是那个叫做任许的大师,施法将张家大公子的婚勾了回来。”   师椋鸣问:“那他现今是人是鬼呢?”   “或许是人,或许是鬼。”莺儿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姐姐。”   师椋鸣:“.......”   真的没有关系吗.......   她顺着鸢儿的话说:“鸢儿说得不错,姐姐只是有些好奇,这位任许、大师是何许人物?竟然有这般勾魂摄魄的大本领。”   鸢儿说:“鸢儿也不知道,爹爹说这位大师曾是金光寺的什么......创始人,姐姐,创始人是什么东西?”   师椋鸣在心里腹诽,这个任许,在古风副本搞Cosplay骗npc也不知道弄一下本土化转换,说什么创始人,那不该叫开山祖师或者先师么。   搞不好这家伙真是个文盲。   “创始人,大概就是第一个干她这行的吧。”师椋鸣胡乱回答后转移话题,“鸢儿可知道这位大师如今居住在何处呢?”   鸢儿说:“爹爹娘亲将大师请到了客院居住,姐姐,鸢儿真想不到,今日清晨伺候我们的丫鬟,竟然是如此尊贵的大人物。”   师椋鸣干笑两声,心里想着,还好她没和任许搞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起来这个鸢儿其实也挺有原则,奇怪的东西只和玉竹搞,其他的丫鬟好像只是单纯的打骂。   反正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   任许住在客院,她脑子里浮现出对应的地图,客院离三个小姐的院子还挺远的,中间隔着夫人居住的大院子,三个小姐院子在后院右侧,客院在右侧。   离得这么远,任许应该不至于大半夜过来整她们。   这样的话......等会儿将鸢儿糊弄完,她们还能溜去外院绑架小厮。   她琢磨着,鸢儿已经将她们领到绣楼内,在一楼待客厅堂内摆上甜品糕点,说要再请他们吃一吃宵夜。   师椋鸣十分不情愿,太阳西移月亮东移,留给她们绑架小厮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尝试推脱,却被鸢儿一顿撒娇全部挡了回去,强硬地将她拉到桌前坐下,递给她一块浅黄色的绿豆糕。   “姐姐,今晚过后,鸢儿会想念姐姐的。”   师椋鸣尴尬地笑道:“鸢儿说什么呢,姐姐又不是要死了。”   鸢儿说:“嫁人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古代的小姐怎么也有这样的想法?这还是封建社会吗?   师椋鸣万分疑惑,旁敲侧击地试探:“鸢儿长大了,不也要嫁人么?”   鸢儿脸色一变,她身后玉竹脸色也变得格外森冷。   师椋鸣再接再励说:“鸢儿不是觉得张家二公子也不错么?”   鸢儿嗓音冷了几分,“鸢儿当时和姐姐开玩笑的,鸢儿不想嫁人。”   “算了。”她重新恢复活泼的语气,“不说这些晦气的东西了,鸢儿这几日抄了一份佛经为姐姐祈福,鸢儿这就去取来送给姐姐。”   佛经?   师椋鸣看着鸢儿脚步轻快跑到一旁书架边翻找,好奇地问她:“鸢儿抄的是什么经?”   鸢儿翻翻找找回答:“是金刚经,姐姐。”   “金刚经?”师椋鸣问,“为何是金刚经?”   鸢儿疑惑:“这有什么为何,金刚经是很好的佛经,祈福消灾悼念超度,我们这边不管做什么,都是抄金刚经的。”   她手里捧着一叠折起来的经折本,来到桌前将本子翻开,长长一条写满了字摆在师椋鸣面前。   “姐姐看,从头到尾,鸢儿都抄好了。”   师椋鸣低头去看,娟秀的小楷,她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这字,好像和她之前献给莺儿大小姐的那份抄了一半的佛经非常相似。   她问鸢儿:“鸢儿平常临摹哪位大师的字,怎的写得这般好看?”   鸢儿被她哄得直笑,在她身边坐下,靠在她肩膀边,与她紧紧贴着,软软热热的,娇滴滴地说:“姐姐好会讲话,鸢儿好久没练过字了,爹爹娘亲都说鸢儿的字谁也不像,别人照着临摹都描不出来这字的张牙舞爪。”   师椋鸣缩着肩膀往后躲,尽力忽视身后传来的冰凉目光,干巴巴地说:“怎么能叫张牙舞爪呢?这分明是属于鸢儿独一无二的神韵。”   她半个身子都歪在了椅子外面,偏生鸢儿还一个劲往她身边靠,甜甜地喊她:“姐姐——”   师椋鸣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腾”的站起来,红着耳根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   鸢儿问:“姐姐这是做什么呢?”   师椋鸣说:“那个位置光线不好,姐姐需要更多明亮的光,仔细欣赏鸢儿为姐姐抄写的佛经。”   她伸手将翻开的佛经本取来,放在灯下细细地查看。   横竖撇捺,每一个字,每一个偏旁部首,都和她记忆中那份佛经一模一样。   真奇怪,她本以为自己屋子里摆着的那份抄写一半的佛经是原来的二小姐写的。   可是鸢儿说自己的字迹独一无二,所以她那份抄了一半的佛经必然出自鸢儿之手。   那二小姐呢?   本来的二小姐到底是谁?   鸢儿抄写佛经又是为了什么。   新的疑点增加,师椋鸣一时间头大如斗,捧着佛经看来看去,鸢儿像热情的小仓鼠,一个劲往她手里塞甜点心。   她其实没那么喜欢吃甜食,吃多了又很容易腻,脑子变得晕晕的无法思考更多,时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天完全黑了,院子外面道路上重新挂上了假冒伪劣红灯笼,夜里点上灯,发出耀眼的红光,将天空都照得通红一片。   风凉飕飕的吹进屋子里,鸢儿捧着话本看得入迷。   师椋鸣坐如针毡,将佛经折了折揣进兜里,琢磨着与鸢儿告别,打算回去假装睡觉然后溜出门绑架小厮。   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喧闹声。   师椋鸣直起身往外看,“谁在外面叫叫嚷嚷?”   鸢儿放下话本,“应当是张家送彩礼来了。”   “彩礼?”师椋鸣惊讶,“这时候才送来。”   这未免有点太不合规矩,古代人娶妻嫁人这么随便?   她怎么记得自己看得古装剧和古代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   鸢儿说:“是呀,张家大公子死死活活的,彩礼规格不同,改来改去,真是麻烦。”   师椋鸣:“噢。”   门外有人大声喊:“二小姐、三小姐!”   鸢儿站起身,拍拍裙摆,对师椋鸣说:“走吧,姐姐,出去看看。”   师椋鸣与她一同出去,院子外站了一大堆穿白色汗衫的小厮,围着中间十几个大木头箱子。   一旁王嬷嬷捧着个本子点来点去地数数,丫鬟们像小蜜蜂忙碌地满院子乱窜。   王嬷嬷瞧见她和莺儿,立马殷勤地迎上来。   “二小姐!三小姐!”   她满脸堆笑,对师椋鸣说:“二小姐,您快来看看,这些都是张家为您送来的礼物。”   礼物,又带不出去,师椋鸣没什么兴趣,随口回了两句。   “哦,都有些什么?月明珠有吗?”   “月明珠?”王嬷嬷疑惑,“月明珠是何物?奴婢只听说过夜明珠。”   “那就是没有。”师椋鸣说,“罢了,夜明珠有吗?”   王嬷嬷扭头和身边丫鬟低声交谈一阵,转回来对她说:“夜明珠有一对,二小姐。”   “真有?”师椋鸣说,“在哪儿呢?你翻出来给我看看。”   王嬷嬷喊人将正中央的大箱子打开,几个人一起翻找半天,从一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中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小盒子。   王嬷嬷双手捧着将小盒子献给她,“二小姐,这便是了。”   师椋鸣接过盒子,掀开盖子,里面是两颗拇指大小的月白色小圆珠,用大红色的丝绸垫着。   盒子上方还有两个木头雕刻的小架子,瞧着像是这两颗夜明珠的展示底座。   师椋鸣捏起珠子仔细瞧瞧,好像没什么稀奇的,表面光滑细腻,打磨工艺很好,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院子里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在红光映照下她也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在发光。   她拿起盒子上方两个小架子随便看了眼,发现架子底部刻了字。   字很小,纂刻得倒是格外工整,可惜是小纂体,她看得不太明白,不过大概能看些形状,得对照着图案仔细地琢磨。   方正的方框中刻着两排字,第一排是“永*同心”,第二个字她看不懂,但能够猜出来,是“结”字,结婚嫁人常用的“永结同心”。   第二排小字有五个字,第一个字是“张”字,跟着的俩字认不出来,猜也能猜到是大公子的名字。   剩下两个字,好像不是她的名字,她在这个异境里叫做季时一,是三个字的名字。   她看那剩下的俩字,开头是一个长得像“李”的字,应该就是季。   而最后一个字,线条十分复杂,是上下结构,上面一大坨,下面一大坨。   上面那一大坨她实在是认不出来是个什么偏旁部首。   但是下面那一大坨,她见到过,麻将里面的幺鸡,就是这个形状。   鸡是大只鸟,所以这个字是个鸟字。   姓季名字带鸟的,莺儿鸢儿都有可能,但唯独不可能是她。   她更倾向于这是莺儿的名字,毕竟鸢儿那个“鸢”字头顶就一个“弋”,哪能刻出来这么一大坨。   她思考了许久,王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她:“二小姐,这夜明珠......可是有什么问题?”   师椋鸣板起脸,做出生气的表情,“你们这是何意,我与张大公子成婚,为何在送来的礼物上刻张大公子与姐姐永结同心?”   她将木头架子扔给王嬷嬷,“你们今晚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第268章 深宅明珠(二十五) · 那我们以后还作数吗?   王嬷嬷支支吾吾, 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解释的话,便生气地扭头高喊一声, 是个什么人的名字。   下一秒,一个穿白色短褂的四十来岁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赶过来。   他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满是老茧,应该是一名长期在日光下工作的工匠。   王嬷嬷将木头架子递给他看了一眼, 他立马跪在地上,冲师椋鸣咣当咣当磕头。   “二小姐恕罪!二小姐饶命!小的、小的这几个月忙着修改其他大件物品上的纂刻纹章,竟一时忘了这一件!”   师椋鸣问:“修改什么?你不是刻错了?”   工匠额头抵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小的,小的并未刻错, 只是这些宝物, 本来是为.......”   王嬷嬷将其打断:“住嘴!”   师椋鸣不满道:“你叫唤什么?”   她对工匠说:“继续说, 是为什么?”   工匠说:“本来是为大小姐准备。”   师椋鸣:“ 哦?”   什么情况。   大小姐难道不是十二岁就与张家大公子取消了婚约,古代人结婚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彩礼?   师椋鸣说:“姐姐不要的东西, 就都给我用了?”   工匠砰砰磕头求饶, “二小姐赎罪!时间太紧, 重新准备一份实在来不及!小的们这才想着,将东西改一改......”   师椋鸣:“时间太紧?你们这是什么活路, 需要这么多时间?”   工匠说:“多......不多啊,大小姐,只有四个月,小的们自从得到消息便日以继夜地准备, 可是四个月、四个月实在是不够用啊!”   四个月???   师椋鸣心里十分震惊, 脸上依旧维持着生气的表情。   “说得倒也是, 罢了, 你退下吧!这夜明珠我先收走了,明日成婚,怎么能让这种出现这种东西。”   她不由分说将夜明珠揣进兜里,盘算着之后有机会拿给莺儿大小姐试试。   万一,万一这就是莺儿大小姐想要的月明珠呢。   鸢儿小姐见她生气,担心地唤她:“姐姐。”   师椋鸣顺坡下驴,摆出相当生气的神态,“真是晦气!搞这么一出,谁还有心情看这些七的八的!”   她转头对鸢儿说:“鸢儿,我回屋去了。”   鸢儿一副被吓着的表情,愣愣地看着她,没有阻拦她。   她气愤地拂袖离去,院子里其他人谁也不敢劝她,只有灵猫默默跟在她身后。   她们原本住的那间客房已经被灵猫放火烧毁了,鸢儿又给她们安排了院子里的另一间客房,构造布置都和之前那间差不多,只是东西摆放方向是反着来的。   灵猫与师椋鸣一同进入这间客房,像个丫鬟似的,体贴地为她关上房门。   门一关上师椋鸣立马变脸,激动地小声喊:“灵猫灵猫,你听到了吗,那个男的说婚约是四个月前才换的!”   灵猫把门锁上,走到桌边坐下,“嗯。”   师椋鸣搬动椅子,挪到离她很近的位置坐下,“什么情况呢,大小姐十二岁就瞎了还得了病,婚约却一直维持到四个月前,这是为什么?”   她胡说八道地瞎猜:“难道张家大公子对大小姐爱得深沉,就算她这个样,再加上心理变态,也坚持要与她成婚?”   灵猫点点头,“有可能。”   师椋鸣说:“可是这样的话,四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张家大公子这个痴情种改变了主意?”   灵猫说:“不知道。”   师椋鸣沉思着:“感觉很不对劲。”   她抬头对灵猫说:“灵猫,我们等下出——”   灵猫忽然伸手捂住她的嘴。   冰凉的手心贴着她的嘴唇,柔软的手指抵在她鼻下,她每呼出一口气,每吸入一口气,空气擦过对方的皮肤,细细的冷香经由她的鼻腔钻入五脏六腑之间。   师椋鸣岂止说不出来话来。   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她视野模糊之间,偶然瞥见灵猫的脸。   这家伙,脸上表情一本正经,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出了怎样不好、怎样莽撞的坏事情。   灵猫见她安静,缓慢地将她松开。   她软绵绵向后倒去,颓然坐在凳子上,呆呆地出神,好似一条失去梦想的脱水咸鱼。   灵猫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房间门口,凑在门缝边往外看,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师椋鸣愣了一会儿,缓慢地回过神来,慢吞吞地走过去,记着她不让自己说话,罕见地保持着安静,凑到另一条门缝,眯眼往外瞧。   她赫然对上一只浑浊的眼睛。   漆黑的瞳仁,发黄的眼白,细细的红血丝如蛛网缠满狭小的眼眶。   这是一只上了年纪的眼睛,在她注视着对方的同时,对方也正注视着她。   那只眼睛一眨不眨贴在门缝上。   师椋鸣瞬间清醒了大半,踉跄往后撤了一步,扭头看向灵猫。   灵猫那边门缝后是另一只眼睛,而她表现得十分淡定,手上不知何时变出一把细细的钢刺,像一针细长的绣花针,从门缝间探出去,刺向那只浑浊的眼睛。   这么一遭下来,师椋鸣完全清醒了。   她看着灵猫手中的钢刺迅速刺出去,那只眼睛飞快闪开,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门后。   躲在门外偷看的人离开了。   师椋鸣听见鸢儿的声音远远响起,“王嬷嬷,你干什么去了,不是说给姐姐送东西?送了什么东西?”   王嬷嬷说:“二小姐不肯开门,不用在意,三小姐,不是什么重要的物品。”   鸢儿骂道:“不重要你还好意思打扰姐姐,我看你是皮痒了!”   王嬷嬷说:“莫要生气,三小姐,生气伤身体。”   鸢儿继续骂她:“你这老太婆,何时变得如此油嘴滑舌!”   师椋鸣再次凑到门缝边去看,正好看到王嬷嬷一句解释也没说,颇为嚣张地径直走出了院门。   鸢儿脸上青红交加,满脸不可思议,鼓着脸直喘气。   但最后她也没能做什么,对几个丫鬟、几个小厮一通撒气后,气鼓鼓地跑回绣楼里,玉竹追在她身后也进了屋。   领导们不在,院子里几个下人磨磨蹭蹭假装忙了一会儿,很快也都陆陆续续散了。   火红的灯笼依旧高高挂着,血红的烛光映照天地,十几个巨大的彩礼箱子静静摆放在院子中央,仿佛一口口整齐堆放的棺材。   气氛死寂,瘆得慌,师椋鸣从门缝边退开,搓着手臂和灵猫说话。   “那个王嬷嬷被控制了吧,说话怪怪的,像现代人,拽得二五八万,好像谁欠她钱一样。”   灵猫:“嗯。”   师椋鸣说:“感觉异境里除了她,就剩我们两个活人,她肯定很想把我们弄死,嗯........听论坛里的好心人小A说,她可以自行脱离副本,不会摧毁异境?”   灵猫问她:“你想干什么。”   师椋鸣说:“我依稀想起来,余幽老师交给我们的任务好像是潜入组织,不是杀掉组织核心人物?”   灵猫皱眉,“什么?”   师椋鸣说:“我们不是要当卧底吗?”   灵猫眉头皱得更深,“卧底?”   师椋鸣茫然:“啊——余老师没有和你说吗?”   灵猫:“没有。”   师椋鸣困惑地拧起眉,“怎么会这样?余老师和我说,就是为了给你找搭档,才来问我要不要干,不然就要让别人给你搭档了,哼。”   灵猫问她:“哼什么。”   师椋鸣说:“你要和别人搭档。”   灵猫说:“我没有。”   师椋鸣说:“余老师是这么说的。”   灵猫说:“她骗你。”   灵猫骂她:“笨猪。”   师椋鸣有点搞不懂:“余老师为什么要骗我?”   灵猫说:“好骗的人,容易被骗。”   这是什么车轱辘话,师椋鸣说:“感觉好像被抓壮丁了。”   她确认地问灵猫:“那我们以后,还作数吗?”   灵猫问:“什么意思。”   师椋鸣说:“就是,就算我被骗了,我们以后还是搭档吗?卧底螃蟹调查阴谋这个任务,我只想和你搭档,符泠。”   灵猫:“嗯。”   师椋鸣眼睛亮起,“灵猫,你人真好!”   灵猫别开脸,躲避她电灯泡一样亮闪闪的目光,态度冷淡道:“只是不想下属死得太快,换新人很麻烦。”   师椋鸣连声道:“我懂我懂!”   灵猫并没有问她懂得了什么,转身走到门窗边,背对着她从门窗缝隙看院子外的动静。   师椋鸣问:“外面有人吗?”   灵猫:“没有。”   师椋鸣从椅子上爬起来,凑到她身边和她小声商量,“我们出去绑架小厮怎么样?就算是被骗了,也得认真工作,余老师说卧底任务还有资金,一两百万呢,到时候你六我四,你是领导,你多拿一点。”   灵猫说:“我不要。”   她说完推开门走到门外,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绣楼方向黑漆漆一片,已经不再亮灯。   鸢儿睡下了,玉竹可能还没睡,师椋鸣估摸着自己今天好像没怎么和鸢儿聊天,说不定玉竹不至于像昨晚那么生气,半夜拎着刀来砍她。   她们溜出三小姐院子,轻车熟路顺着挂满大红灯笼的僻静小路来到分隔内外院的垂花门。   穿过垂花门就是外院,小厮们住的轿夫厅应该在外院的侧面,某个角落里。   她们穿过垂花门,外院到处也挂满红灯笼,照得四周亮堂堂泛红光,气氛阴森诡异,简直就像电视剧里的阴曹地府。   她们一路上一个人也没见到,在外院兜了好大一圈,总算找到了一座疑似小厮们休息的小院。   这座小院旁边就是马厩,空气里一股草泥和排泄物混合都臭味。   院子里同样挂着红灯笼,师椋鸣有点搞不懂为什么这种客人和主人都不会过来的偏僻之地也需要挂灯笼。   她蹑手蹑脚跟随灵猫进入院内,在火红灯笼照耀下投射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北边那间屋子门窗之间漏出低低的说话声。   “快睡了,明日还要早起,你们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   师椋鸣听出来了,这是那个小五的声音。   “小五哥,外面好亮,我害怕......”   这是小六的声音。   “别害怕,闭上眼睛,睡着了就不亮了。”   小六哭唧唧说一堆话,师椋鸣蹲在门外一边听着,一边思索对策。   几个人住一个屋,人多势众还容易大喊大叫,感觉不太适合绑架。   真是可恶。   她问灵猫要了一小把彩色糖果,站起身敲敲门。   门后响起一阵摩擦声,小六问:“小五哥,好像有人敲门。”   小五高声问:“谁啊?”   师椋鸣回:“是我。”   小五又问:“是你,你是谁啊?”   师椋鸣说:“你开门不就知道了,赶紧的。”   小五听出她的声音,“二小姐!”   门后一阵乒乒乓乓声,小五连滚带爬跑到门口拉开门,身穿一件白色短褂,脑袋深深低着,不敢抬头看她。   “二小姐,请问您有何吩咐?”   师椋鸣说:“姐姐让我过来,安排你们一些事情。”   小五脸色忽变,“大小姐?!”   师椋鸣:“有什么问题么。”   小五连忙道:“不敢不敢,小的不敢,大小姐金枝玉叶,尊贵非凡,小的只是......来府上这么久,还没见过大小姐呢。”   师椋鸣胡言乱语:“明日你就能见上了。”   小五恭敬地地应了一声,师椋鸣站在挂灯笼的院子里瘆得慌,主动提道“站在门口不方便,进去说吧。”   小五为难:“二小姐,这......”   “这什么?”   小五说:“小的们是些粗人,屋里收拾得不好。”   “无碍。”她要得就是这种突击检查逮到把柄,绕开小五,径直走入屋内。   屋子里一股汗臭味,两扇窗户紧紧关着,一点也不通风。   院子里的红光照入屋内,身材矮小的小六坐在大通铺中间,身上穿一件和小五差不多的白色发黄短褂,耷拉着脑袋呆呆坐着,脸上皮肤微微发红。   床铺上还有三个年轻男孩,看起来年纪比这个小六大不少,正手忙脚乱穿上自己的外套,扑通跪倒在地上,对师椋鸣问好。   寿命-3,师椋鸣面不改色让他们起身,小五殷勤为她搬来凳子。   她慢悠悠坐下,环视一圈,下人的屋子都一个破烂样。   小六还呆呆坐在床上没什么反应,一个年纪大一些的男孩伸手攮他,“愣着干什么!衣服,穿上!”   小六慢吞吞转头,对方丢给他一件粗糙的麻布外衣,他脸颊通红,愣愣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捡起衣服慢吞吞地穿。   师椋鸣感觉他有些不对劲,多看了两眼,正巧这时小五意识到屋子里臭气熏人,爬上床推开窗户,红光涌入,映在两人身上。   小六停下动作,抬起脑袋,血红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师椋鸣。   师椋鸣对小五说:“这.....这是你弟弟?”   小五说:“是我认的小弟。”   师椋鸣:“他看起来有点,额,他平时做什么的?”   小五回答:“他平常在厨房帮忙烧火做饭。”   师椋鸣:“你呢?”   小五说:“我是给老爷抬轿的。”   师椋鸣了然,继续问:“你们都多大了?”   小五挨个回答,说自己十六岁,小六十二岁,另外三个分别是十六、十五、十四。   五个小厮就小五一个成年人,师椋鸣掏出刚才找灵猫要的糖果,拿给小五,让他分分。   小五不解:“二小姐这是?”   师椋鸣说:“明日是我成婚的日子,给小孩送糖,讨个喜气。”   小五似懂非懂,将糖果分给其他四个小孩,只给自己留了一颗。   他剥开糖纸,试着舔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真甜!”   他扭头看小六,却发现小六呆呆坐着,院子里灯笼红光照在他脸上,而她神情呆滞,面上五官僵硬,如同一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   【作者有话说】   大家快看人设栏!有萌物![亲亲] 第269章 深宅明珠(二十六) · 热爱音乐但五音不全   小六呆呆坐在床铺边, 眼睛在灯笼光映照下仿佛也泛着红光。   师椋鸣对小五说:“你弟弟好像有点奇怪。”   小五唤他:“小六?”   小六一哆嗦回过神来,眼神朦胧喊他:“小五哥。”   小五问:“你咋了?”   小六揉揉眼睛,“小五哥, 我好困呀。”   小五骂他:“二小姐在这里,你不准睡,太失礼了!”   师椋鸣说:“让他睡吧,小孩长身体。”   小五连声道歉, 小六蛄蛹着在床铺被子里躺下,只露出半个黑漆漆的头顶。   没一会儿,另外几个小厮也开始揉眼睛,头晕地晃晃脑袋。   灵猫忽然开口:“关窗户。”   小五困惑:“二小姐,您这位丫鬟......”   师椋鸣说:“听她的, 把窗户关上。”   小五听话地关上窗户, 随后小心地问她:“二小姐, 请问您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师椋鸣开门见山问:“你对大小姐了解有多少。”   小五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摇摇头道:“小的一点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师椋鸣严厉地质问他, “你是这府上的下人, 对自家主子一点了解也没有?”   小五惊恐地跪倒在地上, 连连道歉:“小的刚来府上三个月,小的连大小姐都还没见过, 二小姐,求二小姐息怒。”   师椋鸣说:“我没生气,我问你,你是三个月前刚来的, 你屋子这些弟弟, 也都是新来的?”   小五说:“他们入府比我更晚, 二小姐。”   师椋鸣失望道:“你们确实知道得不多。”   小五低头认错:“抱歉, 二小姐。”   师椋鸣说:“姐姐让你们明日下午,去她院子里为她修理花枝。”   她问小五:“她的院子,你们找得到吧?”   小五脸色煞白,“小的知道。”   师椋鸣说:“这件事你们悄悄的,不许和任何人说。”   小五乖乖应好。   出人意料的乖巧听话,搞得师椋鸣准备好的威胁话术都起不了作用。   她继续问:“姐姐让我问你们,被下了禁令的那座院子,你们知不知道?”   小五抬头看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小的可能是知道得,二小姐。”   师椋鸣说:“好,那座院子的花枝也一并修剪了。”   她状似不经意问:“你们知道里面住着什么人?”   小五说:“知道的,是大小姐从前的贴身侍女。”   莺儿小姐的贴身侍女?   师椋鸣这两天从没见过她有什么贴身侍女。   她似乎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出现,因为染病的体质,和她待在一起会被传染上肺结核,而肺结核在古代几乎就是绝症。   做她的贴身侍女,和主动找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师椋鸣问:“她叫什么名字?”   小五回答:“小的不知。”   师椋鸣问:“你入府前,她已经被关进了院子里?”   小五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好像不是,二小姐,阿牛叔挑选我入府那天,我见过她。”   师椋鸣:“哦?”   她用“考考你”的语气问:“那你说说,她大概长什么样。”   小五回答:“很瘦,很白,不高,长什么样我不知道,她脸上裹着纱布。”   在小五入府的时候,她的脸就已经受伤了?   师椋鸣问:“姐姐对她什么态度。”   小五说:“小的不知,小的从未见过大小姐尊容,那一日她是一个人出现的。”   师椋鸣随口问:“当时她在干什么?”   小五说:“在外面街上的药店买金创药。”   “金创药?”   小五说:“应该是为了敷脸上的伤。”   师椋鸣记得金创药在古代好像挺贵的,据说一抹就止血,三天不到伤口愈合,就算是掉下来一块肉也能补齐。   这种神药普通平民老百姓不怎么用得起,在她看的武侠小说里,都是什么武林豪杰买来用。   难道小说都是骗人的?   她问小五:“金创药贵么。”   小五立马回道:“可贵了,一小罐就要十几两银子,是我好几年的薪水呢。”   他不舍地念叨:“就买那么一小罐。”   师椋鸣问:“贴身侍女薪水几何?”   小五说:“小的没有问过,但应该和小的是差不多的,小的卖力气,拿到薪水比一般下人高一些。”   师椋鸣:“那丫鬟竟如此舍得,花几个月的薪水买一小罐金创药?”   小五说:“姑娘家,兴许是不想在脸上留疤。”   他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师椋鸣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她站起来环视四周,其他几个小厮都已经睡下,只剩下和她唠嗑的小五,此时也正偷摸打哈欠。   新来三个月的小厮,她终究是看错了人,没能得到太多的消息。   她怀疑这季府根本就没什么老资历的下人,王嬷嬷和阿牛管家看起来年纪挺大,应该在府上干了很多年。   可惜王嬷嬷已经落入任许手中,阿牛管家也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   师椋鸣和小五说:“今晚我与你说的这些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小五连连点头。   师椋鸣说:“否则姐姐会生气,你应该不会想见识到姐姐生气的样子。”   小五连忙道:“二小姐放心,今晚的事情,我一个字也不会和人说。”   师椋鸣“嗯”的点了一下头,满意道:“你很不错。”   “那我这就离开了,早点休息,记得明日去修剪花枝。”   小五连连应下,有礼貌地将她送到院子门口,才回到破烂小屋关上门。   师椋鸣靠在路边院墙上,琢磨着刚才问的那一堆话。   有用信息似乎不太多,最重要的一点,那被关在偏僻小院的毁容女孩曾经是大小姐的贴身侍女。   路边灯笼红光映照在她和灵猫脸上,灵猫已经安静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十分平静地站在她身边。   师椋鸣和她说废话:“好可惜。”   灵猫问:“可惜什么。”   师椋鸣说:“没绑架到人。灵猫沉默了一阵,问她:“你给他们糖干什么。”   说起这个,师椋鸣也是很有一些话想说。   “我本来想骗他们的,说我这个糖丸其实是什么含笑五步颠、十香软筋散,如果敢不老实回答,老实保密,我就催动毒性,让他们毒发身亡!”   她很失望地说:“谁知道他们那么听话,唉,没机会用上。”   灵猫又是一阵沉默,师椋鸣主动凑上去问她:“怎么样,我这个主意好吧。”   灵猫说:“幼稚。”   师椋鸣哼哼两声,灵猫说:“回去了。”   师椋鸣:“哦。”   外院离鸢儿小姐的院子大概有个七八分钟路程,她们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原路返回,路上没遇到任何人。   经过前厅时,灵猫忽然停了一下,走到她们之前待过的那间门房,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声音。   师椋鸣好奇,学她的动作,也将耳朵贴上去。   门后有呼吸声,缓慢地起起伏伏。   灵猫直起身,在黑暗中对她摇了摇头。   两人悄然从门口退开,回到道路上,师椋鸣回头看了一眼前厅大门,小声问:“怎么了?”   灵猫说:“有件事想确认。”   师椋鸣问:“什么事?”   灵猫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在想要不要告诉她。   灵猫摇摇头,“没什么。”   这就是不想告诉她,要她自己思考的意思。   师椋鸣:“好吧。”   前厅的门房,住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识字会写日记,是她们曾经见过的,叫做翠竹的胖丫鬟。   她一直以为翠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npc。   她有点搞不懂灵猫想在对方身上找到些什么线索,一路上费解地思考,不知不觉,她们已经接近鸢儿小姐的院子。   空气凉丝丝的,一阵阵传来微弱的嗡鸣,断断续续,是拨弄琴弦的声音,嘎吱嘎吱,像锯木头。   师椋鸣压低声音小声问:“有人在弹琴?”   灵猫很轻地“嗯”了一下。   但这好像不是莺儿的琴声,她近距离听过许多首莺儿的琴曲,琴音轻灵婉转,没这么难听。   她们拐一个弯,进入院子外直行的小路上,院墙另一边就是鸢儿的院子。   琴声更加清晰,从鸢儿院子里传来,与她们只有一墙之隔。   她扭头看了灵猫一眼,可惜灵猫对她没有任何指示,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既然如此......   师椋鸣溜到院子门口,支出半个脑袋,探头往里望。   院子里的红灯笼依旧高高挂着,中间枯树底下有一团模糊的黑影,两个身形纤瘦的身影互相依偎着跪坐在一张细长的矮桌前,桌上放着一床古琴。   鸢儿双手拨动琴弦,动作僵硬笨拙,腰背绷得笔直,低着脑袋全神贯注地盯着琴面,手指每拨一下,便发出一道干涩难听的声音。   靠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比她瘦小一些,坐在一个黄色的蒲团上,脑袋靠着她的肩膀,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身上盖着鸢儿白天穿的浅粉色外衣。   格外和平安宁的画面。   如果那姑娘身上没有那么多伤,那就更加和平安宁了。   鸢儿的弹琴水平实在糟糕,琴声磕磕绊绊连不成串,每一个音符都相当奇怪,就像指甲剐蹭琴弦,毫无美感可言。   不过鸢儿怎么会弹琴呢?   这明明是她姐姐,莺儿大小姐的专属技能。   如果说这是家族传统技艺,每一个孩子都得学,那她为什么又弹得这么难听?   她想到这里,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格外响亮刺耳的噪音。   琴弦断了,玉竹惊醒。   鸢儿低着脑袋,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古琴。   玉竹睡得迷迷糊糊,见怪不怪一样打了个哈欠,仰起脸亲昵地蹭蹭她的脖子,脑袋靠在她的颈窝边,闭上眼睛接着睡了。   好像个狗。   师椋鸣在心里啧啧称奇,看着鸢儿扯下断掉的琴弦,随意丢在一边,继续认真用力地练习弹琴。   她应该还在学习发出声音的阶段,没有老师教导,全靠自己摸索,尚未掌握正确的发力方式。   琴弦一根根断开,间歇发出尖利的断裂声,玉竹一直睡着没再醒来,鸢儿也没打她,反而很温柔地替她拉紧向下滑落的外套。   最后一根琴弦崩断,鸢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玉竹因她这一声叹气醒来,靠在她的肩头唤她:“小姐?”   鸢儿说:“回去睡吧。”   玉竹听话地应了一声,捡起地上的蒲团和断了一地的琴弦,揉着眼睛站起来。   鸢儿抱着琴和琴桌,与她一同走进绣楼,关上门。   聒噪的噪音总算消失,师椋鸣搓搓耳朵,回头和灵猫吐槽:“好难听啊,鸢儿根本没有音乐天赋。”   灵猫问她:“你有吗?”   这是什么问题,师椋鸣不好意思地回答:“我也没有,嘿嘿,我五音不全,唱歌必定跑调。”   灵猫盯着她看,她为自己辩解:“但是我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主动搞音乐,不像她,这才过去多久,就把一整张琴的琴弦全部弹断,难道她的指甲是刀片做的?”   她有点想不明白,“感觉好奇怪啊,灵猫,她为什么要练习弹琴。”   在她的常识里,乐器和唱歌还有体育之类的艺体爱好,都属于童子功,基本上都是从小开始练。   灵猫说:“莺儿弹琴。”   “是啊。”师椋鸣说,“莺儿弹得比她好听多了。”   灵猫没有多说,抬脚走进院子里,回到她们居住的客院。   空气里残留着鸢儿身上用的胭脂香味,师椋鸣加快脚步追上灵猫,轻手轻脚回到屋子里。   房间里的布置与她们离开前没什么两样,大概因为玉竹陪着鸢儿练琴去了,没空提刀过来收拾她俩。   天色不早,明日是她成婚的日子,副本里活人没剩几个,大概是这个副本里最关键的一天。   她依照与昨天相同的操作,从衣柜里抱出被子,铺在地上,和灵猫一起收拾洗漱,躺上地铺。   灵猫一句话也没说,走到地铺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师椋鸣吹灭烛灯,摸黑在她身边躺下,望着头顶天花板,院子外灯笼红光照进屋内,闭上眼睛眼皮上鲜红一片光。   白天折腾一整天,干了不少力气活,困意很快上涌将她吞没。   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虽然努力想要保持较为清醒的浅层睡眠,但由于灵猫就在身边,她莫名十分安心,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清晨,被院子外喧闹的人声吵醒。   意识缓慢苏醒,她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清醒,从地上弹坐起身。   身边床铺空着,灵猫已经起床。   她左右张望,看见灵猫正站在房间中央的圆桌边,手上戴着一副沾满血的白色手套,桌上放着一个比洗脸盆大点的圆木桶,一直惨白的手臂从木桶边缘伸了出来。   灵猫一只手抓着那只微胖的手臂,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剔骨的尖刀,刀尖在那只手臂的手肘处比划几下,忽然刺下去,刀尖戳入惨白的血肉,轻巧地转动一圈,手臂沿着手肘关节断成两节,上臂咣当落进木桶里,小臂依旧在灵猫手里。   师椋鸣看呆了。   灵猫察觉她的目光,转头向她看来。   师椋鸣:“哈、哈喽,早上好。”   灵猫说:“今天你就要嫁人了。”   师椋鸣:“是、是啊。”   她问灵猫:“你手上拿着的这位,是谁呢?”   灵猫回答:“王嬷嬷。”   师椋鸣问:“她昨晚来找我们啦?”   灵猫:“嗯。”   师椋鸣说废话:“你把她杀了。”   灵猫说:“不小心。”   师椋鸣从地上爬起来,看见那木桶里一堆残肢,默默在心里发汗。   真的是不小心吗......   灵猫说:“在我杀她之前,她已经快死了。”   师椋鸣有点听不懂:“此乃何意?”   她走过去,恰好与静静放置在木桶底部的头颅对上目光,通红的双眼布满血丝,脸上皮肤灰败。   她问灵猫:“你给她放过血了?”   灵猫说:“没有血。”   师椋鸣:“什么?”   灵猫说:“她身体里没多少血。”   师椋鸣说:“嗯?”   灵猫说:“她手腕有伤。”   她说着手伸进木桶里翻翻找找,翻出另外一条已经处理过的小臂,手掌与手臂分离,只有一节完整的小臂。   她将手臂拿给师椋鸣看,顶部断裂处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师椋鸣问:“这么深,不是你弄的吗?灵猫。”   灵猫:“不是。”   师椋鸣:“好奇怪,任许为什么要在她手腕上割一刀。”   灵猫:“不知道。”   就在两人费解之时,门口忽然响起“叩叩”的敲门声。   “二小姐,您起了吗?张大公子那边已经准备了大半,您也该梳妆更衣了。”   梳妆更衣,她终于想起自己今天要结婚嫁人。   可是桌上这一大盆,她们还没处理,屋子里也一股血腥味,很难不被人发现她们杀了人。   “叩叩叩”。   门口的人询问地喊:“二小姐?您起了吗?” 第270章 深宅明珠(二十七) · 封建糟粕!   师椋鸣手忙脚乱一阵, 将木桶装进衣柜里藏好,又将床铺被子收起来,盖在木桶上, 严严实实捂好。   空气里依旧有浓浓的,血腥味,但是没办法了,她提前想好解释的办法, 要是被问起来怎么回事,就说天气干燥,她刚起床就流鼻血。   门口丫鬟第三次敲门,“叩叩叩”。   “二小姐,您还没醒吗?”   “叩, 叩——”   师椋鸣走到门口打开门, 丫鬟敲门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从院子外涌入房间。   师椋鸣一时间以为鼻子出了问题,吸吸鼻子, 血腥味依旧浓郁。   天色昏沉沉的, 没什么光, 院子里点着红灯笼,到处暗红一片。   门口丫鬟和她问好:“二小姐。”   她摆了摆手, 走到门外,天空红得快要滴血,院子里丫鬟们穿着红彤彤的衣服忙碌地走来走去。   那十几箱长条形箱子装着的嫁妆依旧摆在院子中央,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叉腰站在旁边, 不满地询问身边经过的丫鬟。   “王嬷嬷哪儿去了?如此紧要的时刻, 她为何还不过来!”   “不、不知道, 珍竹姐姐。”被她扯住的丫鬟小声回道, “自从昨晚就没见过她了,或许是在忙别的事。”   “别的事?”被称作珍竹的女人或许是个有些官职的小领导,态度十分嚣张地质问:“别的事?她一个老太婆,能有什么别的事可忙?”   她抬手一指,命令道:“谁知道她是不是又躲在哪个地方偷懒,去,给我把她找出来!”   师椋鸣偷听到这,心想这个珍竹居然是个挺大的官,连王嬷嬷也能指使。   珍竹扭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像射灯一样扫向她。   师椋鸣如同上课开小差被班主任逮到的小学生,下意识装出若无其事的神态。   “二小姐!”   珍竹满脸堆笑迎上来,“您起了?昨夜休息得还好吗?”   师椋鸣走下台阶,“嗯......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珍竹像苍蝇在她身边殷勤地转来转去,“二小姐,梳妆阁已经收拾出来了,您要是没别的安排,咱们便去梳妆可好?”   师椋鸣:“嗯,可以。”   她在珍竹恭敬地迎请下,进入鸢儿的绣楼,临时的梳妆阁布置在一楼,好几个穿红色喜服的丫鬟已经拿好各式各样的工具守在妆台边。   灵猫悄然跟在她们身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同一个无色无味的透明人。   师椋鸣听从珍竹的指引,在梳妆台前坐下,对着光亮的黄铜镜子,泛黄的镜面映出她那张惊人美丽且神似纪濯粼的脸。   珍竹望着镜子里师椋鸣的脸,真诚地感叹道:“二小姐生得这般标致,即便素面朝天,也比其他小姐精心打扮还要出挑。”   师椋鸣皱眉:“不要乱攀比。”   这种话要是被鸢儿的玉竹听见了,不拿刀把她砍死啊?   珍竹忙道歉:“奴婢失言,二小姐莫怪。”   师椋鸣说:“下次注意。”   珍竹连连应下,对着周围几个丫鬟招招手,所有人迎上来,一个捧着小罐子和小刷子,往她脸上扑白色的细小粉末,另一个手里拿着两根彩色的棉线,直往她脸上比划。   师椋鸣问她:“此乃何物?”   丫鬟乖顺回道:“回二小姐的话,这是净面用的五色棉线。”   师椋鸣:“什么东西???”   净面,是为何物啊?   她隐隐有一丝相当不好的预感,求助地望向灵猫。   灵猫本来在看她,与她浅浅对视一眼后立马挪开眼。   师椋鸣尝试挣扎:“我脸挺干净的,每天早中晚都洗,使劲地搓,不用净面了吧。”   珍竹说:“二小姐有所不知,这净面仪式,乃是女子婚前的成人礼,五色棉线绞去新娘脸上的汗毛,叫做开脸,随后敷粉、抹胭脂、点唇、画眉,完成全套面妆后,新娘便由少女变为了已婚妇人。”   已婚妇人......   好恐怖的词汇。   师椋鸣头一回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其实也有些恐婚属性。   她说:“我作为少女身份出嫁,其实也挺不错,不是么?”   珍竹装没听见,对手持棉线的丫鬟道:“愣着干什么,抓紧干活。”   下一秒,冰凉的棉线贴到师椋鸣脸上,两根交叉,绞紧再用力往上一扯。   尖锐的疼痛袭来,她瞬间眼前一黑,差点疼晕过去,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止,险些憋死。   珍竹说:“一开始可能是会有些疼,二小姐稍稍忍忍。”   师椋鸣姑且相信她,咬牙尽力忍耐,汗毛一缕缕连根拔起疼痛并未减缓,反而愈演愈烈。   已经拔掉的毛囊火辣辣地疼,汗毛拔起的那一瞬间,剧烈涌现的刺痛仿佛刀割脸上的肉。   她后背全是冷汗,眼前一阵一阵发晕,明明只是坐着,却累得像刚干了八百个小时体力活,浑身都没力气了。   这个珍竹,纯粹骗子一个。   疼痛指数级增长,等那拿棉线的丫鬟收手,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下一个丫鬟拿着个小瓷罐上来,里面装着乳白色的东西,用一个小木勺挖出来,均匀往她脸上抹。   乳膏冰冰凉凉,很好地缓解了她的脸疼,不过水分渗入受伤的毛孔时还是会带起一阵刺痛。   陋习.....陋习......这根本就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陋习!!!   师椋鸣绝望地任由丫鬟们在自己脸上摆弄,灵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大概是偷摸溜走去找新的线索了。   她想着自己也不能落后于领导,便在化妆折磨的间隙中思考起这几天收集到的线索。   眼睛看不见的大小姐很会弹奏古琴,眼睛看得见的三小姐很不会弹奏古琴。   三小姐嚣张跋扈热爱虐待自己喜欢的女孩,是个变态。   大小姐温温柔柔却疯狂杀人,也是个变态。   这两姐妹从某些方面来说竟然有着不少相似之处。   师椋鸣忽的想起一些非常细节的事情。   大小姐喜欢让人为她抄写金刚经。   三小姐曾经抄过半份金刚经。   师椋鸣一直觉得这事十分离奇,毕竟像鸢儿那样的性格,绝不是个等闲之辈,怎么可能信佛。   还有一件事,她也一直没想明白。   昨天早上,她们在二楼找到大小姐,琴房门口挂着一具尸体,用琴弦系着脖子,穿过房梁,高高悬挂在半空中。   这样精细又复杂的力气活,大小姐一个盲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她连房梁在什么位置都找不到,大概也没有足够的力气一个人吊起一具一百三四十斤的成年男性尸体。   有人帮她处理了那具尸体。   而这个人会是谁?   师椋鸣脑子里闪过好几个身影,玉竹、鸢儿、任许、那个浑身是血离奇死亡的倒霉蛋。   昨天早上,玉竹曾经消失过一阵子,理由就是去她的院子给她拿衣服。   可是后来玉竹并没有为她取来衣服。   已知玉竹是鸢儿的忠实丫鬟,她的行为一定代表着鸢儿的想法。   鸢儿让她去帮大小姐?   这个鸢儿......不会是暗恋她姐姐吧。   师椋鸣思考陷入死胡同,困惑地拧起眉头,正在为她梳妆的丫鬟小心地唤她:“二小姐.......您这样皱眉,会把没化好的妆面弄乱。”   师椋鸣“嗯”的应下,舒缓眉头,丫鬟继续在她脸上弄来搞去,她不太会化妆,也不是古代人,完全搞不懂那些奇奇怪怪的操作。   不过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有点肿了,脸部肌肉也变得格外僵硬,丫鬟的手摸在她脸上,都没什么感觉了。   将近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后,她终于化好了妆,珍竹捧着一面小镜子,邀功似的让她看自己的样子。   煞白一张脸,细细两根眉毛,弯成一个丑陋扭曲的弧度,嘴唇表面敷了厚厚一层白粉,保持与脸颊相同的颜色,再用血红的口脂涂出一个樱桃小嘴形状,同样十分丑陋。   师椋鸣怀疑这些古代人审美有问题。   捣鼓完她的脸,丫鬟们又忙忙碌碌捣鼓她的头发。   遮掩面容的道具同样改变了她的头发,将她不长不短的及肩发改成了快要垂到腰际的长发。   她这辈子还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家里养了条无比调皮的狗,她但凡把头发留长一点,大校就要把她的脑袋当成草地里的兔子,扑过来、扑过去,咬过来、咬过去,三天不到啃成秃头。   丫鬟们捧着她难得留长的头发,珍竹拿着一把木梳走过来,一边为她梳头,一边念叨。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有头又有尾,此生荣华富贵。”   她每梳一下,就念一句,念完一整段就倒回去重新再念一遍。   这吉利话整体挺好的,就是多子俩字不太讨人喜欢。   每次珍竹念到这句,师椋鸣都在心里默默补充:‘这个不要,换成小猫。’   虽然她不太相信这种封建迷信,但以防万一,还是尝试着和天上听愿望的神仙讨价还价。   多子多孙太可怕了,她光是养大校和小花一猫一狗就已经累得够呛。   头发梳完,丫鬟们拥上来,将她的头发一圈一圈缠在一块白色的纸板上,理成一个高高的、蛋糕塔一样的奇特造型。   发型做到这一步,又花去半个时辰,师椋鸣脖子都酸了,头发扎太紧,勒得她头痛。   丫鬟们接着往她那一大团头发上插各种玉簪、珠钗、步摇、金钿,密密麻麻一大堆,把她打扮得活似个插满糖葫芦的草坝子。   头顶装饰愈发沉重,她的脖子酸得要命。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她头上大大小小差不多有三四十根簪子,丫鬟们终于停手。   师椋鸣光是坐着就已经精疲力竭。   她问珍竹:“好了?”   珍竹说:“快了。”   师椋鸣:“.......”   珍竹说:“该更衣了。”   师椋鸣:“哦。”   她十分天真地以为,更衣就是简单的脱下一套衣服,换上另一套衣服。   但其实并非如此。   古代人的嫁人更衣,竟然是有特殊仪式的。   珍竹先让她换上一条红色的外裤,随后叮嘱她千万不要动弹,之后的一切都由她们来做。   师椋鸣应了一声,转眼见珍竹从旁边桌上取来一大捆柚子叶。   另外两个丫鬟上来扒她衣服,每扒掉一层,珍竹就挥起柚子叶,“啪!”的抽打在她后背上。   抽完丫鬟穿衣服,每穿一层也要珍竹被抽一下,之后又念一些吉利话,如此吃循环,一层层穿,一层层抽。   师椋鸣感觉自己像个陀螺,抽得她后背都麻了,衣服越穿越厚,最后厚厚卷上一件宽大的红色喜袍。   师椋鸣问:“好了?”   珍竹欢喜道:“好了!”   她将镜子两边丫鬟通通赶走,扶着师椋鸣站起来,让她看镜子里的自己。   煞白的脸,殷红的嘴,细长像蛆的眉毛和裹得像狗熊的厚衣服。   好难看。   珍竹瞎了一样,语气夸张地夸她:“我的天!二小姐生得也太美了!今日略施脂粉,换上这身新娘子衣裳,美得满屋都跟着鲜亮了!”   师椋鸣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女鬼一般的打扮,尴尬地哈哈干笑。   她问珍竹:“今日有午膳么?”   珍竹回道:“前厅设有午宴,新娘子需要回避,奴婢让厨房为二小姐准备了专门的食物点心。”   她对两个丫鬟吩咐道:“青珠、静珠,你去厨房取一下。”   师椋鸣猛的抬头,“她俩叫什么?”   珍竹一愣,连忙改口道:“青竹、静竹,二小姐,奴婢难道喊错了?”   师椋鸣仔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确定她脸上掩盖不住的慌乱与心虚,摇摇头道:“可能是我听错了。”   珍竹松了口气,脸上堆起虚假的笑容,抬手为她调整头上珠钗位置,“二小姐稍候片刻,青竹、静竹这就去厨房取午膳来了。”   师椋鸣敷衍地应下,之后她们总算歇了下来,没继续在她脸上头上身上忙活。   不过珍竹还是安静不下来,拿了本好像是教导女人婚后守规矩的封建糟粕书,在她耳边念叨,教她什么夫为妻纲,敬慎卑弱,从一而终,坚守贞节。   师椋鸣一个字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珍竹失口说漏嘴的两个名字。   青珠、静珠。   为什么她下意识说出的是这两个名字,而不是青竹和静竹。   师椋鸣想起此前许许多多可疑的细节,彩竹说起自己名字说吞吞吐吐,门房里的丫鬟日记,每一个丫鬟名字中间都有一团巨大的墨渍。   如果那团墨渍并非一开始就写错,而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彩竹大费周章地连自己的日记也全部改成了新的名字。   彩珠,玉珠,珍珠,翠珠,青珠,静珠。   这样的花名,反而比“竹”字更加和谐。   她忽然想到了鸢儿,疑似阴暗地仰慕着姐姐的鸢儿,有一个关系亲密的、叫做玉竹的贴身丫鬟。   玉竹......玉珠.......   明竹.......   她在珍竹喋喋不休时出口询问:“府上有叫明竹的丫鬟么?” 第271章 深宅明珠(二十八) · 万一她人很好奖励我们捏   梳妆台前, 气氛诡异地安静。   珍竹与其他丫鬟齐刷刷转头看向师椋鸣,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盯着她看。   而她刚才只是问了一个十分普通的问题。   “这府上有叫明竹的丫鬟么?”   她不怕死地问了第二遍。   珍竹迟钝地反应过来了, 收起脸上大不敬的表情,颇为僵硬地微笑道:“没有呢,二小姐,咱们府上从来没有叫做明竹的丫鬟。”   她暖心地问道:“怎么了?二小姐, 您是喜欢这个名字吗?如果您愿意的话,奴婢也可以改名叫明竹。”   师椋鸣:“......不用。”   珍竹笑眯眯地盯着她,周围几个丫鬟缓慢地向她靠近。   一眨眼功夫,她被五六个拿着各种梳妆打扮的丫鬟包围起来。   去厨房取饭的青珠和静珠迟迟未归,剩下的丫鬟们如同红眼的饿狼, 将她包围在中央。   师椋鸣穿着厚重喜服, 像一只肥肥企鹅, 行动十分不便。   她不太能保证自己能够在不引起大动静的情况下解决掉这些奇怪的丫鬟。   “我饿了。”她抱怨地说,“去厨房取饭那两个, 怎么还没回来啊?”   珍竹说:“路途遥远, 是要花些时间。”   “你叫人去看看。”她学着鸢儿蛮横的口气说, “屋子里站这么多人,挤死了, 全都给我出去。”   丫鬟们无一动弹,周遭寂静无声。   师椋鸣扭头瞪向珍竹:“你们什么意思?想造反?”   珍竹笑眯眯说:“二小姐,您还有件外衣没换上,千万不要动, 让她们为您穿上。”   几个丫鬟在她说完这句话后终于动了起来, 动作僵硬缓慢, 搭配上一旁珍竹的微笑, 画面万分诡异。   师椋鸣看着她们一人拎着一角,举起一件红得发紫的宽大衣袍向自己走来。   那件衣服乍一看薄薄一片,色彩却十分浓重,表面浸润着一层微闪的水光。   就在师椋鸣怀疑自己的眼睛,以为这是她从没见过的什么高级面料时,“啪嗒——”   一滴豆大的血珠滴落在了地砖上。   珍竹盈盈笑道:“二小姐,穿上这件衣裳,您就是正儿八经的新娘子了。”   师椋鸣:“......”   新娘子吗,其实是尸体吧。   她默默地、悄悄地往后挪了一步,珍竹身上好像装了自动检测装置,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愤怒地大叫一声,带着丫鬟猛地向她扑来,   宽大的长袍如同一团乌云兜头盖下,她像瓜田里的猹低身往边上一扭,险险地躲过那件浸满血液的袍子。   头顶步摇珠钗叮叮当当一阵响,冰凉湿滑的布料拂过她的后脖颈,沾上一大片凉沁沁的粘糊血液。   师椋鸣就势在地上翻滚一圈,膝盖压住衣角,在爬起来的同时一口气脱掉身上两件衣裳。   珍竹震怒,尖叫道:“你竟敢!!!穿上!!!”   师椋鸣哪能听她的,两手并做,飞快拔掉头上乱七八糟一大把簪子。   她稍作思索,没有第一时间丢掉簪子,拿在手里谁靠过来就丢出去扎谁。   这样其实有点滑稽,但十分也有效,丫鬟们并不畏惧她手中的簪子,但是被扎中以后动作会出现明显的停顿。   她没空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个原理,在丫鬟们的抓捕下东躲西藏,边跑边脱衣服、丢首饰。   她脸上冒出汗水把妆糊得乱七八糟,黏黏糊糊的,珍竹探出手臂来抓她,她侧身躲开,扯住对方衣袖往脸上擦。   黏糊的妆面被她擦去大半,皮肤总算能够呼吸。   珍竹大怒,“你竟敢!!!”   她愤怒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   师椋鸣脑子嗡嗡作响,一脚踹在她胸口,用力一蹬,后背撞在门板上。   “砰!”   门顿时大大敞开,她踉跄跌到屋外,珍竹抓着一根她丢下的簪子,张牙舞爪向她扑来。   她努力忍着冲动,没有使用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道具或是技能,身上衣服脱得七七八八没剩几件,头上的发饰也全都扯了下来。   脚下鞋子不合尺寸耽误跑路,她干脆蹬掉,只穿着袜子,把鞋踢向飞扑过来的珍竹。   珍竹急忙伸手来接,珍惜地抱住她刚脱下的两只鞋子,再抬头时,师椋鸣已经跑出院子,拐过两个弯,站在院墙底下,撑着墙弯腰哼哧哼哧喘气。   她觉得自己这次如此狼狈,有一半因为身上乱七八糟的装饰太多,沉甸甸的影响发挥。   她歇了一会儿,扯扯身上的衣服,仔细一看居然还剩四件,两件红色的外衣和褂子,两件浅粉色的里衣。   她抬起头,发觉天色血红,路上浓浓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飘来,每隔十来米就挂着一个散发血红烛光的灯笼。   红纸糊的灯笼表面,似乎画了一个由深色湿润水迹组成的奇怪图案。   她走到离自己最近的灯笼边看,刚靠得近一些,立刻闻到一阵扑面而来的腥臭血味。   灯笼上的深色水迹是血,从血液颜色透露出的氧化程度来看,大概是昨晚涂上去的。   她立马就想到了全身血液被放干的王嬷嬷。   任许操控她用自己的血在每一个灯笼上画了个什么图案.......   血红的烛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仔细地看——那是一个血液书就的繁体字,“屍”。   尸字的繁体字。   她在地上捡了根小木棍,试着往灯笼纸上捅捅。   薄薄一层灯笼纸硬得像玻璃,她死活捅不穿,正要放弃,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咯啦——”   “咯啦——”   “咯啦——”   鞋底摩擦着地面前行的脚步声,远远地向她靠近。   她左右看看,打算找个地方躲着,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跑到了接待客人的前厅门口。   厅堂内正在举办午宴,是为她送别的宴席,但她本人却没有资格参与。   身后脚步声拖拽着向她靠近,脚踢起伏的声音,至少有三人以上。   厅堂内人影憧憧,黑色的影子映在半透的窗户纸上,在血色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里面很安静,她没有听到一点声音,无论是交谈声还是欢笑声,就连餐具磕碰的声音都没听到。   可是从窗户透出的影子来看,里面的人正在吃饭,影子相互交谈,有豪迈地坐在地上身体往后仰着哈哈大笑,或有淑女一些的,捂着嘴低低地笑。   她在外面听不见一丁点声音,仿佛和屋内的人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或者说屋子里这些黑色的影子,根本就不是人类。   厅堂内无法躲藏,她记得还有大门口两边的门房。   她离得很近,就在大门旁边,趁着脚步声还有一些距离,扭头左右看看。   两边的门房都关着门,她和灵猫最开始在左边那间躲过。   她大概有一些雏鸟情结,对于与灵猫有关的一切事情总会多出几分青睐,想也没想便往左边走去。   门房的门紧紧关着,她伸手推了一下,没推动,身后脚步声不知何时变得清晰许多。   她回头去看,远处小路尽头出现五六个黑色的脑袋,头顶高度起伏很小。   他们走路姿势不太正常,好像不用抬脚,用鞋底磨擦着地面,“咯啦”、“咯啦”,一路拖行。   师椋鸣弯腰躲着偷看,等到他们走得更近,看见他们的脸。   这些人脸部皮肤干瘪,肤色灰白,甚至已经长了不少深褐色的尸斑,明显是一具具没有生命的尸体,面部与身体在高挂四处的灯笼红光照耀下一片红血,一双双眼睛红得仿佛将要滴血。   异境里从来不会缺少尸体,但师椋鸣看着他们的脸,总感觉眼熟......   红色酒糟鼻,紫色香肠嘴,清色肿眼泡,就算死了皮肤也比其他人黄好几个度。   明显的长期过度饮酒面容,她记得这个人,当初帮着莺儿小姐挂起来的那堆尸体里就有他。   由于这人体重超标,当时差点把她累死,她对此人过于特别的酗酒面容印象格外深刻。   她后来还找着机会,悄悄问灵猫喝不喝酒来着。   灵猫说不喝。   好巧,她也不喝,她们真是天生一对好搭档。   尸体组成的队伍离她越来越近,它们走在路上,一刻未停,像是巡夜的卫队,正在寻找某些可疑的人物。   比如不久前对丫鬟嬷嬷大打出手的逃婚小姐。   门房木门锁着,师椋鸣弯腰四处张望别的躲藏之处,实在不行,只能去前厅厅内一探究竟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听见门房门后传来“咔嚓”一声响。   金属磕碰声,屋里有人。   她伸出手推了推门,这一次门竟然打开了,门板向两侧滑动,门缝中伸出一只手苍白冰凉的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入门后。   她嗅到那股熟悉的香气,迷迷糊糊给人扯着跌入门后,门迅速重新关上,灵猫站在屋内唯一的木桌前,手里拿着一小片纸片,目光冷冷盯着她看。   师椋鸣:“哈喽。”   灵猫说:“你现在像个鬼。”   师椋鸣:“你也像幽魂,神出鬼没。”   灵猫没和她贫嘴,丢给她一包湿巾,让她赶紧把脸擦干净。   师椋鸣“哦”了一声,抽出湿巾,一边擦脸,一边趴在门缝边往外看。   门外尸体队伍离她们已经很近了,步伐一成不变,鞋底摩擦声干涩难听。   她看了一会儿,尸体们从门房外走过,似乎并没有察觉异常。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其中一具高个子尸体停了下来。   另外几具尸体也停了下来。   他们转动脑袋,四处张望,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异常,但又无法确定异常的来源。   那具酒糟鼻爱喝酒的尸体率先走出一步,脱离尸体队伍。   他正在靠近门房的位置,迈出第一步,随后是一步一步,逐渐接近她们躲藏的狭小房间。   师椋鸣在心里暗骂了声,门上倒是重新挂上了锁,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防住这怪异的死人。   那人走得近了,却并没有伸手尝试推门,而是缓慢地俯下身,眼睛凑近门缝——   师椋鸣往侧面闪开,灵猫背对着她在桌前不知道忙活什么。   她伸手拉住灵猫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灵猫回头看她,目光带着疑惑,却意外地没有反抗,她没怎么使劲就把人拉了过来。   柔软的发丝拂过手臂,灵猫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呼吸轻微起伏,发出十分可爱的呼气吸气声。   师椋鸣心里毛茸茸的,拉着灵猫的手腕,莫名有些舍不得松开。   灵猫很大方,没有扯回自己的手,她干脆装糊涂,假装紧张忘了这事。   她扭头看向门缝,细窄的缝隙后贴着一之血红的浑浊眼球,昏沉阴暗的目光透过门缝在屋内环视一圈。   她们躲在房间角落的视野盲区里,灵猫明显也看到了那只浑浊的眼球,呼吸声变得更加轻缓。   师椋鸣安抚地紧了紧她的手腕,她没什么反应,想来应该是不需要安抚的。   那只眼球在门缝间盯了好几分钟,什么也没发现,悻悻消失在门后,拖拽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师椋鸣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发现握着灵猫手腕的手出了好些冷汗,手心湿漉漉的。   她悄悄地松开灵猫的手腕,眼神纯良望着人解释:“那个人是我们之前挂在二楼的尸体,不知道怎么回事活了过来。”   灵猫:“嗯。”   她问灵猫:“灵猫,你怎么在这里呀。”   灵猫说:“把纸给我。”   师椋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刚才扔给自己用来擦脸的湿巾,急忙从怀里取出来,体温烤得酒精湿巾热乎乎的,一整块递给她。   灵猫没有接过去,只是抽出两三张纸巾,叠在一起,往前走一步,离她更近一些。   师椋鸣明知故问:“你要干嘛,灵猫。”   灵猫不回答,拿着湿巾使劲往她脸上擦。   灵猫擦得好用力,两条眉毛认真地皱起,擦完还骂她一句:“笨死了。”   师椋鸣“嘿嘿”笑,对她说:“灵猫,你人真好。”   灵猫将用过的湿巾收起来,接着回答她刚才问的问题:“我来找遗漏的线索。”   师椋鸣问:“找到了吗?”   灵猫:“嗯。”   师椋鸣说:“那正好,我也找到了很重要的线索,差点被那群丫鬟打死。”   她礼让道:“你先说,然后我说,我们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灵猫沉默,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无语。   师椋鸣扯扯她的衣袖:“灵猫,你说说话呀。”   灵猫说:“彩竹日记的墨痕,可以用冰水祛除。”   师椋鸣问:“你祛除好了?”   灵猫:“嗯。”   师椋鸣:“那墨团底下写的是什么?”   灵猫说:“一个字。”   师椋鸣耐心地问:“什么字?”   灵猫摸出一张薄薄的纸片,递给她看,纸张打湿又晾干变得硬挺,上面写着一小段话,是她们之间看过的彩竹的日记。   其他字都没什么变化,只有那块墨团,浓重墨色变淡许多,露出底下盖着的原本的字。   一个半透明的“珠”字。   “花珠、雨珠、玉珠、彩珠。”   灵猫说:“还有明珠。”   师椋鸣:“彩竹这个死丫鬟知道还不告诉我们。”   灵猫问她:“你的线索是什么。”   师椋鸣:“我的线索......和你一样,我刚才其实也知道这个事了,明珠恐怕是个人,灵猫。”   灵猫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还挺简单的。”师椋鸣说,“刚才我不是在梳妆阁化妆吗?化完妆以后,那个叫珍竹的大丫鬟看起来挺高兴,我问她有没有饭,她说有,吩咐两个丫鬟去厨房取,喊她俩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喊成了青珠和静珠。”   她说:“我感觉这种失误很可疑,好端端的怎么会把两个人的名字都喊错?所以我就问她了,府上有没有叫明竹的丫鬟。”   “谁料她竟然大惊失色,恼羞成怒!呲牙咧嘴、张牙舞爪的就要扑上来杀我。”   师椋鸣说:“我和她殊死搏斗一番,成功逃出魔爪,不知道怎么搞的跑到了前厅这边来,然后就遇到你啦,灵猫。”   灵猫说她:“狗屎运。”   师椋鸣:“哼哼,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灵猫问她:“你觉得明珠是谁。”   师椋鸣说:“我有两个猜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灵猫:“讲。”   师椋鸣说:“叫明珠,肯定是女生,我们截止目前遇到戏份比较多的女生,有鸢儿、玉竹、王嬷嬷、黑竹、彩竹,还有那个关在偏僻院子里的奇怪女生。”   灵猫:“别啰嗦。”   “好吧好吧。”师椋鸣加快语速,但还是啰嗦,“王嬷嬷和黑竹都死了,彩竹有点太普通感觉不像什么关键人物,而玉竹一看就是鸢儿的......那啥,所以我的怀疑只剩下两个。”   “鸢儿和关在院子里的毁容女孩。”   灵猫皱眉:“鸢儿?”   师椋鸣说:“我好像没和你说,我第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桌上摆着的那份金刚经,其实就鸢儿抄的,好奇怪,好可疑,她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抄大小姐喜欢的佛教?”   灵猫说:“她喜欢季莺。”   师椋鸣啧啧道:“姐姐妹妹,好背德。”   师椋鸣说:“而且她是府上最小的女儿诶,会不会小名叫明珠啊?”   灵猫说:“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师椋鸣:“这是夸我的意思吗?”   灵猫说:“骂你。”   师椋鸣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的猜想疑点很多。   “可是鸢儿和大小姐的院子隔那么近,就隔着我的院子,大小姐想找她好像没多麻烦,或者和爹妈告状也行,嗯......”   她惋惜道:“好像不是这个答案。”   灵猫说:“本来就不该是。”   师椋鸣接着惋惜:“可是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姐姐妹妹,那个什么,好可惜,唉。”   灵猫说:“少看点电视剧。”   师椋鸣说:“好吧,那就只能是那个毁容的姑娘了。”   灵猫:“嗯。”   师椋鸣说:“但是她也很奇怪啊,明明同样住在后院,离得那么近,就几百米,而且她那屋子是从里面上的锁,她想开门就开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反而是外面的人没办法主动接近她,这是为什么?”   灵猫问:“你觉得为什么?”   师椋鸣说:“我不知道,她住在那种地方,偷偷摸摸的,她在躲着大小姐?”   她转念一想,又有点想不通,“可她得了肺痨,应该没多久可活了吧,为什么要躲着大小姐?难道她不喜欢大小姐,其实大小姐对她是霸王硬上弓?好那个啊。”   灵猫说:“有可能。”   师椋鸣问:“你也不知道吗?灵猫。”   灵猫说:“还不确定。”   师椋鸣:“你有猜测了。   灵猫点点头。   她凑过去套近乎地问:“你这个猜测的关键是什么?和我说说呗,我也要猜猜。”   灵猫侧过脸,躲开她过于黏糊的讨好,语气淡淡的和她说:“四个月前,张家和季家更改婚约。”   师椋鸣听不懂:“这两件事情有关联吗?”   灵猫看着她的脸,忽然说:“你长得很漂亮。”   师椋鸣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怎么突然夸起我来了。”   灵猫说:“没夸你,你的名字里没有鸟,不是两个字,和她们长得不像,但很漂亮。”   师椋鸣:“好熟悉的元素组成。”   灵猫说:“回想你看过的电视剧。”   师椋鸣沉思片刻,“我是替嫁的冤大头啊。”   灵猫:“嗯。”   师椋鸣头疼地在屋子里转了个圈,念念叨叨地说:“等一下,等一下,这个猜测的跨度太大了,二小姐是替嫁的冤大头?好像也有道理,其实鸢儿本来是二小姐,她住的地方,就是我一开始醒来的那栋绣楼,挨着大小姐,我应该不是季家的小孩,鸢儿现在住的院子是客院,给客人住的,所以她叫我们去她院子里住,因为这本来就是为客人准备的院子——”   “锵——”   屋外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镲响,从遥远的某一处飘来,随后立即跟上欢快灵动的唢呐声,其余乐器挨个加入演奏,锵锵嚓嚓吹打声连绵不绝。   师椋鸣很快听出这动静是怎么回事。   “灵猫,迎亲的队伍来了。”   灵猫问她:“你想知道真相,还是想现在就出去。”   师椋鸣问:“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灵猫说:“先去找季莺谈话,或者直接把明珠绑起来送到季莺身边。”   绑架明珠,师椋鸣听着十分心动,但感觉这样有点坏,而且太简单粗暴了,不够作死,没意思。   她回答道:“先找大小姐吧,大家和和气气坐下来谈清楚,万一她人很好奖励我们呢?”   灵猫:“少做点梦。” 第272章 深宅明珠(二十九) · 诡异的真相   师椋鸣和灵猫在震天响的敲锣打鼓声中出发, 前往二小姐院子寻找大小姐。   她们刚从前厅出门,就遇到一队巡查的尸体,五个人, 高矮胖瘦歪瓜裂枣的,好几个身体都不完整,在灯笼红光映照下两眼通红,满面血色。   师椋鸣猜想这大概是任许的手段, 借用涂满血液的纸灯笼扩大能力范围,操纵尸体和npc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巡查。   巡查的目标不用多想,自然是她和灵猫。   还好任许操纵的这些尸体不算特别聪明,动作迟缓,眼神也不好。   她和灵猫每次找个角落躲起来, 等他们离开后再出来, 从来没被他们发现过。   她隐约感觉任许似乎并不打算极端地置她们于死地, 这种程度的刁难,反而更像一种考验。   这个任许, 该不会想把她俩拉入她的犯罪团伙吧.......   可她和灵猫在现实里都不长这样啊......   现实的烦恼等回到现实再想, 她认真跟着灵猫一起玩躲猫猫游戏, 一路躲着巡查队伍,很快回到小姐们院子外的小路上。   这条路的原装灯笼被她们换过, 没再遇到巡查的队伍,鸢儿的院子里如今安静一片,师椋鸣凑到门口偷摸往里看了云集,绣楼门口地上还摆了件她逃跑时脱下来的大红色衣裳, 面上印着几个灰扑扑的鞋印子。   丫鬟们个个消失不见, 原本摆在院子里的嫁妆箱子也不见踪影, 灵猫对这个院子里的情况不感兴趣, 头也不回地从她身边走过。   她急忙追上去,两人来到第二个院子,是她最初居住的地方,不过当天下午就让给了大小姐。   她们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上上下下找遍了没找到大小姐的踪影。   她们把二楼也找了一圈,挂在房梁上的尸体也不见了,房梁上残留着一根根琴弦剐蹭木头的割痕,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屏风前矮桌还在,古琴没了,那只明黄色的蒲团也不见了。   大小姐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只剩下唯一一个没被搜过的院子,大小姐自己的院子。   她们从后门的连廊过去,院子里没有挂灯笼,桃树枯萎,落叶满地。   一直吵闹个不停的敲锣打鼓迎亲乐曲在她们进入院子的同时忽然停了。   安静只有一瞬间,院子角落里传来一阵悲伤的琴声,轻慢舒缓的旋律如同雨中飘零的浮萍,令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师椋鸣小声和灵猫说话:“这个声音好高雅,肯定是大小姐,鸢儿弹不出这么好听的曲子。”   灵猫偏头看她的眼睛。   她怪不好意思的,冲人眨眨眼,“怎么了?”   灵猫说:“过去看看。”   顺着琴声往前找去,她们来到院子一间偏僻的屋子门口。   她们昨天来过这里,在这间屋子里找到了居住的痕迹,而那人会弹琴,枕头上留下了和大小姐一样的香味。   那时候师椋鸣不太理解大小姐为什么住在下人居住的破烂小屋里,现在拼凑出个大概的真相后才终于明白,恐怕这间屋子就是明珠曾经的住所。   想不到大小姐竟是如此这般的痴情人物,她以为玉竹就已经令人震惊,而这样的痴情种在这个异境里竟然还有第二个。   原来这是个爱情主题的副本。   悲伤的琴声连绵不绝,清风扫动落叶,轻轻拂过她的脚面。   她没穿鞋,只穿了双白色袜子,还好大户人家全府上下铺高级地砖,地面光滑冰凉,一点也不硌脚。   灵猫站在台阶下,静静地听琴,她蹑手蹑脚走上台阶,从透过薄薄如纱的劣质窗户纸往里看。   屋里点了一根洁白的蜡烛,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普通蜡烛发出的普通烛光,星点的光芒随琴音轻晃。   朦胧薄纸后,纤柔美丽的女人坐在简陋琴桌前,侧对着窗户轻轻抚琴。   她脸上没有面纱,轻轻闭着眼,皮肤白皙无暇,乌黑的浓密睫毛沾湿晶莹眼泪,脆弱柔美,惹人怜惜。   然而一道触目惊心的恐怖疤痕横亘在她脸上,从眼下弯曲蔓延到下颌处,如同山谷之间蜿蜒曲折的裂隙,破坏了这张媲美艺术品的美丽脸蛋。   师椋鸣一时震撼不已。   为什么?   怎么可能??   大小姐也毁容了???   原来她那块挡在脸前的面纱,并不是为了遮掩失明的眼睛,其实是为了遮掩毁容的脸?   她竟然毁容了???   明珠脸上有刀割的伤痕,季莺也有,丫鬟小姐皆是毁容人士,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巧合。   身边挤过来一个散发着冷冰冰的香香家伙,灵猫站在她身后侧,呼吸像一阵阵凉风扑在她颈后。   她往边上挪了挪,为灵猫让出位置。   灵猫眼睛贴在窗户纸上看,几秒后直起身,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她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屋内悲伤的琴声演奏到幽怨之处,戛然而止。   屋内残余琴弦低沉的嗡鸣,四周忽然寂静得可怕,门窗缝隙间飘出丝丝阴凉的冷风。   莺儿大小姐冰凉的嗓音随着凉风飘了出来。   “谁在外面?”   师椋鸣没有回答,灵猫也很安静,此时的大小姐和往常有些不同。   连温柔的伪装都懒得维持,脸上的面纱卸下,她们见到了对方的真面目,若是被逮到,说不定会死。   师椋鸣拉着灵猫,弯腰偷偷溜下台阶。   身后传来摸索着向外走的磕碰磨蹭声,门板相撞,咣咣作响。   师椋鸣和灵猫从后门溜了出去,躲在角落里看着莺儿大小姐站在门口,脸上重新戴好了面纱,微微仰头面朝天空。   她看不见,不知道今天血红的天空之上并没有太阳,也不知道自己苦苦寻找的明珠,其实就在几百米外的某间破旧小屋里。   悲伤的琴声在师椋鸣脑海中回想,她渐渐生出几分淡淡的忧伤,伴随着情爱的多是纠结与痛苦,她也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为可怜的莺儿大小姐感到几分心酸。   莺儿大小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扶着门框缓慢地挪回室内,门“咣当”一声重新关上,师椋鸣松了一口气。   她扭头问灵猫:“你看到了吗?灵猫。”   灵猫:“嗯。”   师椋鸣说:“大小姐长得好好看啊。”   灵猫抬头看向她,眼神凉飕飕。   她急忙改口道:“不是,我想说的其实是,那么好看的大小姐怎么也毁容了啊?那么好看的脸,放在现代都可以上保险了。”   “除了好看。”灵猫语气不善地问,“你还看出了什么。”   师椋鸣:“呃......”   灵猫凶道:“想不出来就去死。”   师椋鸣急忙道:“我马上想出来了,马上。”   她慌张地认真思考,大小姐刚才那副样子还有什么不对劲。   弹琴的姿势、动作、神态、表情,她一一回想,全部正常。   衣着打扮同样不见异常。   唯一与平常不同的是她未戴面纱时露出的那张脸。   扭曲的刀痕割得很深,在左脸一侧,和明珠脸上那堆密密麻麻的刀痕不同,她脸上只有这一条疤痕,又长又深,横在中间十分突兀。   左脸一侧.......弯曲的刀痕......   正常的刀痕总是细长笔直,完整一条,毫不拖泥带水,并不会像她脸上那条一样弯弯曲曲,如同雨后浑身鼓鼓囊囊的粗壮蚯蚓。   这样的痕迹只有一种可能。   她脸颊受伤时,行凶那人握刀的手在抖,并且割肉的动作断断续续,时停时行。   为什么发抖?   伤痕在左侧脸颊,对应的是左手的位置,左手不是大众惯用手,人在受伤时会克制不住地疼得发抖。   一个荒谬的答案渐渐浮出脑海。   灵猫喊她:“臭狗。”   师椋鸣:“干嘛.......坏猫,我的绰号越来越多了。”   灵猫催促:“说话。”   “好好,我已经知道了。”师椋鸣说,“莺儿小姐脸上那道伤,其实是她自己弄的,对吧?”   灵猫沉默少许,点头“嗯”了一下。   师椋鸣疑惑:“她为什么连自己也整?这么狠吗,好变态。”   灵猫问她:“你觉得为什么?”   师椋鸣说:“我想不出来,因为某一次她和明珠吵架,气急上头,自残威胁明珠心疼她?”   灵猫皱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师椋鸣老实巴交:“狗血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灵猫说:“少看点。”   师椋鸣逆来顺受应下,好奇问她:“所以大小姐自残正儿八经的原因是什么?”   灵猫说:“婚约。”   师椋鸣疑惑:“婚约?”   灵猫和她解释:“四五个月前,婚约取消,临时换成一个漂亮的冤大头,就是你。”   师椋鸣对她眨眨眼,她无动于衷,继续往下说。   “而季莺脸上的伤从愈合情况来看,差不多也在这段时间内,因此不难推测出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婚约将近,而她不愿意嫁人,对方或许看上了她的美貌,于是她便亲手毁去这份美貌。   师椋鸣认真思考,点头道:“有道理。”   “那旁边院子里关着的明珠呢?她也是自残,还是受奸人陷害?”   “不知道。”灵猫一本正经道,“这是一个情感问题。”   情感问题?   灵猫问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师椋鸣:“什么?”   灵猫说:“你喜欢一个人,她突然毁容,因此伤心不已,终日以泪洗面。”   灵猫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再次问她:“你会怎么做。”   师椋鸣也看着她的眼睛,脑子里神经好像都捋直了,一时间想不出半点甜言蜜语,吞吞吐吐地回答。   “如果是我,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安慰她,外貌只是一个人的外表,其实她有更加珍贵的心灵,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她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灵猫。”   灵猫说:“已经很好听了。”   灵猫说她:“你是正常人。”   师椋鸣配合地做出欣喜的表情:“哇,我是正常人。”   灵猫说:“明珠可能不正常。”   师椋鸣好奇:“她哪里不正常?”   灵猫吩咐道:“去把她绑过来。”   师椋鸣:“收到。”   灵猫虽然命令她去办事,但还是跟着她一起,两人从院子后门出发,没走两步就来到了明珠躲藏的小屋门口。   远处传来飘渺轻慢的琴声,师椋鸣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在明珠这座院子里能够听到莺儿小姐弹琴的声音。   院子里挂着红灯笼,她们在血红烛光映照下来到小屋门口,一左一右候在门边,准备动手。   屋内传来微弱的痛苦呜咽声,伴随着难以遏制的低咳。   里面的人是明珠,她在哭,好像在忍疼。   这是什么情况......   她顿时心生犹疑,不知该不该破门而入将人绑走。   她到现在还是搞不懂这个明珠的想法。   她就要死了,却躲藏在偏僻的小院里,不肯面对莺儿大小姐。   因为莺儿大小姐平日里对她不好,总是虐待她,却对莺儿大小姐又恨又怕,脸上的伤也是因为莺儿大小姐因自己毁容,心生怨怼,所以对与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下手,一刀刀细细地折磨对方,以此缓解心头怨恨?   师椋鸣不觉得莺儿大小姐是这样的人,她连杀人都用毒,给人留了全尸,如果是真的以折磨人为乐的那种变态,那些尸体不可能完整留下来。   但要说意外的话,好像不太可能,如果是相同的烧伤,那还能解释为一同遭遇火灾。   但这可是刀伤,而且莺儿小姐脸上的伤,是她自己割破的。   难道说......   师椋鸣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明珠脸上的伤,也是她自己弄的?   她想到灵猫刚才问她的问题。   如果她喜欢的人突然毁容,自怨自艾,终日以泪洗面,她会怎么做?   正常人必然是安慰、陪伴、不离不弃。   可如果这人不正常呢?   毕竟她俩的微缩版,鸢儿和玉竹,主仆两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变态,并且玉竹的变态甚至更上一层楼。   由此可得,在已知莺儿同为不正常人士的前提下,明珠是个变态的可能性至少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师椋鸣感觉自己似乎窥察到了真相。   虽然这份真相的逻辑似乎十分奇怪。   她看向灵猫,灵猫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与她对视。   她指了指门口,又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握在手里,往自己脸上划拉。   意思就是屋子里的明珠也是自己弄伤的脸。   灵猫静静看着她比划,待她猴子似的重复两三遍后,轻轻点头。   她停下动作,用研究所规定的手势比划,‘现在怎么办?’   灵猫没有正面回答,对她做了个“准备”的手势,下一秒便抬脚猛地踹门。   “砰!”的一声巨响,挂在门后的门锁都被踹得四分五裂飞出去,两扇门板轰然敞开。   门后是一间简陋的屋子,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把制作精美的古琴,由一整块坚实的老梧桐木雕成,漆面光滑明亮,与莺儿小姐手中那把简陋的古琴形成鲜明对比。   明珠席地坐在矮桌前,依旧戴着那顶钩织粗糙的毛线帽,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捂住右眼,鲜血淅淅沥沥从她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间滴落,沿着琴面弯曲的弧度滑到桌上。   她疼得浑身发抖,在师椋鸣和灵猫破门而入的同时咬牙忍住了所有的呜咽哀泣声。   她缓慢转过脸来,另一个尚且完好的眼睛含满泪水,沉静地看向她们。   她眼中的痛苦并不算多,更多的期待与兴奋。   可这并不符合常理,师椋鸣感到浓浓的诡异,后背一阵发寒。   明珠什么也没说,扯起嘴角,对她们露出一个凄苦的微笑,缓慢松开捂着眼睛的那只手,合不拢的眼睛里是一颗破损的眼球,一根粗长的钢针插在眼球正中央。   就像插在雪糕上的冰棍,她这只眼睛受伤严重,已经瞎了。   鲜红的血液从眼眶流出,在她脸上划出一道可怖的血痕。   她忽然抬手,握住眼球里那根粗针,“噗嗤”一声,她竟重新把针拔了出来。   师椋鸣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下意识扑过去想要阻拦。   “别!”   又是“噗嗤”一声,她用力将钢针插入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鲜血喷溅而出,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道疼痛的闷哼,随后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额角布满冷汗,伏在琴面上难以呼吸地大口喘气,折腾好一阵才慢慢地缓了过来。   她闭着眼睛,眼下是两道殷红的痕迹,嗓音沙哑对两人说:“出去.......”   【作者有话说】   小猫严肃学习中...... 第273章 深宅明珠(三十) · 《深宅明珠》完   如果说进门之前师椋鸣还只是怀疑, 明珠恐怕是个变态。   那么在灵猫破门,她们进入屋内,亲眼目睹明珠自己戳瞎自己眼睛后, 她立刻十二万分地确定,这个明珠就是个变态。   正常人怎么可能对自己做出这种事???   她带着疑问询问无力伏在琴桌上的明珠,“你这又是何苦呢?”   明珠说:“我就要死了。”   师椋鸣说:“不要说这种晦气话。”   明珠说:“我想试试她的感受。”   师椋鸣:“啊?”   明珠说:“你们还不离开,会染上我身上的病, 会死。”   师椋鸣说:“没事,我们是外星人,不怕这个。”   明珠轻微地皱了一下眉,没与她深究,低低咳嗽一阵, 接着问:“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师椋鸣说:“我们在找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明珠说:“我叫月儿, 本是琴坊一名乐伎,后被卖至季府, 明珠是她为我取的名字。”   灵猫忽然插进来说:“我要听琴, 弹给我听。”   明珠沉默, 低垂着脸,师椋鸣警惕地往后退, 却听见她很轻地笑了一声。   “好啊。”她语气轻快,因为受伤与疼痛,嗓音残余几分颤抖,“你想听什么?”   灵猫说:“《高山流水》《阳关三叠》, 先弹这两首, 还有《梅花三弄》。”   明珠轻轻点头, 抬手抚琴, 摸索着拨动琴弦。   这是她第一次以盲人的身份弹奏古琴,一开始弹得不算特别流畅,不过每一次拨弦抚弄都无比熟稔,弹奏出清朗明媚的好听琴声。   她与莺儿小姐的风格截然不同,相比之下,莺儿小姐的琴音更加柔婉,不管是什么样的曲子,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幽怨哀情。   明珠的琴声更能让人感到心情愉悦,明快的音符仿佛跃出水面的自由小鱼,世界广阔无垠,未来令人期待,她奏出的旋律充满希望。   现实的悲剧在她的演奏之下显得更加讽刺。   眼眶内流出的血还没止住,第一首曲子弹完,她的双手已经沾满自己的血,琴弦由于血液的沁润变得湿润滑腻,乐曲旋律逐渐走调,琴声呕哑嘲哳。   灵猫说:“够了,我不想听了。”   明珠停了下来,双手按在琴面上,止住琴弦的微颤。   灵猫说:“我们要带你去见季莺,你想自己走着过去,还是被我们绑着过去。”   师椋鸣闻言惊骇地扭头望向她。   这个灵猫怎么这么霸道?!   明珠似乎也是个逆来顺受的古怪家伙,竟然乖乖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没力气了,可以扶着我吗?”   灵猫说:“可以。”   两人竟然就这么达成了友好的协议,灵猫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扯起来,抬起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架着她往门外走。   事情发展得迅速又诡异,师椋鸣跟在灵猫身边,帮忙扶着明珠另一边胳膊。   明珠很瘦,胳膊上没什么肉,身体裸露皮肤上有不少陈年旧伤,藏在衣服底下的其他位置应该还有更多伤。   她体温很高,两颊发红,明显在发烧,脑袋无力地搭在灵猫肩头,呼吸浅弱,出气多进气少。   师椋鸣怕她死在前往大小姐院子的路上,狗血剧里都这么演,不放心地频频转头观察她的情况,很快发现新的变化。   她们刚出门,院子里的灯笼光照在明珠身上,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脸部肌肉一阵一阵鼓起,身体急剧颤抖,仿佛一只即将变异的怪物。   灵猫皱着眉观察她的变化,另一只手里已经握着一把形制普通的匕首。   搞不好她俩马上就要打起来。   师椋鸣急忙脱下自己最外层的衣服,是一件红色的短衣,红色的布料阻挡红色的光,她将衣服盖到明珠身上,牵扯着衣角仔仔细细将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遮住。   明珠身体的颤抖渐渐停了下来,师椋鸣问她:“好些了?”   明珠躲在她的喜服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红色的衣服盖住脑袋,就像新娘子盖着的头纱。   师椋鸣莫名觉得这造型竟然有那么几分应景,她和灵猫就是送亲的小丫鬟,将盖着红罩头的明珠送回季莺身边。   希望到时候莺儿大小姐见到明珠这副伤痕累累的残破模样不要生气,千万不要误会,是她和灵猫干的坏事。   她和灵猫这次真的是好人啊.......   短短几百米距离,就算带一个虚弱的明珠,她们也只花了五分钟不到。   从后门进入大小姐院子,角落里那间屋子房门紧闭,不再传出琴声。   周遭安静无比,明珠的身体渐渐又颤抖起来。   细碎的颤栗,和刚才将要变异的剧烈颤抖不大一样。   师椋鸣奇怪的掀起盖头看她什么情况,见她脸上竟然充满紧张与期待之色,又兴奋又害怕,轻咬嘴唇,闭着眼睫毛轻颤,含羞带怯,真如将要出嫁的新娘一般。   师椋鸣:“........”   灵猫低声和她说:“到门口了。”   明珠点了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还挺乖的。   灵猫又说:“我们帮你敲门,还是你自己敲?”   明珠想了想,缓慢地脱离两人的搀扶,半弯着腰爬上台阶,扶着门勉强地独自站立。   门上印下一个通红的血手印,但她已经看不见了。   她屈起手指,正要敲门,指节尚未碰到门板,门却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季莺沉默地站在门后,脸上没戴面纱,脸色森冷,周身萦绕着阴寒的怒气。   明珠小声唤她:“小姐。”   季莺沉声问她:“你去哪儿了?”   明珠呜咽着颤抖,季莺面对她好似变了个人,原本的柔婉娴雅荡然无存,十分粗暴地扯住她的衣袖,用力将她拉进门后。   明珠本就身体虚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被她这么一扯,脚下站不住,直直地往屋内栽倒。   季莺眼盲多年,对身体接触十分敏感,明珠还未摔到地上,她便察觉不对,伸手一揽,让其倒向自己,靠在胸前。   “你已经病成这样了?”   她试着伸手触摸明珠的额头,却摸到盖在对方头顶的红盖头。   “这是什么?”   明珠伏在她胸前低低地哭泣,她伸手揭开红盖头,稍微温柔了一些,摸向明珠的发顶,摸到毛线帽子,低声说了句:“你还戴着它。”   明珠说:“小姐亲手织的帽子,是明珠的宝贝。”   季莺应了一声,隔着帽子轻轻地抚摸她的脑袋,动作十分温柔,哄小狗似的。   师椋鸣站在门口看到这里,悄悄扭头偷瞄灵猫一眼。   灵猫看得很认真,眼中带着几分思索,简直就像课堂上认真学习的三好学生。   她莫名其妙感到一阵寒意,从后背脊柱爬上头顶。   只是这一会儿出神,屋内形势大变,季莺垂着双手站在琴桌边,明珠扯住她的衣袖仰头放声大哭。   两人年纪都不大,季莺应该和师椋鸣差不多年纪,而明珠最多最多能有个十八九岁。   瘦弱的少女哭得像个失去了心爱之物的小孩,眼泪混着血液从眼眶中涌出,在她脸上留下两道浅红色的水痕。   季莺十分严厉地对她说:“不许哭,还未受罚便哭成这样,是想多领几分责罚?”   明珠渐渐止住哭泣,抽泣着安静下来。   她软声问季莺:“小姐,是什么责罚?”   “不急。”季莺说,“我谱了一首新曲,你先与我合奏。”   明珠嘴唇嚅嗫,犹豫却未开口。   季莺在琴桌前坐下,对她吩咐道:“谱子我写好放在床头,你去取来。”   明珠顺从地应了一声,摸索着走到床头。   她才刚瞎不久,不太适应什么都看不见摸黑前行,总是畏手畏脚,动作磨磨蹭蹭,反而导致更多的磕碰。   季莺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皱眉道:“你自己的房间找不到位置?”   明珠摸到枕头边的乐谱,低声回道说:“找到了,小姐。”   季莺冷声道:“赶紧过来。”   明珠摸索着回到她身边,脚尖踢到琴桌边的蒲团,蹲下身摸着蒲团小心坐下。   季莺说:“读谱。”   明珠跪坐在蒲团上,乐谱放在腿上,低头面对谱纸,眼眶中的鲜血“啪嗒”打在纸面上。   季莺说:“别哭了。”   明珠小声唤她:“小姐。”   季莺没有应声,只是稍微向她的方向侧了侧脸。   她看不见,不知道对方已经做出了回应,再次唤道:“小姐。”   季莺皱眉应了一声。   明珠轻声道:“我看不见了。”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季莺一动不动,静静地坐在琴桌前。   明珠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她的声音,又无法再用眼睛看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只能啜泣着喊她:“小姐.......”   季莺问:“你瞎了,还能不能弹琴?”   明珠说:“我看不见谱子。”   季莺说:“我弹给你听一遍,你要记住。”   明珠说:“我会记住的。”   琴桌上摆着一张琴,季莺却没有用,起身去衣柜里取出另一张琴,放在膝盖上搭着,拉起明珠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明珠折腾了一阵,哭得累了,眼皮已经有些撑不开,疲倦地靠在季莺肩膀上,脸上的血蹭在对方衣服上。   季莺没有骂她,就这么让她靠着,轻轻地弹起琴来。   琴声从门口飘出,钻进门外两人耳中。   这是一首柔和轻快的曲子,师椋鸣没有什么音乐天赋,但也能听出来这首曲子旋律融合了季莺与明珠两人不同的风格。   曲子并不长,只有正常曲子的一半,相同的旋律不同的调子前后追逐,交替着重复两遍,第二遍演奏到一半,音调骤然下降,戛然而止。   明珠疑惑地唤她:“小姐?”   季莺说:“结束了。”   “记住了吗?”   明珠脑袋靠在她的肩膀边,上下挪动,轻轻点头,“嗯。”   季莺从琴桌下摸出一把细长的裁纸刀,对她说:“把手给我。”   明珠向她伸出两只手,她摸来摸去,只摸走一只,裁纸刀刀尖朝下抵在五指指尖上,轻轻一划。   新鲜的血液从糊满血渍的指尖流出,明珠只是稍微缩了一下手,很快遏制住动作,温顺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季莺手中。   季莺松开她,紧接着在自己右手五指上也割了一道浅浅的伤。   她把刀和膝盖上的古琴放到一边,伸手摸向明珠的脸,手指摩挲着对方脸上一道道伤口,指尖湿润的血液擦除脸上已经干涸的血痕。   她似乎很满意,脸上泛起浅浅的笑意,手指缓慢滑向明珠受伤的眼睛,隔着合拢的眼皮,轻轻抚摸她的眼珠。   明珠吃疼瑟缩了下,季莺哄道:“别怕。”   明珠偏过脑袋,将脸埋进她胸前,静静缩在她怀里。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师椋鸣站得累了,在门口台阶前蹲下,又蹲了好一会儿,季莺总算想起来正事。   “来与我合奏。”她拉着明珠的手,放在琴弦上,“曲谱记住了么?”   明珠轻轻地“嗯”了一声,季莺首先拨动琴弦,弹奏高音部分。   而明珠晚一些进入旋律,弹奏低音部分,忽急忽缓追逐其后。   师椋鸣虽然搞不懂她们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弹琴,但蹲在门口听这好听的曲子,其实还挺享受的。   琴声起先清脆明亮,演奏一段以后,声音渐渐变得微弱。   可是很奇怪,一开始季莺为明珠演示的时候,并没有展现出降低拨弦力度的设计。   两人之后又一直在唧唧歪歪的谈情说爱,半点没有关于演奏技艺的探讨。   她俩怎么约好一起轻轻弹琴的?来自老艺术家的默契?   师椋鸣正疑惑着,忽然听到一声奇怪的闷响,明珠那稍缓的旋律戛然而止,停在本来定好的结尾前方一小段。   她抬头看去,见明珠栽倒在季莺怀里,双手无力地垂下,季莺单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正在弹曲子最后几个音符。   琴曲完毕,她单手按住琴面,止住琴弦震颤的杂音,低头脸朝向靠在怀里的明珠,她看不见,只能用手去摸。   明珠已如失去生命般一动不动,季莺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嘴角有发黑的淤血流下。   她哆嗦着手抚摸明珠的脸,一点一点往上挪动,摘掉明珠戴在头上的那顶毛线帽,放在明珠垂下的手中。   她弯下总是挺得笔直的腰,脑袋缓慢靠过去,脸颊抵着明珠的额头,感受着她逐渐消失的体温,平和地呼出一口气,渐渐没了呼吸。   眼前有白光浮现,师椋鸣这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   副本结束了。   灵猫已经抢先于她快步走入屋内,她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追上去。   白光尚未完全凝聚,她迈过门槛,刚一进屋便嗅到一股浓郁的苦杏仁味,甚至已经盖过了琴桌边两人身上传出来的血腥味。   灵猫在琴桌前蹲下,扇动空气,使用十分标准的扇闻法嗅闻琴面的气味。   师椋鸣凑过去,学着她的动作,扇风吸入空气,果然吸了一鼻子呛人的苦杏仁味。   “琴弦上有毒。”她恍然大悟,“难怪莺儿大小姐要把手指割破,一开始换琴弹。”   灵猫拧眉沉思。   眼前白光已经明亮如焰,师椋鸣最后看了眼琴桌边相拥而眠的两人,闭上眼睛,陷入另一个空间。   脑子里叮咚作响,她重新睁开眼,这一次依旧没有梦,她停留在朦胧的白光中,眼前跳出半透明的系统弹窗。   一束熟悉的电子烟花炸开——   “恭喜您!成功完成主线任务:物归原主。”   “任务描述:找出明珠,归还其主,感谢您的帮助。”   “获得奖励:技能【科学怪人的大分解术】”   师椋鸣关掉第一个弹窗,下一个弹窗紧接着跳出来。   “恭喜您!成功完成支线任务:肺痨时期的爱情。”   “任务描述:自私的明珠尝试通过极端的方式让季莺铭记自己,但这是不对的。”   “获得奖励:道具【答案之书】”   【作者有话说】   副本结束啦!发红包发红包!   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副本的,感觉是目前完成度最高的一个,伏笔基本上都收了回来,只有取消婚约那一段的铺垫,我几次尝试都没能写出来,一写到和男人有关的剧情我就会很浮躁。   不过其他的我都很满意!唯一有些困扰的地方就是最后揭露真相的时候,我在用小师的视角写出她的思考过程、让大家能够更轻松的明白真相,和直接让小师闷头干活,瞒着大家装一波大的,等出了副本之后再慢慢解释真相,这两种写法之间犹豫,那天犹豫了好久,好像还更新晚了,最后还是选择让小师和大家分享推理过程,好孩子不准藏私,感觉还不错,大家觉得呢?需不需要以后让她装得更糕手一点呀[抱大腿]   接下来要写的就是这本书的最后一个副本啦,这个副本我从去年还没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就开始构思了,嘻嘻嘻嘻[亲亲][亲亲][亲亲] 第274章 现实生活(六十四) · 不要乱学习   答案之书?   这名字听起来高级, 师椋鸣好奇地打开背包列表,翻出最新获得的道具,点开详情页。   “一本写满答案的空白书本, 虔诚捧起此书,内心默念疑问,答案自会显现。”   好像真的挺高级。   师椋鸣将这本书唤出来,双手捧着, 在心里默念:'我的小姨,师沧浪,现在在什么地方?'   书本自动翻页,翻得哗哗作响,翻到某一页空白时停下, 一行文字缓缓浮现。   “十分抱歉地通知您:本书知识库尚未收集此类问题答案。”   师椋鸣:“.......”   什么垃圾道具。   她正要将这本书收起来, 合拢书页, 发现书本顶部有一个小小的“偷窥”提示。   她选择偷窥,又一个半透明弹窗弹了出来。   “类别:消耗型道具(4/5)”。   “名称:答案之书(S)”。   “偷窥结果:知晓一切的神奇书本, 能够回答你想知道的任何问题, 不保证正确性, S级道具。”   师椋鸣不可思议地看向手里的垃圾书。   这玩意是S级道具???   这是她头一回鉴定出道具的等级,也是她第一次在【鉴定】进化为【偷窥】后对着技能使用。   她唤出另外几个道具, 一一尝试,发现居然还真是这样。   其他的道具也都浮现出了对应的等级。   【小猫的项圈】是F级,【万/能//钥//匙】是D级,【狗狗骨头】是B级, 【烈焰补充装置】是A级。   垃圾答案之书, 居然是她的第一个S级道具。   垃圾就是垃圾, 等级再高, 也改变不了它是个垃圾的事实。   师椋鸣愤怒地将所有道具收回背包,继续查阅第三个弹窗。   “恭喜您!成功完成支线任务:happy ending!”   “任务描述:双死也算好结局。”   “获得奖励:技能【操琴技】”   操琴技.......   听起来不是很高级,不会又是个鸡肋技能吧.......   她试着偷窥,很快浮现结果。   “类别:被动技能”。   “名称:操琴技(D)”   “功能:拥有此技能自动成为弹琴高手,什么琴都行,只要是琴。”   “偷窥结果:操琴,意指静坐琴桌前十指抚弄琴弦,与弹琴、抚琴、弄弦同义。”   谁问了,谁问了!!!   她又不是不会上网搜,谁需要这破技能和她解释操琴什么意思!   废物......废物......全都是废物。   技能和道具根本就是谎言,她过了这么多个副本,用得最多的道具是万/能/钥/匙,用得最多的技能是火,拿来当便携手电筒。   她看这操琴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愤愤关掉当前页面,查看最后一个弹窗。   “恭喜您!成功通关副本:【深宅明珠】(B),获得奖励:技能点【2】,资质点【5】,商城抽奖次数【5】。”   看见这段恭喜,她刚消下去的火气马上又冒了出来。   通关副本给的三种点数,除了技能点还有点用处,另外的资质点和抽奖次数,她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对应的使用方式。   资质点不能点在她自己的身体数值上,抽奖的商城还没开放,感觉像是还没开发好。   而且说起来,她已经收集了两块系统补丁,存放在她脑子里,但是一直没有别的动静,似乎还有缺失的碎片没找到,她得想办法收集更多。   她趁着在白光里有安全的时停空间,又掏出背包里的技能一一偷窥了一番。   【时间管理】B级,【背调鉴证】S级,【性质回溯】B级,【毒物免疫】F级,【鉴定/偷窥】A级,【操琴技】D级。   她前段时间还发现自己背包里离奇多出一个叫做【火】的技能,应该就是季询给的打火机化作的技能,她平时不怎么打开系统查看,连什么时候变的都不知道。   她把这个技能也偷窥一番,评出来的等级是C,令她大失所望。   她还以为这个技能挺厉害,能和【背调鉴证】一样,成为S级高等技能。   C级,还不如从没发挥过作用的【时间管理】和【性质回溯】。   整理到这里,她的技能栏只剩下最后两个技能。   这两个技能名字非常相似,其中一个是她刚刚才获得的最新技能。   她按照获得顺序一一偷窥。   第一个。   “类别:永久型技能”。   “名称:科学怪人的大缝合术(B)”。   “功能:顾名思义,将不同的技能效果缝合在一起,缝合前需要先拆分技能。”   “偷窥结果:科学怪人临死前将自己做成了两个技能,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   “类别:永久型技能”。   “名称:科学怪人的大分解术(B)”。   “功能:顾名思义,拆分技能。”   “偷窥结果:科学怪人临死前将自己做成了两个技能,这是第二个。”   好狠的科学怪人。   师椋鸣琢磨着技能描述的功能,看这技能的意思好像是得先用分解术分解技能,再将分解出来的碎片融合成一个新的技能?   难怪她最开始捣鼓半天一点反应没有,这竟然是一个组合技。   分解技能.....   她试着从技能栏里挑出几个用来分解的垃圾技能。   【背调鉴证】和【偷窥】必须留着,【毒物免疫】和【火】都挺有用的,也要留着。   这样挑挑拣拣算下来,就只剩下三个垃圾技能。   【时间管理】、【性质回溯】、【操琴技】。   其中性质回溯这个技能她记得还挺厉害的,在异境里那个叫王什么来着的核心手里,能够一次一次撤销死亡状态,甚至钩织出了一个致命的陷阱。   可惜这个技能落到她手里那是一点用也没有,她使用了一次分解术,眼前出现一个发光的白色虚线方框,中间有一个向上的箭头符号,神似某些网页里上传文件的ui界面。   她拖动【时间管理】的图标,放进发光的上传文件框里,方框充满白色光点。   加载几秒后,光点爆炸般散开,分散为十二个碎片。   这想必就是技能碎片了。   师椋鸣打开另一个缝合技能,这一次中间有两个虚线框,她拖动刚获得的技能碎片,放进去两个,选择最底下确认合成的按钮。   一阵闷响,框里冒出一阵虚拟的电子灰烟,一行白字浮现。   “相同属性碎片无法进行合成,请您另外选择。”   相同属性?   师椋鸣想了想,这段提示的意思应该是她不能用同一个技能分解出的碎片进行合成?   还挺严谨,这破玩意。   她纠结一阵,按照之前的操作,把【操琴术】也给分解了。   【操琴术】分解出来是浅黄色的碎片,颜色很淡,一共十块碎片,比【性质回溯】少了两块。   她在合成框一左一右分别放入【时间管理】碎片和【操琴术】碎片,选择合成——   又是一股浓烟冒了出来,新的文字浮现。   “属性冲撞,无法进行合成,请您另外选择。”   师椋鸣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将最后一个【性质回溯】分解为技能碎片。   时间管理、性质回溯,这两件东西组合在一起,好像可以合成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将两个技能碎片放进去,选择合成,一道堪称光污染的混合白光亮起,旋转混合一阵,蹦出来一个巨大的弹窗。   “很遗憾!合成失败!”   师椋鸣:“........”   这系统到底是哪个二货开发的?   上传框空了下来,原本两块碎片消失不见,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技能都分解了,她也只能继续填充碎片。   第二次,依旧是“很遗憾!合成失败!”   第三次,“很遗憾!合成失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全是合成失败。   师椋鸣麻木地往里填充碎片,填到最后两块,第十二次,眼前忽然亮起一阵不同往常的耀眼彩光。   光芒色彩变换,最后定格成一道浅蓝色的光团。   “恭喜您!成功合成技能【时间回溯】!”   时间回溯......时间回溯......   师椋鸣整个人瞬间清醒,揉揉眼睛,定睛一看,通知弹窗自动关闭,她的技能栏多出一个浅蓝色罗马文字组成的技能图标,底下写着【时间回溯】四个字。   她立即对其使用偷窥。   “类别:一次性技能(未知)”。   “名称:时间回溯(S)”。   “功能:意外总是先来一步?不要着急,也许你可以试试这个!”   “偷窥结果:此技能具有极强的危害性与不确定性,请务必珍惜生命,谨慎使用。”   师椋鸣看完所有的偷窥结果,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   此乃何物??   S级时间回溯???   难道说她可以调转时间,回到过去?   她满心激动,尝试着使用这个技能,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翻来覆去地尝试、探究,没能找出对应的使用方法。   这是个有次数限制的技能,可是具体限制数量是多少,又没有写在类别后面,括号里写的是未知。   她在白光里待了太久,就算没有主动离开的想法,白光也渐渐开始溃散。   她关掉偷窥结果,正打算闭上眼睛准备回到现实,余光不经意往边上一瞥,瞥见技能栏侧面出现了一个“升级技能”的选项。   她点进这个选项,进入一个新的页面,左右出两个长条框,左边放着她拥有的一些技能,右边放着她还剩下的十块【操琴技】碎片。   可以升级的技能,分别有【火】和【毒物免疫】。   S级的【时间回溯】和【背调鉴证】不允许升级,不知道是因为技能特性还是等级已经达到限制。   她本打算再试试升级技能是个什么效果,然而白光已经散尽,她回到了现实。   山底凉风吹过,带走身上的热意,她忽然想起现实中的情况。   究极坏女人任许,或许会和她们一起出来。   她急忙关掉系统,目光聚焦,穿黑色衣服戴黑色口罩黑色鸭舌帽的S级尊贵嘉宾站在她跟前,一双圆圆的浅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眸色十分冷淡,但又实在可爱。   师椋鸣伸手拉拉她的衣袖,警惕地左右张望,四周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异境里其他人全死了,之前那些信了任许鬼话来送死的人一个也没活下来。   任许也不在?   “她不在这里。”S级嘉宾嗓音冰冰凉凉的,“先回去。”   师椋鸣“哦”了一声,现在不是一个聊天的好时机,她安静地与S级嘉宾一起顺着上坡路走出墓园大门。   道路两边依旧空无一人,好几分钟才驶过一辆汽车,刮起一阵带着汽车尾气味的臭风,一刻不停留。   时间还在下午,阳光明媚,驱散了在异境中沾染上的一身阴冷。   她们进入地铁站,依旧没见到任许的影子。   师椋鸣跟着S级嘉宾坐地铁,下午人不多,两人一路都有座位,两次转车后,她们在某一十分熟悉的站点下车,沿着十分熟悉的道路离开地铁站,来吃十分熟悉的,研究所大门口。   师椋鸣问:“领导,我们这是要干嘛?”   S级嘉宾摘下口罩,扭头看她。   “哈喽。”师椋鸣和她打招呼,“符泠,好久不见。”   符泠眉眼冷淡,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常一样,小猫似的直勾勾盯着她看。   师椋鸣问她:“我们来研究所,是要马上写报告汇报工作吗?”   符泠说:“训练。”   师椋鸣:“啊......今天还练啊。”   符泠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问的意思是,今日难道是什么特殊日子竟敢不锻炼。   而师椋鸣第一时间领会到的意思却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立刻回答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符泠。”   符泠静静地凝视着她。   师椋鸣:“......今天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符泠问她:“工作日该做什么?”   师椋鸣乖乖地回答:“应该训练。”   她拧起眉,十分认真地说:“铁不锻炼不成钢,人不运动不健康,我要锻炼,我要运动。”   符泠满意地点头。   “进去。”   师椋鸣听话地走进大门,符泠跟在她身边,拿出手机分别看异眼和螃蟹两个App的通报。   路上师椋鸣已经看过了,所有App都没有关于这次异境的通报,不过她的进度值悄悄地涨了三千多点,算下来死在异境里的普通人有三十多个。   两人进入综合大楼的电梯,符泠收起手机,刷卡按电梯,看着光洁如镜的电梯墙壁,与身后的师椋鸣对视。   “你写报告。”   师椋鸣:“好。”   符泠问:“知道该怎么写吗?”   师椋鸣想了想,“差不多都知道了,但是还有一点搞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我想错了。”   符泠:“哪一点。   师椋鸣压低声音问她:“那个明珠明明快死了,为什么非要躲起来一个人吃苦,不愿意待在大小姐身边啊?她不是很喜欢大小姐吗?”   符泠问她:“你觉得为什么。”   师椋鸣说:“我有两个猜测。”   “一是明珠生物知识薄弱,以为自己生病,会传染大小姐这个无症状感染者,所以坚决地和她保持距离。”   “不过这个解释有点说不通,毕竟大小姐身边一直以来应该都不缺染病的下人。”   符泠问:“二是什么。”   师椋鸣说:“二是明珠这个家伙,有什么变态的小心思?我不知道,有点想不明白,她是用这种方式惩罚大小姐吗?”   过于荒谬的猜测,她说出来都怕符泠又叫她少看点电视剧。   谁料符泠竟然点了一下头。   “叮——”   电梯到达,她们并肩走出电梯,符泠声线清冷,语调不急不缓。   “你喜欢一个人,那个人遭遇一些事情,可能死了,可能没死,你会怎么想?”   师椋鸣转头看她,不确定问:“你在问我吗,符泠。”   符泠:“嗯,问你。”   师椋鸣想了想那副画面,心脏泛起丝丝的疼。   “我没有看到吗?”   符泠说:“你没看到。”   师椋鸣说:“那我会相信她还没死,只要没有亲眼看到,我不会相信她已经死了。”   符泠说:“明珠也是你这种想法。”   师椋鸣怔了怔,思考一阵,发现她说得十分有道理。   明珠和她有着相同的想法,只不过那个将死的爱人是明珠自己。   师椋鸣说:“她清楚自己得了肺痨就已经活不了多久,不愿意死后被季莺遗忘,所以早早离开对方,躲在其他院子里等死,她的想法是这样?”   符泠:“嗯。”   师椋鸣:“好变态啊。”   她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她微微低头,看着符泠,问她:“这么变态的想法,符泠,你怎么这么清楚?”   符泠微微仰头,与她对视,眼神澄澈清凉,像两块浅色的白玉。   “我已经学懂了。”   好可爱。   师椋鸣按捺住心中的悸动,下意识放轻声音问她:“学懂了什么?”   符泠:“季鸢和玉竹的爱情,季莺和明珠的爱情,变态的爱情。”   师椋鸣:“不要学这个啊!” 第275章 现实生活(六十五) · 生日快乐   师椋鸣在符泠的严格监督下, 补上了之前为了跟踪任许逃掉的体能训练。   下午五点半,训练结束,两人下楼去食堂吃饭, 在食堂门口遇见了余幽。   从师椋鸣的视野来看,余幽头顶上有个偷窥按钮,这一路上她遇到的所有知道名字的人都有,其他同事她没好意思偷窥, 不过余幽就没必要顾虑这些了。   她十分好奇,对着余幽使用偷窥技能。   弹窗跳出,文字浮现。   “一个A级用户。”   师椋鸣:“......”   她依稀发现这一行字后面还跟着一行白色马赛克,发出浅浅的白光,不知道遮了个什么, 啥都看不出来。   就在她偷窥的这几秒, 余幽向她们走过来。   她刚买完饭, 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单手玩手机低头从两人身边走过, 过了两秒, 二愣子似的歪着脑袋绕回来看她俩。   师椋鸣和她挥挥手, “哈喽,余老师。”   余幽不可思议问:“你俩怎么还在这儿?”   师椋鸣说:“我们已经回来了, 余老师。”   余幽:“回来了?从哪儿回来了?异境里?”   师椋鸣:“是啊是啊。”   余幽颇为心虚地喵一眼符泠。   符泠什么也没说,反倒是师椋鸣像个替舌的小丫鬟,主动凑上去问她。   “余老师,你骗我, 符泠根本没有接受你的卧底任务。”   余幽心虚得眼珠子咕噜乱转, 师椋鸣在旁边嘀嘀咕咕地唠叨。   “身为领导怎么可以骗人呢?余老师, 亏我那么信任你, 我还真以为符泠已经答应了你,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殊途同归嘛。”余幽说,“现在小泠不也是你的搭档了么?”   话虽然这么说,但师椋鸣还是对自己上当受骗一事耿耿于怀,扯着余幽絮叨半天。   余幽大叫:“好了好了,我错了!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唠叨。”   师椋鸣:“哼。”   余幽问她:“你俩是怎么一起进异境的?情况如何?螃蟹那边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   师椋鸣左右张望,食堂里人倒是不多,她拉着余幽在就餐区角落里坐下,又去取餐窗口买了两份饭,一份推给符泠,另一份留给自己。   正方形的合成木板桌,她和符泠坐在一边,余幽坐在对面,从打包袋里取出一盒饭,和她们一起吃。   “说吧,搞得这么正式,有什么大事?”   师椋鸣问:“余老师,你认识任许么?”   余幽愣了一下,“谁?”   师椋鸣说:“任许。”   余幽皱眉:“好耳熟的名字。”   师椋鸣帮她想:“通报上见到过?”   余幽摇摇头,“从没见过,我可以肯定她这名字没上过通报。”   她说着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几秒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越予冥的声音。   余幽说:“阿冥,帮我查查数据库,三个App都查一下,历史以来有没有通报过任许这个人。”   越予冥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响起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声。   几分钟后,她回答道:“研究所没有。”   又是几分钟,“螃蟹没有。”   “异眼也没有。”   余幽说:“都没这人?”   越予冥含糊地“嗯”了一声,随后发出一阵困扰的思索声。   “不对。”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古怪,“这个任许......是研究所的人。”   余幽扭头得意地对师椋鸣和符泠说:“看吧,我就说,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师椋鸣心中汗颜。   这个任许是研究所的人,那才是真的奇怪吧......   曾经的同事变成了对立组织的小头目,简直细思恐极。   越予冥说:“余幽。”   余幽低头对着手机应了一声,“哎?”   越予冥问:“你找这个人干什么?”   余幽说:“啾啾和小泠最近在异境里遇到了个人,和螃蟹有些关系。”   “可是......”越予冥的语气更加古怪,“这个人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余幽震惊出声:“死了?!”   越予冥说:“我查到了研究所为她发的讣告,后勤部四组组长,33岁,意外身亡。”   余幽问:“什么意外?”   越予冥说:“讣告上没说,只写了‘意外身亡’四个字。”   她说:“我发给你。”   余幽说:“你发群里,我们和啾啾小泠的四人群。”   越予冥应了一声,下一秒,师椋鸣手机弹出一条新的群聊信息。   群是之前搬家的时候余幽拉的,取名叫“相亲相爱好邻居”,平时基本上就她和余幽俩人话最多,叨叨叨的说个不停,越予冥偶尔会插进来随便聊聊,而符泠几乎从不发言,除非被人单独@出来,才不得已回上两句。   她打开手机,群里最新消息是一条链接,点击自动跳转研究所App,打开一条措辞严肃的黑白色新闻资讯。   七年前的新闻资讯,其实已经不能叫做新闻。   师椋鸣仔细看这份旧闻咨询,文字很少,差不多就是越予冥说的那些内容。   文字底下是一张黑白照片,她只粗略扫了一眼,便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照片上这人和她所认识的那个任许长得一模一样。   不仅是五官脸型样貌,就连发型和年龄都完全一致。   她看起来就三十出头的样子,眼角稍微有些细小的皱纹,皱着眉面对镜头,做出十分严厉的表情。   这人的神态表情倒是与她认识的那个任许有些不同。   她转头看向符泠,符泠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同样是越予冥刚才发来的讣告。   余幽问:“怎么样?是她吗?”   师椋鸣:“倒确实是她,但是.......”   余幽:“但是什么?”   师椋鸣说:“我们见到的她,和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完全没变化啊。”   余幽困惑地问:“这有什么问题?”   师椋鸣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电话那头越予冥直接说她:“傻货,人会变老,不可能一直保持不变。”   余幽说:“你俩看到的任许和照片完全一样啊?”   师椋鸣说:“完全一样。”   余幽大小眼看她:“她学了什么永葆青春的法子?”   师椋鸣说:“我看未必。”   余幽:“哦?我们啾啾有何高见呐?”   “高见说不上。”师椋鸣说,“但是这个事情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她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边吃边说:“等会儿我写份报告吧,余老师,报告说得清楚些。”   余幽欣慰地看着她:“我们啾啾真是长大了。”   师椋鸣:“哼。”   余幽问她:“哼唧什么?”   师椋鸣说:“你老用这种长辈的语气说我,占我便宜。”   余幽嘲笑她:“什么叫占你便宜,我本来就是你长辈好不好?小屁孩,才多大点,给我玩玩怎么了?”   师椋鸣:“哼。”   余幽说:“哼哼没用,小孩就是小孩。”   师椋鸣不搭理她了,扭扭身子往符泠身边蹭蹭,沉默地表达出讨厌她更喜欢符泠的幼稚宣言。   符泠用筷子戳戳盘子里的鸡蛋,和她说:“不想吃蛋黄。”   师椋鸣说:“那你把蛋白吃掉,蛋黄放我盘子里?”   符泠很轻地“嗯”了一声,戳了两下鸡蛋,没戳破,不耐烦地夹起鸡蛋,一整个丢进她的盘子里。   师椋鸣忍不住笑道:“干嘛,这么暴躁。”   符泠不悦地拧着眉,眼睛皱成月牙形,简直和生气小猫一模一样。   师椋鸣帮她把蛋白和蛋黄分离,将蛋白放回她的盘子里,很有耐心地哄哄:“不要生气了,大领导,小的给领导分好了。”   符泠将她分好的蛋白埋进饭里,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蛋黄,别过脑袋。   “嗯。”   余幽目瞪口呆:“你俩是不是太暧昧了。”   师椋鸣无辜道:“有吗?我在讨好领导嘛。”   余幽斜眼看她:“只是领导?”   师椋鸣含糊地应了声,心虚地低头看向符泠。   符泠已经吃掉了埋在饭里的蛋白和大半的米饭,埋着脑袋吃相安静又斯文。   师椋鸣一直盯着人看。   “快吃吧。”余幽说她,“瞧你没出息那样。”   她急忙回过神来,脸不自觉微微发烫,嘴硬道:“哪里,什么,不要瞎说。”   余幽冷哼。   师椋鸣埋头刨饭,借此遮掩滚烫的脸颊。   三人吃完饭,一起离开食堂,由于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同一楼层,余幽热情地提议要和她们一起回家。   师椋鸣不是很情愿,她想单独和符泠一起过生日,蛋糕快要送到家门口,要是不小心被余幽看到,肯定会问是怎么回事,听说是符泠的生日,必然会主动申请加入其中。   她没有任何立场拒绝,到时候两人的生日夜晚,就变成了四个人吵吵闹闹的派对时间。   太没意思了......   她站在通往车库的电梯门口,胡乱找借口和余幽说:“余老师,你和越姐先回去把,突然想起来我和符泠还有点事。”   余幽问:“你俩有啥事?”   师椋鸣说:“我们.......我们说好了,下班要去医疗基地探望我们捡的小姑娘,余老师你还有印象吗?七八岁,豆芽大小的一个小孩。”   余幽说:“我知道,那长尾巴的小狗孩,挺可爱的还,她现在怎么样了?”   师椋鸣说:“还不错,状况已经稳定下来,只是还不能稳定变成人,不太适合送进小学和普通小孩一块上学,打算让她继续住在医疗基地里,大家轮换着教她一些人类的知识。”   余幽说:“真不错啊,那你们去吧,我上楼去找阿冥。”   师椋鸣和她挥挥手:“余老师拜拜。”   和余幽分别,师椋鸣坐上符泠的副驾驶,符泠启动车子,开出车库后问她:“去医疗基地?”   师椋鸣说:“不去,飞飞这个点估计快睡了,今天不找她了,免得她玩一会儿玩兴奋晚上睡不着觉。”   她问符泠:“你呢?要去看看你的姐姐吗?今天是你的生日。”   符泠说:“我去过了。”   师椋鸣:“什么时候?”   符泠说:“早上。”   原来她今天早上将自己托付给余幽,一大早出门是探望姐姐去了。   师椋鸣“哦”了一声,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脑海中浮现符冽浑身血红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每次提起她,气氛总会变得格外凝重。   她有些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你和家里人说过了吗?生日不回家,你妈妈会不会觉得我们很不像话?”   符泠皱眉,“她管不着。”   “叮铃——”   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妈妈”。   师椋鸣说:“阿姨打电话来了,我帮你接吧?”   符泠:“嗯。”   师椋鸣紧张小心忐忑地接起电话,符云柔柔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喂?妹妹,晚饭吃了没有呀?有没有吃生日蛋糕?”   符泠握紧方向盘,耳根绯红,羞恼道:“不准这么喊我。”   她离手机有点远,符云没听清,“什么?小家伙叽咕说什么呢?”   师椋鸣十分尴尬地和符云打招呼,“阿姨好,电话在我手里,符泠在开车,她不太方便。”   符云惊讶地“呀”了一声,“小师你也在的呀。”   她说:“哎呀,我给忘了,小泠昨天说过,今年生日要和朋友一起过,不回家过,你瞧我这记性,又给忘了。”   竟然还有这事,原来符泠提前和家里请过假。   “朋友”师椋鸣宽慰道:“没事的,阿姨。”   符云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玩得开心,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师椋鸣忙应道:“好的,阿姨,我一定监督符泠早早睡觉。”   符云夸她乖孩子,挂断了电话。   师椋鸣放下手机,坐在副驾驶上,扭头看向符泠。   刚好这时遭遇红灯,她们停了下来。   符泠目视前方,非常专注地盯着红灯读秒。   师椋鸣张了张嘴,被她打断。   “闭嘴。”她凶巴巴地说,“不准说话。”   师椋鸣:“......我什么都没说呢,坏猫。”   符泠说:“不准说。”   师椋鸣:“好吧好吧,我闭嘴了。”   车程短暂,她只需要闭嘴几分钟,符泠把车停进小区车库里,她们从地下一层走出来,沿着小路往单元楼走去。   傍晚七点半,天已经暗了许多,路上不少吃完饭出门散步消食的普通居民,牵着狗或者小孩,说说笑笑从她们身边走过。   师椋鸣看到一只比格,长得和大校很像,但没有大校可爱。   她扭过脑袋追着那只大耳朵狗看,直到那狗扭着屁股拐过拐角,彻底看不见。   她气馁地转回来,哼哼地说:“我想大校了,还有小花。”   符泠说:“晚上把她们叫过来。”   师椋鸣急忙道:“不要!”   符泠转过脸看她,清泠的目光中透出淡淡的困惑。   师椋鸣直愣愣盯着她看,脑子短路般慢吞吞地说:“她们......她们不是小猫小狗,太吵了,而且现在时间不早了,她们住得离我们好远,好像小花明天早上有一场训练赛,下午有正式比赛,得好好休息,下次吧。”   符泠耐心地听她唠叨完,点点头,“好。”   两人进入单元楼,坐电梯上楼,往右拐来到家门口,地上放着一个方盒子。   符泠走在前面,正要拎起盒子看是什么东西,师椋鸣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冰凉的盒子抱进怀里。   符泠问:“什么东西。”   师椋鸣说:“没什么!你先......你先在外面等一等,我进去准备一番!”   符泠拧眉,“好幼稚。”   师椋鸣推着她转过身去,“很快很快,不要偷看,我喊你,你再进来。”   符泠不大情愿地“嗯”了一声,听见身后响起很轻的关门声,之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等了几分钟,身后响起开门声,有人小声喊她。   “符泠,符泠。”   她转过身,眼前跳出一个黑白色毛绒绒的东西。   是一只白色的毛绒小狗,背上骑着一只黑色的毛绒小猫。   小狗比小猫大一整圈,大概有一个单人枕头那么大,用绒毛柔软的编织毛线钩织而成,是一件十分用心的手工作品。   “生日快乐!”   师椋鸣从这毛绒玩偶背后跳出来,脸上笑容灿烂,语调清脆快乐。   “符泠今天二十岁啦!”   符泠伸手摸了摸她举在手里的毛绒玩偶,“这是什么?”   师椋鸣将玩偶塞进她怀里,“这是给你的礼物,因为不知道你更喜欢猫还是狗,所以就两个都弄上了,我自己织的,厉害吧?”   符泠摸摸小狗尾巴,“厉害。”   师椋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但又什么话都不说。   符泠问她:“不让我进去吗?”   “嗷嗷。”师椋鸣急忙让出门口,“请进!”   屋子里没有开灯,有一股奶油的清甜香味,客厅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双层的蛋糕,顶上点了十七根蜡烛,随着开门卷起的风微微闪烁。   师椋鸣在她身边唱很难听的生日歌,这个人真是五音不全,这么简单的歌也能唱得跑调。   她关上房门,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生日歌唱到尾声,师椋鸣拿出一支礼炮,“轰”的炸出满天的彩色纸条。   “今天是你的生日~”   她竟然又开始唱另外一首庆祝生日的歌。   符泠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她困惑地哼唧了声,符泠说:“好了,可以了,我生日很快乐。”   她像往常那样,给出简单的指令:“切蛋糕。”   师椋鸣立马充满斗志,坐直身体,“好!切蛋糕!” 第276章 现实生活(六十六) · 糟糕的姿势   师椋鸣半跪在茶几前切蛋糕, 已经吹灭的十七根蜡烛被她拔出来放在一边盘子里。   她切好一份,双手捧着递给符泠,依旧保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 而符泠坐在沙发上,低眼望过来,师椋鸣离她很近,脑袋就靠在她的大腿旁边。   两人都在这一瞬间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有些糟糕的体态姿势。   师椋鸣慌慌张张撑着桌子站起来, 符泠往旁边挪了挪腿,侧过身体。   师椋鸣嗓子离奇发干,红着脸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符泠倒比她镇定许多,打量蛋糕一番,出声使唤她:“叉子。”   师椋鸣回过神, “哦哦, 我拿给你。”   她从放在茶几另一侧的蛋糕包装盒里取出两支银色金属材质的叉子, 这蛋糕很贵,送的配件也都十分高端大气上档次。   她把叉子递给符泠, 看着她挖起一勺奶油, 尝了一小口。   “好吃吗?”她小心地问。   符泠点点头。   她依旧盯着符泠看, 脑子里冒出一个邪恶的想法。   符泠对此浑然不觉,低头吃着蛋糕, 鼻尖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抬头去看,师椋鸣坐在她身边,歪着身子笑得蔫坏,伸过来的指尖沾着一小团白色奶油,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咔嚓”拍下一张照片, 低头看一眼拍好的照片, 变异似的叫唤开来。   “好可爱.....好......可爱。”   符泠皱眉,“你拍了什么?”   师椋鸣脸红红的说:“你呀,灵猫。”   符泠说:“我不叫灵猫。”   师椋鸣喊她:“小猫。”   符泠眉头皱得更深,好像非常不高兴。   师椋鸣伸出手指,往她脸颊上点两个白色的小点。   “怎么了?”   符泠说:“好幼稚。”   师椋鸣哼哼,“你才二十岁,幼稚一点怎么了?老是绷着脸,年纪轻轻就变成小老太——”   她的念叨戛然而止,脸颊多出一团冰冰凉凉的东西,带着一股奶油甜香味。   她愣愣地抬眼,符泠正鼓着脸颊气乎乎地看着她,食指指尖残留白色的奶油,刚干完坏事,脸上表情难得有一份不自然。   “好坏的小猫。”师椋鸣扑上来还要玩,“竟然偷袭!”   符泠伸手抵住她的胸口,但没怎么使劲。   师椋鸣本来也只是叫唤着玩玩,却没想到踩在地上拖鞋“呲溜”一声,脚下打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倒,朝着符泠盖了下去。   事情发生得很快,等师椋鸣回过神来,情况已经变得非常诡异了。   符泠被她压在身下,单手按住她的胸口,轻颤着睫毛别过脸,对她露出白皙微红的脸颊,和被散乱发丝遮住大半的红红耳尖。   她们的腿交叠在一起,符泠右腿膝盖曲起,顶在她的小腹上,再往前一点是一块打翻的蛋糕,冰冰凉凉的夹在两人腹部中央。   师椋鸣手撑着沙发垫,呼吸粗重,定定看着符泠别过去的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清甜的奶油味如同融入空气中的旖旎催化剂,符泠的体温渐渐穿透衣物,紧紧贴着她的皮肤。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符泠散在脸边的头发。   符泠轻微动了一下,收起抵在她胸口的手,缓慢下滑,揪住她的衣角,为她带来一阵下垂的力度。   顺着这股力气稍微俯下身,她们能够离得更近。   可是......   顾虑与烦恼渐渐涌了上来,占据理智高地。   她翻了个身,忘记自己已经在沙发边缘,身体凌空,歪斜地栽倒在茶几与沙发的缝隙之间。   她顺势躺下,后背紧贴冰凉的地板,仰头望向天花板。   沙发边缘垂下一段柔软的黑发,发丝间缠着几条不久前礼炮炸开飘落满屋的彩带。   她怔怔地伸手去摸,刚要摸到,那截长发却迅速上移,划过她的掌心,消失在她眼前。   符泠坐了起来,发丝散乱,衣服也被打翻的蛋糕弄得一团糟,垂下目光,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她,眼角略微泛着一抹红。   师椋鸣:“符泠,我......”   符泠打断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洗澡。”   她说完不给师椋鸣一点挽留和解释的机会,绕过茶几,进入自己房间,拿上换洗衣物,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里。   浴室门很轻地关上,她从来很有礼貌,就算生气也不会摔门。   师椋鸣知道她在生气。   不只是因为自己冒冒失失弄脏了她的衣服。   她明白符泠想要的一切,可是像她这样的人,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好的资本,像她这样的人.....无父无母、无房无车、身无分文、朝不保夕,还带俩小孩.......   她这打印出来放在人民公园相亲角,都是无人问津甚至要被踩一脚的条件。   更何况她身上还有狗血剧高频出场的渐冻症致病基因。   她愤恨地咬牙切齿,这个死毛病,要是能早一点发现,只要在她们搬进宿舍之前,还没成为舍友,她都能想办法解决这段关系。   现如今装糊涂好像不管用了,符泠大概也已经彻底察觉她的手段,她再也不能装傻充愣,继续粘在符泠身边。   她原本以为她们能一直做好朋友的.......   浴室传来水声,注视天花板吊灯太久,师椋鸣感觉眼睛发酸,抬起手臂捂住眼睛,眼泪很自然地涌了出来。   她缩在沙发和茶几的角落偷偷哭了一会儿,抹掉眼泪挪开手臂时,浴室水声已经停下。   她坐起身往外看,浴室门敞开着,符泠的房间门紧紧关闭着,空气里一大股沐浴露和洗发水混合的湿润香味,蛋糕依旧放在桌上,里面的冰淇淋内陷已经融化,流了一桌。   她简单收拾了下客厅内的一片狼藉,扫干净地上的彩条,和蛋糕一起装进垃圾袋里,拎着出门扔垃圾。   这个小区的垃圾站点位不是很密集,两栋楼共用一个垃圾站,她们住的地方恰好离垃圾站最远,需要走将近一百米路过去。   平时垃圾也多是师椋鸣在扔,早上出门上班,符泠负责去开车,她扔完垃圾回来走两步刚好坐进车里。   一个多月的同居生活,她们磨合得非常好,几乎没有矛盾。   符泠很有教养,乖得令人惊讶,而她又是个养比格的忍人,符泠不管干什么,她都只会觉得可爱.......   回忆到这里,师椋鸣心中浮现淡淡的难过,她已经走到垃圾站,用力将垃圾甩进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重物落地声。   她走到垃圾站外面小路上,仰头望向天边淡淡的月亮,思考起自己之后应该怎么办。   从宿舍搬出去,得找个新的房子住,住郊区太远,住研究所附近太贵,怎么都不合适。   她犹犹豫豫,忽然想到小姨的房子。   就在这个小区,虽说她觉得里面闹鬼十分吓人,但她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高中生。   她手上也有不少强有力的技能,遇上一般的小鬼,顺手就杀了。   再不济,她也能用偷窥的技能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捉弄她。   反正今天晚上她是没法好好睡觉了,不如找点事做,分散分散注意力。   小姨住的小区在一期,和她们这个二期隔了一条街。   她穿着拖鞋,先从小区走出去,再进入另一个小区大门。   里面的路她很熟悉,毕竟从小住到大,走直线拐两个弯,很快到达对应单元楼底下。   她爬楼梯上四楼,来到熟悉的404门口。   过道里的声控灯随她的脚步声亮起,她抬头打量404的大门。   门上贴着七年前她和小姨一起在小区门口超市买的对联和福字,福字边画着七年前的生肖动物,是老鼠,而今年是马年,已经过去了七年。   她伸手摸了一下对联,上面竟然没有灰,不知是纸张材质还是别的原因。   她感觉有些古怪,俯身去看锁孔,锁还是她们从前用的那把锁,但锁孔里同样没有灰。   她好几年没有来过这里,这套房子也没有其他人有钥匙。   对联没有沾灰她都觉得还能狡辩,为什么锁孔周围也没有灰?   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人进过这套房子?   难道是小姨?   想到这里,她低落了半个晚上的心情忽的提了起来,正要掏出钥匙开门进去查看,身后响起一道年轻的女声。   “你谁啊?在别人家门口鬼鬼祟祟看半天,你要干什么啊?”   师椋鸣顺着这声音回头,看见一个奇装异服打扮的女生,年纪二十岁出头,身高一米六五上下,很瘦,身形不算挺拔,稍微有点肩膀内收。   她穿蓝白色西装外套,内衬黑色领带白色衬衣,穿灰色西装长裤,戴一顶白色帽子和明黄色假发。   这一看就是玩Cosplay,刚从漫展回来。   女生皮肤很白,是不常见阳光的那种白,身上没有锻炼的痕迹,甚至连肌肉都看不出多少,平常应该不怎么运动,不爱出门,喜欢待在家里。   她不悦地皱起眉,脸色臭臭的,给人的感觉有点凶,不太和善。   “喂,你谁啊?”   师椋鸣说:“这我亲戚家,我找她有事,她微信没回我消息,打电话也不接,所以我就想着过来看看。”   “别看了。”女生不耐烦地说,“这屋早就没人住,说不定一屋子人全都死了,你找也没用。”   这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师椋鸣说:“没事,我就过来看看。”   她礼貌寒暄地问:“你呢?你也是这里的住户?”   女生指了一下自己跟前的门牌,“403,我是这户的邻居。”   师椋鸣皱了下眉。   奇怪,她记得自己家隔壁403,明明是一对老夫妻来着。   什么时候换成了这么一个凶巴巴的小姑娘?   她心中刚生出一些怀疑,便见这姑娘掏出钥匙,打开403的门,依旧是凶巴巴的语气对她说:“我先进去了,劝你别浪费时间,这屋没人。”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装出放弃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往楼梯间走去。   403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大半夜巨大一声响,连墙壁都在轻微震颤。   古怪的年轻人,师椋鸣在心里回想过去那一对老夫妻的年纪。   好像是有点老了,八十来岁独居老人,一直没见子女照顾。   说不定是因为年纪太大,独居不方便,所以卖了房子和自己的孩子住在了一起?或者搬进养老院里。   这样想倒也合理,不过她这位新邻居瞧着似乎不太好相处,Cosplay的角色她也认不出来。   她靠在楼道窗户边等了一会儿,声控灯暗下,她悄悄地回到404门口,钥匙插入锁孔拧开门,门后门外都是静悄悄一片。   这是一套普通的两室一厅,装修没什么两点,多用黑白灰三色。   当初小姨搬进来的时候,这房子就已经不是新房,也幸好不是新房,小姨没有参与太多装修与整体风格改造。   不然以她那灾难性的审美,这房子恐怕早就和狗窝一样破烂不堪。   师椋鸣仔细锁上门,第一时间把灯打开,上一次她来这儿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客厅里的灯怎么也打不开,按下开关灯光亮起,一秒后又暗下下去。   不过这一次好像并没有发生这样的怪事,灯一直亮着,屋子里陈设没什么改变,到处落满灰尘。   正对着大门的两间房间门紧闭着,她有点记不清自己上次来有没有关门。   但她平常其实没有随手关房间门的习惯,她更喜欢开门通风。   说不定是风吹的?   她抱着这样侥幸的心理,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隔着门板便听见一阵呜呜的古怪响声。   像是风声,又像是女人低低的抽泣哀嚎。   她手按在门把手上,半天没往下压,拿出手机想和谁发个消息,缓解一下心中的紧张。   然而她发现只有符泠是唯一适合的聊天对象。   可她们刚吵过架,她还没道歉认错,就这样给符泠发消息,符泠肯定会不高兴。   没有合适的分享对象,她最后竟然只是把刚给符泠偷拍的抹奶油照片拿出来看了看。   真是可爱得要命,她关掉屏幕,收起手机,推门进入。   门后什么都没有,一大股冰凉的风扑打在她的脸上,这房子没交暖气费,到处都冷冰冰的。   窗外的月光与客厅的灯光在她这间小小房间交汇,照亮屋内的景象。   一张单人床,一个大木柜,一半是衣柜,一半是书架。   敞开的窗户边摆放着一套桌椅,桌上摊开放着一本七年前她写的高中习题册,生物和化学综合习题集,她才写一半,风鼓进室内,单薄的纸张随之哗哗哗翻动。   衣柜柜门敞开,里面的衣服已经被她清空,风一吹柜门木板嘎吱嘎吱响,这也是她刚才听到的怪声其中一部分。   旁边书架上摆放着她过去十几年阅览的无数狗血小说,数量十分壮观,至少有上百本。   也不知道她以前一个小屁孩,哪儿来那么多钱买这老些书她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等待许久,依旧没有怪事发声。   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四下无人的寂静之时,她总是克制不住地想到符泠。   最后看见符泠,她缩在沙发缝隙里,符泠的眼睛红红的,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怨念,像是要哭了似的。   她有很多事做得不好,这都是她的错,优柔寡断,行险侥幸,她是一个没用的女人......   忧伤一阵,她从床边爬起来,到处翻翻找找,古怪的东西没找到,倒是找到不少大校藏起来的狗狗玩具,还有一本巴掌大小上了锁的日记。   她不记得自己有写日记的习惯,而且这日记本丑得要死,粉色的封皮上画了黄白皮肤戴粉色蝴蝶结的小羊。   她从小就不喜欢粉色,非常讨厌,但凡有别的颜色绝对不会选择粉红色。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日记本。   她尝试打开日记本,但本子外壳有一把塑料密码锁,锁孔很小,她用了万/能/钥/匙尝试,发现竟然打不开。   用蛮力掰也掰不开,反而把她的手勒得生疼。   她从上锁的缝隙扯开书页,看见里面写着字,似乎不是她的字迹,但具体写了什么看不出来。   塑料的东西,或许可以回去拿火烧烧。   她把日记本揣进兜里,再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又翻出一堆狗狗玩具和彩色泡沫小球,别的东西倒是没找到了。   她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打算再去小姨的房间看看。   小姨的房间她不常去,小姨不喜欢别人进她的房间,每次出门都会上锁,出差前还会对她耳提面命,千万不准偷溜进去。   而且不仅是她,大校也进不去。   上一次她过来的时候,小姨的房间就锁上了门,或者说从小姨最开始消失不见的时候房间门就锁上了,她从来没打开过。   她试着自己撬锁,可惜没能成功,也叫过开锁的师傅,但现在的上门开锁服务十分正规,要比对身份证和户口本。   她的户口本锁在小姨房间里,手上只有扫描件,户主也不是她的名字,叫了好几个师傅都拒绝给她开锁。   她后来想着小姨既然锁门说不定有她自己的道理,便没再过多尝试。   但她最近渐渐感觉小姨好像不是一个一般的打工人。   她掏出万/能/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拧,门锁纹丝不动。   她更加用力地拧动,还是没反应。   万能的万/能/钥/匙竟然对这扇小小的房间门不管用?   她纳闷地瞧着这扇门,拍拍门板,隐约感觉门板在发热,好像不是正常的温度。   她忽然发现锁孔里插着的□□正在缓慢地融化,急忙将其拔了出来。   钥匙已经变得异常滚烫,还好她拥有火的技能,皮肤不会因为灼烧受伤。   她使用偷窥技能检查钥匙,依旧是和之前一样的等级与描述,钥匙没坏。   不过她小姨的这间屋子,真的很可疑啊......   在此之后,她尝试了各种方式撬开门锁,可惜全都无功而返,折腾将近半个小时,最后她选择了放弃。   时间已经不早了,快要到十一点,明天不是周末,还得上班。   她最后再检查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带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这个令人失望的地方。   她站在房门外拧动钥匙锁门的时候,突发奇想想到或许可以用万/能/钥/匙试试这扇门能不能打开。   她取出万/能/钥/匙,刚要插进去,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你有钥匙。”   师椋鸣飞快收起万/能/钥/匙,扭头去看,403门口站着那个玩Cosplay的年轻女生,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一套西装黄毛打扮了,换了一身普通的条纹睡衣,短裤短袖,露出细胳膊细腿,定定站在门口盯着她看。   师椋鸣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笑了一声,附和道:“是啊,我有钥匙。”   女生说:“我刚才以为你是小偷。”   师椋鸣:“啊?我看起来像小偷吗?”   女生点点头。   气氛有些尴尬,师椋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说:“别钰。”   “啊?”师椋鸣望着她一片空旷的头顶,故作困惑地追问,“别姓,不要的别?”   “嗯。”   “好稀罕的姓,都没听说过,钰是哪个钰?”   女生说:“铁字旁,贾宝玉的玉。”   师椋鸣问:“铁字旁,你说的是金字旁吧?”   女生说:“不知道,就是铁左边那个东西。”   师椋鸣说:“那就是金字旁,我知道是哪个字了。”   别钰,她的头顶依旧没有出现对应的偷窥按钮,这不是她的真实名字。   女生问她:“你叫什么?”   师椋鸣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自己的真名,“师椋鸣。”   她问女生:“你看起来很年轻啊,大学毕业了吗?还是已经工作了?”   女生说:“失业了,待业中。”   师椋鸣:“哦哦。”   气氛更加尴尬了,师椋鸣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和别人聊不下去的一天,这女生看起来挺正常但说出来的话每句都怪怪的,让人很难接下去。   而且她竟然没和自己说真名,这真是相当可疑啊。   “你也混二次元?”别钰突然出声问她。   “啊?”师椋鸣一愣,“二次元,不怎么混吧,我平时偶尔看看动画片,连漫展都没去过。”   别钰用鄙视的眼神看她,“那叫动漫。”   师椋鸣:“......不好意思。”   别钰说:“看来你确实是个可悲的现充。”   师椋鸣:“......”   看来她也确实是个古怪的二次元。   别钰说:“真可惜,本来还想和你扩个列的。”   师椋鸣说:“你要不嫌弃,也可以加个联系方式,我亲戚要是回来了,麻烦你和我说一下。”   别钰点头,“可以。”   两人同时出示二维码,同时切换扫一扫,动作过于默契,折腾好一会儿才成功扫上名片二维码。   师椋鸣看着名片上显示的名字——“别钰”。   她一边发送申请,一边问:“你用真名上网啊?”   别钰说:“这是我的圈内名。”   师椋鸣:“不是真名?”   别钰倨傲道:“我交友都用这个名字,你可以把它当作真名。”   好奇怪的二次元。   原来真的不是真名,师椋鸣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释,但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她问别钰:“那你真名叫啥?也姓别?”   别钰语气深沉说:“这是一个很不礼貌的问题。”   师椋鸣:“......”   问个名字哪就不礼貌了!   她和这种奇怪的二次元没话说,随便说了点垃圾话便与对方告别,带着兜里捡来的上锁日记离开了这里。   别钰站在403门口,注视着她消失在楼道里。   -   师椋鸣一路上心情格外忐忑,她已经决定等下回去找符泠道歉。   还有把事情说开,不要再互相耽误,不要再为她伤心难过,她是一个失败的家伙,生活一团糟,只会为身边的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搬出宿舍这件事也得先和符泠说清楚,房租她会一直付,只是不住在这里,小花和大校之后想跟着她们俩之中的谁生活,就让她们自己选吧,孩子已经大了,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力。   她在心里打好腹稿,一遍一遍做心理建设,回到二期小区,走进单元楼,坐电梯上楼,一边掏衣兜里的钥匙一边走出电梯   兜里东西太多了,她刚才还捡了几个狗玩具回来,打算带给大校玩,毛绒小球互相缠在一起,她站在电梯门口掏了好半天才从球与球的缝隙夹角间掏出房门钥匙。   她没有发出声音,过道的声控灯暗下后四周却依旧有光。   她疑惑地看向自家房门口,门开着,符泠穿着一套纯白色的宽松睡衣,披散着头发,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她,脑袋微微歪着,单手握着门把手,眼圈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耳根也红红的,一副气得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师椋鸣心中打好的腹稿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化作一滩乌黑的墨水悄悄地流走了。   “......符泠。” 第277章 现实生活(六十七) · 我们是什么关系?   师椋鸣站在电梯门口, 万分忐忑地看着符泠。   符泠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松开门把手,转身走入屋内。   师椋鸣赶紧追上去, 走进门后,关上门,符泠并没有走进自己的房间,反而坐在沙发上, 埋着脑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师椋鸣磨磨蹭蹭地挪到她身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干脆蹲在她脚边,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碰她的膝盖, 小声地喊她。   “符泠。”   符泠不搭理她, 她厚着脸皮继续问:“你怎么还没睡觉?”   符泠低头, 冷冷地瞥她,“去哪儿了?”   师椋鸣老实回答:“我去我小姨家了, 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我还找到了一本奇怪的日记本。”   她说着从兜里翻出那本粉色的日记本,双手捧着递给符泠, “就是这个,你看。”   符泠别过脑袋,冷淡地回道:“我不想看。”   “好吧。”师椋鸣收起日记本,“没关系, 我之后自己想办法把锁解开。”   这个话题就此终止, 符泠侧着脸不肯看她, 她这么蹲着, 脑袋靠在符泠膝盖边,又是之前那个糟糕的姿势,但她俩都已经无心改变。   片刻后,师椋鸣在心里做足了心理准备,主动开口道:“符泠,有些事情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符泠转回来冷冷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师椋鸣说:“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不是很健康,你觉得呢?”   符泠说:“你想甩掉我。”   过于直白的话,其中包含的幽怨情绪令人无法忽视。   师椋鸣额角冒出冷汗,慌忙回答:“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甩掉你,我只是......我想......我们应该冷静一些。”   符泠问:“冷静什么?”   师椋鸣说:“好好保持领导和下属的关系。”   符泠问:“为什么。”   师椋鸣说:“这有什么为什么,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关系呀。”   符泠说:“你喜欢女人,我喜欢女人,我们为什么要保持上下级关系。”   这两段话有什么逻辑关系,师椋鸣被她说得脑子宕机,大概理解到她想表达的意思。   但是......她没有彻底说明,自己领会到的意思,真的是她想表达的意思吗?   会不会是自作多情......   百分之一百里那唯一不确定的百分之一,成为死死套住师椋鸣脖子的致命绳索。   她垂下目光,看着符泠脚上的浅蓝色毛绒拖鞋,轻声道:“符泠,我们从最初到现在,一直都只是上下级关系。”   符泠再次问道:“为什么。”   师椋鸣说:“单位就是这么安排的,先来后到,我还是一个菜鸟。”   符泠忽然伸出手,扯住她的后衣领,将她往自己身边拽。   师椋鸣被她拉得蹲不稳,半跪着扑倒在她的膝盖上,脸颊挨着她的膝盖,隔着棉质睡裤柔软的布料,感受着她不算很热的体温和身上淡淡的冷香味。   这样的姿势,师椋鸣看不见符泠的脸色,只觉得她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不要生气,符泠。”她像个渣女那样说话,“我对不起你。”   她挨着符泠的膝盖,心里想着这或许就是她们这辈子离得最近的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她与符泠挨得这么近,身体贴着身体。   符泠淬了冰一样冰冷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你的理由是什么,告诉我。”   师椋鸣忽然感觉到一阵委屈,鼻子和眼眶泛起酸意。   她努力忍住泪意,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差点发出哽咽的声音,急忙闭上嘴。   符泠耐心地等着,等了很久,只听见她渐渐抽泣起来,后来开始克制不住地小声哭泣。   符泠说:“别哭。”   师椋鸣把眼睛埋进她腿侧的睡裤布料里,眼泪很快洇湿裤子,热乎乎的眼泪弄湿了她的腿。   师椋鸣狡辩:“我没哭......”   符泠说:“告诉我。”   师椋鸣:“不要......”   符泠扯着她的衣领,把她往上提拉,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在自己身边沙发上坐下。   “说。”   忽然没了遮掩物,直截了当坐在客厅明亮灯光下,师椋鸣有点不好意思,抬起手臂挡住脸,抹掉脸上的眼泪,垂头丧气地说:“我说了,你肯定会说我幼稚。”   符泠说:“我不会。”   师椋鸣说:“你会的。”   符泠说:“我保证不说。”   话题是怎么进行到这一步的,师椋鸣想不明白,符泠好像在哄小孩子一样哄她,除了符泠,她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被人像这样哄过。   自从小姨离开以后,她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符泠推她肩膀,“快点。”   师椋鸣胸口堵得难受,眼泪彻底不受控制,连成串地往下掉,她说不出口,符泠越是这样对她,她越是难以说出心中的顾虑。   符泠坐在她身边,耐心地看着她哭,好一会儿后,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很轻的一声叹气,随后俯下身,放在桌上的抽纸塑料包装哗哗响。   符泠抽了一堆纸,叠在一起伸到她埋下的脸颊边,很温柔地给她擦眼泪。   “你到底在哭什么?”   干燥的纸巾抹掉脸上堆积的泪水,她的皮肤被咸咸的眼泪浸得生疼,这么一擦舒服很多。   符泠无奈地说:“不要哭了。”   师椋鸣“嗯”了一声,渐渐止住哭泣,只要符泠不再说话,她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再哭。   然而符泠很快又说话了。   “师椋鸣。”   “我想知道为什么。”她的语气十分冷静,冷静得险些让人忽视她声线中的轻微颤抖,“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师椋鸣浑身一凉,急忙抬起头,看见符泠腰背挺直地坐在自己身边,望过来的一双眼睛水汽朦胧,眼尾发红。   “没有!”她慌忙道,“你没有错,不是你的错,符泠,是我的问题。”   她最终还是坦白了,“我有病嘛......符泠,你忘了吗?我的妹妹已经发病了,她才十四岁,我只是运气好,幸运地活到了现在。”   之前打好的腹稿好像不是这么写的,她一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耷拉着脑袋,一股脑地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我其实早就知道了,我也很喜欢你,我以前没有那么喜欢女人,只是在遇见你以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喜欢的是女生,符泠,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了,就算没有死在异境里,应该也会很快死在病床上,听说这个病死状很惨,要是可以安乐死就好了,我之前不太敢想这些东西,也没怎么上网去查。”   “但是....但是,我应该只能活几年了吧?我没钱治病,也没人照顾,可能发病以后很快就会死,就算我们已经分开了,到时候你会为我难过吗?我的葬礼可不可以也放那首很好听的歌?grace.......什么来着,如果是病死的话,是不是不能算牺牲。”   “唉,好吧,不放那首歌也行,那就放喜狼狼和灰太羊吧,我小时候很喜欢这首歌,符泠,你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吗?”   她唠唠叨叨,终于说完,抬起头心情忐忑地看向符泠,却见对方脸上表情僵硬,目光发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   师椋鸣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小声地喊她:“符泠,你怎么了?”   符泠缓慢地转过脸,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师椋鸣问:“怎么了?”   将心中的顾虑通通甩了出来,她心情反而松快许多,轻声问符泠:“符泠怎么这个表情?”   符泠说:“是我错了。”   师椋鸣一愣,脸上轻笑僵住,急忙道:“怎么能是你的错,别这么想,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你的错啊,符泠。”   她说:“是我不争气,还是个胚胎的时候,选错了基因,基因是在细胞分裂的时候决定的,还是从一开始精子和卵细胞结合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   这是一个生物问题,平常符泠总是很乐意回答她在生物与化学等理科领域的问题,但这一次没有为她解答。   符泠说:“你没有病。”   师椋鸣:“嗯?”   符泠说:“你在我家过夜的那天晚上,我收到邮件,你的基因检测报告是正常的,没有携带致病基因。”   师椋鸣疑惑地又“嗯?”了一声,“可是第二天早上,我问你.......”   那天早上,她睡醒迷迷糊糊的,符泠洗漱完带着牙膏的清香来她床边喊她起床,她撒娇地问是不是自己真的有病,要死了所以才对她这么温柔。   符泠没有否认,后来也没再说起这件事,她就以为自己真的携带了致病基因。   师椋鸣回想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急刹车闭上了嘴。   符泠垂下脑袋,很低地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别,别这样。”她慌张地安抚道,“没关系的,符泠,这是好事啊。”   “而且这件事我也有问题,我应该多问两句的,不该因为害怕就自暴自弃什么也不管了。”   符泠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低头看过去,见符泠腿上洇湿一片水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在为什么伤心落泪?   困惑在心中闪过,师椋鸣并没有抓住深究,攻守易位,这回换她抽出纸巾给符泠擦眼泪。   符泠哭得很安静,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到符泠掉眼泪,圆圆的眼睛红彤彤的,泪水将苍白的皮肤浸得更加苍白,眼下皮肤充血,变得像打了腮红一样粉嫩。   小猫一样的符泠,就连哭也哭得这么可爱。   师椋鸣心里没有半点遭受欺骗的恼怒,只想快点把符泠哄好,她没有病了,有很多事情她们可以再谈,一切仿佛山穷水尽后的柳暗花明,世界都变得明亮鲜艳起来。   她叠好纸巾,伸过去给符泠擦擦脸,刚擦掉一些眼泪,符泠伸手推开她的手。   师椋鸣顿时变得有些拘谨,“怎么了,你生我气了吗?”   符泠从她手里扯过纸巾,自己给自己擦眼泪。   师椋鸣又说:“我可以帮你擦的,之前都是你帮我擦脸,你平时都不哭,今天让我报答你吧。”   符泠没吭声,师椋鸣又抽了一些纸,叠在一起往她脸边凑。   这次符泠真的没再躲开,一动不动地让她为自己擦眼泪,像一个精致的小手办,一切静止不动,只有眼眸中泪光闪烁。   师椋鸣为她擦掉眼泪,语调轻快地说:“你不哭啦。”   符泠摇摇头。   师椋鸣说:“太好了,不要难过,符泠,你为我带来了好消息,你是我的天使。”   符泠刚哭过,声音哑哑的,“我不是。”   师椋鸣小孩较劲似的说:“你就是,你是小天使符泠。”   符泠垂着目光,小声问她:“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师椋鸣还沉浸在天使这一称呼的争论当中,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是天使,我是平民,我们应该是主仆关系吧,小的拜见天使大人。”   符泠沉默,手轻微动了一下,感觉像是想打她,但由于上一件事的愧疚余韵,硬生生忍住了。   师椋鸣:“......我瞎说的,符泠。”   符泠“嗯”了一声。   师椋鸣弯下腰,别扭地低着脑袋仰头看她埋下去的脸。   “你还在哭吗?”   符泠扭过脸,躲开她的目光,“没有。”   师椋鸣问她:“那你还要不要纸?”   符泠说:“要一点。”   师椋鸣立马伸手去抽纸,唰唰唰抽出一大堆,一张一张叠好,递给符泠。   符泠慢吞吞地擦擦脸,动作莫名透出一股可爱劲,像小猫洗脸,师椋鸣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看,眼见着她的脸颊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哇。”师椋鸣说,“你害羞了,符泠。”   符泠动作一顿,沉默地放下手里的纸巾,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不管师椋鸣怎么说话都不为所动。   师椋鸣问:“你怎么了,符泠。”   符泠腾的站起身,侧身对着她,语气冷淡地和她说:“我要睡觉了。”   师椋鸣疑惑:“这么早,就要睡觉了吗?”   符泠说:“就要睡觉了。”   师椋鸣也站起来,小心试探地摸摸她垂在腿边的手,只稍微碰到一下,被她迅速躲开。   “好吧。”师椋鸣有些失落,“你去睡觉了吧。”   符泠“嗯”的应了一下,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师椋鸣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拉开门,走进去,关上门,站在房间里没有回头,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师椋鸣急忙回道:“晚安。”   符泠关上门,将她们间隔在一扇薄薄的门板两边。   师椋鸣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发呆,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今天晚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心情渐渐上升,渐渐上升,渐渐上升,升到最顶峰,还是落不下来。   经历大喜大悲后,她终于迟钝地感觉到开心,符泠起初对她说的那些话,在困难解决之后并没有发生改变。   她回过味来,忍不住快要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老鼠一样不发出声音地偷偷笑。   符泠回了房间,客厅里很安静,她憋着内心的喜悦,将散落在沙发周围的纸团收拾干净,又去洗了个滚水澡,烫得浑身皮肤紧紧的,总算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躺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脑子空了下来,又回想起刚才发生的许多事情。   欣喜如同无缝不入的粉色泡泡,占据她大脑皮层每一个缝隙,她觉得自己脑子都变成了甜甜的糖果,今天晚上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她埋在被子里偷笑,抱着枕头高兴得打滚,滚来滚去还好几次摔在地上,闹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要睡觉,盖好被子端正躺好,闭着眼睛没过多久就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开始翻来覆去地打滚。   像她这样根本就没法睡觉,明天还要起来训练。   她掐着自己的胳膊大腿,笑一下就拧一下,还是没用。   就算是猪像她这样幸运也会一直打着滚笑吧!   凌晨三点,她觉得自己再这样笑下去今晚恐怕没法睡觉了,于是十分坚定地披上外套,来到阳台吹风。   隔壁阳台空空的,从阳台门玻璃看符泠的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大半夜的,她应该已经睡着了。   师椋鸣靠在阳台栏杆边,仰头望向月亮,月亮躲进风吹来的厚厚云层里看不见了,她又低头看向楼下。   楼下是一片小花园,有一些小孩玩的滑滑梯和健步机之类的古早健身器械。   她无聊地扫了一圈,大半夜的,一个小孩也没有。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瞥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走进了小花园里。   那是一个人,身高很高,得有一米八,戴一顶与身材十分违和的可爱毛绒小熊帽子,遮住了样貌,看不清脸上的五官。   师椋鸣直觉这人有些古怪,悄悄蹲下身,躲在一旁月季花花盆背后,偷偷观察对方。   ta走到滑梯底下,逆着光滑的滑梯一点一点爬上去,站在顶部围栏边,忽然抬起头,望向师椋鸣所在的单元楼。   这人脸上戴了墨镜和口罩,明显做了十分周到的准备。   月光照在ta脸上的墨镜表面,折射出一闪一闪的银光。   ta似乎在确认着什么,伸出手,一下轻点着,手指按照次序向上挪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ta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上数。   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数到十八楼,ta的手指停了下来,慢慢放下手,脸上仅露出的一小片脸颊皮肤皱起,组成一个格外猖狂的笑容。   十八楼。   这栋楼的十八楼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其实帮忙擦脸这个技能,小猫一开始还是和小师学的,小猫是一个好学的小猫,看到小师给飞飞擦脸,很认真地学会了[咬手绢] 第278章 现实生活(六十八) · 离奇案件   凌晨三点, 师椋鸣在阳台吹风,意外撞见一身小偷打扮的高大怪人。   那人数楼层数到十八楼,无声地大笑了一会儿, 之后却没再做些什么,爬上滑下玩了一会儿儿童滑梯。   ta在某一次滑下滑梯后,顺溜地爬起来,迈开步子, 大步走出花园,径直离开了。   师椋鸣看着ta消失在夜幕中,又等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看上面显示的时间。   “3:11”。   她最开始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时间, 那时候刚好两点五十九分, 距离三点就差一分钟。   而她大概无所事事地四处张望了好几分钟才看到那高大的人影。   怪人出现的时间大概在凌晨三点零五左右。   她在心里记下, 打算之后几天也再起来观察观察,于是在手机里定了个闹钟, 凌晨三点, 每天, 响铃时长一分钟。   做完这事后,她总算冷静了下来, 抖抖已经被风吹冷的外套,回到房间接着睡下。   这一次她很快入睡,并且一觉睡到天亮,被房间外吵闹的人声吵醒。   她忽的清醒过来, 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 随后听到余幽的声音, 放下心来, 第二反应浮现,她想起昨晚和符泠的事,埋进被子里偷偷笑。   “叩叩叩”。   有人在门口敲门,她急忙收起脸上的笑,绷着嗓子一本正经问:“谁啊?”   “你醒了啊?”是余幽的声音,“醒了就快点起来,警察来了,他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师椋鸣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什么?!谁来了?谁要问我?”   余幽说:“警察啊,警察!刑警应该也在路上了,你和小泠怎么回事,出这么大的事一点都没感觉?”   师椋鸣飞快穿衣服,“啊?什么大事啊?符泠没事吧?”   余幽:“你家门口死人了啊!”   师椋鸣穿好衣服,走到房间门口,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血味。   客厅里站着几个穿普通警察制服的人,手里拿着侦查记录仪器,围在她家门口拍来拍去。   余幽穿着睡衣,站在她房间门口瞧着她,“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干啥去了?”   师椋鸣:“.....没什么。”   余幽问她:“有没有不在场证明?人是不是你杀的?”   师椋鸣皱眉:“说什么啊余老师,我怎么可能杀人,到底什么情况。”   余幽给她让出位置,“你去门口看看吧,死得可惨了。”   师椋鸣走到门口,警察们齐齐回头来看她,从过道到电梯门口围了一圈黄色的警戒线,两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年轻警察挡在门口,遮住了她的视线。   啥也看不见。   一名稍微年长的警察对她喝道:“别动!站在屋子里。”   师椋鸣急忙举起手,停住脚步,配合地站在原地。   余幽走过来劝说对他:“别担心啊警官,我们都是专业的,等刑警过来再说吧,有些情况你们不太清楚,不用太紧张。”   师椋鸣:“......”   这家伙怎么这么嚣张。   年长警察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两个都是本案重要嫌疑人,从现在开始,禁止踏出这间屋子一步。”   师椋鸣说:“可我还要上班啊。”   年长警官严厉道:“立即请假。”   师椋鸣“哦”了一声,转头和余幽说:“余老师,我还没写报告,你家有空白的报告单吗?给我一张呗。”   余幽说:“急啥,明天再写。”   “好吧。”师椋鸣扭头问,“符泠呢?”   余幽说:“没看到,她平常这个点都在干啥?”   师椋鸣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半,她居然才睡三个小时。   “六点半,符泠应该出去晨跑了吧,应该就在隔壁公园里,她一般会跑四十多分钟,然后给我带一份早饭回来。”   余幽“啧啧”两声,师椋鸣难过道:“符泠怎么还没回来。”   余幽对挡在门口的两个警察说:“两位警官,麻烦让让,让我们看看尸体呢,说不定是我们认识的人。”   警察们绕着警戒线给她们让出空位,师椋鸣立马看见她家门口地上有一具糜烂的尸体。   严谨地说,应该是半具尸体。   这具尸体只剩下下半身,白色的长裤被鲜血染得通红,上半身烂成了肉泥,脑袋不见踪影,血肉都已经有些干涸,紧紧地黏在地面上。   空气中的血液腥臭味并不重,甚至几乎可以说没有,血液大多也还是鲜红色,尸体下半身胯部较宽,臀部与大腿皮下脂肪较厚。   师椋鸣拧着眉说:“女性死者,中等身材,身高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死亡时间在一个小时以内,全身钝器挫伤,从腿部裸露皮肤来看,没有反抗痕迹,死者生前并未与凶手有激烈肢体对抗,致命伤为头颈部离断创伤,她的脑袋呢?有没有在附近发现?”   警察们面面相觑,半天没说话。   师椋鸣热心地指导:“远抛近埋,你们可以先在小区绿化带里找找。”   余幽说:“哟,几天不见这么专业了?”   年长警官最先反应过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师椋鸣摊手道:“我平时爱看点刑侦小说嘛,Cosplay一下。”   年长警官道:“请你不要妨碍我们的执法工作!”   师椋鸣偏头低声问余幽:“刑警知道我们的情况吗?”   余幽点头,小声道:“知道的,这些是社区派/出/所的普通民警,还不太清楚,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刑警就快过来了,我打算让他们去解释。”   师椋鸣也点头:“好,听你的。”   她回到沙发边坐下,余幽也在她身边坐下,就坐在昨晚符泠坐过的位置。   她抬头看了一眼,重重地叹气,“唉。”   余幽说:“唉声叹气什么呢?”   师椋鸣说:“我有点担心符泠,你联系她了吗?余老师。”   余幽说:“你担心她不如担心歹徒,我十分钟前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接,在跑步吧。”   师椋鸣坐立难安,犹豫好久,还是决定拿起手机给符泠发消息。   她忐忑地输入一段文字,语气夸张:“符泠!你在哪里!不好了!出大事了!”   她打完字,盯着这段话看了半天,觉得不太妥当,又纠结地删掉,重新输入。   “符泠,你还好吗?要回家了吗?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   她上下前后打量,感觉这段话也不怎么样,又点点点地全部删掉,忧愁地撑着下巴叹口气,最后发出去一个小狗歪头疑惑的表情包。   符泠很快回了她消息。   0:干什么。   良民:你在哪里呀。   0:电梯。   良民:回家的电梯?   0:嗯。   良民:几楼了?   0:5。   0:6。   0:7。   良民:那你快到家了。   0:嗯。   良民:你不要被吓一跳。   门口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这次符泠没有回她的消息,因为已经到了家门口。   她听见门口那严厉警官的声音,“站住!别过来,你是什么人?!”   门外一小段沉默后,响起符泠冷静的声音:“这具尸体死亡时间在一小时以内,我出门已经一个半小时,沿途都有监控和路人,这事和我扯不上关系。”   余幽啧啧称叹,“你俩还真是一个行事风格啊。”   师椋鸣嘿嘿笑着挠挠脸:“谢谢余老师夸奖。”   余幽:“谁夸了!”   符泠在警察们的注视下绕过尸体,走进屋子里,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袋子里装着两个白花花的大包子,另一个袋子里装着满满一袋热豆浆。   她对余幽打招呼,十分乖巧地唤了一声“老师”,却走到师椋鸣身边,把手里的早餐递过去。   师椋鸣满脸幸福地接到手里,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快把她香得昏倒。   余幽满眼幽怨:“喊人喊得乖,怎么不给我分点。”   师椋鸣问:“余老师没吃早饭吗?”   余幽说:“大清早就被警察喊醒,说敲你家门敲不开,问我怎么回事,阿冥手里正好有这栋楼所有宿舍的钥匙,我就开你家门进来看了,然后把你喊醒,就这样,哪有时间吃早饭。”   师椋鸣说:“家里有饼干和面包,我给你拿点吧?”   余幽幽幽地说:“我要吃热的。”   师椋鸣说:“那我给你煮个鸡蛋,热杯牛奶。”   余幽说:“我要吃肉。”   师椋鸣说:“鸡蛋就是肉呀。”   余幽大怒:“你是狗吗这么护食!两个包子分我一个怎么了!”   师椋鸣宝贝地捂住怀里的早餐,“不行,你想吃自己下楼去买,或者等下我帮你买一份也可以。”   余幽怒上加怒:“不吃了!谁稀罕!”   师椋鸣看她气得如此真切,依依不舍正打算分她一个包子,门口传来“叩叩”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领导?您在吗?”   一个穿灰色常服,外层套一件黑色战术背心的年轻女人从门后探出头来。   余幽刚被她俩惹生气,还没收起脸上愤怒的表情,语气有点生硬地回:“我在,你进来吧,就你一个人?”   年轻女人有点局促,像是被她的态度吓到了,“不好意思啊领导,路上堵车,来得晚了些,我是第一个来的,其他同事还在赶过来的路上,时间太早了,又快到早高峰,他们最快的应该都还有半个小时。”   余幽说:“没事,没事啊,我没对你生气,辛苦辛苦,麻烦你和警察同志们解释一下?他们对我们很警惕,尽职尽责维护案发现场,工作态度值得表扬。”   这家伙竟然一秒钟就切换出了人模狗样的领导排场,师椋鸣像是第一天认识她,盯着她瞧了半天。   年轻刑警在门口和民警们解释,余幽回到沙发边坐下,对她说:“分我一个吧,求你了,我也饿了,小泠每天都给你买早餐,不差这一个。”   师椋鸣:“好吧好吧,分你分你。”   她去厨房拿了一双碗筷,夹出一只包子装进碗里递给她。   她顿时喜笑颜开,“我们家啾啾果然是个好孩子。”   师椋鸣“哼”了一声,挪挪屁股离她选一些,离符泠近一些。   符泠侧过脸看向她,她也正好偷偷抬头瞄符泠一眼。   自从昨晚那事发生以后,她们还没正式交谈过。   师椋鸣小声地喊她:“符泠。”   符泠“嗯”的应了一声,单手帮她打开装豆浆的袋子,“快吃。”   师椋鸣感觉自己像条蜷缩在主人身边的狗,心满意足地吃包子喝豆浆,自动忽略空气中的血味,吃得香香美美。   余幽吃完虎口夺食的包子,抬头打量她俩。   “你俩昨晚都干嘛去了?黑眼圈一个比一个重。”   符泠不吭声,师椋鸣闪烁其词地解释道:“没、没什么,就聊了会儿天,说了会儿话,哦对了,我昨天晚上还去了一趟我小姨家,没遇见闹鬼的事,可惜。”   余幽:“你看吧,我就说,好好的房子怎么可能闹鬼。”   师椋鸣左右瞧瞧,客厅只有她们三人。   她也已经吃完包子,咕咚咽下最后一口豆浆,“但我昨晚遇见了一件怪事,不知道该不该和警察说。”   余幽说:“你先和我俩说说呗,我俩给你参谋参谋。”   师椋鸣说:“这个事情,说来有点不好意思。”   她很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晚上因为一些事情,我有点失眠。”   符泠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很害羞,目光躲闪,小声地说:“人睡不着觉就会有点烦躁,浑身燥热,我就想着去阳台吹吹风,所以就去阳台了。”   余幽奇怪地问:“你怎么脸红了?”   师椋鸣说:“刚吃完饭有点晕碳。”   余幽:“你血糖不好啊。”   师椋鸣含糊应了声,接着说:“我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忽然看见楼下花园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余幽收起脸上随意的神情,认真地听她说。   “那人很高,身高一米八左右,脸上戴了墨镜和口罩,都是黑色的,头上戴了一顶毛茸茸的小熊帽子,两边有两个圆耳朵那种。”   “ta踩着滑梯爬到滑梯顶部平台上,对着我们这栋单元楼伸出手指——”   她也伸出手指,模仿对方的动作,语调变得轻缓,动作一停一顿,“一、二、三、四。”   “这样数着数,一直数到十八楼,停了下来。”   余幽搓搓手臂,“呃啊......你说得好吓人啊。”   师椋鸣:“胆子这么小吗余老师。”   余幽说:“十八楼是顶楼啊,我们这栋楼只有十八楼。”   师椋鸣:“是吗?ta是不是在数层数算这栋楼的高度啊?”   余幽:“算这种东西干什么?”   师椋鸣说:“准备安全绳啊,想要入室偷盗哪一家,如果在比较高的楼层,就从楼顶系绳子往下吊,从窗户进去。”   她说:“一般高层都不会设置防盗窗,而且对小偷入室盗窃抢劫也不太警惕,可能晚上连普通窗户都懒得关,反而比低楼层更好得手。”   余幽听她这么一说更害怕了,“我晚上也不爱关窗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不老实啊?”   师椋鸣无辜道:“我只是从小爱看普法节目而已。”   余幽说:“但是我们这栋楼住的都是研究所的人啊,那人数了楼层,想偷谁家的东西?”   师椋鸣说:“不知道,我才刚入职,不少同事都还不认识。”   余幽说:“我看你不是挺懂知法犯法这一套的吗。”   师椋鸣:“我又不是那贼肚子里的蛔虫,也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这种问题得问警察同志吧!”   “哎!”站在门口的年轻刑警闻声回头,“怎么了?几位领导?”   余幽说:“没事,我们在这边商量工作上的事情,你们继续忙。”   她人模狗样应付完刑警,又低下头来和师椋鸣符泠商量,“这事是不是得打个报告交上去开个会商量?”   师椋鸣:“这么严重吗?”   余幽说:“不知道,可这栋楼都是研究所的人,那人肯定是盯上了研究所吧?”   她说:“而且你俩家门口的尸体至今身份不明,说不定是我们研究所的同事.......”   师椋鸣和符泠的脸色因此变得有些凝重,研究所的同事全是好脾气又善良的大好人,就算平时不怎么熟悉,但死了谁都会让人难过。   “找到了!”一道紧张又激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屋子里短暂的安静。   年轻刑警问:“找到什么了?”   “尸体的脑袋!就在楼下绿化带里,埋了一截,被小区居民养的狗给刨出来了!” 第279章 现实生活(六十九) · 可不可以牵牵手   十分钟后, 师椋鸣三人与年轻刑警以及一老一少两名民警一同下楼查看新发现的尸体脑袋,剩下的民警留在案发位置维护现场。   楼下绿化带边已经围了一小堆人,三名警察正在维护秩序, 摒退人群,拉起黄色的警戒线,大声喊:“离远点!都离远点!别靠近,不要破坏案发现场!”   人群稀稀拉拉退散开, 立功的小狗竟然就是师椋鸣昨天在路上见到的那只可爱比格。   他们下楼时小家伙正匍匐着弓起身体,学维持秩序的民警大喊大叫的样子,甩着大耳朵冲人群“wer!wer!wer!”地叫。   民警不领情,不满地问:“这谁家的狗?赶紧拉走!吵死了,等会儿招来更多的人。”   比格很快就被主人抱在怀里带走了, werwerwer的叫声渐渐远去。   一个穿黑色衣服, 同样套了件黑色作战背心的男人从小区门口方向急匆匆跑过来。   他年纪稍长, 立正站直对余幽敬礼:“领导好!”   余幽摆摆手,“快来帮忙。”   师椋鸣每次看到她摆出这样一副领导架子都会感觉非常割裂。   和自己一起犯二的好伙伴, 背地里居然装得人模狗样、二五八万的, 活似个事业成功、家庭美满的成功人士。   这一个刑警赶来以后, 就像打开了水龙头的水流,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多个分工明确的刑警, 最后穿白衣服的法医小组也拎着手提箱急匆匆地赶过来。   一通记录取证后,法医们小心翼翼地将头颅从地里抛了出来,清理表面污泥,叫来师椋鸣三人进行辨认。   余幽正在和纪濯缨院长打电话说明情况, 只有师椋鸣和符泠两个人上前去辨认死者。   单独一颗脑袋摆放在一张铺在绿化带边的白色塑料布上, 确实是个女人的脑袋, 脸上还有化过妆的痕迹, 是淡妆,脸上没有伤,平和地闭着眼睛。   刑警问:“认识吗?”   师椋鸣左瞧右瞧,上瞧下瞧,连连摇头,“不认识。”   刑警询问地看向符泠,“你呢?见没见过”   符泠说:“没有。”   刑警说:“一点都没见过?”   师椋鸣说:“完全没见过啊,警官,我从没见过这样一张脸。”   刑警叹气,“好吧。”   过了一会儿,余幽打完电话回来,也过去辨认一番尸体,同样不认识这位死者。   师椋鸣和符泠躲在旁边小树林底下说悄悄话。   师椋鸣小声说:“我怀疑凶手是个女人。”   阳光从阔叶常青树树叶缝隙间洒落,在两人身上洒下一片波光粼粼的金黄树影。   符泠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问:“为什么。”   师椋鸣听她这意思应该得出了和自己相同的结论,现在进行的是“考考你”环节。   师椋鸣说:“尸体身上没有侵/犯痕迹,头颅不见伤痕,而且正常情况下,尸体的眼睛应该是半睁着的状态,但是这颗脑袋是紧紧闭着眼的,凶手特意为死者合上了眼睛。”   符泠问:“这些说明了什么?”   师椋鸣说:“说明这名凶手在作案时非常冷静,并且对这名死者没有兴趣。”   她说:“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什么,但我最近看了好多犯罪心理学的书,里面拥有暴力倾向和犯罪冲动的男性,一般性//欲比较旺盛,作案后通常会想着,一不做二不休,把人那啥了。”   符泠皱眉:“你为什么会看这种书?”   师椋鸣说:“犯罪心理学是个大类嘛,男性嫌疑人又占凶杀案与暴力犯罪的很大一部分,分析来分析去,总是绕不开这点事。”   她接着说:“所以这样看来,凶手是女性的可能非常之高,最重要的就是凶手为死者合上了眼睛,我觉得一个暴躁易怒的男人不可能特意给死人合眼。”   符泠说:“如果他很迷信,觉得凶手在瞪他。”   师椋鸣说:“那他应该是把死者眼睛戳瞎吧?毕竟死者尸体上半身都烂成那样了。”   她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但是这段推理其实也有奇怪的地方,凶手既然温柔地对待死者,又为什么要把死者的身体砸成那样呢?死者应该是先失去意识,再被割下脑袋,然后再被砸烂身体。”   她困惑地揉揉脑袋,“难道凶手其实真的有暴力倾向?”   符泠说:“不要试图理解杀人者的想法,也许ta只是一时兴起。”   师椋鸣又叹气,“你说得有道理。”   符泠说:“而且小区有监控。”   师椋鸣眼睛一亮,“对啊,有监控。”   符泠问她:“书里没教你看监控?”   师椋鸣说:“需要分析凶手心理的一般都是些年代久远的古早案例,有监控哪需要这么麻烦。”   符泠沉默良久,“嗯”了一声。   师椋鸣偷偷摸摸左右瞧瞧,余幽正在和警察们说正事,其他民警们法医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没人注意她们这边的情况,她小声问符泠:“符泠,昨天晚上......你还生气吗?”   她说完心情忐忑地瞧瞧符泠的脸色,没有看见生气的表情,小小地松了口气。   符泠说:“我们是主仆关系。”   师椋鸣:“啊?大白天的说这个吗?”   符泠说:“你昨晚说的。”   师椋鸣拉着她的衣袖,撒娇地左右晃晃,“我瞎说的嘛,你不要当真。”   符泠定定站直,不为所动,“所以是什么关系?”   师椋鸣又鬼鬼祟祟偷看她的脸色,偷看她的眼睛。   符泠说:“臭老鼠。”   师椋鸣立马道:“不是我。”   符泠:“说话。”   师椋鸣:“你是不是和鸢儿学了一些御下手段啊,符泠。”   符泠没吭声,师椋鸣哼哼两声,也笑话她:“坏猫,好的不学,光学坏的。”   符泠说:“你不想说。”   师椋鸣说:“我只是有点犹豫。”   符泠问:“犹豫什么?”   师椋鸣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不远处忙忙碌碌的刑警与法医,小声回答。   “我们真的要在凶杀案发现场说那种话吗?人生只有一次的重大事件,真的要发生在这种血淋淋的情境下嘛?”   她眸光闪烁,亮晶晶很可怜地望向符泠。   符泠别开脸,耳尖微红,语气淡淡的说:“又不是结婚。”   师椋鸣:“那也差不多了!”   符泠又没吭声,师椋鸣偷偷挪挪脚,不动声色挨她近一些,嗅到她身上晒着太阳散发出的温暖香气,心里颠来倒去,乱七八糟的,忽然很想撒娇。   她问符泠:“可不可以先牵牵手?”   符泠挪开手,断然拒绝:“不可以。”   师椋鸣委屈地问:“为什么?”   符泠一本正经说:“我们现在还是主仆关系,仆人不能牵主人的手。”   师椋鸣说:“可以呀,我扶着你,是仆人伺候主人。”   符泠说:“你是大胆刁奴。”   师椋鸣逆来顺受:“那对不起嘛。”   大胆刁奴十分大胆地伸出手,先在自己衣服上抹抹手心的汗水,小心翼翼伸过去,指尖碰到一片冰凉柔软的东西,是符泠的手掌。   这一次符泠没有躲开,大方地给她碰,她愈发大胆,拉住对方的手掌,与其掌心相贴,再偷偷地抬眼,看向符泠的眼睛。   符泠别过脑袋,不肯与她对视。   师椋鸣转而仰头望向树叶间隙之间蔚蓝的天空,清晨阳光不算刺眼,她闭上眼睛悄悄偷笑。   “笑什么呢?”余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脸诡计得逞的小样。”   师椋鸣慌慌张张睁开眼,余幽已经走到她们眼前了,很奇怪,符泠竟然没有松开她的手,甚至一点反应也没有。   余幽果然看见她们牵在一起的手,但反应并不是特别大,只是瞄了一眼,随口嘲笑道:“哟,在这儿偷偷牵小手呢。”   师椋鸣:“知道还过来,你真讨厌。”   余幽说:“警察要去找物业看监控了,你们去不去?”   师椋鸣想去,扭头看符泠。   符泠点头。   师椋鸣立马回道:“要去要去。”   余幽嫌弃地看她:“你这人怎么这样,狗里狗气的。”   师椋鸣:“你管我。”   三人从小树林边走过来,五六个刑警围成圈蹲在路边不知道正在看什么。   余幽走过去问:“看什么呢?有新发现?”   刑警们站起来,往旁边散开一些,露出埋在地里一块金属牌子。   其中一人解释道:“又发现了一件东西,领导,您认识这条项链吗?”   “项链?”𝔁 ℤℱ   余幽蹲下去看,半天没动静,像个长在地里的蘑菇一直蹲在地上。   师椋鸣喊她:“余老师?”   余幽说:“认识。”   她说:“你俩来看。”   师椋鸣:“我俩也认识?”   她疑惑地凑过去,看见地上一块黄铜色的金属铭牌,中间打孔,用一条链子串起来,正面写着姓名出生年月和血型,背面刻着一只简笔画螃蟹。   螃蟹的狗牌,她和符泠也有一块。   余幽说:“认识吧?”   师椋鸣“嗯”了一声,尝试辨认上面写着的字。   “姓名......”   “孔梦。”   “出生日期......才二十四岁。”   她琢磨道:“这个孔梦听起来像个真名,不像代号。”   余幽回头问刑警:“这名字查到了吗?”   刑警拿着手机,刚好收到一条新的消息,“查到了,领导,对比人脸,就是这个孔梦。”   余幽:“发我看看?”   刑警应了一声好,余幽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师椋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和符泠同时掏出手机。   她们的邻居四人群里多出一条新的消息,昨天任许的讣告还在上面没被新消息覆盖。   她点开新消息看了看,这次是一张白底黑字盖红戳的通缉令。   孔梦,W省W市人,身高一米六八,中等身材,涉嫌重大诈骗罪与经济犯罪,悬赏金额五万元。   通缉令上的照片和那颗头颅一模一样,生日也和狗牌上的生日对得上。   螃蟹果然鱼龙混杂,连通缉犯都有,悬赏有五万块,说不定还是个诈/骗/团伙小/头/目。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余幽凑过来偷偷问她俩,“螃蟹的人,和你俩有关系吧?是不是一起进过异境的战友?做了易容手段什么的?”   师椋鸣小声说:“说来惭愧,余老师,其实我俩这几次卧底摸进异境,基本上都只有我们两个人出来,其他人全都死在里面,哦还有任许,但她不可能这么轻松就死了。”   余幽说:“咋的,她是金刚葫芦娃啊。”   师椋鸣说:“差不多吧。”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对余幽说:“任许也是个S级。”   “哦。”余幽了然,“那她必然不可能轻易被人杀死了。”   师椋鸣附和道:“是啊是啊。”   余幽说:“没想到这事竟然和螃蟹有关,他们想干什么?”   师椋鸣隐约有一个猜测冒出水面,但没急着下定论,只是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螃蟹的人对我们仇恨挺大的。”   三人跟着刑警前往物业办公室调监控,路上三两局闲聊着,师椋鸣厚脸皮又找符泠牵手,一路偷偷拉着舍不得松开。   他们快走到物业楼下,师椋鸣兜里手机忽然嗡嗡嗡一阵震动,打破路上的平静。   符泠低头看她裤兜,余幽回头四处张望,“哪儿来的苍蝇?”   手机放在和符泠牵着的手那一侧,师椋鸣不想松开,以一个别扭地姿势从口袋里勾出手机。   余幽和符泠皆是沉默地看着她。   余幽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符泠声音更轻一些,可能因为离她更近,“可以换一边牵。”   师椋鸣“哇”了一声,忽略余幽的嘲讽,满眼只有符泠。   但她仔细想了想,“算了,就牵左手,右手玩手机方便。”   余幽:“喂!”   师椋鸣低头看手机,是好几个人同时发来的消息,她打开微信,其中一人还在发。   见明:听说你家门口死人了啊?   见明:你没事吧?   见明:有没有受伤啊?   见明:你昨天是不是和任许一块儿进异境了?胆子真大,整个副本就活了三个人,另一个是不是你的小女朋友?   师椋鸣看到“小女朋友”四个字心里一阵美滋滋甜蜜蜜。   良民:嘿嘿。   见明:你嘿嘿个什么啊!嘿嘿,嘿嘿,猪啊。   良民:不要急嘛,姐,我没事。   见明:今天心情不错?居然叫我姐。   良民:嘿嘿。   见明:啧啧,看来是真的心情不错。   见明:你家门口凶杀案怎么回事?   良民:不知道啊,我一大早就被警察喊起来。   她忽然发觉不对,噼里啪啦打字。   良民:不对,人刚死两个小时,你怎么就知道这事了?   见明:啊。   良民:啊什么意思?   见明:你不看论坛啊。   良民:家门口死人了谁有心情刷论坛!   见明:看看去呗。   良民:行。   她很听劝,立马打开异眼论坛,热度第一的帖子还是那条挑拨离间的工会广告贴。   这破帖子已经在第一名挂了一个多月,到现在每天依旧有不少回帖,且从未出现揭穿骗局的回帖,全是上当受骗的啥子。   可能因为被骗的人全都死了,除了她和符泠,别的一个也没活下来。   她俩身份敏感,自然不方便出面揭穿。   至于热度第二名的帖子,本来是网友小A的警示贴,也跟着一直挂了一个多月,今天却突然掉到了第三名。   第二名变成了一个新的帖子,标题那是十二万分的劲爆——   “螃蟹元老级成员孔梦离奇惨死!事发地点竟在某研究所员工宿舍内!”   师椋鸣:“......” 第280章 现实生活(七十) · 犯罪心理学   师椋鸣点进热度第二的新帖子里仔细地品味, 发现这完全就是一个标题党小编捏造出来的虚假标题。   首先那个孔梦,根本就不是螃蟹的元老级玩家,其实只是一个中级公会副会长。   一个公会能有五个副会长, 而且中级公会,大该就二三十人的规模。   这人才二十四岁,就算十八岁就开始干活,那也才干六年, 哪说得上元老级别。   再说,什么叫做“事发地点竟在某研究所员工宿舍内??”   明明只是在她家门口好吗?   她想杀螃蟹的人,还用得着大费周折在现实里杀么。   把人骗到异境里,随便动动手指,很轻松就杀掉了。   她经过这几个异境算是看明白了, 普通人的命在副本里根本就和草芥一样轻贱。   很多时候她根本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个晚上悄悄的就死了一片, 不仅她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就连死者本人说不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珍惜生命之人的生命, 往往也不会被他人珍惜。   师椋鸣没觉得这些人死得有多冤, 在异境里混久了, 她看谁都感觉像坏人。   余幽也和她说过,一般她们在出任务得时候, 遇到稍微正常一点的普通人,有必须出入异境的必要,但凡是个不犯法的守法公民,都会尝试着收入研究所里。   但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出任务的正常人实在太少, 还是在逃通缉犯之类的亡命之徒更愿意从九死一生的异境中获取生存的资本。   她看完首楼就感觉帖子的风向恐怕不会有多好, 划拉下去仔细一看, 发现不仅是不好, 简直就跟进了垃圾堆一样,各种不堪入目的词汇一股脑倒在研究所身上。   研究所本身并没有什么黑点,毕竟绰号都叫圣母院了,平常倡导员工的口号也是什么能帮就帮,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热心伸出援手。   这样的企业文化很难找到黑点,所以帖子里多是先造谣,再把谣言宣传成事实,接着进行狠狠的辱骂。   师椋鸣看得一股火气,还好这群脑残不知道这屋子里住的人是她和符泠,而且发帖的人没敢发出具体的案发地点,只含糊其辞地说是研究所员工宿舍,到底是哪一层楼、哪一栋楼、哪个小区,这些信息并没有公开。   她快速地翻了几百楼,发现这些人全都像复读机一样喊着同样的口号骂着类似的污言秽语,实在没什么看头,便退出了帖子。   她刷新了一下论坛首页,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热帖顶上来。   页面重新加载,新的画面浮现,网友小A的帖子竟然再次回到热度榜第二名。   那标题夸张的爆料贴没在首页了,师椋鸣觉得奇怪,又去搜索栏搜了半天,也没搜出来。   这时她们已经走到了物业办公室里,她忙碌的时候不知不觉松开了符泠的手。   符泠跟着警察一起去看监控,余幽站她旁边一直看她玩手机。   “论坛有啥好东西呢,手也不拉了,监控也不看了,搁这儿刷来刷去,你要变成网瘾少女了?”   师椋鸣扭头看她:“余老师,你不去看监控吗?”   余幽说:“黑不溜秋的东西,不想看,反正我也认不出来,有小泠看着就行了。”   “好吧。”师椋鸣说,“刚才论坛突然冒出来一个爆料这起案件的帖子,但我刚才看完退出来刷新一下,帖子就没了,是被人举报了?”   余幽说:“举报?异眼的尺度一直都挺高的,就爆料一起凶杀案,能被举报删了?帖子把咱们开盒了?”   师椋鸣说:“没呢,可能因为直接说了是研究所员工宿舍发生的事,都没人敢猜位置在哪儿。”   余幽纳闷:“奇了怪了,谁删的帖子?我打电话问问阿冥。”   师椋鸣看着她拨号,好奇地问她,“越姐又加班了吗?”   余幽说:“是啊,和研究部那群人合伙不知道在搞什么,最近这段时间三天两头加班,真可恶,晚上只有我一个人睡觉,怪害怕的。”   师椋鸣说:“余老师还怕鬼呢。”   余幽说:“有点。”   这段对话过后,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余幽气道:“你就不说点什么吗!”   师椋鸣还在捣鼓论坛,“啊?什么?”   余幽说:“邀请我晚上去你俩那屋睡之类的。”   师椋鸣说:“可是我们只有两间房诶。”   余幽说:“你俩挤挤不就行了吗?”   师椋鸣很有原则地说:“不行,不能让符泠因为你受委屈。”   余幽:“你是猪吗。”   师椋鸣说:“我不是。”   她从论坛里退出来,继续看刚才收到的其他几条新的消息。   纪濯粼也给她发了新的消息,邀功请赏的,问她现在知道了吧?还不快谢谢姐姐。   师椋鸣给她发过去一个愁眉苦脸的表情。   良民:姐,帖子没了。   见明:这么快?你看完了没?   良民:看完了。   见明:他们应该还会发。   良民:不怕接着被删吗?   纪濯粼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一分钟后回消息。   见明:又发了,在螃蟹APP的匿名论坛里,你可以去看看。   良民:那个论坛太恶臭了,我不看,免得被气死。   见明:也行。   话题就此终结,她切换聊天框,看另外几条新消息。   徐然姐:啾啾,听说你和小泠家门口死了个人?   信天翁:师椋鸣,你杀人了?   楚献玉组长:小师,小泠在你身边吗?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应砚:嗨?哈喽?在吗?方便吗?能不能帮我把那颗脑袋偷出来?   一连串的小红点,看得她左脑壳疼右脑壳痛,提不起一点劲回复消息。   而且这个应砚怎么回事啊!!!   什么叫帮她把那颗脑袋偷出来啊?   这人想干什么!   她大致扫了一眼,未回复的消息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紧要的信息。   她假装谁都没看见,一不做二不休,把微信调成免打扰,只给符泠一个人设置特别关心。   她刚这么弄完,还停留在设置界面,看到设置聊天背景图片的选项,扭捏地想了一会儿,大胆决定先斩后奏。   她先把昨晚拍到的那张很可爱的奶油符泠图片设置为微信聊天的背景图片,打算什么时候被符泠逮到,再向符泠陛下启奏。   大不了挨一顿凶,她其实还挺享受的。   余幽靠在墙边斜斜地看她,“这张拍的好看,你拍的?”   师椋鸣吓一跳,捂住手机,“你干嘛!偷看别人的屏幕,没礼貌!”   余幽说:“好小气,给人看看怎么了?美物共赏嘛。”   师椋鸣生气地说:“符泠不是东西。”   余幽:“我说照片,你看你一惊一乍的。”   师椋鸣说:“你对我的关注太浓烈了,我有点不适应。”   余幽说:“来自长辈慈爱的注视。”   师椋鸣不搭理她了,收起手机走到符泠身边,低头看屏幕上五倍速播放的一块块监控画面。   符泠扭头看了一眼,看见是她以后就转了回去,继续盯着监控。   师椋鸣也认真看监控,监控画面灰不拉秋,开五倍速看半天看不到人。   众人安静地又等了一会儿,角落里某个电梯监控画面突然出现一个可疑的人影。   这人穿黑色的宽大卫衣,戴一顶白色的毛绒小熊帽子,戴着黑色墨镜和黑色口罩遮掩面容,身体紧紧贴在电梯角落两堵墙之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这片角落里的监控,师椋鸣手指着问:“这是什么地方的监控?”   坐在监控前的保安扭头看了她一眼,“这是十四号楼三单元的监控,在十五号楼对面那栋楼。”   师椋鸣正想说些什么,在此同时一名刑警高声叫道:“就是她!她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这一嗓子吸引,师椋鸣也好奇地望过去。   只见那名警察手指着电脑屏幕最底下一小块画面,上面是另一段电梯的监控。   他很激动,手指抖个不停,“就是她,我认出来了,你们看她的脸。”   他问保安:“这是哪部电梯的监控?你把画面放大,让所有人都看。”   保安听话地将监控画面拖到中央,放大铺满全屏。   画面中一个穿灰色上衣白色裤子的女人站在电梯里,同样贴在两墙之间的角落里,后背与胳膊靠着墙壁,身体重心后倾,像是完全倒在了墙上。   有老道的刑警看出她姿势不对:“这姑娘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老刑警说完发现自己话里有歧义,急忙补充道:“我没骂她的意思啊,我说真的,她看起来浑身没什么力气,靠墙这么站着,是不是上电梯前就已经受到了伤害?”   保安在这时查到了电梯的位置信息。   “十五号楼三单元一号电梯,警官们,这部电梯在十五号楼。”   警察们听到这个消息,互相之间表情凝重地交换眼神。   他们沉默地看完这一段监控。   受害者从顶楼十八楼往下坐,按了每一层楼的电梯,从十八到一。   电梯每一层楼都会停下,打开电梯门,短暂停留等待。   而受害者就趁这一小段时间离开电梯,在外面过道不知道做些什么,等电梯将要关上时匆忙回来。   她如此一遍一遍地重复,来到十二楼,如往常那般走出电梯门,却再也没有回来。   电梯内监控画面一成不变,电梯依旧一层一层停留,一层一层等待,最后在一楼打开电梯门,无人进入,随后电梯安静地停在一楼。   监控前众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师椋鸣对保安说:“额,那个,叔,麻烦你把画面缩回去,我看看另一个电梯的监控。”   保安“哦”了一声,听话地照做。   画面重新变为几十个监控同时播放,师椋鸣找到角落里十四号楼的电梯,那人依旧缩在电梯角落里,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有什么情况?”一名刑警问。   师椋鸣扭头看向对方,他身边是其他刑警同事,也都转过脑袋看向她。   一屋子刑警和两个小区保安全都盯着她看,等她接下来的话。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好吧。”那名刑警遗憾道,“有什么发现及时沟通。”   刑警们重新聊起刚才看到的包含死者的监控画面,询问保安各种问题。   师椋鸣继续看监控,之后电梯一直没人上下,直到一名穿灰色厚棉服的物业保洁拿着扫帚上电梯,从十八楼往下顺着楼梯下去,一层一层地打扫卫生。   她打扫到十二楼,忽然惊慌失措地跑进电梯里,满脸惊恐,疯狂地按按钮,在电梯里一圈一圈打转,急得直跺脚,身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她下到一楼,慌慌张张跑到门口,背对着监控摄像头,哆哆嗦嗦地打电话报警。   此人警察不久前调查过,身高一米五九,体重九十斤,身份普通,背景干净,在案发现场只待了不到十秒,没有作案动机,没有作案能力,并且案发时在别的监控画面中出现过,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她已经被基本排除了作案嫌疑。   五分钟后,物业和保安一大群人冲进电梯,前往十二楼查看情况。   师椋鸣看向另一边十四号楼的电梯监控,正好看到那个戴小熊帽子的高大怪人直起身,走到按钮边按下一楼,待电梯到达后走出监控画面。   电梯上上下下,接送人群来往。   第一批警察在六点二十五分到达案发现场。   师椋鸣最后看到符泠出现在电梯监控画面里,等待电梯上升时拿着手机回复消息。   这是在回她的消息。   师椋鸣趁他们都在忙,悄悄地从人群从溜走。   符泠跟随她一同来到人群之外。   余幽疑惑抬头:“怎么出来了?看完了?”   师椋鸣说:“差不多,死者独自一人坐电梯到达十二楼,再也没下来。”   她冷静分析道:“看完监控,我俩嫌疑最高,余老师。”   余幽:“啊?”   她说:“不能吧,我那会儿还在睡觉呢。”   师椋鸣说:“但客观事实就是如此,监控提供的时间线断在死者走出电梯后,五点五十五分,她消失在十二楼电梯外,也就是我们住的这一层楼。”   余幽说:“然后呢?”   师椋鸣说:“没然后了。”   余幽问:“她脑袋是怎么出现在楼下绿化带里的?”   师椋鸣说:“这是一个谜团。”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也不一定。”   余幽:“怎么说?”   师椋鸣张了张嘴,顾忌这一屋子警察,低声问余幽:“余老师,你那个在脑子里说话的技能,能不能在现实里使用?”   余幽说:“不好意思,用不了,精神类技能条件苛刻,以我的能力还只能在异境里使用。”   师椋鸣失望:“好吧。”   余幽问她:“咋的了?”   师椋鸣压低声音说:“我怀疑这堆警察里,有内鬼。”   余幽说:“真的假的啊,他们我都合作好几次了,没感觉谁有问题啊?”   “论坛这么早就得到了消息,还知道发凶杀案生地点是研究所员工宿舍,通风报信的人身份必然不简单。”师椋鸣说,“而且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余幽问符泠:“小泠,你有这感觉吗?”   符泠点头。   余幽说:“我怎么没感觉呢。”   师椋鸣说:“先出去再说?”   余幽说:“等等,我也去看一遍监控,你说得我心里发毛,我得和领导汇报一下。”   师椋鸣和符泠先走出办公室,站在门口小树丛边等着余幽。   师椋鸣问:“符泠,你看到那个小熊帽子了吗?”   “嗯。”符泠问她,“你觉得ta为什么出现在十四号楼的电梯里?”   师椋鸣说:“为了不在场证明?”   她有些苦恼地思索,“这人什么情况,他已经知道我知道ta的存在了?为什么上赶着制造不在场证明?”   符泠问她:“你认为应该调查哪些人?”   师椋鸣说:“小熊帽和保洁。”   她说:“我看那保洁也不对劲。”   符泠说:“先找保洁。”   师椋鸣:“好。”   余幽五分钟后慢悠慢悠从物业办公室里晃悠出来。   “我看完了。”她说,“肯定是螃蟹干的。”   师椋鸣:“何出此言?”   余幽说:“因为看不懂啊,七了八的,那家伙怎么自己一个去的十二楼?鬼上身了吧。”   师椋鸣被她这过于武断的推论噎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一会儿后问她:“余老师,我和符泠要去找监控里那个保洁了解情况,你要一起去吗?”   余幽说:“你俩去吧,我留在这儿,院长应该和警局那边的人在开会了,之后喊我办事我得随时待命。”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和符泠一同与她分别。   两人沿着小路回到案发楼下,向路边刑警询问保洁下落,得知对方刚接受完警察的询问,正在自己的保洁员休息室里休息。   她们还从警察口中了解到了这名保洁员的一些基本情况。   姓名,张梅梅;年龄,五十五;性别,女;学历,初中肄业;政治身份,群众;信仰,无;民族,汉族;婚姻状况,丧偶;家庭情况,独居,无子无女,养育有小狗一条小猫两只。   师椋鸣很快从中找出较为重要的一些信息。   丧偶独居的五十五岁女性,拥有大量的个人时间,养了三只小宠物,大概率会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 第281章 现实生活(七十一) · 不要难过   保洁员休息室名字取得正儿八经, 实际上就是夹在两栋单元楼之间的一间狭小杂物间。   休息室空间不足五平米,堆满杂物和各种打扫卫生用的工具,只在角落里放了一张狭窄的上下铺双人床。   双人床下铺睡人, 上铺放一些衣服和个人用品,床底下摆了三个碗,装着没吃完的猫粮和狗粮。   如同师椋鸣猜想的那样,保洁员张梅梅是一个和蔼的老阿姨, 皮肤棕黄,身材干瘦,脸上和脖子满是皱纹与晒斑,神情恍惚怔愣,脸上满是浓浓的疲倦。   她才五十五岁头发就已经白得差不多了, 比起大都市里保养得当的同龄人, 更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   两人来到杂物间门口时, 张梅梅刚接受完警察们的询问调查,正背对着门踮脚重新将收起来的换洗内衣内裤挂到上下铺之间的床架上, 一条白色的长毛小狗在她脚边欢快地摇尾巴打转。   屋子里有很浓的洗涤剂味, 洗衣粉、洗衣液、消毒水、清洁剂, 多种气味混合,让人有些喘不过来气。   师椋鸣敲敲门, 张梅梅受惊转头,见又有陌生人来,急忙又收起还没晾干的内衣内裤。   师椋鸣说:“不用不用,阿姨, 可以出来说, 你晾着吧, 我们就两个人。”   张梅梅问:“你们和那些警官是一起的?”   师椋鸣说:“差不多, 我们有一些更详细的事情想问你。”   张梅梅从杂物间里走出来,往衣服上擦擦手,有些拘谨地站在她们跟前。   师椋鸣看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棕色长袖,没穿外套,关心地问她:“阿姨,外面挺冷的,你不穿件外套吗?”   张梅梅摇摇头,“更年期,稍微动一下就浑身发热,不穿那么多了,省得出一身汗。”   小狗不知道自己怎么玩了起来,在三人脚步扑来扑去,咬咬这个的鞋,挠挠那个的裤脚。   张梅梅架着小狗圆乎乎的肚子把小狗抱到一边草丛里,小狗自己又玩起了草丛里的花花草草。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回到两人跟前,“我已经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警官同志,我记得的事情真的不多。”   师椋鸣问:“阿姨,你怎么了,为什么记得的事情不多?有点健忘吗?”   张梅梅说:“可能更年期,总是忘事。”   更年期这种遥远的东西师椋鸣不太清楚,她只经历过青春期。   “哦。”她接着问,“阿姨对早上的事情有多少印象,记得从今天早上见过的每一个人吗?”   张梅梅说:“早上我五点就起来扫地了,没遇到什么人,遇见了两个出门上学的高中生......还有一个戴白色帽子的女人。”   “白色帽子的女人?”师椋鸣抓住关键词,“什么样的白色帽子?”   张梅梅说:“长毛的,像毛豆腐那种。”   师椋鸣问:“是不是顶上有两个圆耳朵?”   张梅梅目光浑浊,回忆片刻,“好像是。”   师椋鸣问:“你怎么确定她是个女人?”   张梅梅说:“身上好大一股香味,肯定是女人。”   师椋鸣说:“万一是个爱喷香水的男人呢?”   张梅梅皱巴巴的脸上露出浓浓的嫌弃。   师椋鸣继续问:“这个人,从哪边来的,往哪边去了?”   张梅梅说:“从东边来,往西边去。”   东边来,西边去,和唐僧取经一个来去方向。   师椋鸣仰头望着太阳算算方位,竟然正巧就是从十五号楼这边穿过有健身器材和滑梯的小花园,往十四号楼方向去了。   师椋鸣说:“好,我明白了。”   她没话找话似的问:“阿姨今年贵庚啊?”   张梅梅回道:“五十五了。”   师椋鸣问:“几月生日?”   张梅梅回答:“七月。”   师椋鸣又问:“五十五属什么呢?”   张梅梅没多思索便回答道:“属虎。”   师椋鸣说:“属虎好啊,祝阿姨往后虎虎生威,身强体壮。”   张梅梅被她哄得笑了起来,“谢谢你。”   师椋鸣说:“我们就不打扰阿姨了,今天早上的事肯定把阿姨吓坏了,阿姨好好休息。”   张梅梅将她们送到一旁小路上,两人沿着小路往外走,拐过拐角,师椋鸣停了下来,脸上笑容收敛,苦恼地皱眉。   “这个阿姨,居然真是本人。”   符泠看着她,问她:“什么本人。”   师椋鸣说:“我问她多少岁,几月的,属什么,她都很顺畅地回答出来了。”   符泠问:“什么意思。”   她示范着问符泠:“假如你撒谎捏造自己的年纪,四十五岁,符泠,你知道四十五岁属什么吗?”   符泠立即回答:“鼠。”   师椋鸣低头拿翻手机日历,看了半天 ,惊讶道:“啊?真是啊,你怎么知道?”   符泠说:“算的。”   师椋鸣断然道:“你不是一般人,一般人算不出来。”   她说:“重点其实也不是这个,主要是连续快速地问出问题,观察她的微表情,看她的反应。”   符泠说:“犯罪心理学。”   师椋鸣:“嗯......算是吧。”   她揉揉头发,发出一串困扰地哼哼,“可是这样的话,如果真的不是她,事情还是说不通,死者的脑袋怎么会出现在楼下草丛里?是其他人从案发现场带下去的?”   她回忆不久前看到的监控画面,“不可能啊,监控里剩下的人全都是三两成群上的楼,没有单独的时间,只有死者本人和这个阿姨单独待过。”   她念念叨叨地说:“十秒,足够阿姨藏起脑袋带下楼,但她作案动机是什么,作案手段又是什么......”   符泠安静地站在路边,看她捂着脑袋像刚才那只小狗一样在自己身边打转。   符泠问她:“你有什么想不明白?”   师椋鸣回答:“犯人是谁,为什么要让人死在我们家门口?”   符泠很少正面为她解答问题,更喜欢让她自己思考。   “你觉得是谁。”   师椋鸣想说又怕被人偷听见,凑到符泠耳边,偷摸左右看看,正要回答,余光瞥见符泠身后草丛里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在用力地蠕动,像个撅着屁股的什么东西。   她扭头往旁边看,故作不经意用脸颊蹭了一下符泠的耳尖,凉凉软软的。   符泠动了动,脸边垂下的发丝轻微摇晃,师椋鸣掩饰地轻咳一声,出声询问。   “符泠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符泠果然被她打岔,看向她手指的方向。   “什么?”   师椋鸣小贼似的蹑手蹑脚跑到草丛边,脚步声惊动那团白色的东西,胖乎乎的半个身子埋在草丛里,定定的停住不动了。   她小心地挥开草丛,看清底下那团东西,回头惊喜地说:“是小狗,符泠。”   符泠走过去看,不想蹲下,高高站着低头看她的头顶,看见她伸出手,挑起小狗尾巴用手指绕着玩。   小狗似乎被她吓着了,趴在土壤松软的草地上一动不动。   “这狗好肥啊,汪汪汪,好眼熟,是不是刚才那个梅阿姨养的狗?”   符泠说:“她姓张。”   师椋鸣改口:“张阿姨。”   符泠说:“把它抱开。”   师椋鸣:“嗯?怎么了?”   符泠说:“它压着东西。”   师椋鸣两只手把小狗抱起来,发现它两只前爪脏兮兮的,身子底下盖着一个灰色的布团,鼓囊囊埋在土里,好像是一件衣服。   小狗在她手里弯曲身子像小虫子一样扭来扭去。   她嗅到了一股血的气味。   符泠依旧站着,看起来不大愿意抱狗或者挖泥巴。   师椋鸣把小狗放在一边地上,仰头望天仔细地想了想,蹲下去捡了片树叶,垫着手把半截埋在地里的衣服拎出来。   小狗“汪!”的叫了一声,师椋鸣单手握住它的嘴筒子,“嘘——小狗狗,不准叫唤。”   她低头去看,衣服翻开摊在地上,灰色的员工制服,和她们之前在监控里看见张梅梅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衣服中间一大团混乱的血迹,血色发乌,浓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师椋鸣被这血气呛得连连咳嗽,险些睁不开眼睛,用脚尖拨动外套,折几折重新塞进土坑里。   她回头和符泠说:“我知道脑袋为什么不见了。”   符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得离她更远了,显然不想在身上沾上血味。   师椋鸣抱起小狗,举起小狗爪子,晃晃小狗圆鼓鼓的胖身子,对小狗低声说:“汪汪汪,像这样大声叫,去把你主人喊过来。”   小狗不知是被她吓到了还是真听懂了她的话,汪汪汪小声地、鬼鬼祟祟地叫唤,一路哼哼唧唧跑回杂物间。   师椋鸣探头看着,直到看见小狗咬着张梅梅裤脚往她们这边拽,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好了好了。”她有点激动,感觉又回到了异境里,“该我们跑路了。”   符泠应了一声,和她一起往小区门口走去。   她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直到又拐了一个弯,彻底看不见小狗和头发花白的老阿姨才不放心地收回目光。   “我已经大概知道怎么这是一回事了,符泠。”   “嗯。”符泠考考她,“之后做什么?”   师椋鸣想了想,“去一趟洗浴中心?”   符泠点头,“可以。”   符泠目光在她脸上快速划过,提醒道:“记得遮住你的脸。”   师椋鸣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可怜地问:“你不和我一起吗?”   符泠说:“我妈让我回家一趟。”   师椋鸣顿时紧张,“为什么?怎么了?阿姨知道我们......那个了吗?”   符泠皱眉,“哪个?”   师椋鸣垂头丧气地说:“我昨天晚上欺负你了,还把你弄哭了。”   符泠说:“我没和她说过。”   师椋鸣更紧张,“那是其他人偷窥到了?是林姐吗?”   符泠拧眉盯着她看,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脸颊肉,惩戒似的拧了一下。   冰凉的手指略微用力,痛感不强不弱,却激起了一片酥麻痒意。   师椋鸣一下呆住,眼神愣愣的看着她。   符泠收起手,别开目光,声音轻了很多,也温柔很多。   “吵死了......她不知道。”   师椋鸣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呜”的一声捂住脸颊,一瞬间的难过也没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怕笑得太猖狂,急忙低下脑袋,偷偷地笑。   符泠非常冷淡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笑什么?”   师椋鸣埋着脸笑出“hiahiahia”的怪叫声。   符泠说她:“你要变成鸭子了。”   师椋鸣捂着脸沉醉地哼哼,“符泠,手香香的......”   符泠沉默,四周只剩下她鸭子一样的窃窃笑声。   如此沉默许久后,她还在笑。   符泠问她:“你是狗吗?”   师椋鸣心满意足死而无憾地低声说:“好......我是狗了。”   符泠耐心地等她傻乐一阵,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声音很轻地说:“我要走了。”   师椋鸣脸上笑容收敛,抬起脸失落地望着她,“就要走了吗?”   符泠点头,“就要走了。”   师椋鸣伸手勾勾她的手指,“我会想你的。”   符泠低头看她与自己交握的双手,“好黏糊。”   师椋鸣拉着她的手晃晃,“不黏糊。”   符泠说:“送你到地铁站。”   “好!”师椋鸣说,“又可以一起多待几分钟。”   符泠说:“好黏糊。”   师椋鸣向领导申请:“可不可以牵着手去开车?”   符泠说:“不可以。”   师椋鸣闻言立马紧紧握住她的手。   符泠说:“坏狗。”   师椋鸣:“哼哼。”   两人走着前去车库,不算很长的路程,师椋鸣哼哼着不知道哪儿听来的曲子,离车越近哼哼声越弱,走到停好的车边,安静了下来,站在左侧车门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怎么也舍不得松手。   符泠说:“松开。”   师椋鸣慢吞吞松开手,侧身为她拉开车门,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   她牵扯着安全带系好,符泠还没有启动车辆,也没有系安全带,只是坐在车里,降下一半车窗,又关上车窗。   车窗升降滋滋声响了半天,师椋鸣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符泠坐在驾驶座上,纤瘦的个子和宽大的车座十分不搭,扭过头来直直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过于直率的目光,师椋鸣吓了一跳。   “怎么了,符泠,我做错什么了吗?”   符泠问:“你在难过吗?”   师椋鸣愣了一下,低头装哭,抹抹眼睛。   “我好难过啊,符泠。”   符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离得很近,淡淡的,像刚才开窗时飘起来的一卷轻风。   “不要难过。”   她的脸颊一侧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微热的呼吸扑在脸上,轻轻拂过过她装哭垂下的睫毛。   柔软的尝试一触即离,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仿佛蜻蜓轻点水面,在她心中荡起一片一片涟漪。   师椋鸣瞪大双眼,一动不动地呆坐着。   耳边响起汽车座椅橡胶垫下陷的轻响,符泠坐了回去。   安全带咔咔地响,符泠在系安全带了。   汽车启动,空气中充满嗡嗡的响动,四周不再那么安静。   师椋鸣渐渐找回意识,脑子像从冷藏库里取出来的肉,刚解冻一点,软软的没有了思考能力。   符泠把车开出车库,阳光穿过前挡风玻璃倾洒而入,车内温度上升,   轮胎碾过第一个减速带,车身上下摇晃,伴随一阵清脆轻快的叮当响。   师椋鸣抬起头,看见挂在后视镜下的出入平安桃木牌与她那串替换下来的黄铜狗牌紧紧缠绕,前前后后相互撞击。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红红的脸,看见符泠澄澈的浅色眼睛。   小猫似的圆圆眼睛藏着一丝不谙世事的懵懂好奇,与她目光相触,下一秒飞快挪开。   车在此刻拐进一条绿化很好的羊肠小道,减速带一个接一个,小幅度的弯角拐来拐去。   她们每天都会走这条路,道路两旁绿树林立,金色的阳光裹挟着斑点状的浅色树影,穿过清透的前挡风玻璃映在两人身上,如浮萍般随风摇晃,聚散依依。   一成不变的道路风景在今日似乎有了些朦胧难言的不同。   师椋鸣恍惚仰起头,呼吸一口带着清冷香气的温暖空气,在心里认真地思考起一个问题——   她是在天堂吗?   【作者有话说】   家里表弟成绩太差被老师约谈,今天家里人叫我之后给他辅导俩月作业,打电话从早上折腾到下午一点半[爆哭][爆哭][爆哭]初中小孩怎么能科科考二三十分[抠脑壳][抠脑壳][抠脑壳]他这不是差是没学吧![愤怒] 第282章 现实生活(七十二) · 正义公会   天堂之梦如同泡影, 片刻便破碎消散。   师椋鸣站在地铁门口巴巴地望着符泠的车屁股消失在笔直的主干道上,恋恋不舍地摸了一下脸颊。   符泠是右撇子,捏她的脸, 用的右手,坐在左侧驾驶座上,亲她的侧脸,只能亲到左脸。   她居然被符泠亲了一下......   她居然被符泠亲了一下......   她居然被符泠亲了一下......   师椋鸣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慢腾腾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口罩,地铁口旁边超市里买了顶纯白色的棒球帽。   她先戴上一层具有易容功能的金属面具,外面套上普通的一次性口罩,再戴上帽子,压得低低的。   做完这一切后, 一阵风吹过她身边,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站在路边忍不住偷偷地笑。   还好她戴了口罩,一路偷笑着坐上地铁也没人发现。   一回生二回熟, 她这次去螃蟹的洗浴中心已经不用打开地图导航。   车厢里没有座, 她靠在栏杆边玩手机看论坛。   研究所的app风格偏向于企业软件, 没有给员工沟通交流的论坛,只有一个叫工作社区的东西, 强制实名,平时没人往里面发东西。   异眼的论坛稍微有意思一点,但是里面的人素质普遍偏低,又天天在高压环境下险中求生, 一个个戾气重得要命, 稍微聊两句就开始吵架, 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至于螃蟹的论坛, 那就是素质最低的了,她好几次点进去,刚看了两眼就被里面的恶臭之风吓得落荒而逃。   为了实时了解行业资讯,她最近开始每天都刷刷异眼的论坛,不怎么发言,遇到吵架就赶紧退出来。   她这次在论坛里翻了半天,刷到好几个讨论无头女尸凶杀案的帖子,但都含糊其辞的,只是在聊这件事,并没有明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帖子里的整体走向和论坛里的大部分帖子一样,狠狠辱骂研究所的同时还吹捧螃蟹两句,顺便推销推销自己在螃蟹的工会,向新人们灌输一些错误的思想。   他们总爱说,进入副本探索是发财的通天大道,一次冒险换荣华富贵一辈子,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知道比苦哈哈给别人打工的牛马好到哪儿去了。   至于死亡率?死亡率一点也不高呀,一个副本二三十个人,死一两个爱作死的傻子,这不是很正常吗?就算是去工地搬砖也有被高空抛物砸死的风险吧?这是无法避免的。   师椋鸣最开始看到这种哄骗新人的言论还会好心地劝说两句。   但她每次劝说都会被新人和老人合伙一通辱骂,几次下来气得她直接闭嘴,尊重他人命运,反正死的不是自己。   她坐地铁的时候看论坛,没看多久就看得一肚子火气。   这凶杀案才发生几个小时,网上的言论已经彻底一边倒,全在骂研究所草菅人命,纵容员工虐杀无辜女生。   师椋鸣长这么大头回见有人称呼五万元A级通缉犯为普通女生。   她看了一会儿看得头疼,打算退出论坛,看看另一边的异境通报,不小心错按成了刷新按钮。   页面刷新,她退出去的同时余光瞥见论坛首页热度榜第一的标题似乎变了个样。   是另一条帖子,一条新的帖子。   她急忙点回来,仔细一看,还真是一条新的帖子。   标题字数不多,言简意赅。   “我是孔梦所属工会荣誉会长任许,我将就其遇害一事发表一些个人看法。”   哪里来的政/界/大/佬。   她点进去看,首楼字数并不多,几行字,1234分行排列,楼主id就是“任许”,后面跟个金光闪闪的“S”标。   “今早我刚起来就得知这个噩耗,内心万分痛苦,孔梦是我一手带入门的学生,她尊称我为老师,她的死令我感到震惊与愤怒。”   “感谢大家热情的关心,我将在此对大家的一些疑惑做出回应。”   “1.经过我们的再三确认,孔梦确实死了。”   “2.案发地点,这个不方便透露,大家也不用一直猜了。”   “3.凶手是谁,我们有一些怀疑目标,还在调查中,请耐心等待我们的反馈。”   “4.孔梦葬礼预定在明天举行,地点为海淀区国家科技园琳琅街1503号,公开丧礼不限制外来吊唁者,欢迎大家踊跃参与。”   一共就这四条回应,也没多少字,师椋鸣盯着瞧了好一会儿,除了最后一条,其他的愣是看不出来她到底想说点什么。   但这最后一条,海淀区国家科技园琳琅街1503号......   好眼熟的地址。   她切换地图,输入“人类科学研究所”,底下跳出来详细地址——“海淀区国家科技园琳琅街1501号”。   师椋鸣:“......”   1501和1503只隔了一个号,孔梦的公开葬礼就在研究所隔壁。   她回忆了一下,研究所的隔壁,好像是路边的几家饭馆,还有一家肯德基,一家麦当劳。   肯德基和麦当劳肯定不会承包葬礼,大概是几家饭馆的其中一家。   葬礼日期急哄哄定在明天,刑警这边的调查肯定结束不了,孔梦的尸体肯定拿不回来。   尸体都没有,对着空气吊唁,哀悼怀念的心情恐怕是一点也提不起来,师椋鸣用脚拇指想都能想到他们在憋个什么坏。   她把论坛截了个图发到和余幽越予冥的四人小群里,再发个贼兮兮的狗表情。   良民:领导们,明天有热闹,我们要不要去看?   余幽:这什么?   余幽:1503不是研究所隔壁的面馆?!   良民:是啊,他们打算把葬礼开到我们家门口。   余幽:岂有此理。   她说着发来一个从师椋鸣那儿偷来的小狗皱眉叉腰表情,瞧着义愤填膺的。   余幽:必须参加一下,观察敌情。   师椋鸣发过去一个小狗收到立正敬礼的表情,她立马回复一个小狗举枪射击配字“请你吃紫蛋”的表情。   师椋鸣回复“反弹”表情,她又回一张三国杀的“闪”技能卡面。   两人一来二去就这么很幼稚地玩了起来,互相发了几十个表情,中间突然窜出来一长串感叹号。   冥:天呐!!!!!!!!!   冥:这是什么!!!!!!!!   余幽:狗的表情包。   冥:我说最顶上那个截图!   良民:是今天那具无头女尸的公开葬礼通知,越姐。   越予冥发来十几个白色小狗红着眼睛左手刀右手叉子的愤怒表情,这也是从师椋鸣这偷来的。   冥:又给我找事忙,我杀了你们!!!   群里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再发表情。   师椋鸣回到论坛继续看葬礼邀请帖底下的回帖,清一色骂研究所,骂得好脏,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她没看多久,地铁到站,她收起手机走下地铁,身边人挤人,肩膀挨着肩膀。   现在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平常这郊区的地铁站人也不多,坐地铁的时候她一直忙着看手机没发现,这会儿下车了,一抬头才发觉不对劲。   四周乌泱泱一片,空气中满是馊臭的汗味与粘在衣服上没洗干净的浓郁洗衣液味。   今天地铁怎么这么多人?!   而且这些人大多打扮得十分古怪,穿深色衣服,戴深色帽子,也戴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和她同一种打扮。   她被人挤着出了车门,排队站上自动扶梯,站在她前面的是一个棕色头发烫大波浪卷的女人,身上很浓一股香水味,像是一整瓶香水全倒在了身上。   师椋鸣从来不喷香水,对此毫无造诣,却隐隐从这浓郁熏人的气味中感觉出了一丝熟悉。   很熟悉的香水味......   她瞄了一眼那大波浪卷女人的背影。   这人很奇怪,明明专门烫了很漂亮的发型,却戴了一顶厚重的宽檐帽,将蓬松的发型深深地压下去。   她迟钝地想起这人身上的香水味,和某个牌子的纸巾气味一模一样。   古龙香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扶梯到达楼上,女人和她走不同的方向,大部分遮掩面容的怪人和她走相同方向,从相同的出站口出去,浩浩汤汤一堆人蚂蚁搬家似的穿过一条人行道,来到商城,进入洗浴中心。   一楼大厅已经有不少人,正在排队刷门禁进入,等级通报声上一句没念完就急忙念起下一句。   “欢迎光临,N级用户一——”   “欢迎光临,M级用户——”   “欢迎——”   “欢迎光临——”   长长的队伍排到了店门外,师椋鸣排着队听里面的等级通报,基本上全是写低级用户。   和她一样的M级N级,连E级F级这种中等用户都没几个,头上顶着偷窥框,她都懒得去看。   偶尔出现个上三段ABC的高等级用户,全场上百人立马齐刷刷望过去。   她百无聊赖排了快是分闸才排进去,顺着人群进入地下一层,大堂里人山人海,场地中央搭了个高高的台子,任许穿一身白西装,跷二郎腿坐在高台唯一一把凳子上。   她手里拿着个话筒,腿上放着一叠稿纸,百无聊赖地晃悠椅子,没耐心地看会儿稿子玩会儿别的,东张西望和台子底下的其他人聊天,活似个多动症小孩。   古怪的女人。   师椋鸣远远望见她,并不想和她在这种时候、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有任何交流。   她弯腰钻进人群里,偷偷地往里挪,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到干部们的办公室门口。   门口站着守门的人还是之前两次她见过的年轻女人,长相平凡普通,目光在她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上扫了一圈,默默为她拉开紧闭着的门。   师椋鸣低声道:“谢谢。”   年轻女人对她点点头,侧身让出位置。   师椋鸣偷偷摸摸溜进门后,里面没有人,她径直来到纪濯粼的办公室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一点声音也没有。   “小贼。”纪濯粼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后远远传入耳中,“进来。”   师椋鸣推门进去。   这次办公室里的电视机竟然关着,办公椅没人坐,纪濯粼仰面躺在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本摊开的书,封皮花花绿绿的。   师椋鸣走过去看,书名叫做《多情剑客无情剑》,有点耳熟,她小时候说不定看过对应电影或者电视剧。   纪濯粼头顶上也有个偷窥按钮,她偷窥了一下,依旧是一成不变的“S级用户”。   垃圾技能。   她站沙发边喊人:“姐,你咋了。”   纪濯粼一动不动说:“我在假寐。”   师椋鸣问:“为啥假寐?”   纪濯粼说:“装深沉。”   她说完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把书收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找我干什么,不抓紧时间调查你家门口的凶杀案?”   师椋鸣说:“不差这会儿,想你了嘛。”   纪濯粼冷哼,“少来,油腔滑调,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师椋鸣说:“姐,我又和任许去了一个异境。”   纪濯粼:“我知道,任许昨天来问过我了,还问我你和小灵猫啥关系。”   师椋鸣紧张地问:“你说是什么关系了?”   纪濯粼说:“恋爱关系呗,不然还能是什么关系?瞧你一天天谄媚那样,说是同事我都怕误打误撞让她怀疑你俩。”   师椋鸣不好意思地笑,“嘿嘿。”   “嘿嘿个屁!”她伸手捏住师椋鸣的脸颊肉,“臭小孩,你现在多少进度值了?”   师椋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和她说准确的数字。   “8972,有零有整。”   纪濯粼啧啧道:“才这么点,一千万,你得攒到什么时候。”   师椋鸣困惑道:“这个进度值有什么用?为什么我要攒齐?”   纪濯粼说:“不知道,你攒齐了我们不就都知道了吗?”   师椋鸣:“你咋不攒。”   纪濯粼悠悠叹气,往后倒靠进沙发里,“哎呀,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动,新时代属于你们年轻人,加油,我相信你。”   师椋鸣对她真是没话说,走到沙发另一边刚坐下,办公室外面响起了任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传出来,音量震天。   任许语气昂扬道:“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正义工会的正式成立!”   门外一阵热烈掌声,师椋鸣疑惑:“正义工会?这不论坛热帖第一名,造谣拉踩研究所那工会?”   纪濯粼:“对啊。”   掌声消退,任许接着说:“我作为正义公会的会长,在此诚恳地感谢大家在这段时间对我和正义公会的支持的信任。”   她说:“没有在场的大家,就没有我,没有今天如此辉煌盛大的正义公会!”   “好!”   掌声伴随着喝彩声,办公室外吵成一片。   师椋鸣有点惊讶,任许居然就是正义公会的会长,演都不演一下,使坏使得过于坦荡。   她问纪濯粼:“姐,你加入正义公会了么?”   “没有。”纪濯粼靠着沙发扶手,直起身对着电视机按遥控器,“我不加公会。”   师椋鸣说:“姐,你是独狼呐。”   纪濯粼:“也不算,我是宗门长老。”   师椋鸣:“什么?”   纪濯粼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笑着和她说:“开玩笑的,我更喜欢带徒弟,带出来的徒弟又带徒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师椋鸣:“哇哦。”   “哇哦个屁。”电视机打开,纪濯粼问她,“想看什么?”   师椋鸣说:“今天是好日子,看点喜庆的。”   纪濯粼点头说“可以”,拿着遥控器按按按,三两下打开一部老片子,“欢天喜地猪八戒”。   她指着里面的猪八戒问师椋鸣:“看,和你像不像?”   师椋鸣说:“一点也不像。”   两人看着电视随口闲聊,听门外任许语气高亢的演讲。   纪濯粼问了她一些异境里发生的事,她挑拣了些不重要的胡乱回答。   半个多小时后,任许的演讲可算结束,进入自由讨论阶段,门外更加吵闹,嗡嗡嗡的杂乱人声令人心烦。   师椋鸣说:“姐,你这办公室不行,不够隔音。”   纪濯粼说:“专门的设计,为的就是不隔音,偷听别人谈事多方便。”   师椋鸣:“.......”   “哦。”   纪濯粼说:“我昨天正好听见任许和她手下谈话。”   师椋鸣来了兴趣,“他们在谈什么?”   纪濯粼说:“任许说想把你挖去她那正义公会,小时一。”   师椋鸣:“嗯......”   “叩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   师椋鸣一惊,急忙捞起沙发上的口罩帽子往脸上戴,从沙发上爬起来站在纪濯粼身边,假装自己是纪濯粼的学生、小跟班。   纪濯粼等她戴好第一副金属面具,不慌不忙地对着门外喊:“谁啊?”   “我。”是任许的声音,“见明,我来找时一玩玩。” 第283章 现实生活(七十三) · 契约或者去死   纪濯粼等着师椋鸣把口罩帽子严严实实戴好, 才对门外任许说:“进来吧。”   一声“吱啦”轻响,门被推开,一个白色的影子从门外探进来。   这个任许好像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给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师椋鸣站在沙发边看她不紧不慢地走进屋子里。   “哟,都在呢。”   她随意地冲纪濯粼点了下头,就算打过了招呼, 接着转向师椋鸣:“又见面了,时一。”   师椋鸣:“哈喽。”   这家伙,叫她叫得这么亲热,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任许开门见山说:“没想到你居然活着出来了。”   师椋鸣:“哈哈, 凑巧运气好, 在后院找到了大小姐想要的明珠。”   “哦?”任许好奇地问, “明珠是个什么宝贝?”   这人似乎并不清楚异境的真相,她应该是通过其他方式, 提前从异境里离开了?   师椋鸣回答道:“是个人, 漂亮小姑娘, 和鸢儿的玉竹一样,和大小姐关系很复杂的贴身丫鬟。”   任许了然道:“情人。”   师椋鸣:“......算是吧。”   任许盯着她的眼睛问她:“你知道除了你和我, 副本里的其他人都死了吧?”   师椋鸣说:“灵猫还活着。”   任许说:“她人呢?”   师椋鸣:“在忙别的事,她和我一伙的。”   任许说:“那我就放心了。”   她快速瞄了纪濯粼一眼,开门见山道:“你要不要加入我的公会?我给你一个副会长位置。”   师椋鸣:“公会?哪个?”   任许说:“就刚才说的那个,正义。”   师椋鸣问:“加入公会有什么好处?”   任许说:“你应该玩过市面上那些比较有名的冒险游戏吧?简单说就和游戏里的公会差不多, 结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互相交换有用的信息和资源, 维持稳定的互助关系,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怎么样,不错吧?”   师椋鸣说:“任姐,我又不是小孩,可别拿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唬我。”   任许:“好吧,其实还有别的好处。”   她语气稍微认真了点,对师椋鸣说:“你在上一个副本,应该得到了不少进度值吧?”   师椋鸣“嗯”的应了一声。   任许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纪濯粼在一旁看电视剧,听她这么说,“我也能听?”   任许说:“可以,听了就和我俩是一伙的了。”   纪濯粼手指门口,“你俩出去说。”   任许:“小气,走,时一,去我办公室谈。”   师椋鸣其实不太敢,心里略微有些忐忑,单独和任许去私人办公室,到时候她俩孤女寡女,关上门办事谁也不知道。   万一任许对她动手动脚怎么办?或者来一出苦肉计,胡搅蛮缠往她身上泼脏水。   不过犹豫一阵,她还是跟着任许走了。   为了更多的线索,为了更清楚地了解这个古怪的坏女人。   任许的办公室和纪濯粼的办公室差不多,应该是统一装修,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冷硬色调的办公桌椅,桌面摆着一台高档配置的台式电脑,墙壁上没有电视机,这年头专门在办公室里装个电视机的二愣子着实不太多。   任许走到办公椅座下,对她摆了个随意的手势。   师椋鸣在她桌对面坐下。   任许说:“你在上一个副本应该也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好人。”   师椋鸣:“嗯......”   好直白的自述。   任许说:“你能从副本里出来,必然有些真本领,又是见明的学生,就这么死了未免可惜。”   师椋鸣:“谢谢你。”   任许说:“加入我,我带你闯荡副本,一起积攒进度值。”   师椋鸣问:“积攒进度值,就是大方分我一份的意思?”   “对。”任许做出一副算数很好的严肃表情,“现在热度第三的那个帖子,你肯定也看过,副本里的进度值奖励随死亡人数倍数增加,死二十个人,就是二十倍,但我如果让你和灵猫活下来,我们三个人,一人十七倍,三乘十七,是多少来着?反正比一个人二十倍多多了。”   她说:“而且在副本里死亡的人,对应现实中的死法多是意外,死人又不能说话,谁能猜到是我们干的?”   师椋鸣心里直冒汗,“任姐,我知道的会不会有点多?”   任许说:“没办法,你太好玩了,我不想你死,只能先试着说服你。”   师椋鸣:“任姐好性情。”   才怪。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相信任许这个鬼话连篇的家伙。   任许得意地哼笑一声,“那是,我还要大方地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师椋鸣配合地说:“我太想知道了,请问大方的任姐,是什么秘密?”   任许满意地哼了一下,用有点神秘的语气说:“进度值有阶段性奖励。”   师椋鸣:“阶段性奖励?”   任许点头,“目前我已经获得了两个。”   她拉开办公桌抽屉,依次取出两个方形的原木盒子。   她指着左边的盒子说:“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   她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瓶粉红色的药水,拇指大小,容量不超过三十毫升。   她指着右边的盒子说:“二十二万二千二百二十二。”   她打开右边的盒子,里面放着一团极细的银色丝线。   “每个人的奖励应该是不同的,这两样道具非常契合我的能力。”   她看着师椋鸣问:“你的能力是什么?”   师椋鸣说:“任姐,突然问这种问题我很难回答啊。”   任许想了想,点点头,“确实,你可以不用回答。”   她说:“你考虑一下,二十二万的奖励比一万一的奖励更好,下一次是三百三十三万,肯定会有更好的奖励。”   师椋鸣说:“我考虑一下。”   她看向桌上那两个木头盒子里的道具,顶部都有一个偷窥按钮。   她一一偷窥,先是粉红色的液体。   “类别:消耗型道具(25ml)”。   “名称:战斗人偶关节润滑剂(F)”。   “偷窥结果:系列奖励之一”。   银色丝线。   “类别:消耗性道具(30m)”。   “名称:战斗人偶骨骼连接丝(E)”。   “偷窥结果:系列奖励之二”。   系列奖励,听起来像那种能够好几样一起使用,合成大西瓜的设定。   她问任许:“加入公会,你打算让我替你做什么?”   任许冲她咧嘴一笑,“当然是杀人。”   师椋鸣断然拒绝:“那不行,我是坚决要当良好公民的。”   “不耽误。”任许说,“只在副本里动手。”   她像是担心师椋鸣不信自己,多余地补充一句:“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良好公民。”   师椋鸣:“嚯。”   任许看着她的脸问她:“你在异境里易容了?”   师椋鸣说:“没有。”   任许:“真的?那可以摘下口罩看看不?”   师椋鸣说:“不可以。”   任许:“小气。”   师椋鸣和她聊得怪不自在,“任姐你别这样。”   任许说:“我们私底下说点悄悄话,我对别人不是这样的。”   师椋鸣:“......”   这更让她害怕了。   任许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挪挪椅子,侧过身翘起二郎腿,黑色亮皮鞋脚尖翘起,悠闲地上下晃动。   她一边玩手机一边说:“加入公会以后,每两周周二,也就是每个月的第一个周和第三个周,你得过来开个会。”   任许想了想说:“线上会也行。”   师椋鸣问:“主要干啥?”   任许说:“听下属汇报工作,很爽的。”   师椋鸣:“好......”   师椋鸣又问:“这么好,我们就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任许:“代价没有,不过可能得偶尔帮我解决一两个异境,你可以喊上你的灵猫。”   她叹气道:“我太忙了。”   师椋鸣问:“你和我们一起?”   任许说:“不,我没空,你们自己解决,如果平时能碰上,我会叫上你俩一起赚点进度值。”   师椋鸣说:“没关系,任姐,不用强求,我和灵猫都挺佛系的。”   任许说:“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卷半米长的大张牛皮纸,两只胳膊压着撑开,“签订契约,为我保守秘密。”   牛皮纸上方,漂浮着一个小小的偷窥按钮。   这是一件道具,任许抽出一支羽毛笔,戳破指尖,蘸血为墨,往纸上唰唰唰写字。   师椋鸣趁此机会选择偷窥,一个半透明的弹窗浮现。   “类别:约束型道具(23/100)”。   “名称:魔鬼的契约(S)”。   “偷窥结果:守信的魔鬼,最恨背信弃义之人,几次遭受背叛后决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好了。”任许将羽毛笔递给她,“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   师椋鸣一肚子问题,“任姐,这是什么?”   任许说:“就是个契约道具,我写下条件,你同意条件,我们两边签字达成协议,谁也不能毁约。”   她想了想说:“和签合同差不多,只不过违反合同赔钱,违反契约赔命。”   师椋鸣:“......”   任许看她表情,哈哈笑道:“开玩笑的,契约会对你的行为进行限制,死不了。”   她指着牛皮纸顶上一行字,宽慰道:“别担心,你看这上面,你老师见明都签了,她这人精得很,对自己无益的条件是不可能答应的。”   师椋鸣说:“任姐,我相信你。”   她低头看牛皮纸上的新写下来的红色字迹,歪歪扭扭的圆体字,中文写出来英文艺术字风格。   契约左边写着任许对她的要求:“不能在外发表任何关于任许及正义公会的负面消息,不能透露任何与任许行为有关的信息。”   不算特别苛刻的要求,她只需要安静闭上嘴。   契约右边,是任许承诺的交换条件:“本人任许,将尽力提供庇护,并允诺正义公会副会长一职。”   正义公会副会长这位置师椋鸣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她既然是来卧底的,能多打探点消息倒也不错。   她问任许:“任姐,关于正义公会的正面消息或者中立消息,我可以在外发表吗?”   任许说:“可以,只要说得出口的,你随意。”   师椋鸣了然点头,任许问:“还有什么问题?”   师椋鸣想了想,“没了。”   任许指着契约右下角,那里已经写好了她自己的签名,“任许”两个字,写得不好看,像鸡啄米刻出来的痕迹。   “那就签字吧,写在这里,时一。”   师椋鸣伏在桌上写字,很谨慎地换了一种丑陋扭曲的字迹,隐藏自己本来的字迹,在纸上写下“时一”两个字。   她不知道能不能用代号,不过管他的,先写了,有问题再改。   最后一笔落下,牛皮纸表面发出一阵刺眼的红光,她下意识眨了下眼,眼前突然冒出一个血红色的虚影。   “别害怕。”任许安抚道,“它是忠义的恶魔。”   师椋鸣:“......”   忠义的恶魔由红色的烟气组成,只有上半身,下半身是一缕烟,像童话书插画里的阿拉丁神灯。   恶魔面容模糊,飘忽地向她靠近,张大嘴喉口蛄蛹两下,咕噜吐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尖刀,竖着刀柄咬在嘴里。   师椋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恶魔却紧跟上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向她的嘴,烟雾形态的手掌穿过她用来遮掩面容的口罩,触摸她嘴边的皮肤,撬开她藏在面具之下的嘴。   被这红烟化成的恶魔触摸的感觉很奇怪,皮肤麻麻的,像是打了一针麻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注视着那恶魔用舌头卷着尖刀伸进她嘴里。   刀尖划过她的舌头,她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转瞬之间,恶魔吞下尖刀,手伸进她嘴里,两指捻起,缓慢抽出一条半透明的雾状物体。   师椋鸣口腔内一片酥麻,让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还在换牙,新牙被牙龈堵住长不出来,医生给她打麻药,割下一小块牙龈肉。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的状态,大张着嘴,刀割在肉上却只能听见割肉的声音,感觉不到对应的疼痛。   烟雾消散,契约恶魔回到牛皮纸内,她闭上嘴,转了转舌头,舌尖顶住上颚,传来明显的触感。   她的舌头还在,嘴也没坏。   任许说:“别担心,它只是取走了你的一点语言能力。”   师椋鸣嗓子有点哑,“什么意思?”   任许说:“你试试说我坏话。”   师椋鸣说:“任许是坏女人。”   任许:“你......正儿八经的坏话,不是这种。”   师椋鸣想了想,打算说“任许杀人如麻丧尽天良,利用异境害死上百人”。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来声音。   任许说:“你看,说不出来吧。”   师椋鸣说:“真厉害。”   任许说:“还行还行,要是没这道具,就只能遗憾地请你去死了。”   师椋鸣:“.......”   任许拿出手机,像是在给谁发消息,两根拇指点来点去。   “我叫人过来给你办一下手续,你得提供下你的螃蟹账号,id是什么?时一?”   师椋鸣:“对。”   “好。”任许说,“到时候每个月给你打积分。”   师椋鸣:“积分?”   任许说:“对啊,积分,螃蟹对公会有奖励,我们公会等级是特级,你副会长的话......我记得好像是每个月五千积分。”   师椋鸣腾的坐直,“这么多??!”   任许说:“还好吧,也就一个A级异境的奖励。”   师椋鸣目光放远,变得茫然,“那得是、多少钱、啊......”   “你要全部换成钱?”任许帮她换算,“差不多四十五万?积分的汇率一直在变化,也不知道用的什么算法,最近应该是五十多万,快六十万,因为之前异境难度变动,道具价格也上涨了。”   “六十多万......如果你后面还换钱的话,得交最高的税.......应该是二十来万吧。”   师椋鸣说:“还要交税啊。”   任许说:“当然啊,偷税漏税犯法的。”   师椋鸣说:“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奇怪。”   任许说:“哪儿奇怪了,我很爱惜羽毛的。”   师椋鸣:“噢。” 第284章 现实生活(七十四) · 狗狗   任许坐在办公椅上晃脚, 发了会儿消息,不知道那人是没回她还是怎么的,皱起眉不满地啧了一声, 直接打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响铃十几秒,对面的人毕恭毕敬接起来。   “喂?会长!怎么了?会长有什么吩咐?”   十分殷勤的女声,任许恢复人前那副冷冷淡淡颇为傲慢的态度,“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分钟后, 一个穿蓝白色格子衬衣和黑色长裤的年轻女人气喘吁吁敲开了任许的门。   她脸上戴一副塑料黑框眼镜,胸前口袋别了一支黑色圆珠笔。   任许对她介绍师椋鸣:“小王,这位是我们工会新的副会长,她叫时一。”   小王连忙伸出手,双手握住师椋鸣右手, 热情地上下摇晃, “时一会长!您好您好!”   师椋鸣尬笑着回:“你好你好。”   任许说:“副会长认证需要什么手续啊?你帮她弄一下?”   小王说:“得用您的账号邀请时一会长。”   任许说:“哦, 我刚邀请了,是不是还得去组织办公室那边登记啊?”   小王说:“对的对的, 确实需要登记一下。”   任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似乎收到了重要的新消息, 一边打字回复一边说:“那你带时一去弄一下。”   她收起手机,抬头对师椋鸣说:“时一, 我有点事要忙,先出去了。”   她说着站起身,一边往办公室外边走,一边接起另一通电话。   “喂?”她不耐烦地对电话里的人说, “又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两天打五个电话你要死啊?”   小王领着师椋鸣跟在后面, 任许走到门口, 一边讲电话, 一边等她俩出门锁办公室门。   “火灭不了你找我有什么用?”她抱怨道,“什么怨灵啊,你这是封建迷信,那矿洞里全是煤,灭不掉火不是很正常?你就是想太多了,找我真的没用,我没空帮你排查问题。”   “其他人呢?你找别的公会——”   师椋鸣跟着小王往外走,任许还在办公室门口打电话,声音有点模糊了,只能勉强听清。   “哦,都拒绝你了,你觉得我是什么很好的人,愿意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要我说你这就是报应,活该,不把工人的命当命,赔不死你。”   “你去自首吧,找研究所去,他们肯定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就是不知道你要不要吃花生米,我估摸着,应该给你判个死缓。”   偷听到这里,任许挂断了电话,她和小王也正好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依旧是人山人海,听完演讲人群一点没散,顺势在大堂内摆起了招聘会一样的小摊,有探险小组寻找冒险伙伴,也有中低级公会招人,还有摆摊算卦,算星盘算塔罗牌,高等级老师傅有偿解答问题。   四周闹哄哄的,跟赶集一样。   小王一路用劲把人推开,为她挥出一条道路,带着她走进一条狭小的通道。   穿过这条狭小通道,尽头是一部电梯,四周没有门窗,三面都是冰冷的墙壁。   电梯停留在负一楼,小王挡着门请她进去,楼层按钮只有“-1”“-2”“-3”,三个按钮。   小王捞起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在感应区刷了一下,“-2”层按钮亮起。   她和师椋鸣解释说:“负二层是组织的行政管理层,等您确认更换身份为公会副会长后,身份牌也将解锁对应的权限,您直接刷您的身份牌就能上去。”   师椋鸣问:“那负三层是什么?”   小王说:“负三层是干部们集会的场所,只有干部和组织的三位首领能上去。”   师椋鸣问:“怎么才能算干部?”   小王说:“S级用户和六个特级公会会长,能够通过申请成为干部。”   师椋鸣问:“其他的呢?”   小王说:“没有其他的了,除非是很特别的人,能够得到首领的青睐。”   师椋鸣问:“首领是什么?”   小王说:“是三位强大而尊贵的人。”   这什么废话,师椋鸣“哦”了一声,看了看电梯楼层,“怎么还在负一层。”   小王低头一看,啊呀叫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时一会长,我忘按楼层了。“   她按下“-2”按钮,电梯三秒到达,“叮咚——”   电梯门打开,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只有一米多宽,勉强足够两人并排而行。   左右两边都是墙,冰冷的石墙,四处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冷硬的白炽灯和不断鼓出带着水臭味凉风的通风口。   如同监狱的环境,师椋鸣略感不适,心跳加速,感觉有些难以呼吸。   但还在能够忍耐的程度。   两人沿着狭长的通道走了大概两分钟,来到通道的尽头,是一条分岔路口,分别有往左拐弯和往右拐弯两条路。   分岔路口中间墙上开了一扇小门,门上挂了个门牌,写着“组织办公室”。   小王敲敲门,门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音色偏中性,分不出男女。   “请进。”   门“吱呀”一声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小王对师椋鸣使了个眼神,率先走入门后。   师椋鸣跟着走进去,里面是一片不算很大的公共办公区域,一个黑乎乎的人背对着她们挡在门口。   这人身材异常高大,比师椋鸣高出一整个脑袋,身高至少有两米,穿白衬衣黑色西装裤,系了个蓝黑色的领带,脖子上、脑袋上长满浓密黑毛,瞧着不像人类。   它察觉身后来人,转头瞧了一眼,看见师椋鸣和小王,往旁边侧身让出空位。   师椋鸣借此机会得以看清它的脸。   居然是个老熟人,或者说是熟悉的物种,黑色宽大短吻,湿漉漉光溜溜的口鼻,鼻孔粗大,一双漆黑的眼睛深深陷入眼窝里,眉骨凸起,头顶两只牛角短小纤细,弧度微弯。   短小的牛角,倒是和师椋鸣上次见到的那个牛头人不大一样。   眼前这位恐怕是头母牛。   小王一副司空见惯模样,丝毫不见畏惧,反而和人打招呼:“牛姐姐,中午好啊,吃饭了吗?我带我们的新副会长过来登记一下,马姐姐在吗?”   牛姐姐打了个响鼻,伸出黑乎乎张毛的一双人手,指向办公区伸出,另一条长桌。   小王踮起脚去看,“好勒,我看到了,谢谢牛姐姐。”   她带着师椋鸣往里走,师椋鸣依依不舍,还往牛姐姐方向偷看。   小王安慰道:“时一会长,别害怕,别看牛姐姐长得凶,其实她很温柔的。”   牛大多性格温顺,师椋鸣倒没有很害怕,她现在的害怕之处并不在这里。   密闭的办公区,没有窗户,人一多空气湿热,她胸口的窒息感更加强烈。   两人来到另一张桌边,一个熟悉的马头人背对着她们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键盘。   “马姐姐。”小王喊道,“麻烦您帮我办个事。”   马头人转过脸来,一双凸起的马/眼睛各司其职,一只看着小王,一只看着师椋鸣。   她没有说话,鼻间发出一声闷响。   师椋鸣看向她桌上的电脑屏幕,是一份差旅报销单,这位马姐姐或许是个财务,或者别的什么。   一双毛茸茸的胳膊搭上师椋鸣的肩膀,耳边吹起一阵凉凉的风,带着动物身上特有的古怪气味,又用淡味的香水盖过一点,融合起来,显得气味更怪。   “这个,就是你们公会的新会长?”之前让她们进门的那道细细声音在师椋鸣耳后响起,“身材不错,为什么挡着脸?”   一只黄色毛茸茸的手指伸过来,勾住她的口罩边缘往外扯。   师椋鸣心里发汗,一动不动给这人扒拉。   哪儿来的猴.......   口罩已经被扒拉下来半截,还好她生性多疑,行事谨慎,底下多戴了一层紧紧覆盖在脸上的金属面罩。   “还有一层?”那细细的声音不满地嘟哝,“长什么样有这么见不得人......”   小王凑过来将她拉走,“哎呀侯姐姐,您就不要取笑我们了,我们这儿忙着呢。”   侯姐姐被她拉扯着从师椋鸣身上下来,矮矮的个子,瘦条条一小根,仰着脑袋,好奇探究地望着师椋鸣。   她脸上没长毛,好歹是人类的皮肤,脖子及脸颊两侧腮边长满了金黄色细软的绒毛,头发与睫毛、眉毛皆是金黄之色,瞳孔为十分好看的明亮金色,又大又亮,像两颗镶嵌了金子的玻璃珠。   她的长相还算正常,五官与人类差不多,只是嘴唇较薄,脸上没什么胶原蛋白,年纪轻轻就长得一把年纪,不过五官端正,眼睛又大又圆,鼻子小巧挺翘,看向人的目光温顺柔软,带着小动物特有的好奇。   还挺可爱的,如果不是个人的话。   师椋鸣重新戴上口罩,那小猴歪着脑袋凑过来看她,伸出长毛的手指,在她胸口画圈圈。   “你身上什么味道?真好闻,你喷香水了?你叫什么名字?”   师椋鸣浑身不自在,赶紧挥开她的手,“没喷,没味,时一。”   小王说:“侯姐姐,您别这样,这位是我们正义公会的时一副会长。”   小猴说:“正义公会,上次那个孔梦,还在验证流程,你们还要不要她当副会长?”   小王说:“出了这样的意外,肯定没办法了呀。”   小猴:“哦,等会儿我让马雨齐给她注销了。”   师椋鸣出声问:“马雨齐?”   小猴手指向坐在桌前的马头人,“她,马雨齐。”   她又指向后面穿西装衬衣的牛头人,“她,牛有德。”   师椋鸣问:“你叫什么?”   小猴说:“我叫侯金,你叫我小金吧。”   师椋鸣叫她:“小侯。”   小猴想了想,“也可以,只有你可以。”   师椋鸣疑惑地问:“为什么?”   小猴说:“我喜欢你身上的气味。”   师椋鸣改口喊她:“小金。”   小金不满地“哼”了一声,走到马雨齐旁边,跳起来坐在桌子边缘,两条细腿晃悠晃悠,宽大的裤腿像鱼尾在水中晃荡。   “喂,马雨齐,你帮她们弄。”   马雨齐闷闷地嗯了一声,小金扭过脑袋看她,“你把你的嘴张开,给我看看,你是不是又没戴舌头?”   马雨齐沉默,马雨齐一动不动,马雨齐像一尊静止的马头人石雕。   画面诡异古怪,小金伸手扒拉她长长的马嘴,上下用力掰开,露出牙齿整齐的口腔和空空如也的舌床。   她的嘴里没有舌头。   小金立马道:“好啊!上班时间,你又不戴舌头!”   马雨齐无辜地冲她眨了眨眼,手伸向桌面一个无线耳机盒大小的半透明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厚实圆润的粉色舌头,形状像一截手指,与人类的舌头相似,但整体更粗更圆,肉质更加饱满。   更像鹦鹉的舌头。   马雨齐取出舌头,放进嘴里,手指伸进去捣鼓两下,调整好位置,收回手,嘴里蠕动一阵,张嘴说话:“刚才吃东西,我怕咬到舌头才摘了下来。”   马头人开口说话了......   师椋鸣恍惚以为自己在梦里,随后又听见小金说:“你脸那么长,舌头这么短,放在嘴里一半位置都占不上,你就算想咬也咬不到的,担心什么。”   马雨齐说:“我就是害怕......”   小金不耐烦道:“好吧好吧,你下次吃完东西记得戴上,每次都要我提醒你,到时候被阿姐逮到,我们三个都完蛋!”   马雨齐没吭声了,低头捣鼓手机,过了一会儿凑过来对师椋鸣说:“你把你的App二维码给我扫一下。”   师椋鸣“哦”了一声,调出二维码递给她扫了一下。   “稍等。”她低头继续捣鼓手机。   小金跳下桌子,又凑到师椋鸣身边,踮起脚黏黏糊糊地问她:“时一,你今年几岁了?”   师椋鸣往后撤一步,冷淡道:“......不要轻易询问女人的年龄。”   小金撅嘴,“小气——这都不和我说,那你住在北京什么地方呀?买房了吗?买车了吗?哪个学校毕业的?是本科生、研究生,还是博士生?”   师椋鸣:“打听这些,你想帮我相亲?”   小金说:“我看别人相互交友,也都是问这些。”   她问师椋鸣:“你没吃饭吧?好巧我也没吃,要不要等会儿我们一起吃饭去?”   她这样胡搅蛮缠,师椋鸣干脆也丢掉礼貌,直白地问她:“你就这样出门?”   小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金色绒毛,扯扯衣摆,“是呀,谁问我,我就说Cosplay,他们还夸我打扮得逼真呢。”   小金吵吵闹闹话停不下来,“你知道Cosplay吗?就是扮演动漫角色,他们说我像美猴王,美猴王是什么动漫的角色,你知道吗?”   师椋鸣说:“《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呗。”   小金问:“长得好看吗?”   师椋鸣说:“很会打妖怪。”   小金说:“那就是不好看了。”   师椋鸣说:“好看,比较威武,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她十分自然地问起来,“你是哪儿来的?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小金说;“不知道,说不定是呢。”   不知道,师椋鸣又问她:“你家住哪儿?买房了吗?买车了吗?哪个学校毕业的?是本科生、研究生,还是博士生?”   小金直勾勾地看着她,金色的瞳孔慢慢放大,占满整个眼眶,不见一丝眼白。   “你怎么学我说话。”她眼睛缩回正常的大小,伸脚踢踢师椋鸣的脚尖,“和我一起去吃饭吧?”   “好了。”马雨齐这时转过来对师椋鸣道,“你看看手机,有没有收到短信。”   师椋鸣打开手机,新消息第一条就是短信。   “您已经绑定横行霸道洗浴中心正义公会副会长身份,认证办理期为七个工作日以内,请耐心等待。”   马雨齐说:“正义公会是顶级公会,需要一位首领签字通过,所以得等一段时间。”   师椋鸣说:“没事,不急。”   小王问:“办好了吗?”   马雨齐说:“嗯,没别的事,你们可以走了。”   小金依依不舍,伸手拉了一下师椋鸣的衣角,“你要走了啊。”   师椋鸣说:“拜拜。”   小金忙道:“等一下,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吃饭?”   师椋鸣说:“改天吧,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忙。”   小金问:“改哪一天?”   师椋鸣往外走,对她说:“下次再说。”   她小跑着追在后面问:“下次是哪一次?”   师椋鸣走到办公室门口,关上门前最后说道:“下次,就是下一次。”   门关上,她听见门后小金懊恼地咕哝了什么,小王说:“时一会长,她平时不这样的。”   师椋鸣叹气,却什么也没说,只问道:“还有别的什么安排?”   小王带着她回到负一楼,仔细想想好像没什么事,两人上去的时候正好撞见正义公会的一大群人聚在一起聊天。   小王很会来事,带着师椋鸣过去,和这一大堆人介绍她。   而这些人一听她是正义公会新的副会长,纷纷露出谄媚嘴脸,对着她一阵讨好,又是握手又是问好,主动找她加联系方式,热情和她分享一些最近一些新摧毁的异境消息。   师椋鸣十分厌恶这样的场合,挨个应付一阵,找了个理由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她从后门走出商场,来到室外,呼吸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疲惫地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不太喜欢螃蟹这个组织的基地,修在地下室,四处没有窗户,只有负一楼干部的办公室有落地窗,还是因为商城高低差硬造出来的,别的地方一扇窗也没有,特别是负二楼那种完全密闭的环境,对她这种人一点也不友好。   她琢磨着刚才发生的一堆事,沿着路边往地铁站方向走去,还没走两步,一辆白色的车开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一辆纯白色的大块头商务轿车,车标是一匹黑色跃马。   保时捷。   一款价格昂贵的汽车品牌。   这辆车大概和符泠家的那些车差不多价格,也许更贵,也许没那么贵,她不太清楚,她对车一想没什么了解。   想到这里,她忽然很想符泠,心情也不好了,耷拉着脑袋绕开那辆白车,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噔噔——”   兜里手机振动,是她为符泠一个人设置的特别关心。   她急忙掏出手机,看见符泠刚发来一条消息。   0:狗狗。   狗狗.....   是在喊她吗......   狗狗.....   师椋鸣眼前发白,好像快要晕过去,胸口传来痛感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呼吸。   “噔噔”。   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0:抬头,转回来。   师椋鸣疑惑地抬起头,转过身,看见路边那辆昂贵的白色轿车往前开了两米,在她身边停下。   副驾驶座车窗摇下,滋滋响声中,符泠的侧脸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穿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重新梳过,尾端的长发扎成一条细细的麻花辫,白皙的皮肤在黑色发丝与衣领衬托下显得更加清透雪白。   车窗降到一半,她转过脸来,凉凉的目光落在师椋鸣身上。   师椋鸣定定站着看向她,好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整个人晕乎乎的。   “臭狗。”符泠喊她,“上车。” 第285章 现实生活(七十五) · 可以再喊我一下那个吗   师椋鸣拉开车门, 滑溜溜地钻进车里,关上车窗,一通收拾, 摘下脸上的口罩面具和帽子,脸已经捂得红透了。   符泠一直没启动车子,坐在一边侧着脑袋看她倒腾。   师椋鸣收拾好了,浑身热腾腾冒湿气, 扭捏了两下,“符泠.......”   符泠:“嗯?”   她小声地问:“可以再喊我一下那个吗?”   符泠喊她:“臭狗。”   师椋鸣说:“不是这个,是另外一个,微信喊的那个。”   符泠沉默了一阵,一点声音也没有, 没有拒绝, 也没有骂她, 只是默默启动了车子。   车窗外风景划过她常走过的那条人行道,行人在路边等红灯, 很快又划过地铁站, 划过一棵棵路边的树。   车里很安静, 后视镜上什么东西也没挂,偶尔能听到汽车轮胎滚过路面减速带的声音。   车辆匀速前行, 师椋鸣感觉饿了,又感觉有点困,有很多话想和符泠说,但因为刚才那冒昧的请求, 车内气氛安静得不像话。   她打算等会儿找机会再聊, 等着等着, 渐渐睁不开眼皮, 脑袋一点一点往下落。   她把下巴搭在窗框边,舒服地闭上眼睛,正要睡去,身侧响起很轻一声吸气声。   “狗狗。”   师椋鸣瞬间清醒,“唰”的睁开眼睛,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仿佛无事发生。   “你喊我啦。”师椋鸣开心道,“我都听见了。”   符泠说:“臭狗。”   师椋鸣傻乐一阵,顺势说起自己今天在螃蟹经历的事。   她从任许开始说起,任许是正义公会的会长,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公会,否则就请她去死。   她被迫加入,签订了恶魔契约,也得了好处。   “一个月足足五千积分,可以换到好多钱!”她开心道,“我们发财了!”   符泠问:“代价是什么?”   师椋鸣说:“没什么,偶尔帮她解决一两个别人委托的异境,这种事到时候再说吧,余老师让我们潜入螃蟹内部,顶级公会应该算内部了吧?”   符泠:“嗯。”   师椋鸣忽然想起不久前见到的情况,“对了,符泠,你还记得牛有礼,马雨袂,还有个叫侯什么的猴子人,他们三个,你还记得吗?”   符泠说:“侯睿明。”   “嗷,对。”师椋鸣说,“侯睿明,我今天在螃蟹看到了他们的同类。”   “一个牛头人,一个马头人,还有一个金丝猴,都是女生。”   符泠皱了一下眉,“在哪?”   师椋鸣说:“螃蟹的负二层,我第一次下去,你去过吗?据说要有点地位的人才能进去。”   符泠说:“去过。”   师椋鸣惊讶:“什么时候?”   “前段时间。”符泠说,“我是S级,他们想让我加入曙光会。”   “曙光会?”师椋鸣从没听过这词,“什么东西?”   “S级和顶级公会会长的聚会,在负三层。”   师椋鸣说:“噢,那你有没有答应?”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竟然没有。”   符泠说:“纪濯粼在,任许也在。”   师椋鸣说:“她俩果然是坏女人。”   符泠问她:“你在负二层看见了什么?”   师椋鸣和她大致讲述了一遍具体发生的事情,重点说了最奇怪的侯金。   “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对我特别热情,一上来就搂着我,一直黏黏糊糊想往我身边凑,真不像话。”   “难怪这么臭。”符泠皱皱鼻子,“臭狗。”   师椋鸣抬起衣袖,鼻子抽动,嗅嗅气味,“你闻到了呀,符泠。”   符泠严厉地拧眉道:“臭死了。”   “对不起嘛。”师椋鸣说,“我回去就马上洗澡。”   符泠说:“下午回研究所开会。”   “开会?”师椋鸣好奇,“什么会?”   符泠回道:“高层内部会议。”   师椋鸣说:“我在旁边给你当丫鬟呀。”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符泠转过头来看她。   师椋鸣感到一阵淡淡的心虚,“咋了?”   符泠说:“调查组成员也算高层。”   师椋鸣:“噢。”   符泠说:“你是高层。”   师椋鸣:“我也算小领导了吗?”   符泠说:“对。”   她认真看着师椋鸣说:“不准当丫鬟。”   师椋鸣:“我知道,我刚才开玩笑的。”   符泠转回去,红灯变为绿灯,车辆启动,她很轻地“哼”了一声,鼻间发出一道极轻的气声。   就像小猫不高兴的哼唧,师椋鸣转过脑袋看她,见她面色如常,不见异色。   “符泠。”   “嗯?”   “你不高兴吗?”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说:“你刚才哼哼了吗?”   符泠还是说:“没有。”   师椋鸣说:“你刚才哼哼,我听到了。”   符泠:“闭嘴,臭狗。”   师椋鸣得意地说:“我是耳朵很好的臭狗。”   符泠没吭声,她接着说:“你是很可爱的灵猫。”   符泠还是不搭理她,她自己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一堆,先说了一些废话,又说了一些关于案情分析的。   她原本打算和符泠讨论一下无头女尸和任许的关系,但是她和任许签订了保密契约。   她试着悄悄地说,一开始两三句无关紧要的废话还能说出来,之后线索指向任许越明显,她就越来越难说出口,嗓音变得沙哑阻塞,吐豆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到后来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捂着脖子模仿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   “符泠——符泠——我的嗓子——”   符泠十分冷静地开车,看也不看她一眼,“我会在会议上汇报这件事。”   师椋鸣坐直身体,“线索你理清楚了?”   符泠说:“差不多。”   她问师椋鸣:“你可不可以听?”   师椋鸣不确定说:“应该可以吧?你试试说点。”   符泠说:“任许交替控制小熊帽和孔梦,杀死孔梦后,控制张梅梅将她的头颅带到楼下。”   一句话概括案情,师椋鸣只剩最后一点不懂:“为什么呢?”   符泠问:“什么为什么。”   师椋鸣问:“为什么要把她的脑袋带走呢?”   符泠说:“研究部正在解剖她的尸体。”   她话音刚落,架在手机支架上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她们和余幽所在的邻居四人小群,余幽发来的消息。   余幽:这人你俩看看,是不是监控里那个奇怪的人。   余幽:【图片】   余幽:@良民@0   师椋鸣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群聊消息一看,画面中央是一张半身证件照。   照片上一个五官粗犷、面目凶恶的高大男人,恶狠狠地盯着前方的空气,宽厚肩膀,齐耳短发,乱糟糟像鸡窝。   余幽:不好意思,发错了,不是这张。   余幽:【图片】   余幽:这张。   新跳出来一张照片,同样的半身证件照,同样魁梧的身材,这一次却没有露出对方的脸。   这人脸上戴了一副加大款的黑色口罩和,头上戴了一顶毛绒绒的白色小熊帽子。   他半个脑袋鼓鼓囊囊塞进帽子里,帽子与口罩之间露出深红发紫的腐烂皮肤,表面布满火烧的瘢痕。   良民:小熊帽!   余幽:良民认识?   良民:这就是我昨天凌晨看到的那个数楼层的怪人,余老师,就是他!   余幽:他是正义公会的打手,正义公会,你俩知道吧?论坛里热帖招募的那个公会。   良民:.......嗯。   余幽:嗯是什么反应?   良民:我,额,嗯......   余幽:吞吞吐吐,你很可疑。   良民:先说说这人怎么回事吧,余老师。   余幽:案发当时,监控里这人一直在附近徘徊,而且刚才我带着孔梦脑袋回研究所,这家伙突然冲出来把我叫的网约车撞得稀巴烂,手伸进破碎的车窗里,和我抢座位底下的孔梦脑袋。   良民:啊?余老师你遇到车祸了啊?那你赢了还是他赢了?   余幽:废话,我怎么可能输?   余幽:孔梦的脑袋我已经送去研究部了,你俩啥时候回来?大家都等着开会呢。   良民:快了快了。   师椋鸣扭头看一眼符泠架在支架上的手机屏幕,上面导航显示着剩余时间。   良民:还有四十分钟。   余幽:好吧。   五秒后,她又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余幽:研究部发给我的。   余幽:【图片】   她发来一张灰白色的X光片,中央两个深灰色的半圆,合成一颗完整的大脑。   这颗大脑内部到处是密密麻麻白色小点,将整颗脑子蛀成了蜂巢一般的空穴。   余幽:这是孔梦的脑袋切片。   余幽:【图片】   又一张相似却不同的X光片,整体形状与大脑皮层沟壑分布有所不同,但都布满密密麻麻的白色空洞。   余幽:这是小熊帽的大脑切片。   良民:都被蛀空了?   余幽:蛀得比寄生虫还狠。   师椋鸣抬起头,符泠找了个路边停下车,正低头看手机。   “符泠,原来她的能力是在脑子里留下痕迹,难怪我们之前在动物园里没找到。”   毕竟没哪个正常人会想到砸开死人脑子,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师椋鸣反省道:“看来我们还是不够变态。”   符泠:“嗯。”   之后余幽没再发来消息,两人在路边停了一会儿,继续开车上路。   路上有点堵车,四十分钟的路程最后花了一个小时才到。   车刚拐进琳琅路,师椋鸣远远便望见研究所大门口围着一堆穿黑衣服的人。   准确地说,是研究所隔壁的面馆门口,围着一堆穿黑色正装的奇怪人群。   四五个人踩在搭面馆门口的梯子上,一齐拎着一张宽大的白缎往面馆招牌上挂。   他们挂上白缎,梯子底下有人双手捧着白布缝成的菊花和双面胶,递给他们粘到白缎上。   面馆门口摆着黑白色的花圈,花圈上挂了两条白纸黑字写的悼念词。   “悲痛送别众人敬仰的”。   “正义公会副会长孔梦”。   并不押韵对称的两句口水话,这公会应当是没什么文化人。   师椋鸣叹为观止,“他们真打算在面馆办追悼会啊。”   符泠瞥向她那边的车窗,两条细细的眉毛不悦地拧在一起,大概是感觉麻烦,这群人打乱了她们原本的计划。   昨晚明明是一个很好的夜晚,而今日也该是个美满的白天。   师椋鸣也觉得很烦。   “好讨厌啊。”她趴在车窗边往外看,“我们的平静生活,全都被他们打破了。”   她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车开进研究所大门,进入地下车库,四周一点一点暗下。   符泠目光挪动,轻轻地落在她身上,“为什么叹气。”   师椋鸣说:“没想到小熊帽居然死了,还以为他有多厉害,之后该调查什么,也一时间不知道了。”   符泠说:“任许。”   师椋鸣没精打采道:“她倒是很明显有问题,可是该从哪里下手?小熊帽本来是她的把柄,结果突然死翘翘,线索一下全断了。”   符泠语气淡淡的问她:“你要哭了吗。”   师椋鸣从车窗边直起身,装模作样抹抹眼睛,“已经哭了,呜呜,好伤心呀符泠。”   符泠说:“演技好烂。”   师椋鸣哼哼了声,符泠开门下车,绕到另外一边来,为她拉开车门,站在敞开的车门外,仰头静静地看着她。   地下车库冰凉的灯光照进车内,师椋鸣忽然有点浑身赤裸般的羞怯。   符泠对她说:“下车。”   师椋鸣慢吞吞下了车,符泠走在她身边一直没说话,好像在打算着什么不得了的主意。   两人安静地走到车库门口,符泠停了下来,站在车库阳光与阴影分界线之后,停留在浅灰色的阴影里,语气沉稳地开口。   “今晚——”   “啾啾,小泠!你俩来了,快点过来!电梯还没走,快来快来!”   余幽远远站在电梯口,跳起来冲她俩挥手。   师椋鸣视若罔闻,看向符泠问她:“什么?”   符泠轻轻摇了摇头,“过去吧。”   师椋鸣应了一声,跟着符泠一起走到电梯边,余幽大惊小怪瞧着她。   “你咋了,一脸失落,被小泠欺负了?”   “哪有。”师椋鸣伸手按电梯上行按钮,“符泠从来不欺负我,你胡说八道。”   余幽:“我就瞎猜猜。”   三人走近电梯,师椋鸣掏出工牌问:“去几楼?”   余幽说:“二十一,你那卡权限不够,小泠来刷。”   师椋鸣的工牌权限升级过一次,自从她升入调查组,这栋大楼一共有二十三层,她已经能刷到二十层,二十层以上她从没去过。   她看着符泠取出一块金色的身份牌,在感应区碰了一下,二十一、二十二层亮起。   师椋鸣问:“二十二层是干嘛的?”   余幽说:“资料库,存放所有从异境里搜集来的信息,还有不少机密信息,我没上去过,小泠去过吗?”   符泠按下二十一层按钮,摇摇头。   师椋鸣问:“咋都不去?”   符泠说:“需要申请。”   余幽说:“那种地方有啥好去的,大型机房,吵得要死,开了空调还又闷又热。”   师椋鸣:“哦。”   电梯气氛中,电梯上行,楼层数字一点一点向上跳动。   师椋鸣站在电梯角落里,忍不住偷偷看符泠的背影。   她回家以后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扎过,是她妈妈帮她扎的吗?还是家里的阿姨。   师椋鸣想到自己之后也得抓紧学一些编发技巧,将来帮符泠编头发。   “叮——”   电梯到达二十一层,暖黄色的灯光倾注入内,电梯外是一片广阔的大厅,左右两堵等层高的玻璃墙,浅黑色的高档玻璃滤过一些阳光,室内光线明亮而不至于灼热烫人。   大厅中央像电影院,横着摆放十几排座椅,每张椅子上方架着一张可伸缩的小桌子,全都好好收着,大概有上百个座位。   正对着电梯门的前方,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地方摆着一条铺红布的长桌,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屏幕两侧各有一扇高大的黑色双开门,此时都关着没开门。   大厅里没什么人,有两个师椋鸣从没见过的女人站在巨大的玻璃窗边晒着太阳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留长发,穿卡其色风衣,脖子上挂着和符泠一样的金色狗牌,另一人一头微卷中短发,穿黑灰色休闲卫衣,师椋鸣没在她身上看到狗牌。   “小泠来了。”穿卡其色风衣的女人注意到她们,“还有余部长。”   她的目光落在师椋鸣身上,“这位是......小1是吧?”   师椋鸣打招呼挥挥手:“哈喽。”   “你好。”女人对她伸出手,“我是小泠现在的同事,特殊组郁秋松。”   另一个短发女人也凑过来和她握手,“特殊组,苏落。”   师椋鸣:“你们好你们好。”   苏落说:“久仰大名啊,听说你和小泠一样很会作死,我还以为你挺大年纪,这么一看还挺年轻的,多少岁了?”   师椋鸣说:“还有四个月就二十三了。“   苏落说:“那我比你大七岁,真是后生可畏。”   她往前迈开步子,“走吧,好像就差你们和组长了,组长刚出任务,现在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应该也快了。”   她走在最前面,带着众人来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左侧双开门边,单手推开房门,里面一大股冷气扑面而来。   冷气中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味,气味有些刺激,呛得师椋鸣险些打喷嚏。   这是一件会议室,长方形的室内空间,一前一后摆放两条长桌,二十来个人依次坐在桌前,桌上都放了一本研究所同意发放的黑色皮质笔记本。   坐在左侧长桌中央的应砚和左侧长桌尽头的纪濯缨桌上各有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两张长桌中间有一张稍微小一点的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具只穿浑身赤红发紫的高大尸体。   这具尸体只穿一条白色的裤衩,几乎全身赤裸,皮肤表面布满火烧的溃烂瘢痕,脑袋朝向门口,头顶烧伤的皮肤坑坑洼洼,一根头发也没有。   死者惊恐地大张着嘴,脖子处一道见骨深的创口,翻出粉白色的肉,却不见血液流出。   在他旁边桌面上,分别放着一颗孔梦的脑袋,一顶灰扑扑的白色毛绒小熊帽子,和一沓叠好的衣服。 第286章 现实生活(七十六) · 啊呀,忘带身份证了捏   会议室内, 摆放尸体的长桌两边,二三十个人神色各异,但大多镇定自若, 悠闲与身边人低声交谈,似乎都已经对眼下的景象习以为常。   苏落带着人进入门后,走到纪濯缨身边,与其耳语几句。   纪濯缨抬起头, 目光越过众人,径直看向师椋鸣。   苏落对师椋鸣招招手,用气声道:“过来。”   师椋鸣下意识看了符泠一眼,见对方神色平淡,没有跟着自己一同过去的打算, 便只好独自前去。   纪濯缨与纪濯粼名字只差了一个字, 她对这两人的感觉却截然相反。   不知为何, 她从一开始面对纪濯粼就十分轻松,平日里与人插科打诨互相开玩笑, 也好像是做过许多次一般轻巧自然。   然而她在面对不怒自威的纪濯缨时, 就像耗子见了猫、小学生见了班主任、底层牛马见了顶级领导那般下意识战战兢兢, 恭敬小心,不敢出一言以复。   好在纪濯缨并没有刁难她, 语气甚至很温柔。   “有没有受伤?”她发音中断,像是紧急收回一个差点说错的词,只干巴巴地接上一句,“小师。”   师椋鸣忙道:“谢谢领导关心, 没有受伤。”   纪濯缨说:“不用紧张, 大家都是为了最近发生的事来讨论, 等会人到齐, 你上去说一说最近的经历,有没有问题?”   师椋鸣为难道:“额......院长,我可能有些问题。”   纪濯缨看向她的眼睛,那双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锐利眼睛透过净透的眼镜玻璃镜片望入她的眼中。   “什么问题?”   师椋鸣说:“有一些话我说不出来,因为签订了某个道具的契约,我需要......”   她回头看了一眼符泠,对方已经在靠门边的空位坐下,左边是余幽,右边是另一个空位,给她留的位置。   纪濯缨问:“需要什么?”   师椋鸣说:“需要符泠帮我解释,我们一直在一起,我知道的很多事情她也知道。”   纪濯粼微微点头,“嗯,等等你俩一起汇报。”   师椋鸣:“好的。”   她以为交谈到这里就已经结束,然而纪濯缨却迟迟没有让她离开,目光在她身上转来转去,从头看到尾,末了竟然来一句。   “长高了些。”   师椋鸣心里狂冒汗,脸上维持着僵硬的微笑。   “院长说笑,我自从十八岁以后就没长个了。”   纪濯缨却说:“小泠最近也长了些。”   师椋鸣日日与符泠相伴,对此全然不觉,但既然是在讨论与符泠相关的话题,她总忍不住插进去说上两句。   “是么?难怪我感觉她最近更瘦了,是因为长个子?”   她说完觉得自己这话实在不该和纪濯缨这样天大的领导说,但纪濯缨竟然十分自如地接上下一句话。   “小泠这孩子太瘦了,你盯着她多吃点。”   师椋鸣说:“好的。”   纪濯缨重新抬眼看向她,目光细细划过她的脸,仿佛想要透过她的脸看出点别的什么东西来。   师椋鸣小声问:“院长,我就先退下了?”   纪濯缨依旧盯着她看,半响后点了下头,“回去吧。”   师椋鸣麻溜转身向符泠所在的位置走去,刚走近一些,撞上楚献玉独自一人推门进来。   她一眼看见符泠身边的空位,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符泠伸手挡在椅背上,冷冷道:“有人。”   楚献玉:“小泠......”   师椋鸣忙跑过去,挪蹭着挤过楚献玉与符泠之间的缝隙,符泠收回手,让她坐下。   “楚组长,不好意思,我刚才被院长喊去说话,所以才麻烦符泠帮我占一下位置,不好意思啊楚组长。”   “没事。”楚献玉对她笑了一下,“是你没关系的。”   这话可真中听,师椋鸣心情舒坦,抖了抖肩膀,往边上一看,对楚献玉热情道:“那儿还有座位,楚组长,你坐那里去吧,那儿风景还好呢,又有阳光,离院长还近。”   楚献玉应了一声好,走到她指着的空位坐下。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已经落座,会议开始。   第一个发表讲话的是应砚。   应砚穿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衣,右胳膊衣袖撸起,左胳膊衣袖放下,打扮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也有些乱,像是许久没梳过。   她眼下青黑一片,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根教鞭似的细长棍子,走到两条中央放置尸体的桌子边。   她打个哈欠,用棍子尖端敲敲完整的尸体脑袋,再敲敲单独放置一边的孔梦头颅顶部。   师椋鸣这时候离近了坐着仔细再看,发觉这两人头顶皆有一条针线缝合的疤痕。   “小卫。”应砚对会议室里侧靠屏幕的方向喊,“放一下PPT。”   卫逸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屏幕边,“哎”的应了一声。   巨大的屏幕蓦地亮起,出现两张血淋淋的人脑解剖图。   应砚又打个哈欠,教棍指着孔梦脑袋说:“屏幕上是他俩的脑部解刨图,他们的大脑有无数个米粒大小的虫眼,大家应该可以看出来,这些虫眼有火烧的痕迹。”   她挪动教棍,指向小熊帽紫红色满是灼烧伤痕的尸身。   “经过我们的调查研究,这人从未遭受过火灾一类的烧伤。”   “他身上的伤是自身免疫系统为了驱赶异物,产生的慢性排异反应。”   “而在这位身上。”她点点孔梦脑袋,“也出现了类似的轻微症状。”   屏幕上PPT翻到下一页,她照着ppt念对应的排异反应症状。   “全身泛红,剧烈灼痛,表皮松解,产生外观酷似热力烧伤的大面积伤痕,后期愈合形成增生性瘢痕、萎缩性瘢痕,与烧伤后瘢痕形态高度一致。”   她接着又说了好些专业性的描述,师椋鸣那可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   符泠拽拽她的手腕,冰冰凉凉的手心贴紧她的皮肤,她晕乎乎的醒来一点,听见应砚说了一句:“类似的情况,我们在另外几具上也有发现。”   她迷糊扭头,晕晕地望向符泠,符泠正认真听讲,目光专注地望向屏幕上的PPT,两人相握的手藏在桌子底下。   符泠稍微用力地又拽了一下,示意她也认真听。   “目前一共四具尸体,皆是无人认领的无名尸,其中两具经过dna比对发现曾是警方通缉要犯,近两年一直在全国各地流窜,没有正规渠道的经济来源。”   “另外还有两具尸体,我们在其中一具身上找到了一块狗牌。”   她用教棍敲敲桌面,叩叩两声,PPT切换到下一页,并列排着两张照片。   一具溺水泡成巨人观的肿胀尸体,一条黄铜色的金属狗牌。   狗牌拍了正反两面,正面写着死者名字,叫做一天吃八百个汉堡,背面则是一只简笔画的螃蟹,举着两根大钳子,表情嚣张得意。   “螃蟹,这个组织大家应该不陌生。”应砚说,“根据我们的猜测,另外三名无名尸极有可能与螃蟹相关。”   “目前我们正在持续调查中,唯一能够确定的这位......”她抬头看一眼狗牌图片,“一天吃八百个汉堡,我们找出了他的证件照片,也许有人见过他,大家看看。”   她对卫逸使了个眼神,PPT播放下一页,跳出一张硕大的半身证件照,规格和之前余幽发到群里的小熊帽证件照相似。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蓝色工装,脸上胡子拉碴,眼皮耷拉着没精打采的,头发也乱糟糟,瞧着就是个邋里邋遢的单身汉。   师椋鸣感觉到符泠握着自己的手稍微收紧,疑惑地仔细打量那张照片,忽然发觉对方长相竟然十分眼熟。   这个人.....这个一天吃八百个汉堡,不就是她们在动物园副本快餐店里遇到的那个可恶店长吗!!!   她瞬间清醒,打直腰背扭头看向符泠,看见对方冰□□致的侧脸,恍惚失神,一瞬之后急急回过神来,心里慌忙谋算着正事,脸颊却止不住地发烫。   符泠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与她对视。   她用口型无声道:‘店——长——’   符泠轻轻点头,脸上神情十分镇静,并没有像她那样大惊小怪地惊讶。   应砚问:“有没有哪位同事领导见过这人?”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同事们左右顾盼,没有人说话。   符泠依旧盯着师椋鸣看,眼神中带上一点命令的意味,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往下挪动,握住她的手掌,用力地握了握。   师椋鸣脸烫得要命,连忙低声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应砚又问了一句:“都没有吗?”   四周窃窃低语不断,却没人主动出声。   师椋鸣接道:“应部长,我和符泠遇到过她。”   窃窃低语霎时停下,一束束目光落在她身上。   符泠垂下眼,躲避众人齐齐投来的目光,桌下两人的手依旧握着,师椋鸣隐隐察觉她的情绪,安抚地紧了紧她的手。   应砚说:“小师见过?哪个异境?”   师椋鸣说:“上次汇报过的,没通报的那个。”   应砚稍作思索,干脆笃定道:“圣心动物园。”   师椋鸣点头,“对。”   应砚说:“正好,你接下来还有汇报,上来一块说了吧。”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符泠默默松开她的手,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师椋鸣凑近一些,低声问她:“和我一起上去吗?我有些话说不出来。”   符泠抬眼看向她,眸色朦胧,仿佛蒙上一层薄薄的云翳。   “求求你。”师椋鸣星星眼望着她,“你最好了,符泠。”   符泠很轻地“嗯”了一下,站起身和她一起走到卫逸身边。   师椋鸣掏出手机,“事情比较突然,我只有一些之前拍下的照片,大家将就看看吧。”   她让卫逸帮忙调出之前上交的圣心动物园调查报告,又调出手机投屏,将展示用的电脑分成两个屏幕,一边展示存在手机里的照片。   在加油站被符泠用冰箭杀死的男人,死在她们家门口的孔梦,还有那天晚上她偷偷拍下的小熊帽背影。   她将事情按照时间线简单疏离成一条线,一一说了出来。   领导们静静听她说,同事们不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符泠坐在屏幕边空椅子上,偶尔替她补充两句她说不出口的坏话,并没有表现出害怕和怯场,语气态度一如往常般镇静。   师椋鸣讲了将近一个小时,越讲到后面越详细,同事们听得也格外认真,会议室里始终有唰唰唰的写字声,仔细记下她说的一些重点。   最后她终于讲完,嘴都讲干了,应砚递给她一杯水,拍拍她的肩膀。   “辛苦了,你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明天下午之前写一份报告交上来,可以吗?”   师椋鸣:“......”   “好的。”   她和符泠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回到座位,一边余幽凑过来和她们说悄悄话。   “真行啊,啾啾,说得这么清楚,一点都看不出来紧张,比我厉害。”   师椋鸣说:“我脸皮够厚,余老师,借你的电脑用下,我现在就写报告。”   余幽给她打开电脑里保存的报告模版,把电脑推到她跟前。   接下来的时间,师椋鸣一边听会议内容,一边偷偷摸摸敲键盘写报告。   会议内容不只是她和符泠遇到的那点怪事,还有其他的同事分享最近遇到的其他困难,和她们关系不大,她心不在焉听着,听了个七七八八,但也没什么用。   太阳西移,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会议暂停,计划休息四十分钟,后勤部的同事推着小推车为他们送来晚餐盒饭。   师椋鸣和符泠去外面大厅找了个角落打算躲着人一起吃饭。   她左右看看,没看到椅子,用衣袖仔细擦干净角落里玻璃窗突出的金属窗框,回头邀请符泠坐下,却见符泠手里拿着一叠纸,目光凉凉盯着她脏兮兮的衣袖。   师椋鸣:“.....其实没有弄得很脏,符泠。”   符泠扯住她的衣袖,用力擦拭,她耷拉着脑袋老实站着,偷偷抬眼看符泠的脸。   她小声问符泠:“你不高兴吗?”   符泠说:“没有。”   她伸出手,本来是想戳戳符泠的脸,凑近了又不敢,胆子干瘪下去,怂怂地摸了一下对方柔软的头发,还是没忍住问出之前一直好奇的问题。   “你的头发是你妈妈给你扎的吗?”   符泠停下擦衣袖的动作,抬眼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不是。”   “是家里的阿姨?”   符泠说:“我自己。”   “好坏。”师椋鸣说,“她们不帮你扎辫子。”   符泠“嗯”了一下,丢开她的胳膊,“好了。”   师椋鸣跑到窗边拿起两人的盒饭,看着符泠在她擦好的窗框边坐下,递给她一盒,“今晚有可乐鸡翅。”   符泠接过盒饭,又等她帮忙掰开筷子递给自己。   师椋鸣在她身边坐下,中间隔了一小段空白距离。   师椋鸣想了想,挪挪腿,离她近一些,她转头来看,师椋鸣忙心虚地低下头,伸手替她打开盒饭盖子。   “感觉这样晚上还要开挺久的会。”师椋鸣掩饰地胡乱寻找话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明天我们还要来凑葬礼的热闹呢。”   符泠说:“警察让我们先别回家。”   师椋鸣:“啊?为什么?”   符泠说:“会破坏现场。”   师椋鸣:“那......那我们回以前租的房子住吗?房我还没退,房东在国外旅游,下个月才回来,只是家具都搬空了,我们只能睡床垫。”   符泠说:“有酒店。”   师椋鸣“啊”了一声,打开饭盒的动作顿住。   符泠:“叫什么。”   师椋鸣说:“我忘带身份证了。”   符泠冷冷地盯着她看。   师椋鸣哼唧了声,脸挨在她肩膀上小心搭着,香香的头发丝气味在鼻间飘摇。   “对不起嘛,可以去你家睡睡吗?” 第287章 现实生活(七十七) · 好东西和坏东西   师椋鸣死皮赖脸, 胡搅蛮缠,以为自己的计谋天衣无缝,如此顺坡下驴谄媚讨好的请求, 一定不会被符泠发现端倪。   然而符泠干脆果断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不可以。”   师椋鸣:“呜。”   符泠偏头看她,冷冷清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就像寒夜照下的一缕清银月光。   “又叫什么。”   师椋鸣说:“那我睡大街了。”   符泠问:“打算睡哪里。”   师椋鸣认真地想:“地铁站,或者桥洞底下, 挡风,公园里......不行,公园里冬天太冷了,会被冻死,商城地下车库也好, 就是吵得很, 会有车开进来开出去, 晚上睡不好觉。”   她说完直起身看向符泠,以为又会挨骂, 但并没有, 反而符泠先一步侧过目光, 躲开她的视线。   “怎么了?”   符泠皱了一下鼻子,白皙柔软的脸颊侧对着她, 细长眉毛很可爱地拧在一起,长长的睫毛略微垂下遮掩眸光,堪称完美的侧脸令师椋鸣心神震撼。   “符泠,你又不高兴了。”   符泠说:“你又骗人。”   师椋鸣无辜道:“没有呀, 我怎么会骗你?”   符泠抬起脸, 依旧皱着眉, 侧开目光, 不愿意看她,“没做过的事说得惟妙惟肖,谁知道你说的其他事是不是真的。”   师椋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忍着笑问:“小灵猫是因为这个生气呀?”   符泠冷声回道:“我不叫灵猫。”   师椋鸣说:“那我和你说实话,你不要嘲笑我。”   符泠说:“我要看情况决定。”   师椋鸣说:“你是好猫,肯定不会嘲笑我的。”   符泠冷冷“哼”了一声,师椋鸣拉拉她搁在腿边的手,“不要生气了,我其实真的睡过桥洞和公园。”   符泠神色一顿,缓慢地抬起脸,眼神有点发懵,像没睡醒一样,“什么?”   师椋鸣用电视剧里常用的回忆往昔的深沉口吻说:“那其实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符泠说:“快说。”   师椋鸣说:“我这就说了,在我四五岁五六岁六七岁的时候,我记不清了,我爸妈还没离婚,在家里三天两头吵架。”   “我那时候上幼儿园,他们每次吵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没人来接我,也不给我留钥匙,我回不去家,如果隔壁好心邻居在家,就会去好心邻居家暂住。”   “但是好心邻居有一段时间家里人生病,得去医院陪床,没人能管我。”   “那时候年纪小,小孩子嘛,脸皮薄,不好意思求敲门求人,也没那个胆子,只好顺着路走出小区,到处乱逛,也不知道干嘛,觉得走一天一夜,走到天亮就好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符泠问她:“然后呢?”   师椋鸣说:“然后,然后就是,丁点大的小孩根本走不了那么久,其实就走了一小会儿,天黑了,我又饿又困,刚好走到一条臭水沟旁边桥洞底下,里面还有不久前失踪叫花子留下的铺盖卷,反正也没人用,我就自己铺开躺下睡了。”   符泠安静地看着她,眉头依旧紧紧皱着,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么冷,有点湿漉漉,像心软的小猫。   师椋鸣回味道:“小孩子睡眠质量就是好,我一觉睡到中午被饿醒才爬起来去幼儿园吃午饭,还好当时的老师是个老眼昏花的老太太,记性也不大好,居然没发现我没来上学,运气太好了,逃了一上午课。”   符泠眉头拧得更深,师椋鸣尚未察觉,还在津津有味地回忆着,“之后又这么来了几次,我试过桥洞、公园、公共卫生间和地下车库,最后一回我上小学了,我爸妈正在离婚的边缘,吵架吵得太烦人了,我偷偷跑出去自己找地方睡,第二天没醒过来上学,班上老师同学满城找,最后被班上的同学在那个桥洞底下的铺盖卷里翻出来,好丢人,同学们看见我睡乞丐窝,还以为我是那种人。”   符泠眉头一松,好奇地问:“哪种人?”   师椋鸣说:“就那种不学无术的坏小孩呗,天天在街上瞎混,满大街认大哥大姐,我才不是那种小孩,我很纯良的。”   符泠说:“好过分。”   师椋鸣:“没有很过分吧,符泠,怎么你也这么说,除了这件事,其实我平时很乖的,家里的家务活都是我来做,我爸还打我呢,我也没有还手。”   符泠说:“他们过分。”   师椋鸣愣愣的看着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符泠问她:“你要哭了。”   师椋鸣说:“没有。”   符泠又问:“你在想什么。”   师椋鸣想了想,改口道:“我要哭了,符泠,今晚又要睡伤心的桥洞,好难过,呜呜。”   符泠说:“不要难过。”   师椋鸣又悄悄摸摸往她肩膀上靠,避开脸上的骨头,用稍微不那么硌人的脸颊贴着她的肩膀,细软的香香头发像一层柔软薄纱,在师椋鸣脸上轻轻浮动。   “那你要安慰我吗?好心的符泠。”   符泠说:“不安慰。”   师椋鸣:“哼,好坏。”   符泠说:“把手伸出来。”   师椋鸣把手背到身后,“要干嘛?”   符泠说:“给你一样东西。”   师椋鸣问:“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符泠说:“你是坏东西。”   师椋鸣摇摇头,在她肩膀边蹭来蹭去,“不是不是,我是好东西。”   符泠说:“伸出来。”   师椋鸣老实伸出手,手心里落入一张冰冰凉凉的硬卡片,她疑惑地直起身,看清那是一张身份证,她自己的身份证。   她害怕符泠收回肩膀不给她靠,看了一眼就急急忙忙重新倒回去。   “我的身份证,居然在你这里,符泠。”   符泠说:“你一直放在茶几抽屉里,从来不带。”   师椋鸣说:“带它干嘛,我背得了身份证号。”   符泠说:“开房。”   过于干脆直接的两个字,又从符泠嘴里用那么坦率不带暧昧意味的语气说出来,师椋鸣感觉自己好像头一天认识这词,但还是有点害羞。   “我们开一间房,还是两间?”   符泠:“别说废话。”   师椋鸣“哦”了一声,失望道:“好吧。”   她把符泠搁下的筷子重新塞回人手里,催促道:“快吃吧,可乐鸡翅凉了就不好吃了。”   符泠摸了一下盒底,对她说:“已经凉了。”   师椋鸣说:“那我拿去给你热一热,楼下有微波炉。”   她伸手来拿符泠的饭盒,却被符泠一把抓住手腕,“不。”   她低头,发现符泠微微仰着脸,用那一双圆圆的眼睛很认真地在看她的脸。   “怎么了?”   符泠问她:“你还难过吗?”   师椋鸣不假思索道:“没有啊,一直都没难过。”   符泠说她:“你骗我。”   师椋鸣领会错了意思,不理解但听话照做,当着她的面变换表情,呜呜地假哭。   符泠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动弹,也不撒手。   师椋鸣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手有点酸了,腰也发软,心脏酥酥麻麻的,好像有小虫子在上面爬。   “你要干嘛呀,符泠。”   符泠说:“低下来一点。”   师椋鸣“哦”了一声,微微弯腰,与她视线齐平。   符泠说:“再靠过来一点。”   师椋鸣依言照做,脸一点一点凑近,近得看不清符泠脸上的表情了,这让她有点没安全感。   她总是下意识去看符泠的脸色,想确认对方有没有生气,想知道自己做出的每一步符泠对应的反应。   未知与茫然令她心跳加速,右侧脸颊忽然传来一阵凉凉软软的触感,带着一股熟悉的香味,细腻柔软的肌肤与她脸颊相抵,小动物似的亲昵蹭蹭。   师椋鸣刚刚加快速度的心跳蓦然停了下来。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身体僵硬,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符泠松开攥紧她的手腕,重新坐回窗边,响起轻微的布料磨蹭声,随后是很轻的咀嚼声。   符泠在吃饭了。   符泠刚才用脸蹭了她的脸。   就像小猫一样.......   师椋鸣迟缓地回过神来,迟缓地回到符泠身边坐下,迟缓地打开筷子打开盒饭盖子,迟缓地夹起一块米饭送进嘴里,迟缓地、味同嚼蜡地嚼着。   鼻子痒痒的,不等她反应过来,鲜红的血液已经滴滴答答染红了她的大白米饭。   她伸手摸了一下鼻子,摸到一手的血,然后才搞明白现在的情况。   她又流鼻血了......   符泠在耳边喊她:“师小狗。”   师椋鸣说:“不好意思,好奇怪,怎么又流鼻血了。”   干燥的纸巾递到她脸边,她接过来捂住自己的鼻子,血很快止住了,她靠墙坐在窗边,万分羞愧地埋着脑袋。   符泠陪她坐着,也不主动说话,气氛有些古怪,安静得不正常。   大概过了几分钟,楚献玉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小泠,小师。”她对两人喊,“继续开会了。”   师椋鸣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收拾好盒饭和染血的纸团。   符泠的盒饭吃了一小半,她的还没怎么吃。   符泠在旁边帮忙,动作慢腾腾的,一声不吭,一路沉默地跟着她。   两人回到会议室,里面人少了一半,调查组的人都走了,剩下的是研究部、武装部、医疗部和预备部的几个部长,以及包括符泠在内的五个特殊组成员。   纪濯缨也还在,坐在本来的位置上喝泡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茶水。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她俩,余幽换了个离屏幕更近的好位置,冲她俩招手。   “小泠,啾啾,坐这边来。”   师椋鸣捂着鼻子走过去,符泠和楚献玉依次在她身边坐下。   余幽问她:“咋了这是,出去一趟还受伤了。”   师椋鸣闷闷地说:“没有,鼻血。”   余幽:“嗷,最近天气是有点干燥。”   这个话题没继续深入,又轮到应砚发言。   这一次人少了很多,她不再像下午那样端着架子,整个人状态放松了很多,依旧是哈欠连天,说话却颇有力气。   她调出来最近遇到的一些奇怪异境和大家一起讨论,基本上都和师椋鸣遇到的那两个异境差不多,难度奇高,摧毁后没有官方通报,且回报大量进度值。   不过很奇怪,他们在这些异境里从来没遇见过任许,但说起来又都能想到一两个行踪古怪的可疑人物,直到副本结束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回了现实同样怎么也找不到。   只有师椋鸣和符泠两人正儿八经在异境内和异境外表里如一地见过任许。   众人对此困惑不已,没过一会儿,余幽大胆提出猜测。   “是不是她只和她那公会的人一块儿出去啊?啾,小师不也说最近那个副本,除了她和小泠,其他人都死了么?”   死在异境里的人回到现实,死亡会被合理化,现实轨迹被修改抹除,除非是同样从异境里或者出来的人,否则很难发现对方死亡的真正原因,甚至会认为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一个死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这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众人讨论了一会儿,没讨论出来个一二三。   这个话题就这么不了了之,任许成为研究所内部头号可疑人员,作为重点关注对象持续关注。   之后他们又讨论了些有的没的,开会总是这样,说起来好像一大堆内容,细细掰扯开又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晚上的会议持续到九点,天黑得彻底,终于轮到最后的领导讲话。   纪濯缨是一个非常明事理的领导,会议开得太久,她并没有啰嗦,和特殊组交代了一些事情,接着便说:“没什么事就散会吧。”   余幽在这时忽然道:“等等!领导,我突然忘了,还有一件事。”   纪濯缨问:“什么事?”   余幽说:“我最近接到好几项任务,难度比较高,调查组的小孩处理不好,我和阿冥两个又搞不了这么多,大家手头上的工作都还没饱和吧,来帮忙解决一下。”   楚献玉说:“我可以接两个。”   余幽说:“小楚组长最好了。”   楚献玉安排道:“特殊组组员每人一个。”   她说完转头看了符泠一下,张嘴想说些什么。   符泠脸色冷淡,对她的举动没有反应。   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余幽问:“小泠呢?”   楚献玉说:“和其他组员一样。”   余幽说:“没事,小楚,我让啾啾陪小泠一块进去。”   楚献玉很勉强地对她笑了一下,“麻烦你们了。”   余幽说:“没事没事,不麻烦。”   她接着分配任务,将副本按照粗略估算的难度排序,楚献玉主动领走了最难的和第二难的两个副本。   其他组员同样自觉,按照难度挨个领取任务,到最后只剩下两个最简单的副本,一个B级,一个C级。   B级副本叫做【仲夏春/梦】,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C级副本叫做【永燃之火】,听起来倒是很正经了。   余幽对符泠说:“小泠你选一个。”   师椋鸣看向符泠,见她对着两个副本好像都没太大的兴趣。   按照她的性格,肯定会挑选等级更高的那一个。   然而不等符泠开口,一旁插进来一个声音。   “喂,余幽,你把我忘了?我不是人啊?”   余幽问声看去,忙赔不是,“哎呀,不好意思,居然忘了杨部长。”   武装部部长杨闲今日穿了一身灰,和灰白色的短发颜色相衬。   “打个幌子好副本全给你们抢完了。”她颇为不满地说,“我要那个B级。”   余幽应了声好,对符泠和师椋鸣说:“小泠,啾啾,【重燃之火】是你们的了。”   师椋鸣:“噢。”   分配完任务,其他人都纷纷离开,师椋鸣还剩下最后一点报告没写完,借用余幽的电脑在会议室里加班。   符泠坐在她旁边椅子上看书等她。   余幽则是忙来忙去地收拾整理这一场漫长会议后留下的各种资料笔记。   师椋鸣写报告一心两用,问余幽:“余老师,那个副本我和符泠什么时候去?”   余幽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表,对她们说:“最简单的任务时间最急,你俩这个明天一早就得出发,去S省。”   师椋鸣遗憾地拖长调子“啊——”了一声。   余幽问:“啊什么啊?”   师椋鸣说:“我还想参加孔梦的葬礼呢。”   余幽说:“死人的葬礼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去S省玩玩,亲近亲近大自然,远离城市喧嚣,放松身心。”   师椋鸣:“啊?”   余幽问:“这次又是啊什么?”   师椋鸣问:“不在城里啊。”   余幽说:“对,不在城里,是山上的煤矿,今天中午上头指派下来的任务,说有一处煤矿瓦斯爆炸后火一直灭不了,怀疑有特殊情况,我们的同事今天下午去测过,确实有异境核心存在,等级在C级左右,倒不算很麻烦。”   师椋鸣:“啊?”   余幽:“你又啊什么啊?”   师椋鸣说:“煤矿,爆炸......这事情我好像听说过,余老师。” 第288章 现实生活(七十八) · 闭上眼睛   师椋鸣把不久前偷听到任许打电话的内容和余幽说了说。   大致意思就是任许两天接了五个电话, 来自一个发生过爆炸的煤矿,几次请求她出手相助,却都被她狠狠拒绝。   余幽听完居然没特别惊讶, “难怪那煤矿负责人接待研究所同事的时候手上带着镣铐,我还奇怪他是不是在搞什么特殊play,原来是落马了啊。”   她和师椋鸣说:“具体的对接工作我让同事联系你,好几个预备部的小孩在现场, 你俩到那儿可以挑挑,有合适的带进去试炼试炼。”   师椋鸣不敢:“别了吧余老师,C级异境还是有危险的,我和符泠又只会搞事,不大会保护人。”   余幽遗憾道:“好吧。”   她收拾好东西, 等着师椋鸣提交报告, 带走电脑。   最后会议室只剩下师椋鸣和符泠。   符泠安静坐在房间角落里, 离师椋鸣不远不近,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没再说话。   师椋鸣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靠墙站在她身边, 小声喊她:“符泠。”   符泠:“什么。”   师椋鸣说:“我找好酒店了, 但是开房得去前台开,还和S省的同事联系好, 明天的机票也订好了。”   符泠说:“好。”   师椋鸣:“要不要下班了?”   符泠:“嗯。”   两人离开会议室,路上依旧很沉默,师椋鸣酒店就订在研究所附近,出门左拐走两百米, 都不用开车。   她们沿着主干道向月亮的方向前行, 师椋鸣走在前面, 符泠落后半步, 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   师椋鸣犹豫一阵,回头小声喊道:“符泠。”   符泠慢腾腾抬眼看她,“嗯?”   师椋鸣问:“你怎么了。”   两人停在路边,大半夜的,已经十点了,路上没有路人,车道上鲜有车辆经过。   符泠淡漠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什么?”   师椋鸣说:“你看起来蔫蔫的。”   她说着忍不住伸出手,替符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冷不冷?”   符泠摇摇头,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侧,身体轻轻靠着她的手臂,“饿了。”   师椋鸣问:“想吃什么?回酒店吃还是先吃了再回酒店?”   符泠问:“是有电脑的酒店?”   师椋鸣说:“普通酒店,没有电脑。”   符泠“嗯”了一下,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师椋鸣看着她打开地图,在搜索框输入“麦当劳”。   “最近五百米。”师椋鸣问,“要不要去吃?”   符泠仰起脸看她,仔细打量她的神情,“你累了。”   师椋鸣说:“还好,一点点累。”   符泠说:“先回去。”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酒店楼下,师椋鸣开玻璃门,让符泠先进去,符泠却没等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往前台走去。   待师椋鸣小跑着追上去,符泠已经和前台交谈了一小会儿,前台敲击键盘往电脑里输入信息,向她索要身份证,又向师椋鸣伸出手。   “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师椋鸣掏出兜里的身份证递给她,前台录入身份信息后,交给她们两张房卡。   “五楼,电梯在那边,祝您入住愉快。”   师椋鸣点头道:“谢谢。”   符泠接过房卡,分一张给她。   两人坐电梯上楼,师椋鸣站在电梯里看房卡上的房号,“我是504,符泠,你是多少?我们应该挨在一起吧?”   符泠看也没看一眼回道:“504。”   师椋鸣低头又看一眼房卡,确认卡面上的数字,“你看错了,我才是504。”   电梯到达五楼,符泠走出电梯,504就在出门右拐第二个房间。   她掏出自己的房卡刷开504的门,在师椋鸣呆愣的注视下,沉静平稳地问:“你是猪?”   师椋鸣说:“我、我应该不是吧。”   符泠不置可否,推开门走入房间内。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套房,一进门就是一间宽敞的客厅,卧室在精致的玻璃酒柜隔断之后,乍一眼看不到睡觉的床。   师椋鸣走到沙发边坐下,她从没和别的女生一起住过酒店,此时很有一些害羞。   她耳根红红的说:“符泠,我们怎么住一间房,余老师说,今晚的住宿单位给报销,不用这么省钱的。”   符泠说:“别说猪话。”   师椋鸣学着猪的叫声,委屈地吭吭叫了两声,感觉脸开始发烫,干脆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过几分钟,符泠应该已经点好外卖了,走到沙发边,在她身边坐下。   沙发下陷,她顺着陷落的弧度往下滚,侧腰靠在符泠的腿侧,非常意外但又确实如此地紧紧贴着。   符泠问她:“你在干什么。”   师椋鸣捂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我在假寐。”   符泠问:“为什么假寐。”   “装深沉。”师椋鸣说,“狼都假寐的,我是狼。”   符泠说:“你是乌龟。”   师椋鸣坚持说:“我是狼。”   符泠也坚持:“你是缩头乌龟。”   师椋鸣从枕头里爬起来,在她身边盘腿坐好,双手抓着脚腕,“没有嘛,我只是有一点不好意思。”   符泠问:“不好意思什么?”   师椋鸣小声说:“我们居然偷偷出来开房,好禁忌。”   符泠皱眉,“为什么像小偷一样小声说话。”   师椋鸣哼了一声,“你居然不害羞啊,符泠。”   符泠说:“我和别人也开过房。”   师椋鸣一下愣住,“啊?谁啊?”   符泠说:“老师,甄新姐,林姐,还有姐姐。”   师椋鸣一听都是自己认识的人,不禁松了口气,“那都是出差,因为工作嘛。”   符泠问她:“我们不是为了工作?”   师椋鸣一怔,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掉入了个什么奇怪的陷阱,底部铺着甜甜的蜜糖,掉下去滚一圈,浑身都是甜甜的滋味。   “我们......”她说,“我们是为了休息。”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去卧室看,“反正也是双床房,一间两间的,有什么大不了。”   她说着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抬头往里一看,好大一张双人床,占据半个房间,铺着纯白色绣银色花纹的精致床单,床上一堆枕头,不知道干嘛用的。   房间打理得很漂亮,但是只有一张床,一张床给符泠睡,她可以睡沙发.....   她还需要睡沙发吗?   师椋鸣有点拿不准符泠的意思,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外卖送到了,她去门口拿,符泠却领先一步,先到门口拿到了外卖,是一个正方体盒子,不是麦当劳。   师椋鸣走过去帮忙拎,“这什么,看起来像蛋糕,怎么不吃麦当劳了?”   符泠没吭声,和她一起走到桌边坐下,安静坐着等她拆开盒子。   里面确实是蛋糕,一块双层冰淇淋蛋糕,和师椋鸣昨天订的生日蛋糕一模一样。   她手里拿着刚拆下来的丝带,脑子转不过来弯,转头喊人:“符泠。”   符泠应道:“嗯?”   师椋鸣说:“不是麦当劳。”   符泠:“嗯。”   “好吧。”师椋鸣花了五秒钟接受这个事实,开心插上蜡烛,“那就再给符泠过一次二十岁生日吧!”   她乐颠颠跑去关上房间里的灯,屋子里一瞬间暗了下来,她磨蹭着回到桌边,指尖燃起金红色的火焰,点燃插在蛋糕上的两根蜡烛。   她张嘴又要唱歌,刚发出一个音,符泠伸手捂住她的嘴。   冰凉的手掌紧紧贴着她的嘴唇,冰凉的嗓音在她耳侧响起。   “不准唱歌。”   师椋鸣心脏扑通扑通跳,被捂着嘴说不出来话,一阵哼哼。   符泠吹出一口气,刚点燃的蜡烛忽地熄灭,四周又暗了下来,空气很安静,符泠松开了握着她的那只手。   房间里暖气充足,师椋鸣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卫衣,符泠从自己的椅子挪到她的椅子上,将她挤到椅子另一角。   柔软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之上,她的心脏跳得更厉害了。   纤瘦冰凉的手臂环住她的脖子,符泠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地骂她:“坏狗。”   她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可怜地“呜”了一声。   耳边符泠轻轻的嗓音又道:“没关系。”   “闭上眼睛。”   师椋鸣听话地闭上眼睛,她本来就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唯一的作用只是让眼皮上下合起来,心情稍微平静一些,依靠听觉与触觉感受符泠的靠近。   柔软纤瘦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手臂,倏忽一瞬间,符泠很轻的呼吸扑打在她脸上,凉凉的带着冷冷香气,像冬天吹过花圃的一缕清风。   她脑子一片空白,手臂不听使唤地擅自抬起,小心地搂住符泠纤软的一截细腰。   符泠的衣服褶皱在她手心刻下清晰的触感,唇间落下一个冰凉的吻,柔软的唇瓣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贴着她的嘴唇。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脑子晕晕的,满心都是符泠与她贴近时各种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身体僵硬如同一块笨重的木头。   符泠推了推她的肩膀,她听话地往后靠,相触的唇瓣分开,她的后背撞在金属硬质椅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打破屋内漆黑的寂静。   符泠跟随她俯下身,微凉的呼吸打在她的鼻尖,她在往后靠时睁开了眼,看见符泠模糊朦胧的身影。   符泠嗓音微哑,“闭眼。”   师椋鸣再次闭上眼睛。   粗重湿润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符泠不知道怎么搞的,坐在了她的大腿上,大腿表面一片柔软湿热的触感,她搞不清楚那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她自己的汗水,她现在很热。   符泠重重呼出一口气,没力气似的弯下身,上半身倚靠在她怀里,胸口压在她的胸前,很轻的重量,就像一片细软的羽毛。   师椋鸣手臂环着她的腰,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往下压,虚虚悬着胳膊,闭着眼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冰凉柔软的唇瓣再次抵上她的唇角,这一次对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动作快上许多,不等她反应过来,一两秒的时间就已经用牙齿和舌头撬开了她的嘴唇。   她忍耐不住地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哼唧,符泠环着她脖子的那条手里略微收紧,牙尖抵在她的嘴唇边,轻轻用力往下压——   “嗡——”   “嗡——”   一块硬硬的东西在两人腹部中央振动。   符泠没管,继续本来的打算,咬着师椋鸣的嘴唇细细厮磨。   “叮叮咚咚——”   师椋鸣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手机铃声吵个不停,同时符泠揣在兜里的手机依旧夹在两人中央振动。   符泠很轻地叹了口气,从她身上爬起来,直起身按断师椋鸣手机来电,坐在她的腿上拿出自己的手机。   灰白色的屏幕光自下而上打在符泠苍白色的脸上,映照出她不悦皱起的眉头与微微泛红的眼角,净透的眼中氤氲着难以言喻的朦胧水雾,如同临近日出时寒潭水面升起的朝雾。   符泠接起电话,声音哑哑的,语气不善询问对方:“喂?干什么?”   “小泠,你在哪里?”是楚献玉的声音,带着哭腔,语调里的哽咽在安静里黑暗环境中格外突兀,“阿冽,阿冽她.......”   符泠身体绷紧,嗓音冷了下来,“姐姐怎么了?”   “你能过来吗?我们需要你,她快、快坚持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有点忙,天天加班,没有时间写四千五了,朋友们[爆哭]先恢复一段时间三千字吧[爆哭][爆哭][爆哭] 第289章 现实生活(七十九) · 不要难过   符泠跃下椅子, 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不知道脱在什么地方的拖鞋。   师椋鸣站起身,快步走到电灯开关边打开灯。   房间骤然亮起,符泠找到了拖鞋, 低声对电话那头的楚献玉说:“我马上过来,十分钟。”   楚献玉压抑着哭腔,低低地漏出一声“嗯”。   符泠快速穿上外套,走到门口, 开门之前转过身想对师椋鸣说些什么,却没想到师椋鸣就跟在她身后,也是一副穿戴整齐的模样,只是脸还红着。   “我叫了车,去医疗基地, 对吧?”   符泠眸光一怔, 很快回过神来, 轻轻点头,“嗯。”   师椋鸣主动伸出手, 握住她冰凉的手掌, “走吧。”   两人来到酒店楼下时, 车已经等在门口,医疗基地离研究所大概有十来分钟的路程, 开车却很快,几分钟就到了。   符泠沉默地坐在车后座,师椋鸣没有主动询问什么,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坚定地握紧她的手。   车拐过几个弯, 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楚献玉穿着单薄, 发丝凌乱,站在小巷口焦急地张望。   车停下,师椋鸣推门下车对她挥挥手,“楚组长!”   楚献玉立马转头看来,看清是她眸色黯淡下来,“小师,怎么是你,小泠——”   符泠抓着师椋鸣的手从车里下来,师椋鸣说:“我陪她一起。”   楚献玉并未多问,急忙道:“快跟我来。”   她快步走入小巷内,连走带跑急切地往医疗基地赶去。   三人坐电梯到六楼,走进走廊,师椋鸣看到许多人,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医生,应砚,余幽,纪濯缨,甄新,特殊组叫苏落的组员,还有一个打扮得体、神色焦灼的中年男人,五官与符泠有细微的相似,应该就是她的爸爸。   那间属于符冽的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痛苦的嚎叫,一声又一声,凄厉悲惨,令人不忍倾听。   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出来,手上带着的橡胶手套满是深红色的血迹,指尖处粘着剥落的皮肉组织。   众人纷纷望向她,而她失落地摇摇头,“不行。”   她问:“小泠来了没?”   符泠快步走过去,医生眸中亮起希望的光点,连忙道:“只能靠你了,小泠,照我们之前说的,试试把你姐姐冻起来,至少能够保存她的意识和基础身体机能,等我们找到治疗和解冻的办法,再、再.......”   符泠默不作声,楚献玉拉住她的手,着急恳切道:“小泠,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   符泠沉默地转头看向师椋鸣,眼眶通红,满眼是泪。   师椋鸣心里一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后不知道谁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而符泠已经在这时候转回去,跟着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了治疗室里。   门轰然合拢,她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阵天旋地转,无力地向后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   拉住她衣角的人是她不久前才认识的特殊组组员,苏落。   走廊外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是一副失落的神情,仿佛正在参加一场缄默的葬礼。   也许从这一刻开始,符冽已经死了。   师椋鸣看到那个穿正装的中年男人捂着脸偷偷抹眼泪,看见一向严肃的纪濯缨也红了眼眶,余幽靠在越予冥肩膀边小声地哭,应砚没戴眼镜,视线模糊地盯着紧闭的治疗室大门。   后来陆陆续续还有人赶到,特殊组的所有成员,调查组一些年纪稍长的成员,其他部门的人,走廊外人越来越多,却始终一片沉寂。   师椋鸣独自躲在走廊角落,脑子里一团乱麻,她记得符泠曾经想杀了她,夺走她刚获得的系统,那本来是符泠一直在找的东西,却被她拿走了。   符泠的姐姐,她见过一次,浑身皮肤脱落,血肉模糊地捆缚在病床上。   或许这也是她的错,如果那时符泠杀了她,拿到了想要的系统,以符泠的能力,一定能很快开发出更多的功能,而不是像她这样,搞来搞去还是什么都没搞明白。   她靠墙慢慢地蹲在地上,环抱着双腿,脸埋进膝盖里,脑子混混沌沌,耳边此起彼伏,尽是压抑的抽泣之声。   她脑海里一次一次浮现符泠最后望向她的眼神,绝望悲恸,充满无助的悲哀。   或许从那间治疗室里出来,符泠就再也没了姐姐。   沉默寡言、孤零零的符泠,连最爱的姐姐也失去了。   -   自从两人在门口分别,符泠进治疗室很久,一直没有出来。   师椋鸣蹲在角落里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   她提前想了很多,该说一些怎么体贴的话,安慰伤心难过的可怜符泠。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会变得嘴笨,总是无法用言语表现出完全的真心,大概真心的安慰从来不靠口头的用功,她在心里琢磨别的办法。   走廊上全是人,却很少有人说话,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马上十二点。   人群中弥漫着忧伤的气息,或许他们都认为现在符冽已经病入膏肓,药石难医。   “吱呀——”   紧闭着的治疗室大门终于打开,师椋鸣急忙收起手机扶着墙站起来,看见符泠垂着脑袋从门后走出来,动作迟缓沉重,脸色苍白如纸,只有一双眼睛通红。   符云跟在后面,担忧地揽着她的肩膀,凑在她脸边,轻声细语地说着安抚的话。   符泠神色麻木,恰好在此时抬起脸,远远地与师椋鸣对上一瞬目光,   师椋鸣顿时心脏揪紧,然而不等她快步上前,走廊上的其他人全都在这一刻涌了上去,将符泠团团围在中央,如同一堵肉身砌成的高墙,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颓然站在人群之外,听见一声声温和轻柔的“小泠”,在耳边如潮水般来来回回,上下起伏。   她始终没有听见符泠的声音,符泠一句话也没说,人群聚集很久,直到符云回到治疗室。   符泠的父母和一些研究所的高层领导重新回到治疗室,走廊上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   符泠靠墙站在治疗室门边,跟前还有两三个女人在和她说话,伸手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   她脸上没有别的神情,勉强地点了点头,将最后几人送走,独自一人沉默地靠墙站在门边。   师椋鸣慢吞吞走过去,也靠着墙,小心地站到她身边。   符泠垂眼望着脚下洁白光滑的地砖,苍白的脸颊边支起潦草的碎发,垂下的眼眸中充斥着浓浓的疲倦,一双手沾满细小的血红冰渣尚未融化。   师椋鸣伸出手,小心地握住她无力垂下的手,她没有拒绝,像一只任人摆布的布偶娃娃,软软地给人牵着。   她手上血液凝成的冰渣在两人交握的掌心融化,师椋鸣从兜里掏出纸巾,仔细地给她擦手。   她乖乖地站着不动,等师椋鸣擦好一只手,抬头去看时,她脸上已经布满泪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刚才那么多人围着她,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她的妈妈揽着她的肩膀安抚地同她讲话,她却无动于衷。   师椋鸣以为她今晚不会再哭,可她们单独相处时,她很轻易地就哭了出来。   她放好擦干净的那只手,使其按照原本的下垂角度回到原本的位置。   她手伸到另一边,还没碰到,符泠主动伸出另一只手,递给她擦。   师椋鸣受宠若惊,万分诚挚地捧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擦了一半,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她的脸。   她脸上的泪将要干涸,眼眶中的泪要落不落,眸中泪光闪烁,落寞可怜地看着自己那只染血的手。   “姐姐被我冻成了一块冰。”符泠嗓音沙哑疲倦,声音很轻,“如果没有找到解冻的办法.....”   她喃喃低语,“是我杀了姐姐。”   师椋鸣一惊,连忙道:“怎么能这么说,根本不是这样,你只是想要救姐姐,这是为了救人做出的尝试。”   符泠抬起脸,泪眼朦胧地望着她,“真的?”   师椋鸣认真地点头,“真的。”   她看着符泠的眼睛,万分诚挚地说:“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符泠,我会努力工作,进入更多的异境,寻找更多的技能道具,一定会找到办法,救回姐姐。”   符泠安静地注视着她,许久说不出话来,眼中水光摇晃,缓缓流下两行眼泪。   师椋鸣尝试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在确认她没有一点拒绝的意思后,才敢小心地将人揽入怀里。   少女纤薄的脊背在她手下如同一块挺直僵硬的钢铁,她隔着衣服布料,温柔地一下一下抚摸对方后背,就像在给委屈可怜的小猫顺毛。   符泠紧张的身体渐渐放松,柔软地靠在她的胸前,脸往下挪蹭,埋进她的颈窝里,鬓边碎发与她发丝纠缠,带湿气的温热呼吸扑在她的脖颈边。   师椋鸣手往上挪,揉揉毛茸茸的后脑勺。   她轻声道:“不要难过,符泠。” 第290章 现实生活(八十) · 小猫哭哭   眼泪一颗一颗无声地滚落肩头, 符泠靠在她的脖子边颤抖着安静哭泣。   而师椋鸣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静与可靠,耐心等待她的悲伤情绪褪去。   这是一段漫长的等待。   师椋鸣半边肩膀湿透了,全是符泠的眼泪, 凉凉的泪水像雨天沾湿衣物的雨水,紧紧贴着她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治疗室门后响起脚步声,还有符云和楚献玉的低低交谈声。   “老师, 您先回去休息,好吗?今晚我留在这里陪着阿冽。”   符云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小玉,辛苦你了。”   楚献玉大概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道哽咽含糊的泣声。   符云说:“我们这就先回去了, 小玉。”   听到这里, 师椋鸣感觉怀里的符泠轻轻动了动, 手往下挪,牵起她的手, 身体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垂着脑袋, 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往电梯走去。   师椋鸣帮忙按下电梯按钮,两人赶在符云出来之前坐电梯下楼, 沿着黑漆漆的小巷往外走。   符泠没有再哭了,至少她没有听见哭声,那只一向冰凉的手掌今晚由她一直牵着,总算捂出了一些温度。   她不知道符泠会不会嫌弃这样很热, 但既然没有强硬地扯开她的手, 那就一直这样牵着也很好。   她们沿着不算宽敞的街道往酒店方向走去,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天上的月亮隐入云层,凌晨夜里空气冰凉,路边堆着未化的积雪,符泠的手渐渐失去原有的温度,师椋鸣安静地跟在她的身边。   她们谁也没说话,粗糙的水泥仿石砖路面结了一层薄霜,脚踩碎霜粒,发出簌簌的轻响。   师椋鸣一路上偷偷摸摸不停偷瞄符泠,她已经没有在哭,脸上还挂着泪,被风吹成一层如银箔般闪亮的薄冰,像舞台剧表演时演员在脸上画的妆。   她们回到酒店,走进电梯,一切嘈杂的声音消失,钢索拉动轿厢,嘎吱嘎吱响得费劲。   符泠微微仰着脸,看电梯门上显示楼层的液晶屏幕,发光的数字逐层跳动。   “一”。   “二”。   “三”。   还没跳到四,师椋鸣凑过去拉住她的手。   “符泠。”   符泠垂下目光,很轻地“嗯”了一下。   楼层跳到“五”,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师椋鸣说:“我会努力的,符泠,以后你的每一个异境都带上我,好不好?”   电梯门打开,符泠站在门口没动弹,慢吞吞地转过脸,安静地看着她。   师椋鸣腾出另一只手,按住开门按钮,有些令人紧张的话涌到嘴边,她很想在这时候说出来,如果能让符泠开心一点,如果能稍微安慰她那颗受伤的心。   可是下一秒,师椋鸣想到以前看过的爱情电视剧,像她们这样的情况,她想说的那些表白内心的话,其实更接近于趁人之危。   她应该说吗?   符泠会因此感到困扰还是慰籍?   她一时想不到答案,而机会转瞬即逝,符泠轻轻挣开她的手,埋头从她身边走过,像一阵沉寂落寞的风。   她连忙追出电梯,两人一前一后来到504的房间门口。   符泠没有伸手去拿衣兜里的房卡,大概已经没了多余动作的力气,靠着门框站在门边等师椋鸣用房卡刷开门。   房间里灯打开,放在桌上的冰淇淋蛋糕又化了,融化的白色奶油流了一桌,沿着桌脚淌在地上。   师椋鸣关上房间门,没话找话地说:“以后再也不买会化的蛋糕了。”   符泠转过脸来看她,脸上神色已如往常般冷淡漠然,只是眼眶还红着。   “你没必要为我承担这么多。”她嗓音沙哑道。   师椋鸣一愣:“什么?”   符泠摇摇头,转身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门关上,传来洗漱的声音,师椋鸣呆立在原地,迟钝地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自己刚才那番话。   为了找到拯救符冽的办法,与她一同出入每一个异境的提议。   她拒绝了。   浴室水声哗哗,符泠在洗澡了,师椋鸣失魂落魄站在客厅里,时间漫长,她等了很久很久,水声响个不停。   符泠洗澡一直很快,但这一次花了很久。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   浴室里只有水声。   师椋鸣渐渐感到不安,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符泠的声音,脑子里一幕幕闪过悬疑恐怖电影里主角浑身血倒在浴室地板上,身下的血像蛛网四处蔓延。   她会不会因为伤心过度,晕倒在了浴室里,脑袋磕在浴缸边缘,倒进水里被水溺死。   各种意外死法如雨后春笋在她心里挨个冒出头来,她坐立难安,蹑手蹑脚走到浴室门后,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仔细听里面的声音。   连成串的水珠砸在瓷砖地板上,啪嗒啪嗒,这是唯一的响声。   心中悬起的大石头始终未能落地,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敲门询问时,门后突然传来了别的声音。   一阵阵压抑着的痛苦干呕声,大概持续了三四分钟,伴随着花洒水声停下,浴室里一片死寂。   师椋鸣握着门把手,几次想要推门进去,或是敲门问问,可门后一直有动静传来,她到最后依旧什么也没做。   “咔哒”。   门锁响动,浴室门打开,湿热水汽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符泠脸上挂着水珠,一言不发地从她身边走过。   浴室里雾蒙蒙一片,符泠很怕热,平常总爱用没什么温度的温水洗澡,洗完浑身冷冰冰带着水汽出来。   但这一次她用了很烫的热水,师椋鸣难得从她身上感觉到了热气,但只有一瞬间,符泠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进卧房里。   师椋鸣慢吞吞跟着挪过去,符泠背对着进门的方向坐在床边,身上穿着薄薄一层单衣,腰背不似平常那般挺拔,清瘦颓然,如同被雨打落的一棵青翠小竹。   师椋鸣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无动于衷,垂着脸目光空空望向搭在腿上的一双手。   这双手曾经沾满了她姐姐的血。   师椋鸣伸出手,盖在她的手背上,她目光一滞,却没有抬头看过来。   两人的手上下交叠,半响后符泠终于动了动,拉着她的手,轻轻放回床边。   这或许是拒绝的意思,师椋鸣好不容易鼓起的胆量立马缩了回去,不敢胡乱动弹,定定地保持原本的姿势。   空气保持长久的沉默,两人谁也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动静,师椋鸣连呼吸都小小翼翼放得很轻,生怕惊扰身边的人。   大概过去五六分钟,师椋鸣坐得浑身僵冷,身侧响起窸窣的响动。   符泠很轻地动了动,她连忙转头看过去,壮着胆子探寻地轻声问:“怎么了?”   符泠伸出一只手,苍白纤细的手指揪住她胸口的衣服,她进房间时脱了外套和中间的薄毛衣,身上只有一件修身的长袖衬衫。   符泠拽着她的衣服,越来越用力,领口张大,往下滑落,露出她里面的内衣,还好她穿的是很正经的浅灰色,不是另一件肉色。   她顾不上害羞,腾出手臂往后绕,虚虚护着符泠的肩膀。   而符泠的目标似乎并不是把她的衣服从领口撕烂。   符泠动了起来,先动的手,再动腿,扯着她的领口向她借力,慢腾腾地收起脚,踩到床上,缓慢膝行,往师椋鸣身边靠近。   就这样,她们挨得越来越近,符泠的肩膀紧紧贴着她的肩膀,身体的轻微颤栗也从两人紧贴着的胸口传到师椋鸣身上。   某一时刻,符泠收起揪着她衣领的那只手,侧着身体,蜷缩成一小团紧紧贴着她,脸埋在她脖子与锁骨之间的空隙,温湿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间,往她的耳后飘。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到怀里的符泠,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浑身有湿漉漉的冰凉水汽,身体细细地发抖,脸一点一点往下挪,侧着脸,脸颊紧紧贴着她胸口大片裸露的皮肤,凉凉的下巴塞进她的衣领里,单侧眼睫随着身体的颤抖在她胸前小幅度地来回颤动。   师椋鸣起先惶恐,而后受宠若惊,又怕自己这样的僵硬的姿势会惹得符泠感觉不舒服。   她小心地挪挪四肢,符泠用下巴蹭蹭她的胸口,她立马停住动作,一动不动地呆住。   符泠轻轻吐出一口气,很轻地喊她:“狗狗......”   过去总是冷淡清冷的声线,因为刚哭过,又有点委屈的情绪,听起来软软的,尾音略微沙哑,音色却十分清脆,就像一只带点青色锈迹的银铃铛。   师椋鸣轻轻拍拍她清瘦的后背,手掌清晰摸到她脊背骨头的形状。   她身上其实没有很多肉,皮下脂肪少,肌肉也硬邦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师椋鸣这样抱着她,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柔软。   而她再没有别的举动,安静蜷缩在师椋鸣怀里,疲倦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轻缓,身体的颤抖消去,悲伤短暂隐去,她将在梦中获得片刻的安宁。   师椋鸣疼惜地垂眼看她,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睛,鼻尖哭得红红的,嘴角也有因悲伤干呕导致的红痕。   雪白与殷红交错,如同开在雪地里的一束梅花。   师椋鸣心中涌出一股冲动,裹挟着她低下头,在熟睡少女额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符泠的脸就挨在她胸口边。   她很怕自己的心跳声把人吵醒,可要让她平静下来,她又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她刚才偷偷亲了符泠.......   像小偷偷东西,趁人不注意,偷偷地——   “叮叮叮——”   她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突兀刺耳的铃声响彻整个房间。   她飞快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连来电显示都不看一眼就急忙挂断电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空气归于寂静,符泠在她怀里挪蹭着动了动,吓得她魂飞魄散。   她屏住呼吸,小心地观察,还好符泠只是用脸蹭了蹭她的胸口,大概是觉得软软的很舒服,闷闷地哼哼了声,心满意足地继续睡去了。   师椋鸣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直到——   “叮——”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她早有准备,铃声刚响半秒,立马被她掐断。   她紧张地低头看,符泠的睡眠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松了一口气,拧着眉打开手机,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识趣的家伙。   未接来电,响铃一秒。   联系人,符云。 第291章 现实生活(八十一) · 准备出发   师椋鸣看着那未接来电显示的联系人, 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第三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次再挂断对方说不定还会接着打,她迫不得已飞快接起来, 但不说话,按住音量键通话声音调到最小,手指堵住出声口,阻断对方的声音。   她打开微信, 斟词酌句打出解释的话,按下发送按钮,一股脑发给对方。   “阿姨您好,符泠睡着了,我不太方便接电话, 有什么事可以在微信上说吗?”   她发完消息挂断电话, 这一次符云果然没有再打来电话。   师椋鸣紧张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她收到符云回复的信息。   符云阿姨:小泠和你在一起?   良民:在的在的, 我们现在待在一起。   符云阿姨:家里?   师椋鸣犹豫了一下, 老实作答。   良民:在酒店, 阿姨,宿舍门口发生了凶杀案, 警察让我们暂时不要回家。   符云阿姨:你们可以回家住。   良民:没关系的,阿姨,我们明天就去外地出任务了。   符云那边沉默一阵,换了个话题问她。   符云阿姨:小泠没事吧?   师椋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团成一团睡得很乖的某个家伙, 心里霎时变得柔软。   良民:没事了, 刚哭过一阵, 现在睡着了, 我会一直看着她的,阿姨。   符云阿姨:最近要多注意一些,我实在不放心,还好有你,小师,麻烦你了,别让她做出傻事。   傻事?   符泠会做什么傻事。   师椋鸣困惑地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好好地答应下来。   良民:好的,阿姨,我会好好陪着她。   她等了一会儿,见符云没再回消息,收起手机,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符泠睡得很安静,长长的睫毛盖在眼上,像两把浓密的小刷子,脸上血色稀薄,苍白的皮肤仿佛泛着冷光。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卧房和客厅的灯都还没关,床边窗户也留了条缝没关严实,不时灌进来一些冷风。   需要关灯、关窗户,她还没有洗澡,明天十一点的飞机,她们需要早起。   她再多待了两分钟,窗户缝隙灌进来一大股风,将窗缝吹得更大。   她知道符泠不怕冷,可就是忍不住担心,如果被冷风吹得感冒、发烧,染上重病......   她依依不舍地将符泠抱到床上,脑袋枕在枕头上,牵来被子轻轻盖上。   符泠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在她盖被子时稍微动了动,但没有醒来,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地蹭蹭枕头,脸埋进被子里,继续安静地睡了。   师椋鸣坐在床边看她,很想伸手摸摸她,却又担心将她吵醒,犹豫一阵收回手,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她先关了卧室里的窗户,又去门口关灯,离开卧室时轻手轻脚关上房门。   她把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花了五分钟去浴室洗澡,洗脸刷牙,检查手机里的其他消息。   余幽和楚献玉分别私信她询问符泠的情况,她挨个简单回复,让她们不要担心之类。   她依旧穿着之前那件薄薄的长袖衬衫,蹑手蹑脚回到卧室。   屋子里光线昏暗,厚厚的窗帘遮挡窗外的月光,她在一片漆黑中依稀看见床上坐着一个瘦削的人影,是符泠。   她心里一颤,急忙走过去,符泠静静坐在床边,被子滑落搭在腰际,眼中水光微动,眸色寂然,静静地看着她。   师椋鸣唤道:“符泠,你醒了。”   符泠问她:“你去哪儿了。”   师椋鸣说:“我没去哪儿呀,我刚才去洗澡,现在洗好回来了,你被我吵醒了吗?”   符泠定定看着她,半响后轻轻摇了摇头,向她伸出手,“过来。”   师椋鸣走到床边,把手搭在她伸出来的手底下,单手捧着。   “怎么了?”   符泠翻掌拉住她的手,用很轻的力气拉她,“上来。”   师椋鸣“哦”了一声,脱掉拖鞋爬上床。   符泠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被自己睡得热烘烘的香香被窝。   师椋鸣刚完澡身上的凉意立马被被窝里的温暖驱散,属于符泠的清冷香气将她包裹在被窝里。   符泠的腿还没来得及挪开,冷冰冰的脚尖碰到她的大腿,吓得她立马往回缩。   符泠这次没有骂她,理了理被子,在她身侧躺下,起初背对着她,在她小心翼翼也跟着躺下后,慢腾腾地翻过身来。   黑暗中,师椋鸣看不清她的脸,身边的动静被无限放大,头发磨蹭枕头,床垫微微下陷,符泠手伸到她的衣服边,手臂环住她的腰,挪挪蹭蹭钻进她的怀里。   师椋鸣:“符——”   符泠声音闷闷地打断她:“不要说话。”   师椋鸣:“喔。”   符泠用手肘顶顶她搭在腰侧的手臂,指使道:“手抬起来。”   师椋鸣听话地抬起手,符泠扯着她的手臂环抱自己,手搭在后背上,又按着她的腰,让她身体靠自己更近,忙来忙去,像一只给自己搭巢的小鸟。   师椋鸣听话地跟从她的动作,稀里糊涂将她抱在怀里,低下头看被子里那团灰扑扑的人影正挪来挪去地做最后的调整。   最后的最后,符泠的脑袋挨着她的胸口,只睡枕头一个小角,像抱一个大型玩偶一样环抱着她的腰,腿搭在她的腿上,柔软的头发贴着她的脖子,毛茸茸的。   师椋鸣大气不敢出,紧张地给人抱着,没过一会儿,听到耳边平稳的呼吸声,符泠的胸口贴着她的胸口下半部,随着呼吸柔软轻缓地起伏。   哭泣与眼泪已然消去,师椋鸣闭上眼睛,浓浓疲倦袭来,渐渐沉入睡眠中。   一夜无梦。   第二天她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了符泠的踪影。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被子好好盖在身上,身侧留了个空,是符泠曾经睡过的位置。   她扯了扯有些凌乱的领口,从床上爬起来,左右张望,符泠没在卧室里。   她下床穿鞋,走到门口,客厅与卧室连接处只有门洞没有门,她站在门口往外看。   客厅里也没有人,桌上摆放着一盘早点和一瓶未开封的牛奶,窗户大大开着,窗帘也没拉拢,风呼呼往里灌,吹得窗户如幡旗般剧烈摇晃。   她登时慌张起来,快步走过去看,桌上放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是符泠的字迹。   “八点半前回来,早餐在桌上。”   纸片背后似乎还有字,她翻过来看,依旧是符泠的字迹,简简单单四个字。   “不要担心。”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距离符泠所说的八点半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师椋鸣没什么心情吃饭,也不大有胃口,但既然是符泠为她准备的早餐......   她在桌边看手机,一口一口吃了个精光。   她在手机看关于新副本的信息,余幽昨晚熬夜,大清早没起来,在S省负责调查异境的同事主动加她微信,给她发来具体的地址和整整三个G的调查报告。   报告里详细记载了他们从落地S省省会机场后一路的各种经历,事无巨细,连中午在路上吃了两碗小面,也拍了照贴上发票,写在了报告里。   师椋鸣看得瞠目结舌。   这也太啰嗦了。   八点二十五分,她看到报告最后几页,门口传来“嘀”的一声,是刷门卡的声音。   她立马放下手机,站起来看向门口。   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片划破的黑色衣角。   是符泠昨天身上穿的那一件黑色毛衣衣袖,破了条大口子,底下还有一条血色的伤口。   她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门推开,符泠从门后走了出来。   她额头上有一小块磕伤的淤青,右手手臂上的伤口还没止住血,正缓慢往外流血。   师椋鸣愣在原地,“符泠,你......”   手臂的血珠将要滴落在地上,符泠低头看了一眼,手边多出一叠纸巾。   她随手擦掉手臂上的血,纸巾重重擦过敞开的伤口,大概很疼,她却不甚在意,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或是故意制造出这样的疼。   “你受伤了,符泠。”师椋鸣关上她身后的房间门,担心地问,“发生了什么?”   “异境。”符泠走到沙发坐下,“在北边。”   师椋鸣在她身边坐下,想了想又站起来,用手机下单创伤药外卖,又取来一些清水为她清理伤口边的血渍。   符泠安静地坐在沙发边,伸出手给她擦。   她同样一言不发,小心地撕开浸满污血的衣袖,一点一点擦拭伤口边缘,符泠对她的动作没有一点反应,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椋鸣试着找些话来说,昨晚的事情不适合在现在这种时候说起,不管是关于符冽的,还是她们睡前那些紧紧的拥抱。   她思来想去,口气轻松地说:“今天天气还挺好的,阳光明媚,符泠,你出门的时候地上的雪化了吗?”   符泠半响没吭声,就在气氛安静得将近死寂时,慢半拍地回:“没有。”   “嗷。”师椋鸣动作很轻地为她擦拭伤口表面,“那你吃了吗?”   符泠:“嗯。”   师椋鸣问:“吃的什么?”   符泠说:“你的那一半。”   “好吧。”师椋鸣干瘪地说,“原来是我的另一半。”   符泠问她:“你想说什么。”   师椋鸣一惊,“没,没有啊,我没有想说的,我只是......”   符泠:“只是什么。”   师椋鸣小声道:“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符泠。”   符泠淡淡地说:“没什么好担心。”   师椋鸣小心地开启第二个话题,“符泠,你受伤了。   符泠:“嗯。”   师椋鸣问:“为什么不用冰把伤口消除掉?”   符泠说:“我需要疼痛。”   她需要疼痛,用来掩盖一些埋藏在心里的无法消除的伤痛。   门口传来敲门声,符泠扭头看过去,师椋鸣解释说:“应该是刚买的药,我去拿。”   她赶快跑去门口,果然是外卖送来的药,沉甸甸的纸袋子,装着纱布和酒精。   她走回沙发边,口气轻松对符泠说:“没关系,包扎好伤口,就没事了。”   符泠“嗯”了一下,对她伸出手。   棉球沾上酒精,在裸露的伤口表面细细地擦拭。   符泠眉头微微皱了皱,除此以外别无反应。   酒精抹完,师椋鸣取出纱布,一层一层裹住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臂,鼻子无故发酸,啪嗒一下掉下来一颗泪,落在符泠伸出的手背上。   符泠问她:“哭什么。”   师椋鸣这次没有嘴硬,小声地回答:“我不知道.......”   符泠说:“我不怕痛。”   师椋鸣抽抽鼻子,“不是因为这个......”   符泠说她:“你好爱哭。”   师椋鸣哼了一声,“坏猫,好意思说我。”   符泠伸出另一只手,没有受伤那只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拾起她眼下的泪。   符泠说:“热的。”   师椋鸣扯着纱布两头,仔细打好一个蝴蝶结。   “什么热的?”   符泠说:“你的眼泪。”   “那是。”师椋鸣捧着她的手,心里难过,“眼泪是热的,血也是热的,人全身都是热的,受伤会疼,你不应该让自己受伤。”   符泠决绝将手臂从她手中抽出,“啰嗦。”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师椋鸣说:“收拾东西下楼,我去开车。” 第292章 现实生活(八十二) · 欢迎领导   师椋鸣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 拿上没喝完的半瓶牛奶,两袖空空跟着符泠出了门。   下楼路上,符泠不肯和她说话, 她一个人拿出手机看异眼上的通报。   最新三个异境,全都是符泠的名字,简简单单一个“0”,后面跟着一个亮闪闪的“S”标记。   A级、D级、B级, 三个较高难度异境,摧毁时间连在一起,五点半、六点十分,七点五十分。   现在这个异境,是她今天的第四个。   她们从电梯下到一楼, 车就在路边, 师椋鸣先去前台续了一下房费, 她不久前问过警察,案发现场至少需要维持一个周, 所以她多续了一个周的房。   符泠的车停在路边, 不是之前在螃蟹接她的那辆白色白色保时捷, 也不是以前一直开的黑色越野车。   这次又换了一辆灰色的轿车,车里没什么装饰物, 看起来不像是平时常开的车。   师椋鸣坐到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问:“怎么不开以前那辆车了?”   符泠瞧着和这车不太熟,正在捣鼓仪表台上各种按钮选项。   “撞了,刚送去修。”   师椋鸣一惊:“啊?你出车祸了!”   “不是我。”符泠一派冷静, 启动车辆。   师椋鸣急得不行, 要不是之前仔细检查过她身上只有手臂那条伤, 简直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检查她的身体。   符泠一边开车一边和她解释, 车开上主干道,四周安静很多,只剩下呼呼风声。   据符泠所说,她早上出门回她们住的小区开车,还上楼带了一些两人的换洗衣物回来,之后开着车去了前两个异境,一切都还好好的。   然而来到第三个异境,,她刚把车停在异境辐射区边缘的停车位上,忽然有个开电动车的大爷摇摇晃晃超速冲撞到她刚停下的车身上,在右后座车门撞个大坑。   师椋鸣听到这儿愣住,“大爷没事吧?”   符泠说:“摔地上滚了三圈,看见撞坏了车爬起来就想跑。”   “好有画面感。”师椋鸣扭头看着她的侧脸问她,“然后呢?你让他赔钱没有?”   符泠认真开车,摇摇头,“没有,我让宁姐送他去医院检查。”   师椋鸣问:“宁姐?谁呀?”   符泠说:“宁霜。”   师椋鸣:“哦!我知道她,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姐姐,说话很幽默,上次她还在食堂门口和我们打招呼呢,她和你一起进的副本吗?”   “不是。”符泠说,“本来是她的任务,我抢走了。”   这话她说起来好像有点邀功的意思,怪可爱的。   师椋鸣没好气道:“哼,坏猫。”   符泠问:“为什么。”   师椋鸣问:“什么为什么?”   符泠:“叫我坏猫。”   师椋鸣一说起这个就来劲了,腾的坐直身体,“好意思问!一早上干四份活,你把自己累死好了!胳膊上那么大条口子,你要干什么!”   符泠说:“你好着急。”   师椋鸣气死了,“你这个猫!!!”   符泠说:“不要生气。”   师椋鸣抱起手臂重重哼一声,脸撇到一边闭上眼睛不看她,“我才没生气。”   车停到红灯前,符泠转过脸来看她,“脸都红了。”   师椋鸣本来只是气得脸红,现在被她这么一看,脸颊和耳根都在发烫,眼睛偷偷睁开一只,脸稍微撇回来一点,余光对上符泠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急忙再次闭上眼,色厉内荏道:“看什么看,坏猫!”   红灯三十秒,符泠盯着她看了二十九秒,在绿灯亮起前转回去。   “你驾照什么时候考好。”   非常生硬的转移话题,师椋鸣虽然很不愿意,但还是配合她。   “科一科二都过了,下下周考科三,考过了就拿证。”   符泠问她:“能考过吗?”   师椋鸣说:“应该吧,我感觉我的立体空间感不太行,不过也还好,我小时候开过碰碰车。”   符泠沉默一阵,努力半天,好像实在接不上她的话,重新起一个话头,“你可以开家里的车练习。”   “我哪儿敢。”师椋鸣不假思索道,“那么贵的车碰坏了怎么办,而且我没有证,摸方向盘犯法的。”   符泠说:“在院子里开,不上路。”   师椋鸣想了想说:“那倒是不犯法了。”   符泠说:“我可以教你。”   “哇。”师椋鸣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期待,脑子里闪过许多电视剧里演的、学车时两个人之间意外擦出火花的画面。   “符泠,你真好。”   她很有规划地说:“好,就这么说好了,从异境出来,休息休息,我们去学开车!”   符泠点头,“嗯。”   她俩这么叽里呱啦闹一通,符泠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目光不再像之前师椋鸣见到的那么冷漠凝滞,对身边的各种动静也终于有了一些反应。   师椋鸣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果然这个符泠就和小猫一样,伤心的时候需要好好地哄,用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机场离她们住的地方不算近也不算远,开车四十分钟,因为有点堵车,多开了二十分钟,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十一点半的飞机,九点半到机场,时间还算充裕。   沾符泠的光,师椋鸣跟着一起走VVVVIP通道,各种手续加上安检十分钟办完,两人在登机口附近的VIP候机室等待。   这应该不是普通的VIP候机室,是超级VIP候机室,一间单独的类似会所包厢的房间,里面有沙发茶几和一块巨大的电视机屏幕,桌上摆满珍贵的茶水点心。   符泠不喜欢陌生人,候机室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一进去环视一圈,没由来的说了句:“可惜。”   师椋鸣沉浸在土包子进城的震惊当中,听她这么说,好奇地问:“可惜什么?”   符泠走到桌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没有电脑。”   师椋鸣:“.......”   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符泠挑选了一部快节奏的恐怖电影看,师椋鸣坐在她旁边和同事们联系,获取更多的副本线索,中途还参加了个快速会议,和将要锒铛入狱的煤矿总经理简单沟通了下。   那人声音听着耳熟,还真是师椋鸣不久前在任许电话里听到的那个男人声音。   他像是已经被吓破了胆,话都说不利索,哆哆嗦嗦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师椋鸣和他聊得可费劲,说话语气稍微重一些,他登时满脸惊恐,四处张望。   更别提师椋鸣身边还有一只坏猫,懒懒靠着她的肩膀边偷吃零食看恐怖电影,电影声音开得不大,但偶尔会有鬼突脸发出拐叫,怪叫声从听筒传到会议另一边,将那胆小的总经理吓得满屋乱窜。   师椋鸣和他简直没法沟通,折腾到登机也没问出个一星半点,最后在登机的廊桥上结束会议,站在玻璃墙边望向湛蓝天空,脑子一片空白。   符泠问她:“干什么。”   她用一种深沉的语气说:“其实我什么都不明白。”   符泠催促她:“快点走。”   师椋鸣:“好吧好吧。”   这一次她们依旧是头等舱,符泠坐在靠窗的位置,收拾收拾座位,东搞搞西搞搞地忙活半天。   师椋鸣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符泠转过身来看她,“在你那边。”   师椋鸣:“什么东西?”   符泠俯身凑过来,在她座椅扶手边找到一个按钮,按下去,椅子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两个座椅之间的隔断降下去,两个座位变成一条长长的座椅。   师椋鸣:“哇。”   符泠扯着毯子往她身边挪挪,靠着她的手臂,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   师椋鸣一直低头看她,关心地问:“怎么了?”   符泠严肃地皱起眉,仰起脸看她一眼,用脑袋顶顶她的胳膊,示意她抬手。   她听话照做,抬起手臂,符泠脑袋顺利地靠在她柔软的胸口前,师椋鸣只能放下手臂,将她环保在怀里。   这是一个十分美妙的姿势,符泠依赖地紧紧靠着她,温热柔软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与她贴在一起。   符泠人很好,牵着自己的毯子盖在她腿上,这样两人的温度笼在同一条毯子里,热烘烘的香香气味一个劲往师椋鸣脸上扑。   她控制不住地身体僵硬,嗓子干得发疼,某些地方也泛起微妙的抽痛,符泠的手搭在她大腿与后腰相接处,手臂环着她的腹部,凉凉的体温渐渐变得暖和。   大白天,大清早,就这样抱着,师椋鸣认为这样不太好,对她们两个接下来保持清醒都很不友好。   她张开嘴,嗓子哑得不像话,发出像鸭子一样的沙哑声音。   “符泠......”   符泠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凶道:“闭嘴。”   师椋鸣“呜”了一声,乖乖闭嘴,兀自忍耐着,这十分煎熬。   符泠很快抱着她睡着了,安静地埋在她怀里,白皙柔嫩的脸颊,平静安宁的睡颜,睡着的她根本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天使。   师椋鸣心神不宁,一路上不知道该想什么,脑子乱糟糟的,座位前的小屏幕在放二十年前的贺岁喜剧片,她应该和小姨一起看过,在某一个春节,剧情她差不多都记得,只是时过境迁,如今再看一遍,心境却有所不同。   飞机飞行两小时,飞过一小时的时候,符泠醒了过来,但是不愿意动弹,只是睁开眼睛,依旧靠在她怀里,裹着薄薄的毯子,和她一起看老掉牙的喜剧电影。   时间一点一点往后挪动,师椋鸣十分不舍,只希望飞机能够飞得慢一点,晚一点到达目的地,晚一点降落,她们能够这样安稳地多待一会儿。   可惜快乐的时光短暂,一个小时后,飞机提前在机场降落,她们作为头等舱贵宾,最先从舱口出去。   师椋鸣走在前面,符泠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路顺着路牌走出机场。   交接工作的后勤同事和她们说机场外有人来接她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们出门就能看到。   师椋鸣纳闷地从到达出口走出去,外边路上没有什么车,两三辆出租车,正在下人的网约车,还有一辆黑色的厢式客车,车窗外沿固定着黑色不锈钢防护网,车前一条银色的防撞保险杠,车身黑底白字印着“特警”两个字。   特警的车,师椋鸣作为一名良好公民,下意识绕着道走。   谁料她刚绕到车的侧面,那车上忽然跳下来一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身上没带枪,穿黑色战术背心,戴黑色印警徽的贝雷帽,快步向她走来。   师椋鸣在异境里坏事干得多了,现实里老是忍不住跟着做贼心虚,见此情形下意识想要往边上躲。   谁又能料到,那特警竟然也调转方向,追着她向她走来。   师椋鸣心道不好,难道是她杀人越货的事情败露了?   虽然这种事她还没做过。   特警离她越来越近,逃已经来不及了。   师椋鸣转过身来,大胆面对现实——   那名特警在她跟前立正,对她重重敬礼。   “领导好!欢迎领导到来帮助开展工作!” 第293章 现实生活(八十三) · 痛死你   以生命为代价, 为他人维持安逸生活的工作,总会受到众人敬仰。   比如研究所现在这份工作,死亡率居高不下, 又切实地为普罗大众们解决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烦恼。   所以研究所的员工,拥有多一些尊敬与特权,也是较为合理的回报。   至少余幽是这么和师椋鸣解释的。   在她们上上次与公安特警们打交道时,警察和她们敬礼, 师椋鸣吓了一跳,余幽安慰她,要用平常心对待对方的尊敬。   毕竟她们可是冒生命危险干活,相当于古代的死士,只要不骑在老大头上拉屎, 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   师椋鸣站在厢式客车车厢内, 打量着墙上一排排精良武器, 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余幽这有些粗鄙的形容。   一名特警在一旁为她和身边的符泠解释现下的情况,她俩刚才被此人恭敬地迎上车,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什么来自天上的大领导, 给周边路人砍得一愣一愣的。   “两位领导, 研究所的领导让我们来机场接您,从这里过去的路程有些长, 要两个小时,您可以挑一些趁手的武器道具,我们会为您登记申请。”   师椋鸣想了想,“正好, 我没带枪, 有手榴弹吗?”   特警一愣, “这个.....还真没有, 我们这里有一些微型手雷,榴弹......这次没带。”   师椋鸣说:“没事,我就问问。”   她看某个题材的电视剧,老看到里面的各路英雄好汉嘴里手榴弹长手榴弹短,对手榴弹实在是很好奇,就想趁机看看怎么一回事。   不过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她走到手枪架子边挑选手枪,全都是九成九以上的新装备,挑挑拣拣选了把手枪,拿在手里掂量掂量,和特警说了一声。   特警十分痛快地答应下来,接着和她介绍一些中型重型装备,她没什么兴趣,便让他换了个话题,讲一讲煤矿所在地的基本情况。   这名特警语言能力比那吓破了胆的总经理好到不知道哪儿去,口齿清晰逻辑严密,三言两语就说明了情况。   师椋鸣结合他的解释和同事不久前发来的调查报告,整理出大致的情况。   事情最开始,是一次无人伤亡的煤矿瓦斯爆炸,大概在五年前,当时煤矿各个安全部门反应迅速,立即对此做出应对措施。   事态并不严重,封闭火区,划分密封区,砌起密封墙,注入氮气,一切处理非常顺利。   事故过后调查爆炸原因,冲击地压引发的瓦斯大量溢出,是煤矿事故中较为常见的一种自然灾害导致的事故。   自然事故不含太多人为因素,这座煤矿虽小,安全措施倒是落实得挺好,监察局的工作人员下来检查一通,竟然没有抓到一点不合规的地方。   再加上本身爆炸事故不算严重,这件事也就渐渐被众人淡忘,发生爆炸后的第六个月,煤矿通过安全审查,重新投入生产。   如今已经是事故发生后的第五年,截止上个月,煤矿依旧在正常运行,直到煤矿负责人无法忍受恐惧主动上报寻求帮助,原来这几年来,矿里大大小小发生了将近二十件安全事故。   起初他们以为这只是意外,通过一些小小的手段将此事瞒了下来。   然而意外越来越多,大大小小的安全事故像漏水的木桶,怎么也堵不住。   为了维持煤矿的运行,他们使用小小手段事故通通瞒下,一直瞒到某一次,事故降临在煤矿负责人身上。   据说只是一次简单的下井巡查,领导们乘坐的架空乘人装置突然失控,钢索极速收缩,三个领导摔断了腿,一个领导摔断了盆骨,还有一个领导脊柱受伤,现在还半身不遂躺在医院里。   刀子不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经此一劫,煤矿领导层各位终于意识到这事不太对劲,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对劲,好像是在闹鬼啊。   于是他们层层施压,最后将这件事压给总经理处理。   总经理普通人一个,只是有些神神鬼鬼的门道,找了道士和和尚做一些超度法事,效果微弱,大大小小事故依旧层出不穷,上头领导催得又急,他剑走偏锋,联系一些专门帮忙处理这类灵异鬼怪事件的组织,也就是师椋鸣所熟知的“螃蟹”。   联系上螃蟹,其实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情,螃蟹确实在派人帮他们解决一些小麻烦,用来换取一些不算多也不算少的酬金。   不过前几年异境并未形成,只是周围怨气太大,螃蟹派来的人更多擅长打打杀杀,表面上打了杀了瞧着像是解决了,未散的怨念悄然积压,最终形容一个C级难度的较高难度异境。   这时候总经理再寻求螃蟹帮忙,就是师椋鸣曾经偷听到的,任许嫌弃这副本回报太少,或许还有别的某些顾虑,位置偏僻,来回行程耽误时间,不愿意帮忙处理。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矿井底下离奇发生煤炭自燃事故,不管用什么办法,煤火始终无法熄灭。   领导再一次质询原因,总经理顶不住压力,主动向警方自首。   研究所因此领到命令,前来处理螃蟹和这昏庸领导酿成的滔天大错。   师椋鸣整理完事件前因后果,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事情好像勉强对得上,但是.......   她询问特警:“这五年六年,事故伤亡一共多少?”   特警回道:“伤七十五人,死亡十二人。”   师椋鸣震惊:“这么多?! ”   “是的。”特警认同地点头,“近五年来,中小规格事故目前查清一共十七起,伤亡最严重的是两年前一起煤尘爆炸事故,受伤十五人,遇难三人。”   师椋鸣:“这也瞒下了?”   特警沉重道:“瞒下了。”   师椋鸣:“这也太......”   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转头问站在身边的符泠,声音轻轻的,“你有想到什么问题吗?符泠。”   符泠抬起眼看她,沉默两秒后说:“我给你带了枪。”   师椋鸣:“啊,嗯?”   符泠用那只受伤的手臂,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手枪,递给她。   “刚才的枪,还回去。”   师椋鸣接过枪,这是之前进入异境她没带枪符泠总借给她的那把,本来是符泠自己的备用枪,后来一直给她用,其实她们平常也不怎么开枪射击,沾上灵异鬼怪之类的事情,往往冷兵器比热武器更加安全高效。   师椋鸣:“好吧。”   她把另一把手枪放回武器架上,这时候车已经开了有一个多小时。   她问特警,“咱们还有多久到?”   特警走到前面问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两个队友,拿出一份纸质地图看来看去,确认道:“马上就要进入矿区,大概还要二十分钟。”   师椋鸣伸手道:“地图给我看看呢。”   特警递给她,“两位领导,接下来路况不太好,可能会有点颠簸。”   师椋鸣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符泠受伤的手臂,想了想,对符泠说:“符泠,我想去前面坐。”   符泠眸色凉凉瞧着她,不予回答。   她拉扯符泠没受伤的那条手臂,上下晃晃,“符泠,陪我去坐嘛。”   符泠皱眉,却还是没说话,被她拉着哄着扯到座椅上坐下,位置靠窗,可以看到窗外的风景。   师椋鸣在她身前蹲下,仔细给她系上安全带,“咔哒”一声卡扣合拢,她总算在心里松了口气。   符泠低头看她,语气颇为冷淡对她说:“我不是小孩。”   师椋鸣给她理理衣摆,轻轻扯出压在肩膀底下的长发,“我知道,你是小猫。”   符泠张嘴想骂她,她爬起来往旁边座位“咚”地坐下,哗啦啦铺开纸质地图,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大声说:“好了,我要开始研究这里的地形地貌了,小猫不要吵。”   她低头假装认真地研究地图,身侧投来一束冰凉的目光,另一边特警在和她们间隔一条过道的座位上坐下。   车开上山间破碎的小路,车身颠簸愈发剧烈,所有人都系上了安全带老实坐好。   师椋鸣拿着地图颠来倒去地研究了好一会儿,这座老出事故的煤矿其实并不大,位于两条山脉之间的山谷地带,不远处有条很有名的河系,河流冲刷侵蚀导致矿区附近地貌沟谷纵横,山体连绵,地形起伏较大。   这种地貌和师椋鸣想象中的矿区有所区别,她在来之前还以为会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烈日炎炎室外作业。   结果没想到她们这一路上风景格外清新美丽,道路两旁高大树木即使在冬天依旧青翠如许,S省的气候冬季极少降雪,不过这附近前两天应该下过雨,路上湿漉漉的,不时车轮碾过泥坑,发出啪叽的溅水声。   她研究完地图,扭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符泠坐在车窗片,偏过脑袋注视着窗外晃动的树影,苍白的脸印在浅黑色的车窗玻璃上。   师椋鸣目光不小心划过玻璃上的倒影,与她有一瞬目光对视,急急忙忙挪开眼,但是已经晚了。   符泠转过脑袋,定定注视着她,眼中饱含新仇旧恨一起算的不满,紧紧拧起眉毛,像赌气的小猫。   师椋鸣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戳戳她的脸,“干嘛又变得气鼓鼓了?”   符泠撇开脸,不想和她说话。   师椋鸣凑到她肩膀边,扒拉扒拉,小声地喊她:“小猫小猫,小猫小猫。”   她每喊一声小猫,符泠的眉头就皱得更深,喊到第五六声的时候,符泠突然转过来,一口咬住她伸过来的手腕。   凉凉的牙齿压在手腕内侧,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抵住她的跳动的血管脉搏,没怎么用力,动作很轻,一点也不痛。   她“嗷”的一声像狗一样惨叫。   符泠立马松口,抬眼看向她的脸,看她脸上的表情。   师椋鸣笑嘻嘻的,“小猫还咬人呢,牙齿尖尖,好痛哦。”   符泠从她脸上挪开目光,“痛死你。” 第294章 现实生活(八十四) · 咚咚砰砰   师椋鸣哄着符泠玩了一会儿, 符泠对她虽然一直凶了吧唧的,但是凶得软绵绵,并不是拒绝的意思。   根据师椋鸣这段时间的养猫经验, 这应该是猫咪的某种撒娇手段。   反正哄了逗了,就算生气,总不能真把她咬死。   她秉承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良好美德,一路上围在符泠耳边吵个不停。   符泠偶尔骂她一句, 她只觉得可爱,一点生气和害怕也没有了。   车又开了一段路,终于开进矿区,道路两旁树木逐渐稀疏,车开上一条盘山道, 信号全无, 手机连不了网, 电话也不能再打进来。   偏远的矿区如同与世隔绝的荒原,师椋鸣刚有一些好似变身成为野人的感慨之情, 和她们一同坐在车厢内的特警胸口别着的对讲机忽然发出一阵滋滋电流声。   一串模糊失真的人声从对讲机中传出:“指挥02, 指挥02, 搜查01呼叫,收到请回答, 完毕。”   特警握住对讲机,五秒后回道:“搜查01,指挥02收到,请讲, 完毕。”   过于专业的一段对话,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师椋鸣一时忘记了逗猫, 扭过头去看。   对讲机里接着传出那模糊的声音,“4113-T封闭采空区发现七名陈旧遇难人员遗体,遗骸风化程度高,判断死亡时间久远,现场无有毒气体、无垮塌风险,已划分警戒区域,请求法医、物证人员到场勘验,完毕。”   特警与前座两名队友交换眼神,沉声道:“指挥02收到,原地封控,持续监测环境,立即委派勘验小组,完毕。”   此次通话结束,特警立马调换频道,和其他小组进行沟通。   师椋鸣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倒是在想最初听到的那段话。   4113-T封闭采空区,好眼熟的一串数字。   她掏出手机,翻到不久前和后勤部同事的离线聊天记录,打开已经下载好的调查报告,第三页第一行——   “4113-T封闭采空区为金盛煤矿近年首次事故地点,采用红砖混凝土永久密封......”   4113,首次事故地点......之前所有信息都指明最开始那起事故并没有人员伤亡,所以这什么金盛煤矿才能在几个月后重新投入生产,开始他们那罪恶的欺上瞒下行径。   最初事故地点发现陈年尸体,也就意味着一开始并非没有人员伤亡。   七个、十二个,目前已知遇难者已经有十九个。   这么大的伤亡人数......也许异境早就已经形成,更多的人,更多的死亡数字掩盖在虚假的坦白之下。   师椋鸣转头想和符泠说这事,忽然车前“轰隆!”一声巨响,车身剧烈摇晃。   她听见特警手里对讲机传来一声惊呼,随后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在这一瞬间看见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像融化蜡烛一般融化了钢铁铸成的车身。   事态发展飞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在火光席卷而来之前做出反应,一把拽开安全带扑倒在身边符泠的座位前。   她将符泠圈在怀里,手臂紧紧护在符泠的心口和脑袋。   她没有想太多,也忘记了自己或许不怕火,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符泠怕火,不管怎么样,不能让火碰到符泠。   后背传来灼烧感,但并不算痛,或许痛觉神经在火烧到身上那一瞬间就死了个精光。   她同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电光火石间想起初中学过的物理知识,光速是音速的几十万倍,爆炸时先看见光再听见声音,随后是气流冲击、高温热浪。   巨大的灼热气流将汽车高高抛起,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轻飘飘的好似化成了一股风,浑身炽热,或许更像一团火。   符泠、符泠......抛在半空中的混乱之际,她低头看向身下的怀抱,却意外看到一团金红色的明亮火光。   符泠垂着脑袋靠在她身前,苍白的手指揪紧她胸前衣料,像个普通女孩面对灾厄无能为力那般,紧紧地闭上眼,依偎在她怀中等待未可而知的结局。   金红色的火焰从她身上漫出,将两人紧紧包裹住,帮助她们保持身体的平衡。   她们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到半空中,车炸成了碎片,半个车头与她们一同飞向某处。   身后火光大起,滚滚浓烟自不远处山谷边飘出,耳畔风声呼啸。   师椋鸣没有在爆炸余波中逃生的经验,只能尽自己可能紧紧将符泠护在怀里,想着坠落在地上时为她充当肉垫,至少能勉强活一个。   风声渐渐弱了一些,她们出现下坠的趋势,师椋鸣浑身发凉,肾上腺素飙升,身体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紧紧闭上眼,脸埋进符泠颈间,依恋地蹭蹭。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她也能听到符泠的心跳声,或许并不是听到,耳边风声聒噪,她听不见,只是符泠胸口紧紧贴着她的心口,符泠平缓的心跳在她心口跳动。   符泠并不紧张,甚至十分冷静。   这是为什么,她们不是要死了么?   疑惑冒出心头,风声减弱,将要坠落时,她听见很轻一声无奈的叹气,符泠忽然在她怀里挣扎,用力挣脱她的怀抱,张开手臂,反将她抱紧,像她不久前护着自己那样,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师椋鸣晕头转向反应不过来,脑袋被符泠抱紧,鼻间满是爆炸产生的焦糊味与她身上那股轻淡的冷香。   “砰!”   耳边一声巨响,伴随着落地的巨大冲击,她们落在了地上。   符泠在提前空中调整好姿势,一切由她主导,师椋鸣全身没有碰到地面,只受到很小的冲击。   身下持续响着哗哗的摩擦剐蹭声,她们顺着冲击波向后滑动,最后“咚”地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彻底停止滑行。   符泠搭在她脖子边的手臂无力垂下,两人身前是一长串浅蓝色带冰渣的划痕,在焦糊的地面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深坑。   师椋鸣灰头土脸从地里爬起来,漫天火光之下不见天日,犹如世界末日。   符泠背靠树干一动不动坐着,她快要哭了,扑倒在树干边哭着颤声喊:“符泠......符泠.....”   符泠皱着眉睁开眼,艰难地咳嗽两声,嗓音沙哑道:“闭嘴,吵死了。”   师椋鸣脸上挂着泪,呆呆地看着她,眼睛逐渐亮起,充满希冀又如小狗乞怜一般问她:“你没事,你没事吧,符泠,你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符泠说:“我没事——”   她话没说完,捂住嘴连连咳嗽,指缝间溢出鲜血。   师椋鸣急道:“符泠!”   符泠按住她伸过来的手,“没关系。”   她深呼吸,胸腔中响起碎冰声,冰霜从她衣服表面渗出,冰寒雾气飘逸空中。   片刻后,符泠扶着树干站起身,安慰似的说:“没事了。”   师椋鸣坐在地上,仰头可怜地望着她,脸颊灰扑扑的,身上还在冒火星子,左手姿势奇怪地搭在腿边。   符泠问她:“能站起来吗?”   她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抬起手臂擦擦脸上的泪。   符泠说:“你受伤了。”   师椋鸣说:“没有吧,都不痛。”   符泠对她说:“手伸出来。”   师椋鸣听话地伸出刚擦过眼泪的右手。   符泠说:“另一只。”   师椋鸣试着伸出左手,用力时才发现胳膊不听使唤,抬不起来。   她摔傻了,愣愣地和符泠说:“符泠,我的手死掉了。”   符泠没吭声,抓起她软绵绵垂下的胳膊,另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上下用力。   “咯嘣”一声脆响,一股撕裂剧痛后,她的手臂恢复知觉,酸胀发麻,伴随着肌肉撕碎的疼痛。   她呲牙咧嘴一阵缓过疼痛,符泠说:“脱臼了。”   师椋鸣说:“没关系,一点也、不痛。”   符泠轻轻 “嗯”了一声,瞧着没什么说话的欲望,拉着她的衣袖,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她也跟着符泠的目光到处看来看去,偷偷看符泠身上有没有伤。   符泠身上一点伤也没有,衣服上沾着没掉落的碎冰,连衣摆都没怎么弄脏。   倒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身上好几处擦伤。   符泠每发现一处伤口就用凉凉的手指戳戳,火辣辣的疼痛转眼被冰封住,只剩下冰凉的触感。   擦伤多在腿部与腰侧,还有左边衣袖撕烂半截,大概是半路上剐蹭到树枝之类的东西。   师椋鸣乖乖等着符泠上下检查完毕,老实巴交地说:“没关系的,符泠,我也不怕痛了。”   符泠抬起眼,目光凉凉地瞧她,“你刚才抖什么?”   师椋鸣装傻,“什么时候呀?”   符泠说:“抱着我的时候。”   师椋鸣心虚地哼唧了一声,不好意思说自己发抖是因为以为要死了有点害怕。   这种话说出来太丢人了,她左右张望,身后不远处一团滚滚浓烟,火光耀眼。   她借此机会转移话题道:“你看那边,符泠,那是什么爆炸?”   符泠嗅嗅空气,“硝酸铵。”   师椋鸣学她动作也嗅嗅空气,只闻到一股焦糊气味和隐隐约约的淡淡臭味。   “公共厕所的味道,怎么会有这种味?”   符泠说:“这就是硝酸铵分解产生的硝酸味。”   “先出去。”符泠牵她的手,“小心中毒。”   师椋鸣应了一声,跟着她往外走,渐渐走到她前面,路上除了烧焦的泥土植被就是正在燃烧的草皮灌木。   她一步步踩碎地上焦枯的落叶,在身后火焰爆燃声与碎叶哗哗脆响声中好奇地问:“硝酸铵,是怎么弄的?地下自己产生的?”   符泠跟在她身后,踩过她已经踩碎的落叶,脚步更轻一些,“煤油和硝酸铵混合爆炸,是人为制造的炸药。”   师椋鸣脚步一顿,“人为的?”   符泠说:“去找找警察。”   说起这个,师椋鸣心情有点沉重。   “刚才那么大的爆炸,我俩都差点死了,他们坐在车头,离爆炸更近.......”   她说着叹了口气,符泠很冷静地问:“手机坏了么?”   师椋鸣掏出手机,屏幕碎得稀巴烂,不过居然还能打开,而且打开以后除了没网,其他一切依旧能够正常使用。   “没坏,质量居然这么好。”   符泠说:“拍照,留存证据。”   “找到他们的尸体,也要拍。”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立马转身举起手机对着爆炸点咔嚓咔嚓连拍十几张。   拍出来的照片由于火光过于明亮,整体色调较暗,然而这样反而显示出一些现实中被火光遮掩的东西。   师椋鸣停在半道上,低头翻看照片,眉头一点一点皱起,回头看向某一处,什么都没看到。   “符泠。”   符泠停下来,扭头看她,“嗯。”   师椋鸣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你看这些照片。”   符泠低头看她手机上的照片,她等着人看了一会儿,小声地说:“你看到了吗?好像有怪东西。”   她指着照片角落,一颗烧焦的树干后,一团黑乎乎影子形貌鬼祟探出半个身子,顶部两个眼珠子大小的窟窿在火焰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红光。   师椋鸣说:“这好像个人啊。” 第295章 永燃之火(一) · 小芽   符泠说:“那就是个人。”   师椋鸣再次回头去看, 照片中对应的烧焦树干后依旧空空一片。   “不见了。”   符泠皱了皱眉,扭头看她,忽然说:“其实你不会死。”   师椋鸣疑惑:“嗯?什么?”   符泠眉头越皱越深, 好像在想什么令人费解的问题。   “如果不想救我,你不会死。”   师椋鸣搞不懂话题是怎么突然拐到这上面来的,“小猫说什么呢,我本来就没死, 你看,好端端的。”   符泠说:“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死。”   师椋鸣说:“当然了,文明社会,哪能这么要死要活的。”   符泠定定看着她, 目光带上几分探究, 对她说:“把你的手伸出来。”   师椋鸣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只手, 干脆两条胳膊一起伸出来,像僵尸一样平举手臂, 目光清澈望向符泠。   符泠抓起她的左手, 看向她紧紧捆缚在手腕上的那条浅蓝色冰晶串成的手串。   师椋鸣说:“我一直戴着, 没有摘过。”   她刚说完,符泠用力掀开手串, 露出底下藏着的黑色纹路。   毛燥燥的黑色线条组成一个小小的空心圆,就像一团扯散的毛线团,没什么特别的设计,也没什么美感。   师椋鸣说:“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符泠伸出手摸了摸, 凉凉的指尖在她皮肤表面划来划去, 最后颇为不甘心地松开她的手。   “嗯。”   师椋鸣小声地问她:“你想到什么了吗?符泠。”   符泠抬眼看向她, 仔细看她的眼睛, 不知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来,最后似乎没有如愿。   “没什么。”符泠说,“继续走。”   爆炸是人为作祟,始作俑者就在附近徘徊,或许ta正躲在某棵树干后偷偷打量她们,就像照片上拍到的那样。   然而麻烦事实在太多,她们暂时分不出心神前去探究,只能边走边警惕提防。   她们走出去一段路,四周爆炸烧焦的痕迹稍微减弱,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油与氨气臭味。   手机还是没信号,低头看路小心前行,走进一片繁茂的云杉树林。   树林中紧密高大的树木阻挡住了绝大部分爆炸冲击力,进入树林后爆炸残余景象渐渐变少,空气凉爽清新了些。   地面土壤杂草丛生,高过膝盖,她站在树下刚松了口,忽然听见不远处草堆里传来“滋滋”的尖锐电流声。   失真的人声从草丛里飘出来。   “指挥02,指挥02,搜查01呼叫,监测到4113-T封闭采空区上方露天区出现不明原因巨大爆炸,搜查01,搜查02,搜查03待命中,请求指示,指挥02,收到请回复。”   指挥02......是她们不久前坐的那辆特警车的编号。   师椋鸣回头看了符泠一眼,没有从对方眼中接收到拒绝信号。   她右手伸进装枪的沉甸甸衣兜里,放轻脚步,在一连串滋滋滋模糊的“指挥02”、“指挥02”、“搜查01呼叫”、“收到请回复”声中一步步靠近。   离那声音越近,电流声越明显,她手按住长到腰间的草尖,看见一米远草丛被压出一个长条形深坑,正好是一个侧卧着趴在地上的人形。   师椋鸣拨开杂草,缓步上前,草坑中果真如她所想,趴着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身体上下从腰椎处断成两截,仅剩一层皮肉勉强包裹。   他显然已经断了气,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弄成的这副惨样,四周地面或是树干上并没有撞击摩擦的痕迹。   师椋鸣心中更加警惕了几分,走到尸体边掏出手机,寻找角度咔咔拍照。   对讲机信号变弱,断断续续传出声音。   “指挥......2,收到......回复.......”   对讲机上有三个按钮,中间那个按钮上贴着“按下通话”的提示贴纸,边缘翘起,贴得不太严实。   她伸手按下通话按钮,对讲机发出一阵滋滋嗡嗡的嘈杂声响,她手下一滑,贴纸滑脱,底下还粘着一层薄薄的东西。   她的指腹不小心碰到这东西,凉凉的金属触感,紧接着眼前一黑,耳边“嗡”的一下,所有声音消失,视野中白茫茫一片。   她激活了异境,那玩意是一把钥匙。   师椋鸣在白光中深呼吸一口,光芒与寂静如潮水褪去,眼前风景变换,吵闹的人声涌入耳中。   “喂!小师!今天食堂煮馄饨,你最爱的早饭,这都七点了,还不快吃去,可别耽误了上工!”   门“砰”的一声关上,那人走了。   上工.......什么鬼东西。   师椋鸣平躺在硬板床上,眼前是一块脏兮兮的木头床板。   枪硬邦邦装在裤兜里,右手手心有一枚硬质小卡片。   她睡在一张上下铺铁架床的下铺,身下是硬邦邦的床铺,薄薄一层床褥形如虚设,盖在身上的被子和顶部床板一样黑不溜秋。   她两指捏起那张小卡片,抬起手对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看清那是一张小小的疑似芯片的东西,黑色的底板上布满银色的纹路,围绕着中心一个扁形的方块小盒子。   她发动【偷窥】技能,眼前一小块画面闪烁,如同失去信号的黑白电视机屏幕,始终没有文字凝聚。   什么玩意......   她关掉弹窗,掀开被子坐起来,摸了一手油腻腻的黑灰,左右看看,这是一间狭小的宿舍,一共四张上下铺铁架床,两左两右紧密摆在屋子里,中间摆放一张破烂木头长桌。   恐怖的八人寝,她睡在左边靠门的下铺,宿舍门是破烂的木板门,木漆脱落,门板边缘光滑包浆。   窗外人声喧闹,零碎的脚步声不时经过床边,工作日早晨,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从床上爬起来,宿舍没有铺地板,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地面,长年累月走动水泥磨得光滑如镜。   床上摆放着一双灰色的厚重靴子,靴口左右各塞有一只灰色的袜子,床尾挂着一身灰蓝色的上下装工作服,裤脚差一点拖在地上。   她快速穿上靴子和工作服,尺寸刚刚好,不过衣服质量相当一般,布料硬邦邦像塑料布,又重又硬还不透气。   她往窗户边走了两步,闷出一身的汗,窗户装了防盗的铁栅栏,栏杆生锈严重,走过去就是一股浓浓的铁锈味。   现在大概是秋季,梅雨季节,气温不高不低二十来度,空气湿润,天空雾蒙蒙的,几乎看不见阳光。   窗外是一片老式篮球场,水泥地面,白漆画成的边线磨得断断续续的,篮板是厚木板,掉漆开裂,篮筐架子锈迹斑斑,底下拉了两条铁线,横亘在球场两边,挂满花花绿绿的湿衣服。   大清早没人打球,空无一人的球场另一边是一片破破烂烂的棚户区,单层砖石小土房,顶部搭几块蓝色或是裸色的旧钢板当作遮风挡雨的屋顶。   窗外画面中的一切都是灰扑扑的,目光可及之处充满煤尘与烟灰,不远处灰色的天空之下翻卷着滚滚浓烟,空气黏腻浑浊,令人感到呼吸不畅。   窗外有一个女人牵着小孩从球场走过,小孩留中短发,是个小姑娘,穿一双塑料水晶凉拖,一路蹦起来踩水坑玩。   女人骂骂咧咧扯住小孩胳膊快步往前走,那小姑娘呜哇乱叫,四肢挥來舞去,脑袋一转看见立在窗边的师椋鸣。   “啾啾姐姐!”   师椋鸣本在偷笑,这小孩怪好玩,听见她喊自己“啾啾姐姐”,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女人跟着小姑娘转头看过来,见到师椋鸣眼睛一亮,“小师,你今天上白班?”   师椋鸣哪里知道什么白班黑班的,不过既然这么问了,她随口应答:“是啊,上白班。”   女人牵着小姑娘走到她的窗前,这是一个三十岁上下容貌清秀的女人,手里牵着的小姑娘七八岁,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另一个她   只不过小姑娘眼神天真快乐,而女人目光浑浊,脸上满是疲惫,琐碎的杂事压过她本来的温柔,她一边给女儿擦弄湿的裙摆一边骂。   “说了别踩水,越说越不听,一大早起来就把身上搞得这么脏,刚给你换的干净衣服,你这小孩!”   小姑娘置若罔闻,大大的眼睛亮闪闪,仰着脑袋很可爱地望着窗后的“啾啾姐姐”。   师椋鸣偷摸冲她笑笑,她也开心地笑,露出一瓣缺失的门牙。   女人收起擦脏的纸巾,无奈对师椋鸣笑笑:“这孩子不爱听我话,要是你师父还在,她肯定不敢这么皮。”   小姑娘不服气地大声叫道:“爸爸说话,我也不听!”   女人伸手揪她脸蛋,骂道:“你好意思!”   师父......爸爸.......   师椋鸣心头冒出一个猜测,试探地喊:“师娘?”   女人抬头,“嗯?怎么了,小师。”   师椋鸣说:“没什么,师娘这么早出门呀。”   女人说:“我带小芽去领牛奶。”   师椋鸣好奇问:“什么牛奶?”   “你还不知道呀。”女人说,“前些天从城里来了个白净书生,是矿上的新书记,昨天开了大会欢迎,在会上说从今早开始给矿区子弟发免费营养早餐。”   师椋鸣:“白净书生?”   女人说:“我在台下见她坐在矿长身边,好漂亮的,脸像牛奶那么白,斯斯文文,一看就是读书人。”   她低头发愁地看自己的女儿,“要是我家这皮猴儿能有人家姑娘那么安静斯文就好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小姑娘脑门,“死小孩,一点不爱学习。”   小芽大叫一声,捂着脑袋呜哇呜哇吵闹地从窗边跑开,女人无奈又抱歉地对师椋鸣笑笑。   “小师,又要辛苦上班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傍晚下工,来我家吃饭吧?我去买点肉,咱们吃辣椒炒肉。”   师椋鸣:“好,师娘,我晚上过来。”   女人微笑着从她窗边退开,转身向那绕着球场呜呜哇哇乱跑的小姑娘走去。   师椋鸣喊她:“师娘,等一下。”   女人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师椋鸣问:“那个书记,她住哪儿啊?师娘知道吗?”   “知道呀。”女人抬手指向棚户区远处一栋鹤立鸡群的白色双层小洋房,“那儿就是了。”   师椋鸣从窗外望过去,离得好远,“好吧,师娘拜拜。”   女人同她挥挥手,转过身去,往前走两步,朝着球场边那慢吞吞逃跑的小孩,靠近一些后突然加快脚步扑上去,一把逮住小姑娘的后脖颈,从后往前把人整个抱在怀里。   小芽像只人形大鹅倒在她怀里吱哇乱叫,母女俩在晾衣服的铁索下嘻嘻哈哈玩成一片。   周围有路人走过,笑着和女人一起数落调皮的小芽,小芽叫叫嚷嚷,脆生生的嗓音像枝头的百灵鸟清脆可爱。   过于和睦友善的画面,居然发生在神秘异境里。   师椋鸣刚从迫近死亡的大爆炸中逃生,魂惊未定,乍一遇见如此温馨场面,颇有些不适应,后背毛茸茸的,像是有长满毛脚的蜈蚣在爬。   不在人世的陌生师父,独自一人带女儿的美丽师娘......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什么上工下工的,她不会要下矿挖煤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给表弟辅导一上午作业,差点气死我,表弟好像是个谱系娃,这周已经在医院确诊注意力缺陷了。。。。阿斯伯格还在等报告,但感觉没得跑,辅导得我好痛苦[抠脑壳][抠脑壳][抠脑壳] 第296章 永燃之火(二) · 漂亮书记   师椋鸣在屋子里磨蹭一阵, 把四周都翻遍了,八人寝每张床都有睡人的痕迹,灰扑扑的床单被罩沾满煤尘污泥, 到处脏兮兮的,一摸一手的灰。   屋子里连个衣柜都没有,工友们将衣服和杂物堆在床角和宿舍门后一个巨大的乳白色塑料桶里。   她也去翻了翻塑料桶,一堆臭袜子, 还有一些药片、大罐廉价保湿霜、七八瓶洗洁精,七了八了的生活用品,乱七八糟一大堆。   可疑的线索一点没有,她失望推开门,门外是一条水泥地面的老旧走廊, 左右两边全是她这样的宿舍, 大概十来间。   宿舍楼房只有一层楼高, 走廊上堆满杂物,险些没有落脚之地。   她踮着脚走到走廊门口, 外面是一片空旷的平地, 几个小孩躲在角落里玩游戏卡片, 另一边有几个人站在墙角下,端着牙杯欻欻刷牙。   师椋鸣走出院子, 外面是条小巷,巷子对面是和她这边差不多样式的集体宿舍,发黄沾灰的旧玻璃窗,窗户上沾满灰尘,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取衣服换衣服。   从小巷出去, 拐个弯走两步就到了刚才她在窗边与师娘对话的球场。   师娘已经带着小芽走了, 球场不时经过一两个和她一样穿灰蓝色工装的人, 基本上都身材精壮,一看就是做体力活的。   她随机挑选几位,一路跟着走,穿过球场后,他们走的是远离棚户区的方向,道路宽阔一些,两边依旧是光秃秃的没有花也没有树,只有一家破烂小卖部,货架上堆满年代久远的小零食和杂牌货品,一只发黄灯泡连接电线悬挂在天花板上。   小卖部门口有人买垃圾小零食,师椋鸣没兴趣,她从小就不太喜欢这种东西,而且她身上好像没有钱,只有一把枪和无法偷窥的古怪芯片钥匙。   她换了几个陌生工友跟着走,往前走了七八分钟,凹凸不平的水泥道路渐渐变得规整平坦。   远远能够看到一堵围墙,墙后一栋灰色的楼房,四五层楼高,正面镶嵌白色瓷砖,另外三面只是灰扑扑的水泥墙,墙面上充满雨水重刷的脏污痕迹。   这围墙里面大概就是煤矿工作区,大门口挂着块腐朽的木头牌子,刻字涂白漆写着“前进煤矿杨家沟副井井口工业场地”,门里面是类似工厂的广场和机械设备。   除了门口那栋灰色的楼房,里面还有四五栋别的矮楼,红砖石瓦,颇有年代气息,仿佛回到了八零九零年代,朴素的职工大院。   师椋鸣估摸着这异境的时间至少设置在二十年前,路边有个穿灰蓝色工装、戴黄色安全帽的男人拿着个小灵通样式的翻盖手机在打电话。   他身材微胖,但也不失肌肉,声音粗壮有力。   “什么?!书记要来视察我们班前会和下井准备工作?!你个***的,这么大的事现在才说?!我**,班前会马上就开始了!书记到哪儿了?”   不知道电话里那人说了什么,男人大骇:“什么?!已经到了?!我都还没到!!!”   他气势弱下来,温声细语带着点讨好劲,“书记在你身边,你怎么不早说呢?哎呀,书记,小符书记,我刚才说笑呢,您别放心上。”   “什么?!”他声音再次拔高,一嗓子震得一旁偷听的师椋鸣险些耳聋,“书记听不见?那你给我装什么装?!”   “行行行。”他不耐烦道,“我马上就过来,和你说话费老劲。”   安全帽挂断电话,烦躁地连连“啧啧啧”,合上翻盖手机,抬头看见偷听完毕、正若无其事假装路过的师椋鸣。   “哎!小师,你也刚到啊?来,过来。”   师椋鸣装不下去,磨磨蹭蹭过去,看见安全帽工装胸口衣袋上方别了块塑料名牌,上边写着姓名职位。   “姓名:方进步”。   “职位:采煤队队长”。   师椋鸣喊他:“方队长。”   方进步说:“喊得这么乖,难得,你今天上早班啊?”   师椋鸣:“是的。”   方进步说:“你不去领书记发的营养早餐?”   师椋鸣说:“那不小孩领的么。”   方进步哈哈笑道:“你就是小孩啊,小师,你才多大点呢,吃早饭没?”   师椋鸣:“还没有。”   方进步在身上摸来摸去,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热乎乎的钙奶饼干,“给你,吃点”   方进步对她抬抬手,“走,你走我前边去,哎,我是真怕这城里来的新领导啊。”   师椋鸣说:“我也害怕,队长。”   方进步推她肩膀,“你年轻人,挨点骂没事,挨骂好进步,走走,别耽误时间了。”   师椋鸣被他推着走在前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面镶嵌白瓷砖的楼房。   一走进室内,空气忽然凉爽几分,屋子设计采光不太好,到处都照不到自然光。   一楼没什么特别的布置,就是一片空地,前后两个门,左边是一间会议室,右边是通往二楼的老式楼梯。   方进步推着她来到会议室门口,门边挂了个牌子,写着“地面综采队班前室”。   隔着门班前室里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方进步对她使眼色。   她伸手推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吱——”   不大的会议室里摆满木头凳子,一屋子三四十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她。   师椋鸣:“......”   她试探地说:“大家好?”   室内一片寂静。   屋子里人很多,凳子不够坐,不少人站着,后方站立的人群动来动去,一个有点沙哑的男声越过众人。   “快点进来,就差你和方进步,他人哪儿去了?还没来?!”   方进步从她身后钻出来,殷勤应答:“哎,矿长,我在呢,刚来、刚来。”   一个四十来岁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从人群后走出来,怒目瞪向方进步。   “你采煤队队长带头迟到,像什么话你!书记来视察第一天你就这表现,赶紧给我滚上去主持会议。”   方进步连连应好,一溜小跑上到台前,背后是一块黑板,师椋鸣趁机跟着溜进来。   会议室里绝大部分都是男人,甚至她目前只看到自己一个女人。   她依稀记起自己曾经背过的法条,劳动法里的某一条,禁止安排女职工从事矿山井下工作,以及国家规定的第四级体力劳动强度的劳动和其他禁忌从事的劳动。   第四级体力劳动强度的劳动,大多是一些卖力气的活,比如装卸工、起重工、抛石工,还有矿山井下作业。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工作服,和班前室里其他工人一个样,衣袋上方别了块“采煤队”的白色塑料牌。   她似乎是这屋子里唯一一个需要下矿的女人。   异境为了坑她甚至不惜犯法么......   方进步在台上大声宣讲安全规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骂人的矿长正俯身和不知道谁说话,脸上表情十分恭敬。   很多人挡在他身边,师椋鸣看不清那人是个什么样,不过身形较小,能被这一堆人挡住,至少不是个肌肉大块头。   方进步讲完安全规程,又讲最近需要注意的一些安全事项,挨个点名叫人起来回答安全问题。   师椋鸣听得无聊,靠墙站在门口偷摸打瞌睡,忽然听到方进步一嗓子喊她。   “小师你来说说,遇到冒顶、瓦斯突出情况,该怎么办啊?”   师椋鸣哪儿知道,冒顶是个什么东西她都没听说过。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万众瞩目下,她试探地问:“逃跑?”   方进步说:“说逃跑那多不合适呐,咱们这叫应急撤离,战略性撤退。”   师椋鸣:“嗯......好的。”   方进步:“下次注意啊,领导们在这儿呢,你打起精神来。”   师椋鸣老实应好,看到另一边站着的矿长再次俯下身和谁说了几句话,转过头来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偷看心虚,赶紧往旁边挪开目光,假装认真看台上方进步讲话。   矿长挤过人群向她走来,低声喊她:“小师。”   师椋鸣扭过头来,“领导好。”   矿长说:“书记让你过去。”   师椋鸣:“哦,好。”   矿长见她脸上竟然没有意外之色,意外道:“你没点别的反应?”   师椋鸣:“嗯?”   矿长探究地问:“你和书记认识?”   师椋鸣说:“可能吧。”   矿长带着她往人群里挤,嘀嘀咕咕说:“你这年轻人这么说话,可能是什么意思.......”   师椋鸣目光放远,看见人群里侧,单独一张木桌后,坐着一个穿白衬衣的纤瘦少女,乌黑长发编成一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身后,脊背挺直,格外端正地坐在凳子上。   矿长指着她说:“那就是书记。”   师椋鸣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我知道了。”   矿长小步跑到对方身边,低声耳语一阵。   符泠转过脑袋,眸色冷冷瞥向身后。   师椋鸣目光直愣愣与她对视。   “师椋鸣。”她如往常那般语气淡淡地唤道,“过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家里发生了世界大战,居然反把我批斗一顿,好莫名其妙,昨天我又打扫卫生又做饭又洗碗又辅导作业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十点居然把我批斗了!岂有此理,气得我今天下午就从家里搬出来了[爆哭][爆哭][爆哭]好可恶,果然人吃得了苦就有无数的苦等着吃,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不错不错,我再也不要当一个好人了[愤怒] 第297章 永燃之火(三) · 罐笼   师椋鸣挤开矿长凑到符泠身边, 殷勤道:“领导早上好,领导有什么吩咐?”   矿长目露震惊之色,大概是在惊讶她这家伙竟然比自己还会拍马屁。   符泠看了一眼她胸口的工牌, “你在采煤队。”   “嗯。”师椋鸣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自己胸口,“我是采煤工了。”   符泠问她:“下过矿了吗?”   师椋鸣摇摇头,“还没有。”   符泠“嗯”了一下,腾出半边凳子让她挨着自己坐。   师椋鸣不太好意思, 小声和她窃窃低语,“这样不好,我不坐了,符泠,你现在是大领导, 你是城里来的白净书记嘛?”   符泠:“嗯。”   “我是矿区里的大老粗。”师椋鸣假装难过地说, “我们之间已经有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符泠没搭她这茬, 转而问她:“你住在哪里?”   师椋鸣说:“员工宿舍,好像是, 恐怖的八人寝, 但是我醒过来的时候周围没有人, 哦对了,我还遇到了一个女人带着小孩, 好像是我的寡妇师娘。”   符泠:“嗯。”   师椋鸣说:“师娘温温柔柔,还挺漂亮的。”   符泠抬眼凉凉地看她,她急忙补充,“我随便说说, 她虽然好看, 但是没有符泠你好看, 你是最漂亮的, 你穿这身好有气质呀,像高级知识分子,戴眼镜的大学老师。”   “但你没有近视,你有一双好眼睛,不戴眼镜。”   符泠又瞥了她一眼,一声不响从衬衣口袋里取出一副银丝边框眼镜,拨开眼镜腿戴上。   窄长的长椭圆形镜框挂在脸上自带几分锋锐,银色边框更加衬托她眼中的清冷神色,圆圆的漂亮眼睛框定在镜片后,在室内灯光映照下多出几分明亮的光彩。   师椋鸣看呆了,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镜框。   “好、好可爱。”   她问符泠:“不会晕吗?没有近视戴眼镜。”   符泠说:“是平光镜片。”   师椋鸣:“噢。”   她又忍不住说:“你这样真好看。”   符泠很轻地“哼”了一声,好像对她的夸奖不大情愿,之后也没有再说,转头看台上方进步讲话。   方进步正在说今天的工作安排,白班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比早九晚五还多俩小时。   师椋鸣看周围工友反应,好像都已经习以为常,就连矿长也没说些什么。   工作安排说完,方进步汇报任务完毕,请矿长上台讲话。   矿长说了些车轱辘话,又对着符泠书记拍了会儿马屁,请符泠上台讲话,被符泠断然拒绝。   矿长悻悻做结束语,班前会到此为止,工人们稀稀拉拉从班前室后门出去,师椋鸣和符泠慢吞吞走在人群后面。   师椋鸣小声问:“你和我们一起下矿吗?”   符泠摇摇头,“不。”   师椋鸣有点失落,“那我们要分开一整天了。”   符泠:“嗯。”   师椋鸣说:“你是做什么工作呢?”   符泠说:“我的行李里有一份监察局的委托命令。”   师椋鸣:“委托你做什么?”   两人在这时跟着人群走到门外,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四处散布一些大型机械,中间搭了个搭棚子,那底下就是矿井井口。   站在广场往东边望去,不远处天空翻卷滚滚浓烟,像是在运行着什么大型焚烧机器。   符泠对着天空浓烟密布的方向说:“调查另一个矿井。”   师椋鸣问:“那个冒黑烟的是另一个煤矿?”   符泠:“嗯。”   师椋鸣:“真邪门。”   符泠送她到井口大棚门口,站在露天的乌云底下看她。   “害不害怕?”   师椋鸣回头瞧过来,“什么?”   符泠说:“煤矿底下没有窗户。”   幽闭的井下环境,比她坐过的任何一次电梯加起来还要可怕。   师椋鸣耸眉耷眼地说:“其实有一点害怕,煤矿底下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符泠,我是采煤队的,应该做什么呢?拿稿子挖矿装进背篓里?”   符泠说:“有可能。”   师椋鸣难过地发出一声哼哼,有点想和符泠撒撒娇,符泠现在穿白衬衣戴银丝眼镜的样子清冷又严厉,让她情不自禁很想说点撒娇的话。   可是周围人很多,那个矿长老是转过头来偷偷看她俩,似乎对她俩的关系十分好奇。   她忍了一阵,最后还是放弃,小声地对符泠告别:“我走了,一定要想我。”   符泠:“嗯。”   师椋鸣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她,“真的会想我?”   符泠:“嗯。”   师椋鸣转回去,又往前走了两步,再次回头看她,“开始想我了吗?”   符泠不耐烦地拧起眉,“快点走。”   师椋鸣难过道:“好吧。”   她继续往前走了,没几步走进大棚里,符泠和矿长站在大棚外没进去。   大棚的塑料布门推开,里面是一堆生锈的安全警示牌和一个巨大的铁罐笼。   工人们正像死气沉沉的鱼一般涌入罐笼中,旁边两个穿橘红色工装的安全员,一左一右分别拿把铁钩子,敲敲打打罐笼栅栏,招呼罐笼里的工人按照秩序站好,戴上安全帽,禁止嬉戏打闹。   师椋鸣排在最后,跟随工友们走到罐笼边挂安全帽的架子边上,上下左右找一圈,找到脑门上写着“师椋鸣”三个字的黄色安全帽,摘下来,没闻见异味,叩到头顶。   方进步站在罐笼最外边喊她,“小师,进来,就差你了!”   师椋鸣走过去,方进步给她让出点位置来,“今天我们去新的那个工作面,上次你是攉煤,是吧?”   “嗯......”师椋鸣哪里知道,含含糊糊应下,“是的。”   方进步说:“今天你来放炮,给你歇歇,你年纪小,身体没长好,别累着了。”   师椋鸣:“谢谢队长。”   放炮是什么东西......   她刚才在班前会上听安全宣讲听了一耳朵,放炮前,需要加固工作面与巷道支柱,检测瓦斯浓度,大于多少来着禁止装药放炮。   放炮时又应该怎么怎么样,母线全部拉直散开,禁止与支架之类的东西缠绕在一起。   母线是个什么东西,师椋鸣没听明白,听着像是炸药的引线。   放炮需要打炮眼,简单说来就是往石壁上打洞,把炸药塞进洞里,疏散人群躲得远远的,通过母线连接炸药和□□,按下起爆按钮,点燃炸药。   这好像还是个危险作业,师椋鸣站在罐笼里,看着两个安全员拿着铁钩上上下下敲打检查,最后确认无误,拉下罐笼顶部的铁栅栏,将三四十个工人关在狭小的铁笼中。   还在地面上,师椋鸣就已经开始感到呼吸不畅。   身后的不知道哪一个工友,早上吃的是鸡蛋和包子,蛋腥味和韭菜气味一股一股往她鼻子里钻,熏得她又恶心又头晕。   铁笼外两名安全一左一右举起铁钩勾住罐笼顶部两个铁圈,同时用力往下一扯。   “轰隆”一声巨响,师椋鸣感觉身下一沉,罐笼缓缓下降,心跳加速几分,身边其他工友却都习以为常,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方进步好像还挺关心她的,凑过来好心地问:“怎么了?紧张啊?”   师椋鸣左右看看,到处都是漆黑的石壁,偶尔石壁上挂着一串不太亮的小灯泡,提供一些微弱的光亮。   她晃晃脑袋,胃里的恶心更甚,脑袋一阵眩晕,罐笼深入地底,阴冷的凉风呼呼从身边刮过,吹得她压在安全帽底下的头发到处飘。   方进步借岩壁上的光瞧见她脸色不大好看,宽慰道:“别紧张,小师,你上次不是已经放过一次炮了?一点问题都没有,这玩意就那几个步骤,忽略危险性,其实很简单,不是吗?”   师椋鸣嗅到他身上一股煮鸡蛋味,有点想吐,紧闭着嘴忍耐,脸色更难看了。   方进步说:“算了算了,等会儿我去酮室再给你拿一份操作指南,你对着指南,和.....哎,老张,过来。”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挤过人群凑过来,“方队长。”   方进步说:“小师你认识吧?老王前几年收的徒弟,虽然刚收下她,老王就出了那事.......但你是老王的老同事了,这小姑娘你帮忙教教,今天安排她放炮。”   老张瞧着是个沉默寡言地性格,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个“行”。   方进步拍拍师椋鸣的肩膀,差点拍得她当场吐出来。   “小师啊,放宽心,老张是老师傅,你今天就跟着他干,学得好了,下次还安排你放炮,这可是个好活路啊,别人求着我我都不给的。”   师椋鸣艰难道:“谢、谢队长。”   方队长观察她的脸色,凑到她脸边小声地说:“小师啊,我问你一个问题。”   罐笼还在下降中,头顶的天空已经缩成一个巴掌大的小白点。   师椋鸣白着脸说:“队长您说。”   方队长问她,“刚才矿长和我聊天,我们两个都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和咱们新来的书记,是不是有那么一层......关系在里面?”   师椋鸣怔了怔,反应过来这家伙怎么突然一下对自己这么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她说:“我们是朋友。”   方队长眼睛一亮,“哦?朋友?什么类型的朋友?关系很好的那种?”   师椋鸣想了想,纸包不住火,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掩盖,既然她之后还想和符泠撒撒娇聊聊天,现在怎么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死。   她点点头,“非常好。”   她胡编乱造道:“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哦——”方进步了然,“青梅青梅,我懂。”   他问师椋鸣:“小师啊,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师椋鸣装听不懂,“什么打算?”   “当然是对自己人生未来的打算。”方进步拍打她的肩膀说,“你难道还想像现在这样,在煤矿底下干力气活,苦哈哈挣钱养你师娘和小芽妹妹?”   师椋鸣在心里悄悄吃了一惊,原来是她在挣钱养着师娘么......   这个人物剧情设计,似乎相当禁忌啊。 第298章 永燃之火(四) · 4413-T封闭采空区   师椋鸣装傻充愣, 对方进步三番五次的暗示通通忽视不论。   “我的人生打算......”她装模作样地思考一通,“现在这样不挺好的?”   方进步:“你这孩子,你认识符书记那么优秀的人, 这是你的优势,是你的资源,你的财富啊,你难道就没想过紧紧抓住她, 紧紧抓住这个重要的人生机遇?”   师椋鸣依旧说:“我和她只是好朋友。”   方进步低声长叹,在她耳边快速低语,“什么好不好朋友的,我看你长得也挺好看,符书记未必看不上你。”   师椋鸣:“啊?”   方进步从怀里掏出一把镜子, 凑到她脸前照给她看, “看, 多标志的脸蛋,多美丽的容貌, 这眉毛眼睛, 这鼻子嘴巴。”   师椋鸣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一张嘴巴两个眉毛。   方进步说:“除你师娘以外,你就是我们矿区最漂亮的了!矿花二号!你师娘一号。”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号二号,师椋鸣皱了皱眉,“符书记比我好看多了。”   方进步收起镜子, 缓缓说道:“说不定符书记就喜欢你这一款呢。”   师椋鸣心想这家伙挺有眼光, 勉强喊道:“方队长。”   她不喜欢和人说虚伪的话, “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您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不过我是个普通力气工,能力有限,能为您做的不多。”   “哎呀。”方进步舒畅地喟叹一声,“小师,你这孩子,说话可真行,不错不错。”   师椋鸣勉强地笑笑,做出十分腼腆的模样。   方进步说:“之后再说吧,现在不是时候,我看这罐笼位置,好像是要到了?”   师椋鸣仰头看天,头顶的天空只剩下针眼大小,像夜里明亮孤独的北极星,孤零零在漆黑夜幕上闪烁着。   师椋鸣也如同置身于虚无的太空中,感到一阵茫然无措。   罐笼“咣当”触底,身边人前后摇晃,她伸手扶着铁栏杆,前方是明亮的巷道,半圆形的通道,半径三米多,墙壁由混凝土浇筑而成,乍一看坚固无比,如同铜墙铁壁的堡垒内部。   罐笼外,又是两个穿橘红色工作服,戴黄色安全帽的安全员拿着铁钩上前,勾住罐笼顶部铁圈,用力往上一扯。   铁栅栏“轰隆”一声打开,工人们踩着生锈的铁台阶跳下罐笼。   师椋鸣顺着人群踩在实地上,看看四周空旷宽大的巷道,颇有几分新奇之感。   煤矿底下居然是这样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还以为矿洞和电视上的纪录片里演的洞穴探险一样,狭小的洞窟只容一人通过,有时遇到狭窄之处,必须抱着氧气瓶侧身一点一点用手肘向前蠕动。   谁知道这底下空间竟然如此空旷,空气也格外清新,巷道顶部有裸露在外的银色通风管道,安静时能听见空气呼呼地穿梭其中。   师椋鸣紧绷的身体稍微松懈一些,方进步拍拍她的肩膀,意思是让她跟上自己。   他们跟随人群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来到一条斜向下的巷道前。   巷道坡度大概二三十度,正好是人勉强能爬的坡度,但下坡容易摔倒,上坡累得要死。   斜巷上方挂着类似于景区缆车的装置,但没有包裹在外的防护玻璃,只是一个简陋的铁筐,相当于一条小板凳,上面焊了一个人字形的铁支架,用来给乘坐的人当做扶手。   铁焊的板凳上下一晃一晃地向前摆动,巷道顶部固定的铁索发出嘎吱嘎吱的悠闲摇曳摩擦声。   她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工友跨坐在板凳上,手拉着扶手,身体后倾,一前一后摇摇晃晃地往巷道深处去。   装置入口墙壁上钉了块不锈钢警示牌,写着“架空乘人装置安全须知”。   这就是传说中的架空乘人装置。   师椋鸣不自禁想起之前在现实中听到的煤矿事故,其中也包括一项架空乘人装置事故,死了俩煤矿领导,瘫痪了一个。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来的方向,罐笼停在远处,两名安全员正装模作样地做着检修工作。   她跟随队伍排队坐上架空乘人装置,听前面工友闲聊,这东西俗名叫做猴车,可能因为坐在上面就像个猴,一前一后荡树藤一样来回晃荡。   漫长的下坡路,坐猴车一路向下,师椋鸣起先还有些紧张,惴惴不安地观察四周情况。   她警惕一阵,始终无事发生,猴车摇摇晃晃,像小孩坐的摇摇车,她渐渐放松下来,竖起耳朵偷听工友们聊天。   前面两个工友在聊低级庸俗的话题,喝酒、抽烟、打牌、女人、钱。   聊着聊着,他们忽然压低声音。   其中一人有点得瑟地说道:“哎,你知道不,老王家的媳妇儿,上周主动来找了我。”   另一个人问:“谁家媳妇儿?”   “老王,死了的那个老王啊,你忘了?”   “我没忘,就你?”另一个人发出一道轻蔑的笑声,“你晚饭胀多了睡觉做梦?”   那人“嘿嘿”笑道:“我也觉得奇怪,但她还真来找我了,一个人来我房间,穿白色的睡裙,你知不知道她那条白色睡裙,底下有一圈白边的那个。”   另一人否认道:“不知道,没见过,她什么时候穿睡裙在外边晃荡过?”   那人又“嘿嘿”笑,“也是,但她就是穿睡裙来找我了。”   另一人问:“你俩办那事了?你老家不是还有老婆孩子?她也愿意?”   那人遗憾道:“没有,她站门口和我聊了一会儿天,就走了。”   “就这?”   “就这。”   那人重新打起精神问:“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大半夜过来找我。”   另一人问:“我**,你今早上撒尿了没?”   “撒了啊。”   “没镜子用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啊,她追求你?你也配?”   那人骂道:“我去你*的,你比我还丑,要不要你那臭脸了。”   师椋鸣听到这里,抬头去看前面两人的样貌,年纪不轻,宽肩宽腰宽腿宽肚皮,又圆又壮,像两只棕色的木桶。   这俩人正脸如何尚且不论,单从背影身材来说,就和她那温柔美丽的师娘完全不搭嘎。   她脑海中浮现出美丽师娘清秀疲倦的容貌,在心里愤愤地“呸”了一下。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不自量力、异想天开、恬不知耻。   坐在前面的工友们骂了一路,十来分钟后,他们终于摇摇晃晃来到了巷道深处。   四周光线不像之前那么充足,但也还算明亮,空气有些稀薄,但更多是阴冷冰凉的寒意。   师椋鸣略感不适,四周到处是冷冰冰的混凝土石壁,身后是斜向上的巷道和摇摇晃晃的猴车,嘎吱嘎吱摩擦声连绵不绝,吵得要死。   正前方又是一间简陋的房间,最里面角落里斜斜放了块木牌,写着“乘人硐室”。   方进步带着人往里走,没走几步,大概一百米不到,他们来到一个更加宽阔的房间里,靠门的墙壁上挂满氧气瓶和橙色塑料小箱子,正面贴着自救器三个字。   方进步走过去说:“小师,你过来,今天你点炮,选个你喜欢的氧气瓶。”   师椋鸣:“.......”   氧气瓶有什么好挑的,她走过去看了一溜,氧气瓶和她的小臂差不多长,和她的大臂差不多粗细,全是蓝色钢瓶,,有些掉漆了有些没掉。   她随便挑了一个,学着周围工友的样子,又在另一边墙上取下一个自救器盒子,假模假样检查一圈,将氧气瓶塞进盒子里,盖上盖子,挂在腰带右侧,紧紧贴着后腰。   所有人都收拾好后,方进步带队往里进,又去了另一个房间里,到处挂满专业器械和撬棍、铁锹、大大小小个各种样式的铁锤,和几十个单独挂在一边的矿灯。   方进步指挥着工人们拿上自己的装备,有拿铁锹的,拿铁锤的,之前方进步吩咐带带师椋鸣的那个老张师傅拿了一把两米长的铁钎,走到师椋鸣跟前,让她跟自己走。   这件硐室有两条分岔口,一条较新,一条较为老旧。   其他工人陆陆续续进入旧通道,老张带着也往那边走去。   他们走到分岔口,师椋鸣看清两个通道门口的石壁上都刻了数字编号和一个指向里侧的箭头,左边的旧巷道有两个编号,一个是“3142-B”,另一个是“3143-A”,右边的新巷道离得较远,看不清。   她跟着工人们往旧巷道走去,老张扯了一下她的胳膊,“不是这边。”   他们特立独行,拿着与众不同的工具往另一边无人的巷道走去。   师椋鸣走到新巷道门口,在同样的位置看到一行新刻上的编号,“4113-T”。   她忽地顿住脚步,凑近了看,确实是“4113-T”。   老张看她忽然停下来,还露出一脸惊骇神色,问她:“看什么?”   师椋鸣转头问他:“老师,这里通往什么地方?”   老张走过来看门口石刻的编号,理所当然地说:“这上面不是写了?4113-T工作面,最近新开的工作面,3143那边快开采完了,这几天在做收尾工作,这不,今天不就安排我俩打炮眼来了?”   “4113-T工作面?”师椋鸣探头往里看,“还没开始开采?”   老张点点头,把铁钎靠着石壁放在门口,“上个月才批下来,前两天掘进队的刚把岩层整开,咱们就炸炸煤壁,炸开再采。”   还没开采......也就是爆炸事故尚未发生。   现实中对应的4113工作面挖出了干尸......而异境里也正好有这么一个编号相同,连末尾的字母都相同的工作面。   她回忆起对讲机里的形容,是‘4113-T封闭采空区’。   她有点搞不懂,问老张:“老师,封闭采空区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这个人物平时是什么样的人设,老张对她竟然半点没有怀疑,还挺有耐心地和她解释。   “就是煤矿全部采完的工作面,用水泥封起来,切断所有的联通,防止残余积存的瓦斯外溢。”   他指了指3143通道口,“那边那个3142工作面马上就要封闭,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已经被采空的工作面.......   师椋鸣搞明白这词的意思后反而更晕。   4113-T居然完好无损一帆风顺地采完了? 第299章 永燃之火(五) · 打牌   师椋鸣跟着老张师傅逆流而行, 进入新的巷道,往里走一段路,四周环境终于有了点矿井的刻板模样。   漆黑的巷道, 忽闪的壁灯,脚下不再是水泥地,而是湿漉漉黏糊糊的泥泞土路,通道了积了一层黑漆漆的脏水, 表面漂浮着脏污的煤油。   水渐渐没过鞋底,还好师椋鸣穿的靴子防水,巷道中到处回响着清脆的踩水声。   再往前面走很长一段路,巷道高度越来越矮,四周壁灯间距逐渐稀疏, 有时候走出去一两百米路, 才能经过一盏光线微弱的电灯。   她渐渐感到不适, 胸口憋闷,呼吸起伏急促, 老张听见她的动静说:“戴上头灯吧。”   头灯, 她摸出不久前在某个硐室里领到的小矿灯, 扯开伸缩系带套进安全帽里。   她拧开矿灯按钮,头顶射出一道细细的光亮, 老张定定站在她身前,背影如同一堵墙,许久没有动作。   她试探地喊:“老师?”   老张惊醒般浑身一颤,“嗯?!”   师椋鸣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关心道:“老师, 您没事吧。”   老张身体动了动, 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 “没事,当然没事。”   师椋鸣:“.......”   看来这位老张师傅,是个鬼啊。   老张抬脚接着往前走,身体运转如常,一步一步往前走,离得远远的停下,回头看向师椋鸣。   “不走?”   师椋鸣慢腾腾跟上去,在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要是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用火肯定是行不通的,煤矿底下不能有明火,她在班前会听方进步讲了不下五遍。   明火遇见高浓度瓦斯煤尘会爆炸,这也是方进步说的,不过这种知识不需要他说师椋鸣也知道。   她只是有点好奇,之前符泠莫名其妙说过一句她不会死什么的,她思来想去好半天,猜测对方的意思应该是如果她一直待在爆炸中心就不会死。   也许是这样,她现在已经能更将身体局部化为火焰,不过范围还很小,只能转化一只手掌大小的身体体积。   如果她点燃这个地下煤矿.......   不行,不行.......就算她没别炸死也要憋死、被石头砸死、埋在坑里饿死。   她打消这个作死的念头,这样一来,枪也不能用,只能使用一双拳头和冷兵器。   狗狗骨头或许可以,她提前准备着随时取出武器,快步追上前方那个灰蒙蒙的人影。   一路无事发生。   二十分钟后,他们走到一处新开辟出的硐室门口,地面依旧是泥泞的土路,屋里铺着毛燥燥的新木板。   两个穿橙黄色衣服的安全员坐在里面两条木头板凳上唠嗑,见他们过来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上工了?”其中一人和老张搭话。   老张点点头。   师椋鸣还警惕着,站在老张身后,目光时不时往他身上瞥。   老张像个正常人和两个安全员聊天,用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口音叽里咕噜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他们说得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说不定特意不想让师椋鸣听出来意思,说一阵凑一块哈哈大笑,恐怕又是一些低级无趣的下流笑话。   师椋鸣无所事事,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找了条板凳坐下。   这间硐室里有两个矮小的铁门,门上开了巴掌大的铁窗,看起来像是贮藏室。   另一边空地边放了个做工潦草的书架,她去书架上取了两本书来看,一本叫做《煤矿安全规程》,另一本叫做《填药与放炮安全操作应知应会》。   她翻了翻《煤矿安全规程》,是一些比较笼统的安全规定,而另一本“应知应会”,则详细地讲解了爆破工打眼填埋炸药炸开岩壁整个工作的流程与具体操作方式。   这正是师椋鸣想知道的东西。   老张和两个安全员站在门口聊得没完没了,她趁此机会飞快将“应知应会”里的内容看了一遍,大致了解自己需要做一些什么。   她是主要操作者,需要将炸药填埋进石壁上圈定好的位置里,首先要打孔,使用特制的工具避免产生火花引爆高瓦斯浓度空气。   打完孔填埋炸药,布置与□□相连的母线。   做好这一切后,由安全员进行检查,检查无误疏散工作面所有人,躲得远远的,使用□□引爆炸药。   随后是至少十五分钟的通风等待时间,十五分钟后,有经验的老师傅带着爆破工回到工作面,沿途使用铁钎一路敲帮问顶,寻找巷道顶部因爆炸出现的松动石块,将其通通撬开。   师椋鸣作为爆破工,需要做的就是跟在他身边辅助工作,一起撬石块什么的。   确定没有松动石块后,再次由安全员进行检查,没问题便能引入其他工人,在这片新的工作面开工。   说起来倒还是挺简单的,和师椋鸣刻板印象里的煤矿爆破也差不多。   只不过现在引线用的是电线,引爆方式是按下□□按钮,不再是使用火柴点火。   搞清楚工作流程,她心里终于有底,坐在板凳上等待工作,一等就是两个小时过去。   老张和两个安全员一直在唠嗑,一开始是家乡方言,聊着聊着就聊成了不大标准的普通话。   师椋鸣偷偷听着,老张在教俩人怎么打牌出老千,穿宽大长袖,洗牌时手快把纸牌藏进衣袖里,将想要的牌洗给自己,不想要的牌洗给对家。   还有一些别的方法,洗牌控序、标记认牌,这玩意还有口诀,叽里咕噜的,她没听清楚。   聊着聊着,其中一名安全员用手肘捣捣老张的胳膊,低声问他:“哎,听说之前你一直拉着老王打牌,他欠你不少钱,你不会吃使用这种法子......”   老张忙道:“不敢胡说!这些法子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从来没用过,老王他那不是因为瘾太大,除了和我,还去和外面那些......玩那什么吗。”   安全员不信:“真没用过?老王还在的时候,我可经常听他媳妇儿骂你。”   老张冤枉道:“她骂我干什么,我就没赢过他几次,她家那情况,还能怪我?她那女儿——”   安全员说:“算了算了,老张,严思命苦,咱就别说了。”   老张点点头,“对,我真不该说,老王这个混账,死了也就死了,畜生一个。”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稀里糊涂骂起来师椋鸣从未谋面的便宜师父老王,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巷道里传来脚步声。   巷道入口方向浮现一个人影,是送饭的伙夫,担子挑着两大桶饭菜走过来,用塑料袋装着,给他们一人打了一袋。   他们捧着塑料袋把饭吃了,收拾收拾,老张掏出一盒纸牌,对两个安全员说:“来,玩会儿。”   两个安全员连连摆手,其中一人道:“不了不了,你打牌这么厉害,我工资低,玩不起。”   老张说:“怕什么,咱们玩小点。”   他伸出一个巴掌,“五分钱,不多吧?”   安全员磨磨蹭蹭,在老张的劝说下,最后还是妥协了。   老张对师椋鸣道:“小师,你也来。”   师椋鸣走过去,老张正将几条板凳拼在一起,“会打牌不?”   师椋鸣摇摇头,“不会。”   老张说:“没事,我教你。”   师椋鸣露出为难神色,“老师,我真的一点都不会。”   老张劝道:“简单,不怕,你年轻人学东西快,一学就会。”   师椋鸣张了张嘴,老张打断她,“三缺一,就等你了,小师,你不会这么不懂事吧?”   师椋鸣:“.......”   死老头,话都给他说完了她还说什么?又不是打麻将还三缺一。   老张对她招招手,“过来,小师,我教你。”   师椋鸣不情愿地走过去,老张教她最简单的,斗地主。   她其实会玩,只是单纯不想玩,打牌有什么意思,好无聊。   老张教学水平也不行,两三句胡乱教完,就让她上手实操。   四人围坐在拼凑而成的木桌边,上班时间不工作,就这么玩起了斗地主。   两个安全员起初还没多大兴致,可能是以为老张会对他们使用不正当手段。   然而前面几局老张一直输,输了还很谦虚地说:“哎呀,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啊,看来我这些技术已经赶不上趟了,还是你们更有水平。”   其中一个安全员笑着说自己根本没玩过几局斗地主,老张竟然对他竖起大拇指,“说明你有天赋啊!我都玩了多少年牌了,你们这两局确实把我打得心服口服,甘拜下风,佩服佩服。”   师椋鸣在一旁若有所思听着,他转过来道:“小师,你也不错,上一局是你赢了吧?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   师椋鸣露出一个很不好意思的笑容,“老师,我瞎玩的,还没学明白呢。”   老张说:“没学会就这么厉害了啊,学会了那还了得?”   师椋鸣觉得这个老张坐在这里打牌真是屈才,这么会拍马屁,应该去当销售。   她装出不善言辞的腼腆模样,对老张笑笑,没有接话。   牌局继续,两名安全员斗志昂扬,洗牌洗得飞快,扬言要让打牌高手老张见识见识他们的厉害。   然而天不遂人愿,之后的牌局老张如同龙王觉醒,打得越来越凶,赢得越来越多,一开始两名安全员十局里还能勉强赢个一两局,后来渐渐的一局也赢不了。   第不知道多少次胜利后,老张憨厚老实的脸上浮现出腼腆的笑容。   他俯身将牌堆拢到自己身下,“看来我这几局运气有点好,连你们都赢过了。”   安全员已经玩红了眼,撸起衣袖,急哄哄道:“我还不信了,赶快洗牌,下一局肯定能赢。”   老张快速洗牌切牌,又是新的一局,又是老张赢得彻底,师椋鸣就打出去三张牌,另一个安全员差点赢了,趴在桌上使劲捶大腿,一通哀嚎。   “就差一张!就一张!我不服,再来,再来!” 第300章 永燃之火(六) · 我们一点都不熟   七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师椋鸣在老张带领下打了将近六个小时的牌,一局没赢,输了个精光。   不过她倒是无所谓, 异境里的钱又带不出去,输了就输了。   但是另一边两名安全员可就遭了老罪,一开始赢得轻而易举,真以为自己是个赌/博天才, 后来几次三番输了,又因为每次手上的牌都只剩下两三张,坚持认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加上老张从头到尾说个不停,在他们赢的时候夸他们有天赋,到了输的时候, 一开始说是运气不好, 后来又摆出嚣张的嘴脸, 说他们这样的天才也不过如此,看来还是他更有实力一点。   如果没有一开始的夸奖, 两个安全员说不定也会认栽。   但就是因为最初一直在赢, 让他们真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对老张十分不服气,赌徒心理上头, 越输眼越红,最后快要下班了,他们还舍不得散伙,拉着老张的衣袖, 千叮咛万嘱咐, 让他千万记得, 明天还要下来玩。   老张笑道:“我记得我们宿舍离得不远, 晚上吃完饭,你们可以来我宿舍,咱们接着一起玩。”   两名安全员如同狗见了屎一般连连叫好,热情欢送老张离开。   师椋鸣跟在他身后,在心里算自己输了多少钱,五分钱一局,她除了前面几局赢了两下子,后面几乎每局都输得很惨。   没注意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一局没赢过,每局至少输一毛,有时候炸弹翻倍,什么什么翻倍,她也不知道怎么翻的,反正老张和她说要翻,她就翻了。   一毛一毛输着没感觉,加在一起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九十七块钱。   九十七块钱,放到当时那个年代,恐怕得有个七八百块钱。   毕竟她打听过,他们采煤队普通职工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钱,当领导勉强能上千,但也就一千一两百。   这一下就输掉将近半个月工资,还好她不是本地人,不然真要心疼死。   欠的钱她赦着,因为没在身上找到钱,可能藏在宿舍哪个角落里。   她打算回去找找,找到了去给老张还钱,顺便打听一些事。   老张领着她按照原路返回,路上和她解释为什么今天打了一天的牌,没有正儿八经工作哪怕一分钟。   三言两语,叽里呱啦,大概意思就是4113工作面瓦斯浓度异常,需要通风,暂时不能进行爆破作业。   老张说:“通风两天,明天继续。”   他说:“打牌。”   师椋鸣为难道:“老师......”   老张说:“没给我的钱,我给你抹个零头,就九十吧,我知道你工资都上交给你师娘,到时候我去找她要。”   师椋鸣说:“明天我去干点别的活吧。”   老张啧啧道:“怎么,你不喜欢?”   师椋鸣说:“囊中羞涩,不太合适。”   老张照旧用那一套话术和她说:“你今天手气不好而已,说不定明天就行了,玩儿牌嘛,就是有输有赢,这东西又不看技术。”   师椋鸣开始胡说八道:“老师有所不知,其实我从小就不爱读书,大字不识几个,数字也看不利索,而且上边还有拼音,我就更看不懂了。”   老张走在前头,沉默片刻后说:“你倒是和你师父不一样。”   师椋鸣见这似乎是个机会,连忙打听:“师父打牌比我厉害?”   老张回头看她一眼,沉默不语。   师椋鸣改口问:“比我还差?”   老张转回去,拎起钢钎接着走,“差不多。”   “他不如你理智。”老张说,“你是你师娘教出来的。”   师椋鸣心想真不巧,她是外地人,壳子里的灵魂不属于这里,身上一切的良好品质,她认为都是她小姨教出来的。   她问老张:“老师,我师父在您这儿一共输了多少钱?”   老张问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师椋鸣说:“我看看我输这么多我师娘会不会打我。”   老张说:“五千。”   师椋鸣一愣,“多少?”   “五千四百三十一。”老张说,“这是他死前还没还上的赌债。”   相当于一个普通职工五年的工资,她的便宜师父到死都没把债还上。   她其实很好奇便宜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是她作为徒弟如果连自己师父的死因都不知道,那也太可疑了。   只能等之后和符泠一起调查。   想到符泠,她心情一下变得期待。   她已经快有十个小时没见到符泠,一直待在这憋闷的井下,她的状态其实不太好,惊恐说不上,但身体老是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手脚麻痹,全身没劲,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心脏咚咚咚跳得很快。   她忘了自己这鬼毛病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小时候很多事情她都忘得一干二净,模糊的记忆里充斥着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她总是蜷缩在客厅沙发上抱着膝盖小声哭泣。   两人顺着巷道回到最开始与大部队分开的双岔路口硐室内,房间里一堆灰扑扑的人,方进步站在人群中央,踩在一个木箱子上,正顶着一脸的煤灰手指点人头清点人数。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   他看见师椋鸣和老张走出来,眼睛一亮。   “你俩也出来了?”他扫视一圈,“人齐了,走,回地面去。”   他们按照之前的路返回,方进步并没有问她和老张这段时间干嘛去了,没有爆破,也没有跟着其他工友一起挖煤。   老张和他并肩走在队伍后方,不时说上两句话,声音很低,她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偶尔听到一两个模糊的词汇,“钱”“输赢”“其他人”。   两人不时向师椋鸣所在的方向偷瞄一眼,师椋鸣假装没发现,跟随工友坐上上行的猴车。   猴车摇摇晃晃,嘎吱嘎吱晃到顶部,众人来到最初那个停放罐笼的硐室内,几个陌生安全员收走他们的工具和别在腰间的自救器。   工人们挨个站上罐笼,师椋鸣排在最后几个。   罐笼栏杆轰隆合上,铁索滑动,她仰头往上看,黑洞洞的一片。   原来天已经黑了,她不知道,矿井下需要减少电子产品和摩擦机械物品的使用,钟表种类受到限制,只能使用矿用本安类时计。   这种东西好像挺贵,师椋鸣只在领取装备的硐室里见过一个,当时是上午十一点,没过多久她就跟随老张离开了大部队。   现在至少已经是下午五六点,异境内气温稳定在十五到二十度左右,大概是个春天,或者秋天。   天黑得早,罐笼上行轰隆隆地响,阴凉的风从身边刮过,师椋鸣感觉老张和方进步都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她。   为了骗她的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站在栏杆边思考,冷风像刀子一刀刀割过她的脸,身边工友们浑身散发着说不出的油腻泥腥味。   一转眼工夫,罐笼到达顶部,清凉的晚风吹进塑料大棚内。   两名橙黄色安全员手持铁钩上前来为他们开门,师椋鸣贴着栏杆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最后希望落空,失望地收回目光。   符泠不在。   “找什么?撅起个嘴,不知道的以为谁欺负你了,下午玩得高不高兴?”   一道声音从身后插进来,师椋鸣吓了一跳,回头去看,是方进步。   “哪能高兴,队长。”她说,“一直输,笑都笑不出来了。”   方进步宽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今天输了,明天就赢嘛,人不可能一直倒霉。”   师椋鸣说:“明天我不玩了,队长,我去攉煤,或者其他别的工作,我不打牌了。”   方进步说:“你这孩子,放炮多好的活,其他人想干/我还不给呢。”   师椋鸣说:“再输吃不起饭了。”   “你这就不自信了。”方进步作出经典发言,“人怎么会一直输?运气是一个轮回,你今天这么倒霉,明天肯定能有好运气,你要是不打,那你可亏死了。”   师椋鸣说:“明天也输怎么办?”   方进步说:“后天也会赢,肯定会赢的,小师啊,目光放长远,这是一个长线作战,人不可能一直输,总会赢的。”   师椋鸣:“哦。”   她信他个鬼。   方进步走出罐笼,“明天继续?”   师椋鸣说:“我要回去问问我师娘。”   方进步一听有点着急,忙回过身来拉扯她。   “别啊,这种事怎么好和她说?”   师椋鸣刚从罐笼里走出来,不想被他扒拉,左右躲闪,像一只灵活的面包虫。   方进步嘴上亲热喊着:“小师,小师,听我的呗,先别和你师娘说了。”   师椋鸣从他身侧溜走,离他远远地喊:“不行啊,队长,我身上没有钱,都在师娘那儿。”   方进步叫唤着想要追上她,跑到大棚门口,被迎面走来的矿长叫住。   “方进步,叫唤什么叫唤,要死啊,一脸的灰,跟个鬼一样,你一个大队长都这么做,让书记看到了以为咱们矿有什么毛病,赶紧给我滚回去收拾。”   师椋鸣精准抓住此人话里的重点。   书记?   她从大棚门口探出头,左右张望,没看到符泠。   书记正靠在门边和方进步说话,不知道聊了些什么,转头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假装没看见,在心里琢磨该去什么地方找到符泠。   没过多久,矿长听完方进步的话,抬脚向师椋鸣走来。   “小师。”   师椋鸣忙应道:“哎,领导,有何吩咐?”   矿长打量着她,“书记让我向你转达,她在食堂二楼等你。”   师椋鸣眼睛一亮,“好,食堂二楼,我这就去。”   她说罢转身便要去找食堂,矿长叫住她,“等等,咱俩一块去,正好我也要吃饭,顺路聊聊。”   师椋鸣可不想和他聊,几次尝试婉拒,却都被他挡了回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上了路。   矿长并没有直接进入正题,而是拐弯抹角地和她客套,问她最近工作得怎么样,和同事相处如何,平时吃什么,住在哪里。   师椋鸣敷衍地胡乱回答,两人沿着道路往外走出大老远,来到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三层楼房门口,矿长停下脚步,犹疑一阵,总算说起正题。   “小师,你和咱们新来的符泠书记,以前是不是认识?”   师椋鸣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些领导一个两个都来问她和符泠的关系。   就算她和符泠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那又怎么了?难不成还把她绑起来当做人质用来威胁符泠配合他们做什么坏事?   考虑到这一点,她颇为谨慎地回答:“没有啊,领导,我和符书记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一般,和同事差不多,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矿长不大相信地“哦”了一声,师椋鸣正要抓紧机会深入解释,头顶忽然响起“哗啦”一声。   她循声看去,贴白色瓷砖的楼房二楼,原本关闭着的纱窗忽地向外打开,一段乌黑的长发随着纱窗打开卷起的风飘到窗外,在空中轻柔地摇晃。   窗后静静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轻垂的目光冰寒如霜,清瘦的侧脸对着窗,穿一件简单整洁的白衬衣,浑身散发出清冷锋利的气质,如同一把精致锐利的银刀。   师椋鸣顿时心中大骇。   完蛋,完蛋,完大蛋,她刚才说话声音不低,符泠肯定听到了,她说她们关系一般,只是普通朋友,平日里一点也不熟...... 第301章 永燃之火(七) · 守财   师椋鸣像一只偷东西被逮住的耗子, 急得在心里团团转圈,绞尽脑汁思考对策和狡辩的办法。   该说什么样的话,才能哄好生气的符泠?   这似乎是她每天都需要思考的很严肃的问题。   矿长仰头看见纱窗敞开后露出的美丽景象, 高声喊:“符书记!”   符泠没搭理他,保持着本来的坐姿,像是没听见似的,目光依旧低垂着, 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那东西放在被楼房外墙挡住的餐桌上,师椋鸣和矿长都看不清。   矿长倒是不恼,乐呵呵地说:“书记一定是在忙别的工作,走吧,我带你上去找她。”   师椋鸣心不在焉应下, 还在想死皮赖脸哄人的办法, 跟着矿长走进食堂。   一楼是非常标准的老式职工食堂布局, 五六个打饭窗口,一排排简易的蓝色不锈钢桌, 下班的职工端着不锈钢餐盘在窗口前排队打饭, 空气里飘着热腾腾的饭菜香味。   路上有不少人和矿长打招呼, 也顺便喊她一声“小师”。   两人从左侧混凝土楼梯爬上二楼,依旧是和一楼差不多的格局, 不过每张餐桌边都有一道木质屏风将其他桌子隔开,桌子也是更加舒适高档的原木纹四人桌,只有两个打饭窗口,卖专门的小炒菜, 价格比一楼更贵。   二楼有一些文员打扮的职工在吃饭, 见到矿长也和他打招呼。   师椋鸣绕过人、桌子和屏风, 快步走向被一扇屏风严严实实挡住的窗户边。   离得不远不近, 她嗅到符泠身上那股很好闻的冷香,顺着窗外吹进来的风一起铺在她脸上。   风和香气都说不上温柔,却惹得她心尖一阵哆嗦,如同雨后枝头摇摇欲坠的花骨朵。   她脸不自觉变烫,磨磨蹭蹭走过去,绕开屏风,在窗边站好。   符泠就坐在屏风后,木桌对面,银色的眼镜合好放在桌上,旁边摆了一本摊开的旧书。   她穿着干净挺直的白衬衣,低头专注盯着纸面,即便听见了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师椋鸣小声喊她:“符泠。”   符泠依旧没有动作。   师椋鸣挪蹭过去一点,又喊:“领导。”   “哗啦”一声脆响,纸张翻页,符泠如一尊冻人的冰雕,对她无动于衷。   师椋鸣已经挪蹭到她身边,侧腰挨着她的肩膀,与她贴得紧紧的。   “书记大人,干嘛不高兴?”   符泠哼了一声,却不说话,转过脸来斜斜地看她,一双圆圆的眼睛皱成月牙形状,两条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凶了吧唧的。   师椋鸣明知故问:“你听见啦,符泠。”   符泠说:“没听见。”   师椋鸣问:“那为什么生气?”   符泠又说:“没生气。”   她这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师椋鸣没忍住伸手戳戳她的脸颊,指尖刚碰到她凉凉的皮肤,被她“啪”的一下拍开爪子。   师椋鸣发出“呜”的一声很可怜的叫唤,符泠脸上冷漠神色一滞,垂眸看向她那只挨揍的爪子。   师椋鸣揉揉手背,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不痛,我就瞎叫唤。”   符泠眉头拧得更紧,抬眼不高兴地盯着她。   她厚脸皮地凑到人身边,本来是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屁股刚落下一点,想了想又站起来,黏黏糊糊地往符泠身边挤。   符泠不情愿地由她折腾,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点位置来。   两人挤在同一条板凳上,胳膊紧紧贴着胳膊,大腿紧紧贴着大腿,师椋鸣挤着她抻长脖子往前探,看她桌上摊开的书。   “你在看什么书?”   符泠伸手合上书,对她露出封面上的书名。   “”师椋鸣一字一句照着念出声,“你也在学习呀,我下午也学了。”   说起这个,她一下子有很多话想和符泠说,但很多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悄悄话。   她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左边是窗户没有人,右边是屏风,本来没有人,她刚转过去看,屏风后面忽然冒出来一个人。   矿长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张嘴刚发出一个“书”音,看清窗边的景象后,谄媚的笑迅速变为震惊。   “师、师、师——”   师椋鸣很想站起来好好解释两句,但她知道如果自己这么做,好不容易哄好的某个家伙肯定又要不高兴。   她屁股像石头一样坚硬地压在板凳上,一动不动。   符泠淡然开口,“你来干什么。”   矿长抬手用衣袖抹汗,“我,小符书记,我来瞧瞧您,您吃了吗?食堂吃不吃得惯?我们这乡下地方,做的饭菜可能没这么好吃,您大人大量,如果实在吃不惯,您可以来我家,我让我爱人做您想吃的。”   符泠说:“没吃。”   矿长一大段话换来简简单单两个字,还挺乐呵,“怎么还没吃呢?小符书记。”   符泠说:“等人。”   矿长又问:“小符书记这是在等谁?”   不等符泠回答,他臭不要脸地做出惊讶的反应,“不会是......在等我吧?小符书记,这也太客气了。”   师椋鸣见此人竟然比自己还不要脸,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一时忘了谨慎小心矜谨自持,忍不住想骂人。   符泠抢先一步,决绝而冷漠地否认道:“不是你。”   师椋鸣跟着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哼。   符泠又说:“人已经等到了,你还有什么事?”   矿长说:“没有了,小符书记。”   符泠说:“没有就走。”   矿长尴尬地愣在原地几秒,悻悻离开。   师椋鸣抻着脖子从屏风后往外探头偷看,看着矿长从楼梯下去,坐回凳子上,呆呆地愣住看着前方的空气。   符泠喊她:“师椋鸣。”   师椋鸣没反应。   符泠又喊:“师小狗。”   师椋鸣还是没反应。   符泠皱了下眉,语气不悦骂道:“臭狗。”   师椋鸣一下回过神来,“咋了咋了?”   符泠不满地瞧她,“臭狗在想什么。”   师椋鸣说:“我在想,矿长这个人好奇怪啊。”   符泠问:“哪里奇怪。”   师椋鸣说:“矿长和书记是平级的吧?他干嘛对你这样态度呢?而且我只是和你关系好一点,他连带着对我也很殷勤,这个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符泠语气淡淡地说:“普通朋友。”   师椋鸣:“嗯?”   符泠目光凉凉地看她,“你在楼下说的。”   师椋鸣心虚,“你都听到了啊.......”   符泠又说了一句“臭狗”,不知道是在骂她还是在骂她。   师椋鸣低眉顺眼地应下,脸埋进她头发之间,在她的脖颈后讨好地蹭来蹭去。   “我错了嘛,刚才瞎说的,我们不是普通朋友,我们、我们是......”   她有点说不出口,支支吾吾磨叽半天。   符泠冷冷地问她:“是什么。”   师椋鸣小声说:“是那种朋友.......”   符泠追问:“哪种。”   师椋鸣拐弯抹角说:“搞......搞不正当关系的那种,朋友。”   符泠沉默两秒,问她:“什么不正当关系。”   师椋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身体,转头看着符泠问道:“我们这样算不算办公室恋情啊,小符领导。”   符泠武断地说:“不算。”   师椋鸣问:“为什么?”   符泠说:“普通朋友而已。”   师椋鸣:“.......”   小气的符泠,揪着这件事念叨了大半个小时。   师椋鸣忙来忙去地哄着她,去打了饭端来,收拾桌子碗筷,殷勤地伺候她吃饭。   饭桌上,符泠起初对她态度颇为冷淡,后来吃饭吃着吃着好像忘了,态度渐渐回暖,还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辣椒。   师椋鸣高高兴兴就着米饭大口吃下,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餍足的小动静,“好吃,好吃,符泠,你人真好。”   符泠沉默,抬手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她的碗里。   她更高兴了,“哇,还有肉。”   符泠放下筷子,沉默地坐在她身边,看她风卷残云般将桌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连盘底都用馒头片剐蹭得干干净净。   吃下最后一口馒头,她忽然一呆,懊恼地一拍脑袋,“又忘了件重要的事。”   符泠看向她,“什么事。”   师椋鸣说:“晚饭师娘让我去她家里吃来着。”   符泠说:“你去。”   师椋鸣说:“我都已经吃饱了呀。”   符泠骂她:“猪。”   她哼哼两声,逆来顺受的,“这个食堂的小炒菜还挺好吃的,咸咸的,酸酸甜甜。”   符泠问她:“去不去。”   师椋鸣问:“你要一起吗?”   符泠瞥着她,却不说话。   她一下反应过来,黏糊糊凑过去扒拉人肩膀,“我好害怕啊,符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见师娘?”   符泠严厉地皱起眉,拂开她的爪子,站起身。   师椋鸣坐在板凳上仰头看她,“你怎么了?”   符泠说:“起来。”   她站起身,符泠问她:“师娘住哪儿?”   师椋鸣反应过来,“哦哦,应该住我那个宿舍附近吧,我们先回宿舍去到处找找,或者找人问问也好。”   符泠:“嗯。”   两人从食堂出去,路上晚风轻柔,天灰蒙蒙的,路上不少下班的职工沿着小路悠闲散步,也有一些刚换上工服,往工业广场的方向走去。   一天就要这么过去了,倒是没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可能因为她们没作死,也没有其他莽撞的外地人胡乱行事。   风平浪静,师椋鸣小声和符泠说起自己在地底的经历。   坐罐笼、坐猴车,带上氧气瓶进入幽深的洞穴内,然后......搭着板凳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打牌,还是斗地主。   符泠听了沉默良久。   师椋鸣说:“在下认为,此事十分古怪。”   符泠抬眼看她。   师椋鸣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凑过去小声说:“我的那个死了的便宜师父,也爱打牌,还有赌瘾,签了好多债。”   符泠问她:“你师父是谁。”   师椋鸣老实回答:“我不知道,大家都叫他老王。”   符泠冷不丁说出个名字:“王守财。”   师椋鸣说:“守财,听起来像狗的名字。”   她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   符泠说:“几年前事故里唯一的死者。” 第302章 永燃之火(八) · 赌博是陋习   “死者王守财, s省s市易水镇王家村1971年生人,于2001年矿难事故中遇难身亡,享年三十二岁。”   师椋鸣站在小路边, 手里拿着不久前符泠给她的一份王守财死亡事件报告,对照着前几个字念出声。   “三十二岁就死了?好年轻啊,余老师是不是也三十二岁?”   她觉得余幽平时给人的感觉挺年轻的,没想到仔细一算她们竟然差了足足九岁, 一个代沟是七岁,她们之间快有一个半的代沟。   她接着往下看,矿难事故是通风装置故障导致窒息事件,整个事件情况并不复杂.   2001年7月,原有的工作面采集完毕, 王守财作为爆破工被派去炸开新工作面的表面煤层, 进入工作面沿着狭小简易的巷道行进大约半小时后, 身后碎石掉落,将其掩埋在密闭的洞穴中。   十五分钟后, 救援队到达事故现场, 撬开落石, 洞穴内瓦斯密布,王守财已经窒息身亡。   报告中记录的事件起因经过十分简单, 在此之前王守财及其身边工人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似乎只是一场普通的事故,死亡一人,没有设备损毁,事故现场不见打斗痕迹, 只有王守财死亡前挣扎着在墙上留下的一行行血手印。   他拼了命地挠墙, 十个手指头抠得血肉模糊, 却依旧无法改变结局。   报告中写, 他死时样貌狰狞,两眼瞪出,口鼻张大,脸胀得通红,死后几十个小时内眼睛合不拢,正是传说中的死不瞑目。   师椋鸣奇怪地嘀咕,“报告里怎么连这种东西也写,写小说呢。”   符泠说:“是我写的。”   她精神一振,立马改口,“写得真好,绘声绘色又有画面感,我说呢,原来是符泠写的,怪不得怪不得。”   符泠眼神凉凉地看着她。   师椋鸣讨好地往她身边蹭,被她单手推开。   “继续看。”   师椋鸣继续往下看,之后就是一些比较专业的尸体解剖分析和案发地点调查结果报告,她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符泠往常写报告时常用的公事公办语气。   分析结果表示王守财的死亡并无异常,最终毫无疑问被认定为一场意外。   师椋鸣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放下报告,仰头望天。   符泠问她:“看什么。”   师椋鸣说:“我觉得不对。”   符泠问:“什么不对。”   师椋鸣很谨慎,“最后这个结论是你写的吗?符泠。”   符泠说:“不是。”   “我也觉得。”师椋鸣问,“难怪这么像胡说八道,是谁写的?”   符泠说:“矿长。”   师椋鸣:“他果然有问题。”   符泠问她:“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师椋鸣说:“我不知道,他奇奇怪怪的,对我很亲热,和那个方进步一样,一股谄媚劲,像狐狸精。”   符泠听到她的奇怪比喻,扭头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符泠问她:“王守财的事故,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说起这个,师椋鸣来劲了,“哪哪儿都有问题!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对了,就从那个碎石落下堵住通道开始。”   “报告上写,他是一个人进入穴道的,既然这样的话,碎石掉落,救援队怎么可能十五分钟就到达现场?”   她和老张去新的工作面干活,在里面打了七八个小时的斗地主都没人发现。   “如果是工作面上配备有安全员,又怎么可能十五分钟才发现他?有安全员监督,他根本就不会死。”   符泠说:“我调查过矿长。”   “嗯?”师椋鸣有点接不上她话题变化的速度,“这事果然和她有关系?”   符泠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用陈述的语气淡淡地说:“四年前,他是一名安全员,三年前渐渐升职,今年刚当上矿长。”   师椋鸣一怔,无端联想到一些戏剧性的发展,“难道说......”   她有所顾虑,犹豫地没再接着往下说,泠问她:“难道说什么。”   师椋鸣不好意思地揉揉头发,“难道说他就是事故发生时缺席的安全员,我今天下午无聊的时候看了书架上的《煤矿安全规程》,虽然是2000年版的,但是这个年代就已经规定必须”   “难怪我看他还挺年轻的,居然就当上了矿长,感觉矿长是那种很厉害的官。”   她说完看一眼符泠的表情,又补充一句,“书记听起来更厉害,像上头派来检查的大领导。”   事实其实差不多就是如此,符泠说:“还有么。”   师椋鸣问:“还有什么?”   符泠说:“问题。”   师椋鸣想了想,“感觉问题很多,但要说特别明显的,又说不出来了,这份报告处处透着可疑,洞穴里的空气再怎么稀薄,怎么会十五分钟就消耗殆尽?”   符泠说:“还有一份报告。”   她取出一沓a4纸订成的厚厚书本,递给师椋鸣让她看。   师椋鸣接到手里,沉甸甸的份量,像一块结实的石头。   “.....这什么。”   她翻到最后几页看了眼,一共四百多页,厚厚一沓全部   符泠说:“两月后,该工作面在掘进工作期间发生煤尘爆炸,死亡三十三人,受伤一百二十八人。”   师椋鸣在她这么说时已经翻到了事故报告目录,大致扫了一圈标题,顿时目瞪口呆。   “这是.......这是特大事故啊。”   符泠点头,“爆炸后,井底煤火长燃不灭,井口已经封闭,禁止下人作业。”   师椋鸣望向远方浓烟升起的方向,天黑以后,浓烟所在之处散发出微弱的红光,将地平线与漆黑的夜空染成淡淡的血红色。   那是火的颜色。   师椋鸣收回目光,随便翻翻厚厚的报告,“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煤矿运气不行。”   符泠说:“是同一个工作面。”   师椋鸣动作一顿,“什么?”   符泠正要说话,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人高喊:“小师!小师!”   师椋鸣做贼心虚,背着身急忙将报告揣进兜里想藏起来,然而兜太小踹不进去,她只能扯开工装外套往怀里塞。   符泠上手扯开她的衣服,将报告本收走,两人身后噔噔噔的脚步声接近,已经近在耳后。   师椋鸣转过身去看,正好对上师娘那双秀气的漂亮眼睛,眼底青黑一片,眼尾生出了些细细的皱纹,显得有些憔悴。   “小师。”她语气不满,但更多是对亲近之人的埋怨,“你干什么去了?这都八点半了还不回家,站路边聊天,你还吃不吃饭了?”   师椋鸣哪敢说她已经吃过了饭,脸上挂着尴尬的微笑,连忙道:“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师娘继续埋怨,“臭小孩,我和你妹妹等得都要饿死了,你倒是挺悠闲。”   师椋鸣问:“小芽妹妹也在等我吃饭?”   师娘说:“没呢,她熬不了夜,我刚给她拨了些饭菜,她已经吃过了。”   师椋鸣说:“那就好,别饿着妹妹,师娘也吃呀,不用等我的。”   师娘说:“那怎么行,你每天干活这么辛苦,我们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后勤工作了,让你每天过得顺心一些,今晚留在我家睡吧?你的房间我收拾好了,那宿舍条件太差,上完工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睡大床。”   师椋鸣:“.......”   这位美丽师娘对她说的话怎么有点奇怪。   她直觉认为不应该答应对方这份邀请。   “不用了,师娘,我下了矿,身上脏,而且、而且。”   她转头看向身边,本想拉大领导符泠书记出来做借口,一回头却发现身边根本没了符泠的身影,空空一片,只有破破烂烂满是缺口的水泥路牙子。   “而且什么?”师娘关心地问她。   师椋鸣:“.......没什么。”   没了符泠的帮助,她又向来很难拒绝可怜女人的请求,与热情的师娘推脱一阵后,几次蓄力都还是没能拉下脸说出严厉拒绝的话。   最后她只能像头套了鼻环的牛,老实被师娘牵回了家。   师娘的家在棚户区的某一个角落里,是一个四合两进的破烂小院,和人合住,师娘家只有一间屋。   其他的邻居都在屋里歇息,四处灯开着,透过门窗和薄墙传来各自的声响,聊说八卦,语气悠闲不时发笑。   师娘率先走到一间最破烂的小屋门口,屋内静静亮着灯,不似其他几间传出说话与笑声。   她推门让师椋鸣先进去,屋里空间不大,用一片塑料帘隔成了两个狭小的房间。   她们一进屋的房间里摆了一张床和一张四人方桌,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旁边床上坐着一个小孩,穿一套嫩黄色洗得褪色的旧棉衣,耷拉着脑袋无聊地晃脚,正是师椋鸣早上见到的小芽妹妹。   小芽妹妹正坐在床上发呆,听到门推响的嘎吱声,抬起头来看见师椋鸣,顿时眼睛一亮。   “啾啾姐姐!”   师椋鸣自此响起另一个可疑的事情。   这小孩怎么也知道她的小名?异境如此手眼通天么。   小芽妹妹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欢快活泼向她奔来。   师娘喝止道:“不准跑!下午刚犯了毛病,还不知道老实!”   小芽妹妹已经跑到师椋鸣跟前,开心地抱住她的腰,挨了骂委屈地仰头看向师椋鸣,发出可怜的无声。   师椋鸣看似关心实则好奇地问:“妹妹怎么了?”   师娘说:“老毛病了,心脏疼,给她吃了医生开的药,晚上就好多了。”   “快坐吧,小师,你今天辛苦了,做了你最爱吃的辣椒炒肉,你试试凉了没,我再去起火热热?”   师椋鸣忙道:“不凉不凉不凉,不用麻烦了师娘。”   小芽妹妹挨了骂不敢吭声,却很懂事地拉着她在餐桌前坐下,乖乖地看着她。   盛情难却,师椋鸣怀揣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愧疚,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起了第二顿晚饭。   师娘和她一起吃,边吃边给她夹菜,和她闲聊,问她今天是不是累着了,又说起来要留她住下。   师椋鸣说:“真的不辛苦,师娘,今天队长安排我去放炮但是工作面瓦斯浓度不合格,我在外面等着,老张师傅还教我打扑克牌,其实我玩得挺好的,一点没累着。”   师娘脸色突变:“你说什么?”   师椋鸣从饭碗里抬起脸,看见师娘一张脸又青又白,眼神充满震惊与愤怒,捏着筷子的手指指尖发白。   她顿觉不妙,后知后觉想起来师娘对赌博的态度恐怕非常糟糕。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上后背。   只是听到打牌就如此反应的师娘,如果听说了她不仅打牌,甚至很没用地一下午输了将近一百块。   她今晚还能留下全尸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加班加疯了,昨晚干活干到凌晨两点才睡,今天只挤出来两个小时码字,朋友们不好意思,刚才更新得很仓促,我重新修了下文[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303章 永燃之火(九) · 留宿   师椋鸣在饭桌前坐立难安, 等待着师娘的反应,连碗里的饭都忘了扒。   师娘脸色阴沉,趴在她腿边的小芽妹妹好奇地左右扭头,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师椋鸣瞄了一眼,对上她愤怒的目光,连忙低下脑袋, 用饭碗挡住脸,假装出很老实的样子。   头顶长久地沉默、寂静,师娘一言不发,连呼吸也很轻,她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只能偶尔听到小芽妹妹挪蹭来挪蹭去发出的摩擦声。   她在心里犹豫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思来想去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叩叩叩”。   清脆的玻璃叩响声, 有人在门外敲窗户玻璃。   师椋鸣扭头去看,师娘从凳子上站起来, 凳子脚摩擦水泥地面, 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不等师椋鸣与她客气, 她已经走到门口,拉开屋门。   师椋鸣有点懵, 坐在桌前与桌对面的小芽妹妹大眼瞪小眼,逗小孩地冲人眨眨眼。   忽然她发现小芽妹妹脸色似乎不太对劲,脸色苍白,嘴唇颜色却很深, 两颊粉红, 气血要足不足的, 面部特征十分矛盾。   这倒是提醒了师椋鸣, 之后有空她得多学习一些医学知识,前段时间有空看的全是法医的书,学得对死人有点了如指掌了,对活人身上的毛病却是一点也不懂。   “张富强。”师娘与门外的人对话,“大半夜你来干什么?”   “严思,我来找你收账。”师椋鸣听出门外那人是老张的声音,“你家小师下午和我打牌,输给我九十七块,她的钱在你这里,你给我吧。”   师娘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张富强莫名其妙道:“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啊,冤有头债有主,你大可以去问小师,我可没骗你,你也知道,我从来不骗人。”   师椋鸣听他这么说,偷偷摸摸转头向门口看去。   严思瘦削的背影静静立在门边,一只手拉着腐朽的木头把手,手背青筋骨气,手掌皮肤因用力挤压发白。   “喂。”张富强语气稍弱,“你这什么表情?你、你要是今天不方便,那我就明天来,反正以前也没少赊账,我走了我走了。”   门外传来渐渐变远的脚步声,张富强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师椋鸣看见门口严思身影动了一下,急忙转回去假装自己没在偷听,一抬头发觉坐在自己桌对面的小芽妹妹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已经称得上是吓人的惨白,脸颊上却有两坨浓浓的红晕,嘴唇发紫,胸口急剧起伏,半张着嘴,像小狗一样呼哧呼哧喘气。   她人还清醒着,眼睛水汽蒙蒙地望着师椋鸣,眼神晕乎乎的,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怎样危险的境地。   师椋鸣“腾”的站起身,对身后喊:“师娘!小芽妹妹——”   身后一股疾风向前刮过她的脸,严思从她身边窜过,迅速来到小芽身边,将其搂在怀里,手掰着小芽的腿,让她曲起双腿,膝盖压向腹部,像一只小虾蜷缩成一团。   小芽把脸埋进她怀里哼唧,却被她用手轻轻掰了回来,随后解开衣服胸前两个袖口,扯散领口,转头对师椋鸣吩咐道:“去开窗,卧室里的氧气瓶拿出来。”   师椋鸣连忙将屋子里的三扇窗户全部打开,冷风呼呼往里灌,风吹得窗帘哗啦啦响。   她转身去卧室里找氧气罐,经过严思时瞥见对方正小心地用后背为怀里的小芽挡住窗户灌进来的冷风。   师椋鸣看到一旁床上搭着一条薄薄毛巾被,顺手将毛巾被搭在严思肩上。   严思身体一顿,缓慢地抬头看向她。   她这时已经走到通往卧室的塑料帘前,伸手挥开,走入门后,一间狭小的隔间内整齐摞着十来个蓝色的氧气钢罐,房间中间摆了一张双人木床,不算很大,一米六的尺寸放着两个睡得塌陷下去的棉花枕头,压痕一个位置较高,一个位置较矮。   这是两个成人枕头,师椋鸣看客厅那张床上摆着的是更小一号的小枕头,床单图案也是卡通风格,以为那就是小芽妹妹睡的床。   可现在看来或许小芽根本没有和她妈妈分床睡,母女俩睡在一块儿,所以才会两个枕头都有明显且不相同的压痕。   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走到房间另一边一张靠墙的木桌边,桌上摆满塑料药瓶和白色纸质的药盒。   盒子上写的药物名字各不相同,都是她不认识的名字,并非常见的类似布洛芬、感冒灵、连花清瘟之类的家庭常备药。   她目光划过药名,陌生的词汇映入眼中。   ‘□□口服溶液’‘卡托普利片’‘普萘洛尔’‘阿司匹林肠溶片’。   阿司匹林这个药她听说过,消炎用的,这应该是家中常备药,不过怎么后面跟着“肠溶片”三个字?   她有点搞不懂,桌子上放着三个瞧着新崭崭的蓝色钢罐,应当就是严思让她取的氧气瓶。   巴掌大小的钢罐,那在手上能够感受出内里是中空的,和她在矿井内领取到的氧气罐一模一样。   也许矿区里有类似规格氧气罐的专门购买渠道,严思和采煤队找的是同一个供应商采购。   观察与思考只有短短几秒,她拿上氧气罐,快步走出卧房。   小芽已经安稳了下来,安静乖巧地窝在严思怀里。   严思靠着床边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师椋鸣将氧气罐递过去,她接到手里,抬头看来一眼。   两人目光相触,师椋鸣顿觉后背发凉,即便她是一个颇为柔弱的女人,死了丈夫,独自拉扯女儿长大......   一些很不好的俗套剧情不受控制地涌入她脑海中。   严思从床褥底下摸出一个半透明的氧气面罩,拧开氧气罐盖子,接上氧气管道,覆盖在小芽小小的脸上。   师椋鸣站旁边看着,听氧气在塑料软管中滋滋流淌,小芽陷入沉睡,严思抬起脸看向她。   她立刻精神紧绷,心中保持警惕,面上却装得听话乖顺。   小芽还在她怀里,她这时应该不会主动动手。   严思垂下目光,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抬抬下巴指向饭桌。   “接着吃吧。”   师椋鸣哪里吃得下。   她在食堂都已经吃过一顿了,这是第二顿,正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装出伤心担忧的样子,假装自己为小芽妹妹的身体状况忧虑得食不下咽,主动站起身收拾碗筷去洗碗。   厨房和洗碗槽都在屋外,碗不多,剩饭剩菜要放在蚊帐里留着。   她蹲水槽边用冷水随便冲了冲饭碗,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从这里溜走。   留宿是不可能的留宿,她但凡有点脑子都能看出来她这为师娘对她已经有了杀心。   可她也没办法,在矿井底下几个人围着她,她不答应打牌说不定又是一场硬仗,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实在是进退两难。   也不知道符泠哪儿去了,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好神秘。   她在心里无声絮叨一阵,拧上水龙头,端起洗干净的碗,站起来一转身,贴上一个直挺挺站在她身后的人影,两人脸贴着脸,因身高不同鼻尖错位。   “师、师娘。”师椋鸣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没忍住从兜里掏出枪来。   严思一动不动静静地盯着她,她缓缓地试探,“师娘,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严思说:“今晚留下来过夜。”   师椋鸣:“师娘,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点急事得会宿舍一趟,今晚就真不留了吧,您好好照顾着小芽妹妹。”   严思说:“你要回去,我就带着她一起去找你。”   师椋鸣:“这......”   严思忽然开始抹眼泪,“我们孤儿寡母,就在你的宿舍门口过夜好了。”   师椋鸣哪见过这种场面,吓了好大一跳,连忙道:“师娘,你别,你别这样,我只是回去睡觉而已,我不会做别的事情,明天早上我还要下矿呢,得早点休息。”   严思泪眼朦胧问她:“以后的四天,你都是白班?”   师椋鸣哪知道,她又没看日程表,知道明天是白班是因为矿底下那俩安全员心心念念,再三叮嘱他们明天记得一定还要再来玩。   “是吧。”她含糊应下,迫不得已、半推半就地被严思带回了屋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入此门,便安此心,她倒是要看看这个怪女人到底想怎么搞死她。   回到屋子,严思从她手中接过碗,放到床边的碗柜里。   师椋鸣跟着往里多走了两步,才发现客厅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团小小的隆起,盖着她之前给严思披上的毛巾被,睡得十分乖巧,像一块小石头。   她绕过去看,小芽缩在被子里,脸颊红扑扑的,严思在一旁替小芽理理被角,脸上情不自禁露出十分温柔的浅笑,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忧愁,仿佛有什么烦心事。   一个寡妇带小孩,日常生活里的烦心事应当很多。   师椋鸣没有主动问,谨慎地保持安静。   严思低声对她说:“你去洗漱吧。”   洗漱......师椋鸣在她的带领下前往后院一间破烂屋子里洗澡,用滚烫的开水和冰凉的冷水兑在一起胡乱洗洗。   门只是一扇关不严实的木门,严思在门口给她守着,一声不吭的,安静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赶紧洗好,穿上衣服推开门,严思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带她回去。   两人蹑手蹑脚回到屋子里,这种躲着小孩偷偷摸摸走路的行为给师椋鸣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   她站在微弱的灯光底下看前方严思的背影,见着对方挥开里屋的塑料布,转过头来对她使了一个眼神。   是让她进去的意思。   小芽睡在客厅床上,她一个陌生大姐姐,睡在屋子里的另一张床,倒也合理。   师椋鸣走进去,摸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漆黑的天花板,严思还站在塑料布边,静静地注视着她。   好一会儿后,严思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步走了过来,轻轻地、悄无声息地、在师椋鸣的床边坐下。 第304章 永燃之火(十) · 我来安慰你   身侧床板嘎吱作响, 师椋鸣一动不动敢,用力睁大眼睛。   塑料帘后漏出的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灰色的影子,严思背对着她坐在床边。   她隐隐约约嗅到严思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两人其实已经挨得很近,严思的后背离她搭在被子边的手只有不到五厘米。   久久的寂静之后,严思忽然站起身,木板床又发出一道“嘎吱”的尖利叫声。   严思从床边站了起来, 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又轻又浅。   师椋鸣一时听不出来她是往哪边走的,屏息听了一阵,很快就没了声音。   她静静地等待,屋子里依旧一片寂静。   她偷偷睁开眼, 往四周瞧一瞧, 屋子里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人。   透过发黄的塑料门帘, 她能看到严思正在客厅里弯腰收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躺到床上, 搂着熟睡的小芽, 轻轻拍拍后背。   师椋鸣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在黑暗中警惕地等了很久, 一直没有等到新的情况发生,塑料门帘后平静安宁。   时间已经不早了, 白天折腾了一整天,她渐渐感到困倦,上下眼皮打架。   虽然硬邦邦的床榻睡着并不舒服,凹陷的枕头却诡异地贴合她后脑勺的形状, 简直就像是被她亲自睡塌的一样。   她困困地想着, 这或许是一件奇怪的事, 翻了个身侧躺着, 塌陷的枕头竟然也完美贴合她的侧脸。   她因此稍稍清醒了些,睁开眼睛想再清醒一些,借着窗户外照进来的朦胧月色,依稀看见眼前面对的那堵发黄掉皮的白墙上,有一块绿豆大小的喷溅状深色斑点。   根据她近日积累的法医学知识,一看就发现这墙上的痕迹与血迹特征及其吻合。   墙面污渍边缘发灰,中间发黑,在乳胶漆墙面呈现分层褪色状态,细小血点大面积淡化,像一团团晕开的水渍。   她瞬间困意全无,轻手轻脚从床上翻下来,凑到墙边靠过去看。   淡淡的污痕,确实很像血迹,鼻子挨近了能够嗅到一股很淡的血味。   屋子里怎么会有血?   她沿着墙面的血迹四处查看,很快又在靠近床头的墙角找到了一小块可疑的痕迹。   状态乍一看与刚才那些溅射状小血点相似,形状却是边缘圆钝的一大片,颜色也更深一些,一侧被一张纯白色的人造皮革贴纸遮住,挡住了全貌。   其他的墙面,要么贴着同样的人造皮革贴纸,要么就用衣柜桌子之类的家具和各种瓶瓶罐罐挡着。   人造皮革贴纸像狗皮膏药一样,这儿贴一块那儿贴一块。   她用手纸扣着贴纸边缘,沿着墙边将贴纸连同墙皮一点一点撕了下来,露出底下盖着的大片血迹。   整张墙纸撕下来,大概有两个巴掌合在一起那么大,好大一片,背面贴着褐色的墙皮没了粘性,她试了试,没办法重新贴回去。   墙纸背后扯掉的墙皮上浸满污血,她甚至不需要使用最近学到的法医知识就能从空气中弥散出的浓浓血味辨别确认,这就是血。   墙上有血,屋子里一块块墙纸之下遮挡着的必定全是类似的血迹。   屋子里怎么会有血?   师椋鸣脑子里再次冒出相同的疑问。   就算这是在异境里,就算这是一个闹鬼的世界。   可是好端端一间屋子里,怎么会有血?   她怀揣着不信邪的好奇心,小心地将屋子里的家具挪开,又多撕了几张墙纸下来,愕然发现墙面上不仅有血迹,甚至还有打斗的痕迹。   刀尖在被桌子挡住的墙面上扎出一个尖尖的深坑,一堆氧气罐背后的墙上是一片剐痕,旁边一大块墙皮碎成渣渣,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师椋鸣伸出手摸了摸划痕,边缘已经不再尖锐,和血迹一样,都是很多年前留下的痕迹。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打斗,甚至可能不止一场,血迹与打斗痕迹四面八方到处都是。   谁和谁会在这种地方打架?   小芽是不可能的,她还那么小,又那么乖,说不定这种破事发生的时候都还没出生。   答案有两种可能,一是她那个死很早的赌鬼师父,因为赌博的恶习频繁和师娘打架,对师娘大打出手,师娘自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两人就此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   二是赌博欠债,收债的人闯入家中,对师父师娘拳打脚踢逼两人还债。   师椋鸣个人认为这两种猜测都大有可能,一时想不出来最有可能的那一项。   她困惑了一阵,弯腰把墙纸碎片塞进床底下,小心翼翼将家具和氧气瓶挪回原位。   她将最后一个氧气瓶放回原本的位置,刚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到身侧窗户传来一阵轻响。   她立马僵住不动,全身绷紧,放轻呼吸。   窗外持续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也没多大的动静,磨磨蹭蹭的,像什么小动物在屋外扒着窗户玩。   窗帘拉上遮住了窗户,师椋鸣看不见窗外的情况,手撑着床沿,谨慎地直起身探头往塑料布遮挡的客厅看去。   客厅里光线微弱,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床上有一大一小两个人躺着,严思搂着怀里的小芽,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   不是严思?   那还能是谁?   不会真是院子里调皮扒拉窗户的小猫,心血来潮跑来吓她一跳吧.....   她着实好奇,大胆地作死,蹑手蹑脚来到窗外,正要伸手先开窗帘时,窗户响起很轻一道“叩叩”声。   师椋鸣“唰”地收回手,窗帘重新垂下,前后轻微摇晃。   窗外是个人,不是小猫小狗一类的调皮小动物。   她一时生出几分不情愿,不想搭理窗外的陌生人。   说不定是那个老张,悄悄摸摸躲着人过来找她收债。   不如假装没听见,继续回床上睡觉——   她脑子里刚冒出一点这样的想法,窗缝里透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狗狗。”   师椋鸣精神一振,立马拉开窗帘,果然看到符泠站在窗户外,屋子与院外的地面有高低差,符泠比她矮了好大一截,只露出半张脸,矮矮地站在窗户底下,穿干净的白衬衣,忙了一整天头发有点乱,毛茸茸的,自下而上仰起白皙柔嫩的脸颊,眼睛圆圆的望着人。   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很可爱,看见师椋鸣又露出呆滞蠢笨的神情,轻轻皱起眉。   “你在干什么?”   师椋鸣忙回过神来,做贼心虚地往身后客厅望去一眼,确认严思还在睡觉,推开玻璃窗户,凑过去小声说:“严思、就是我师娘,她非要留我今晚在这里睡觉。”   符泠点头,“嗯。”   师椋鸣见她心情不错,立马邀功似的说:“我在这屋子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符泠拧眉:“什么?”   师椋鸣说:“墙上有血。”   她对着符泠伸出手,半个身子探出窗户,使劲往下伸出胳膊,让符泠更方便看她的手掌心   “你看,符泠,我的手上好多沾血的墙灰,能看到吗?会不会外面有点黑?”   符泠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手掌心,动作很轻,像柔软的羽毛随风轻柔拂过。   师椋鸣脸“唰”一下就红了,身体也变得不对劲起来,四肢飞快变得滚烫,脑子像是浸泡在一缸开水中,咕咚咕咚冒泡泡。   她小小地哼哼了声,符泠没有像平常那样抬眼看她,可能是觉得这样的高度差仰头看人很累,抓着她的手腕塞回窗户里。   师椋鸣问:“怎么了?”   符泠说:“你出来。”   师椋鸣问:“现在嘛?”   符泠:“嗯。”   “好。”师椋鸣想办法,师娘在隔壁客厅,这间屋子没有后门,想要从门出去必须经过客厅。   这样一来必然惊动师娘......   “好像只能翻窗户。”师椋鸣说,“往旁边站一点,符泠,我翻出来。”   符泠“嗯”了一下,让到一边,站在台阶下仰头看她。   她比划了一下,手扒着窗户边缘,正要抬脚使劲往外翻,忽然听到身后客厅一阵响动。   客厅床上传来小心挪蹭的声音,铁架床板咯吱响,小芽迷迷糊糊地小声喊了一声“妈妈?”。   师椋鸣没听到严思应答的声音,倒是听到一阵向卧室靠近的脚步声。   是严思摸黑像卧室走来,她看了一下窗户的宽度,只有半个人那么宽,需要调整身体姿势从窗缝中挤出去,她又是个高个子大骨架,肯定得折腾好一阵,要是半途卡在窗户中间,那就只剩下等死这一条路。   短暂思索,她看了符泠一眼,从符泠沉默的眼眸中读出与自己相似的想法。   先回去假装睡觉,看看这个严思到底想干嘛。   她们总是倾向于选择最作死的那一条路。   师椋鸣动作很快,转身迈出一大步,悄无声息躺回床上。   窗帘已经来不及拉上了,而且拉窗户会发出吵人的响声,只能这么敞开着。   窗外月光不算明亮,屋里光线微弱,她抱着被子睡在贴合头型的枕头上,闭上眼睛认真装睡。   做好伪装后两三秒,身后响起挥开塑料帘的声音,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路从卧室门口走到床边。   “嘎吱”一声,床板微陷,严思在床边坐下,半天没有别的动作,也不出声。   师椋鸣紧紧闭着眼,藏在被子里的一只手已经掏出了符泠给她的那支银色手/枪。   用被子包裹着枪管,又是小口径的手\枪,枪声应该不会太大。   然而预想中的危险并未到来,短暂寂静后,她听到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   师椋鸣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严思在脱衣服?   脱衣服干什么?   她站在行凶者角度思考,是担心杀她的时候血溅在衣服上不方便清理?   这人还怪谨慎......   她如此想着,出于警惕考虑,悄悄睁开一只眼想看看严思到底什么时候对自己下手。   然而她一睁开眼,眼前白花花一片,两团柔软的东西自上而下迅速向她压来。   师椋鸣大惊失色,单手抓着床沿使劲,像一条鱼滑溜地往后躲开,手忙脚乱翻个身爬到床的另一边,面对着床,面对着窗,面对着跪坐在床上的严思。   借着薄薄的月光,她看见□□的严思双手撑着床,正对着自己摆出一个十分羞耻的姿势,看见她睁开眼慌忙躲避,甚至露出一个含羞带怯又颇具风情的微笑。   “我就知道你没睡着。”严思柔声道,“啾啾,最近工作辛苦,你已经很累了吧?没关系,啾啾,我来安慰你。”   【作者有话说】   最近加班加疯了,人怎么可以这么加班?从上周开始就每天干活干到凌晨一点,第二天早上七点还要起床接着上班,中午饭都没空吃,忙得有点神志不清了,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应该!应该......之后我会努力尝试继续更新四千五!最近写太少了可恶[愤怒] 第305章 永燃之火(十一) · 好哄的猫   师椋鸣确实每天工作干活搞得很累, 也确实有那么几分渴望想听见谁和她说你其实已经很辛苦了吧,我都知道,巴拉巴拉, 巴拉巴拉,没事了,好好休息吧。   可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安慰啊!   严思手臂环在胸前,身上一点衣服也没有, 面带羞怯,向着师椋鸣膝行两步,张开双臂俯身就要来抱她。   师椋鸣登时发出“嗷”的一声惨叫,看也不敢看了,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起来, 抓起一旁被子两角, 向着光溜溜的严思兜头盖下。   “师娘!”她靠墙站在床下气喘吁吁道, “你别这样!”   隆起的被子包一动不动,她警惕地盯了一阵, 严思一点动静也没有。   师椋鸣试探着发起话题, “师娘......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 师娘觉得呢?”   师娘蒙在被子里,依旧没有反应。   师椋鸣一点一点往后退, “师娘,这样的话,没事的话,师娘不介意的话, 我就先回去了。”   严思起初还是没反应, 她一点一点磨蹭到卧室门口, 被子鼓包忽然动了动。   严思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看向她的神情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似乎没有恶意,更像是歉意或是悲悯。   她问师椋鸣:“这样就好了么?”   什么这样就好了那样就坏了的,师椋鸣听不懂,胡乱回答:“好了好了,很可以了。”   严思不信:“真的?”   她说着又要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你是不是在骗我?”   师椋鸣急道:“不是!真的!我没有!”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骗的,她又捞不到好处。   严思下巴搭在被子上,颓然道:“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这叫什么话,说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现在不需要,难道以前就需要过了?   师椋鸣百口莫辩,感觉自己的清白声誉忽闪忽闪。   她尴尬地笑笑,“时候不早啦,师娘,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严思“嗯”了一声,重新缩回被子里,好像终于放弃。   师椋鸣贴着墙边,一点一点往外挪,渐渐地、缓缓地、挪蹭到了客厅里。   小芽在客厅床上睡得安静又乖巧,对卧室里的一系列动静一无所觉。   师椋鸣顺利溜出大门,轻轻关上屋门,站在门口台阶上对着天上的月亮长叹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心虚。   完蛋了。   又完蛋了。   刚才发生那一堆糟心事的时候,符泠就在窗户边。   她会看到吗?夜里没灯屋子里黑漆漆,严思对自己发出那种声音,会不会很令人误会?   想到这里,师椋鸣紧张地左右张望,发现院子里空空如也,并没有符泠的身影。   符泠没在窗户边,她心里又浮现一阵不确定的侥幸。   也许符泠当时觉得无聊,跑到院子外瞎逛,压根没在窗户边,也没看到刚才屋子里发生的那一堆荒唐事情。   真的是这样吗?那可就谢天谢地了。   她这么想着,正欲转身离开院子去找不知道去哪儿的符泠,却听见耳后贴得很近地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幽冷清凉,像雪夜里的百灵鸟。   “我就知道你没睡着,最近工作辛苦。”   师椋鸣心里“咯噔”一下,一顿一顿僵硬地转过身去,看见符泠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还在用那一副冷冰冰又很可爱的冷漠表情念台词。   “你已经很累了吧,没关系,我可以安慰你。”   台词念完,符泠依旧定定盯着她看。   她耷拉下脑袋,发出一道求饶的哼唧。   符泠冷冷地骂她:“死狗。”   师椋鸣连忙低声解释:“没有呀,符泠,我是冤枉的,我好冤枉,我根本就不知道,是她自己临时起意,我哪里能想到,居然真的是这个剧情设计,苍天,好冤。”   符泠不接话,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往院子外面走去。   师椋鸣小步追在她身后,叽里呱啦不停地和她小声解释。   “我真的没有干坏事,符泠,你相信我嘛,我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做出那种事情,我根本就不喜欢她呀,她是怪物,是异族,她不是人,我只喜欢人类,不喜欢异类。”   两人走到院子外,从小路走出去,站在一片静谧无人的偏远小树林里。   符泠忽然停住脚步,站在一棵矮小的橡树边,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她。   “你还想喜欢其他人?”   师椋鸣委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符泠复述她刚才的话:“我只喜欢人类,不喜欢异类。”   师椋鸣伸手摸了一下她垂在腿边的手背,“对呀,你是人类,如果你是小猫,我就只喜欢小猫了。”   符泠神情稍滞,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师椋鸣再接再励,轻声问她:“符泠是小猫吗?”   符泠说:“不是。”   师椋鸣说:“就是。”   符泠骂她:“你是狗。”   师椋鸣脸皮厚心态好,不把这当做骂,甚至有几分享受,哼哼道:“做狗很好呀,做狗没烦恼。”   符泠说:“她摸你了。”   师椋鸣:“谁呀?摸什么?”   符泠说:“严思。”   “你居然知道她的名字。”师椋鸣说,“她没摸到,我躲开了。”   符泠不相信地皱起眉,穿过树林的月光在她眉间投下一片苦恼困扰的浅浅阴影,将她照得柔软、孤单又可爱,像孤零零独自下凡来的小天使。   师椋鸣被她这表情逗笑,伸手去摸她额心皱起的眉骨形状,“小猫为什么皱眉?眉毛拧在一起好像毛毛虫。”   符泠“啪”地拍开她的手,她立马戏精上身,捂住爪子发出“嗷”的一声惨叫。   刚才严思光着身子跪在床上想摸她,她也是这样惨叫。   符泠拧着眉斜眼看她,好不情愿地关心她:“叫什么?”   师椋鸣“呜呜”地假哭,“好痛。”   符泠:“哼。”   师椋鸣悻悻收起假哭,“好冷漠,坏猫,明明无故打人在先,居然还哼得这么可爱。”   符泠说:“这是惩罚。”   惩罚。   多么禁忌的一个词,让师椋鸣心跳略微加速,心里咕噜咕噜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她和符泠的关系已经这么不一般了。   连惩罚这种词,都能随随便便用上。   符泠奇怪地问她:“你傻笑什么?”   师椋鸣回过神来,摸摸脸,“啊?我在笑吗?”   符泠说:“蠢死了。”   师椋鸣嬉皮笑脸地凑上去问:“符泠,你不生气啦?”   符泠别开脸不肯回答,但根据师椋鸣丰富的哄猫经验来看,她十成的气恼已经消去九成九,剩下的十分之一成是日常状态。   师椋鸣问:“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好晚了,现在有十二点吗?”   符泠挨个回答:“十一点半,回我住的地方。”   师椋鸣受宠若惊,“我也可以去吗?大领导。”   符泠又骂她:“臭狗。”   师椋鸣:“干嘛。”   符泠说:“又说废话。”   师椋鸣:“嘿嘿。”   符泠带她前往领导专属的宿舍,其实离严思和小芽家不太远,沿着紧靠小树林的路边在棚户区转来转去走了个四五百米,在一段较为空旷的平缓上坡路边看到那栋白色的双层小楼房。   十一点半,路上到处没有人,师椋鸣走过去推推门,是一扇刷白漆很秀气的小门,比她高一小截,里面还有个小院。   门上了锁,她正打算掏出万/能/钥/匙开门,符泠走到她身边,伸手递来一串钥匙。   她接过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问:“你已经来过这里了吗?”   符泠:“嗯。”   师椋鸣问:“里面有没有闹鬼?”   符泠摇摇头,“没有,应该是安全屋。”   “那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师椋鸣推门开心道,“今天我都累死了,符泠,下矿好累,其实我也没干嘛,就是累。”   她撑着门让符泠进来,然后再关上门。   院子里摆了个轮胎捆成的秋千架,颇有趣味,她好奇地走过去坐上玩,符泠站在侧后方给她推绳。   “害怕吗?”符泠忽然问。   师椋鸣仰头往后望,在夜幕之下望着她的眼睛,“嗯?什么?”   符泠说:“下矿。”   秋千晃悠晃悠,凉风吹拂在脸上,师椋鸣很享受地闭上眼睛说:“好害怕,矿洞底下黑漆漆的,还有超量的瓦斯和煤尘,我都不能在矿下用火,会爆炸,你知道吗,符泠,我们下矿的时候不能带火种,要搜身,我把枪藏在......藏在一个他们不会搜的地方才带进去。”   符泠很是冷漠地说:“我不想知道这么详细。”   “哼。”师椋鸣说,“好吧,本来还想演示给你看看。”   符泠沉默片刻,状似不在意地随口问:“藏哪里?”   师椋鸣发出一道坏坏的笑声,小贼似的扒着秋千声左右看看。   符泠已经帮她看过了,“没人。”   师椋鸣说:“好吧,那我就给你演示一下.......”   符泠不自觉拧眉,很认真地看,看着她把手伸进衣服下摆,从肋骨与侧腰掏出来一只小巧的银色手/枪。   “看。”她得意道,“很隐蔽吧,要不要摸摸?好热乎的。”   符泠沉默不语,静静盯着她手里那把枪。   师椋鸣以为她没看懂,掀起衣摆露出一截劲瘦细白的腰和绑在腰上的皮质枪袋。   “枪袋的系带可以伸缩,我就绑在这里了,是不是很天才?”   符泠依旧沉默不语,眉头拧得更深,表情十分凝重。   师椋鸣好笑地问她:“怎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小猫在想什么?”   符泠说:“好蠢。”   师椋鸣:“哪有!明明就很聪明,我成功把枪带下去了!”   符泠说:“带下去有什么用,你不能开枪,矿井下出现明火,你必死无疑。”   师椋鸣说:“那我也舍不得把枪丢掉嘛,这是你给我的枪,藏在别的地方,万一被人摸走了怎么办?弄丢了怎么办?”   符泠声音轻了一些,显得竟然有那么几分错觉一般的温柔。   “有很多,丢了就换。”   师椋鸣感动地“哇”了一声,问些有的没的。   “可以报销吗?”   符泠说:“可以。”   她用力握住晃动的秋千绳,对师椋鸣说:“进屋。”   师椋鸣:“哦。”   她从秋千上爬下来,走到一楼的大门口,试探地推开门,里面关着灯,是一间装潢精致的客厅,沙发、电视机、吊顶水晶灯、实木茶几,几条同色系实木矮凳。   师椋鸣站在客厅门口打量屋内的景象,“啧啧啧,资/本/家做派。”   符泠走到沙发坐下,取出一份报告单,对她说:“过来。”   师椋鸣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探头看她手里的报告单。   “这是什么?”   符泠说:“马喜来的行贿调查报告。”   “哈?”师椋鸣诧异,“马喜来是谁?”   符泠说:“矿长。” 第306章 永燃之火(十二) · 嘻嘻   “矿长果然也不干净。”师椋鸣意料之中地感叹道, “竟敢收受贿赂。”   她抻着脖子看符泠手里的报告单,“他贿赂谁?”   符泠说:“很多人。”   师椋鸣也正好在报告摘要部分看到一长串人名,至少二三十个, 一行一个,附带年龄与职位。   一开始只是安全员,监督员,各种组长, 后来官职渐渐变大,区长、科长、什么什么主席,什么什么主任,总工程师也榜上有名,最后她还看到几个书记的名字。   “这人也太多了, 他这么有钱的吗。”   符泠说:“他爸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   师椋鸣了然:“富二代啊。”   她好奇地问:“这个报告是谁写的?”   符泠回答:“我的前任。”   师椋鸣一下愣住, “前、前、前任?符泠竟然有前任?我以为没有, 前任是男人女人,是好人坏人?”   她快速接上:“肯定是坏人。”   符泠反应很镇定, “男的, 陌生人, 我不认识。”   师椋鸣搞不懂了,“不认识怎么会是前任?”   符泠说:“他姓罗。”   师椋鸣呆呆地说:“那我姓师。”   她目光瞥过报告单摘要末尾, 最后一行。   “罗伟毅,前进煤矿党委书记,42岁。”   她恍然大悟:“党委书记......原来是这个前任。”   符泠问她:“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是字面意思那个前任。”师椋鸣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符泠, 这个叫上任, 不叫前任。”   符泠说:“笨狗。”   师椋鸣发出受用的哼哼声, 接着好奇,“这个罗伟毅,自己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干什么?干了坏事还写检举报告,他想将功补过?”   符泠说:“他死了。”   师椋鸣:“啊?什么时候的事?”   符泠说:“你和你师娘独处一室的时候,我在住宿区背面的树林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男尸。”   师椋鸣关注错了重点:“我没有和师娘独处一室,屋子里还有她的女儿小芽呢,她还挺可爱的,哦对,说起来有一个事情我搞不明白,符泠你会知道吗?”   符泠问:“什么事。”   师椋鸣说:“师娘的女儿好像有什么病,我看不出来,吃第二顿晚饭的时候发过一次病,脸色苍白,但是脸上又有红晕,比化妆打得腮红还红,嘴唇发黑,张着嘴像小狗一样哼哧哼哧喘气。“   符泠“嗯”了一声,她接着说:“她吃一些药,有阿司匹林肠溶片,还有叫什么的.....西高地口服溶液?好像不对啊,西高地不是狗的品种么?”   符泠说:“地、高辛。”   师椋鸣:“哦哦,对!就是这个,地、高辛口服溶液,还有什么,我想想,卡什么普什么的药。”   符泠说:“卡托普利。”   师椋鸣:“对对对,你连这个也知道,好厉害符泠,化学专业连药学也要学吗?”   符泠说:“选修课。”   师椋鸣问:“有没有选修医学?”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叹气,“那就没办法知道小芽得了什么病了。”   符泠说:“先心病。”   师椋鸣:“嗯?先心病?”   符泠说:“先天性心脏病,□□是中效强心苷类药物,用于增强心肌收缩力,减慢心率,抑制传导。”   师椋鸣问:“可以治疗什么类型的心脏病?”   符泠说:“心力衰竭、心律失常,房室间隔缺损。”   她问师椋鸣:“小芽多少岁?”   师椋鸣说:“四五六七八岁吧。”   符泠静静地盯着她看。   师椋鸣心虚:“.......我不太分得清楚小孩的年纪嘛,感觉比飞飞还小好大一圈,可能五六岁?”   符泠说:“发病时呼吸急促?”   “对的对的。”师椋鸣模仿小芽喘气的样子,“就像这样,张着嘴小口喘气。”   符泠继续盯着她看,目光十分专注,好像在望闻问切观察病人情况,又好像只是在欣赏她如狗一般的神态行为。   师椋鸣喘气累了,停下来歇歇,符泠也终于从她身上挪开目光,唇角绷紧,半天不说话,欲言又止。   师椋鸣疑惑地问她:“你在笑吗?符泠。”   符泠说:“没有。”   她刚说完,嘴角终于没绷住,往上翘起一个幅度,师椋鸣看见了,大叫道:“就是在笑!坏猫竟然嘲笑人!”   符泠忽地扭过脑袋,把脸埋进她的胸前衣服里,肩膀上下抖动,温热的呼气穿过衣服缝隙扑在她胸口皮肤上,挺立的鼻尖好巧不巧顶在她某个很脆弱的地方,她不好意思出声提醒,也不想贸然出声打破对方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她心里有一种小说里常写的忠心耿耿老仆人看到郁郁寡欢大小姐终于笑了的诡异宽慰感,温柔小心地环住符泠纤瘦的身体,轻轻拍拍后背。   符泠动了一下,抬起手臂环住她的脖子,仰起脸蹭蹭她的下颌脸颊。   师椋鸣垂眸看她,见她闭着眼,脸上还残留着极浅的笑意,眉头舒展,少了许多平常时时刻刻挂在脸上冷意,显得柔和稚气。   她的长相其实一点也不冷,圆圆的像猫一样的眼睛,细如柳枝的眉毛,小而精致的瓜子脸,平静望着人时总会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   师椋鸣心中一阵柔软,见她睫毛轻颤,尚未睁开眼睛,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得来一些狗胆,低头靠过去,在她额心很轻地吻了一下。   冰凉的皮肤,如玉的触感,贴近时能嗅到一股很好闻的香气,令她心海如潮水激荡。   怀里小猫忽地僵住,像个玩偶似的一动不动定着,两人紧贴着的身体渐渐升温。   师椋鸣嗓子发干,脑子像被木棍搅混的泥水,渐渐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竟然对符泠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举动。   她不该这么鲁莽,还没有问过符泠,也没有得到符泠的同意,这样算耍流氓吗?符泠会不会讨厌她,觉得她是一个轻浮的女人,一个流氓,一个坏女人。   悔意滋长,她很快开始思考赔礼道歉的办法,该怎么道歉才能哄得符泠原谅她......   她垂眸想着,忽然怀里符泠动了动,嘴唇传来湿热柔软的触感。   她拾起目光,眼前白生生一片,是符泠的脸,符泠轻轻闭着的眼睛就在她眼前,小而挺翘的鼻尖挂着细细的汗珠。   大概是嫌弃她半天没反应,符泠咬了下她的嘴唇,她吃痛下意识打开咬合的牙关,立即被符泠狠狠侵入。   符泠在这种事情上和她一样没什么技巧和经验,但胜在大胆,热爱尝试,磨磨蹭蹭地捣鼓一阵,竟然也像模像样,双方都有一些萌动的触感。   师椋鸣控制不住粗重滚烫的呼吸,呼出的湿热空气全部装在符泠的右侧鼻翼边,她神志不清的,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这样似乎不太妥当,那些禽兽的想法,也许都会因为这炽热的呼吸,通通暴露在符泠眼前。   她果然是个坏女人......   她如此想着,心血来潮再次睁开眼,看见符泠白生生的脸颊微微泛红,合拢的长长睫毛颤动不止,同样呼吸凌乱,脸边碎发胡乱支着,热热的吐息铺在师椋鸣的脸颊一侧。   师椋鸣看得呆住,脑子迅速升温,感觉自己快要烧成一块煤炭。   许是发现她的异常反应,符泠睁开眼,发现她大大瞪着眼睛,不满地皱了皱眉,伸出右手,轻轻盖住她的眼睛。   冰凉的手掌像一块冰,却烫得师椋鸣更晕,喉咙痒痒的,其他地方也有一些古怪的感觉,没忍住发出一点软软的哼唧。   忽然符泠动作顿住,仿佛按下了暂停键,连如风声响在耳边的呼吸声也停了下来。   师椋鸣正要疑惑询问,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失重,后背“咚”的落在沙发垫上,稀里糊涂被符泠推着改坐为躺,浑身陷入软软的棉花垫子里,晕乎乎的,好像飘在云间。   更加强硬地吻自上而下落下,很不客气地用力咬住她的嘴唇,咬得她有点痛了,又安抚地舔舔。   盖在她眼上的手已经挪开,符泠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着沙发边缘,跪坐在她的小腹上方,两腿一左一右夹着她的腰,膝盖盯在她的腰窝处。   她的衣摆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掀了起来,符泠的裤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掀了起来,除了嘴唇与胸口,她们还有不少皮肤直接接触在一起,柔软、温暖、灼热。   不对.....   情况好像已经变得不对了起来.......   师椋鸣意识浑浊地意识到之后或许要发生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她根本不敢想,这就像癞克宝想吃天鹅肉,她怎么配得上,她明明只是.......   她忍不住动了动,符泠以为她要憋死了,松开她放她换气。   她大口大口呼吸冰凉的新鲜空气,肺部有些火辣辣的疼,睁眼看见头顶水晶吊灯还开着,四周好亮。   目光不小心往前飘,她看见符泠跪坐的姿势,她像一个垫子,又像别的什么东西,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她还看见符泠苍白的脸颊浮着浅粉色的红晕,眼眸中水汽朦胧,平常惯有的冷静与淡漠早已不复存在,迷离、茫然、湿润、柔软,她很少见到这样的符泠,只有几次伤心哭泣时稍微表现出这样脆弱美丽的姿态。   胸腔心跳扑通扑通,似乎已经如此剧烈跳动许久,她耳边一阵嗡嗡声,符泠垂下眼看着她,目色清浊交替,眸光粼粼闪烁。   师椋鸣狗胆复萌,支起身抱住符泠,手臂环住符泠细窄的腰身,微微侧过脑袋,脸颊贴在符泠心口。   “扑通扑通”,她听见符泠的心跳声,竟然与她一般激烈而迅速。   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她耳膜上。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一切无法挽回。   符泠动了动,抬起手向吊灯开关掷出一粒冰晶,“叮当”一声,吊灯暗下。   客厅黑漆漆一片,两人失去清晰明亮的视觉,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影子,以及紧紧相抵在一起的,滑腻、湿润、滚烫、柔软的肌肤。   “扑通”“扑通”“扑通”,师椋鸣已经分不清耳边交错响着的到底是谁的心跳声,礼貌、理智与谨慎通通被她泡到脑后,柔软可爱的符泠,与她贴得那么近,她失去了所有的克制,小心翼翼地仰起脸,往上挪蹭,主动触碰到符泠的唇角。   符泠呼吸一滞,她以为自己这样是做错了事,急忙往回缩,松开环着符泠腰身的手臂,身体往下滑,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甚至想说点抱歉的话。   符泠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按着她肩膀的手用力往前一扯。   她被迫贴了上去,这次最先碰到的是对方软软的唇珠,湿湿的呼吸扑在她鼻尖。   符泠没有生气,她受宠若惊,同时颇受鼓舞,主动学着符泠总欺负她的那样,轻轻地啃咬,过了一会儿觉得这样有些无趣,自主创新,又啃又咬又蹭又舔,就像狗啃美味大骨头,她也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总之没有被符泠拒绝,这样大概就是对的。   主动进攻的感觉并不比被动享受差,符泠身体在她的啃咬之下变得格外柔软,仿佛化成了一潭水,软软靠在她身上,细细地喘息着。   急促的呼吸声如同某种强而有效的催化剂,将她的小心谨慎化作恰恰相反的色胆包天。   她主动将符泠抱得更紧,让对方整个人都贴着自己的身体。   她们竟然挨得这样近,师椋鸣忽然意识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如梦初醒、她短暂地恢复清明,不知道该怎么办,迷茫像雾气将她包围。   她放任自己在美梦一般的茫然中随直觉行动,伸手握住符泠的腰,往上提了提,正好符泠也腾出手,抓住她的上衣衣摆,往上用力扯。   师椋鸣模糊的不清晰意识提醒她,这类行为是上一个环节与下一个环节的分界线,符泠做事总是这么雷厉风行,毅然决然,很少犹豫。   然而她的衣服扯到一半忽然扯不动了,被什么东西卡住,符泠很着急,几次用力却还是没办法扯开,伸手去摸到底是怎么回事,冰凉的手指沿着她的腰一点一点往上摸索,摸到她系在肋骨与侧腰的那只枪袋,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   师椋鸣顿时心虚,脸埋进她脖颈间撒娇地蹭蹭,哼哼唧唧地说:“对不起嘛,符泠,我是笨蛋。”   符泠伏在她身上叹气似的呼吸,抓着她的衣摆,手指扯来扯去,解开那只碍事的枪袋,连带着里面装着的沉甸甸手枪,“咣当”一声扔在没有铺地毯的瓷砖地板上。   “哗——”   衣服布料划过耳畔,凉凉的风吹在身上,符泠晃晃她的手臂,示意她也像自己这么做。   这就要进行下一步了。   师椋鸣紧张得心慌想吐,哆嗦着手摸到符泠的衣角,动作很轻地往上拉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大家早点来,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好,今天要加更吗?但是下午可能没空摸鱼码字,我尽量努力吧! 第307章 永燃之火(十三) · 嘻嘻嘻   白衬衣最顶上两颗纽扣断开, 衣服松松垮垮悬在沙发扶手边缘,皮质的沙发表面凉丝丝的,坐垫承受超标的重量, 深深地往下陷。   师椋鸣靠着沙发椅背坐在沙发角落里,身上沉甸甸的挂着一只小猫。   脱去白衬衣,她才发现符泠右手手臂上依旧缠着纱布,她想说些什么, 却一次一次被符泠打断,始终没能找到机会。   很快她们进入正题,她的手腕被符泠捉住,正一点一点往下摸索,虽然身处黑暗中, 她却不敢睁开眼, 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触感分外清晰。   如盛夏暴雨后的潮湿热意将她裹住,写入野兽与人类基因中的某些本能帮助她不用思考就能完成接下来她们都想做的事。   起初她有些生涩, 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力气与速度, 符泠安静地靠在她身上, 一言不发地任由她琢磨尝试。   她笨拙地找到目标,笨手笨脚地碰了碰。   符泠闷闷地哼了一声, 师椋鸣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急忙往回抽手。   符泠用力按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退缩,将她的手往下按, 无声地示意她继续。   这时候也许不应该说话, 她满头大汗地继续尝试。   在她的尝试下, 符泠渐渐无法再保持沉默, 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疑似难受,又好像和难受不太相似的哼哼声。   师椋鸣这时候又忍不住想说话,想问问符泠怎么了,想问问自己做得对不对,是不是很不舒服,应不应该缓下一些力气。   可她又怕符泠嫌弃自己吵,而且看符泠现在的样子好像也说不出来什么话,只有她一个人说话,有点欺负人。   书到用时方恨少,她没想过这一天竟然这么快就已经到来,所以也没有提前下苦功夫做功课,对一切懵懵懂懂,更多凭借猜测和想象力,凭借莽撞的直觉。   她努力忍住话意,这对于她来说很难,于是只能咬着牙闷头用力。   努力没过多久,忽然符泠浑身一僵,哆哆嗦嗦地缩进她怀里,湿//漉//漉的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脖子,一颗热乎乎的眼泪砸在她肩膀上。   符泠哭了,手上传来不一样的触感,在这一刹那,她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束烟花,耳边嗡嗡作响,意识混沌不清,只能感觉到符泠的颤//抖与对她的紧紧依赖。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符泠缓过这一阵难受,按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往下压。   她再次躺倒在沙发上,符泠握着她的腰往下寻找,摸到想要的东西,再往边上挪一挪,向上用力抬,她听话地跟着做出动作。   她的脚悬空在沙发边缘,脚上的拖鞋早就不知道去了何处,符泠俯下身,主动地往上靠近,身上没什么力气,又晕乎乎的,半天没有找对地方。   师椋鸣迟钝地领会到她的意思,大方又热心的符泠,竟然还想着她的感受。   她按住符泠,不让她再动,自己摸黑调整,很快成功挨在一起,符泠依旧一声不吭,轻颤着伏在她的心口处,乖巧又安静,一动也不动。   一开始她们挨得很紧,师椋鸣有点受不了,她从没想过这种事居然是这样的感觉,难怪符泠刚才哆嗦成那样,她发现自己现在浑身也在抖,抖得像个筛子。   她难耐地把脸埋进符泠的头发里,嗅嗅好闻的发丝香气,这一次带着潮湿的水意,深深吸一口气憋住,就像在水里憋气,那些难受的感觉并没有被她憋住,反而更加明显。   她没有经验,找错了办法,又一束烟花在她脑中绽放,她的第一次尝试,还没有开始努力就陷入失败,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连带着符泠也跟着她一同失败。   符泠用鼻尖蹭蹭她的颈下的锁骨,嗓音沙哑地唤她:“狗狗。”   师椋鸣闷闷地应答,脸上肌肉动了动,带来微弱的凉意,她这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在哭,眼泪像面条流下,从脸颊两边划过,落在沙发皮革上,啪嗒两声响。   “不要憋气。”符泠好像在教她,“先放松。”   师椋鸣嘴巴硬硬的,紧张得像块石头,还不肯承认。   “我在放松了。”   符泠摸/摸她的小腹,凉凉的手指湿乎乎的,摸到她绷成铁块的腹肌,揭穿道:“你没有。”   师椋鸣被她这么一摸,一下子浑身哪哪儿都不对劲了,本来之前就很不对劲,如今更甚,古怪的闪电噼里啪啦闪过脑海,她眼前一花,忍不住又是稀里哗啦地一阵哆/嗦。   她顿时没了力气,软软地趴在符泠肩膀上,脑子一片空白,正视前方,眼神发直,像一条没有灵魂的咸鱼,还隐隐约约感到几分难受,说不出来哪里难受,好像哪里都很难受,符泠温柔地抱着她,也让她感动得很难受。   符泠似乎惊呆了,一动不动坐在她身边,还和她挨着,不用看也能知道她的情况,在模糊的黑暗中张了张嘴,一双眼中眸光闪闪,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师椋鸣自己其实也惊呆了,根据她贫瘠的经验,这样好像会显得她很没用,她们其实还没干嘛呢,只是坐在一起,就这样了。   早知今日,她就该提前找机会学一学技巧,该怎么变得更厉害,不那么容易就失败。   师椋鸣很不好意思,抓紧歇了一会儿,翻个身从沙发上爬起来,抱着符泠让她靠着自己坐好,挪挪蹭蹭,换个角度继续。   这次她吸取教训,不能一上来就用那样直接的角度尝试。   她觉得自己还挺聪明的,在这方面颇有悟性,而且很有服务精神,也不知道是从哪儿领到的任务,认为自己更应该好好服侍符泠,所以更多地忽略自己的感受,上下磨/蹭一阵,时刻关注着符泠的动向。   这一次符泠似乎受用很多,一言不发地靠着她,随她的举动做出对应的反应,时而急不可耐地向她靠近,时而又难以忍耐地呜咽着躲避她的抚摸。   她还是很少说话,几乎从不说话,尽量不发出声音,脸颊红红的,大概也很害羞。   一切都在师椋鸣的计划中,符泠第二次靠在她肩膀上哭泣,比上一次更加稳妥,这也在她的计划中,她细心地握住对方的手腕,拍拍后背,很温柔地安抚符泠的情绪。   符泠却是哭得没完没了,甚至中途停下,靠着她哭了好一阵子。   这种时候也许会想起伤心事,她搞不懂原理是什么,痛快到极致时的悲从中来,似乎确实有那么几分没道理的浪漫。   她耐心地等待符泠情绪平复,其实没过多久,不过短短几分钟,符泠在她脸上蹭蹭眼泪,偏过脑袋靠过来向她索要亲吻。   她很小心地亲了亲符泠的脸,成功收获符泠一声不满的哼哼。   或许应该在别的地方一起努努力。   这一次她不再需要符泠的主动,颇有想法地尝试起别的方式,手酸了,就换一只手,两只手酸了,那就贴贴,不要用手。   她在实践中积累经验,过去曾经懵懵懂懂不明白的一些事情,也在实践中逐渐明悟。   原来是这样,原来应该这么做,原来符泠委屈哼唧的动静这么可爱,原来符泠好像似乎应该也是很喜欢她的,不管她做出怎样的笨拙举动,符泠对她始终充满耐心,只是偶尔会等不及地催促,却没有骂她了,连话都很少说,大半时间都埋在她怀里细细地发//抖,让她感觉很心疼,但除此以外也有很多满足感。   原来做这种事,是这样的感受。   半夜两点,沙发都快被折腾塌了,符泠觉得不舒服,使唤她抱着自己上楼去。   她们从一楼客厅搬到二楼卧室,卧室里给领导准备的床竟然是单人床,不知道是谁安排的,这么没有眼力见。   两人挤在一米二宽的小床上,继续忙活到晚上三点多。   符泠最后一次抱着被子躲在她怀里哭了一阵,疲倦地睡了过去。   师椋鸣也很困,困得有点神志不清,甚至分不清自己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晕乎乎地帮符泠简单清理了下,帮忙换上衣柜里的干净睡衣,又去卧室里的卫生间洗了个温水澡,好好穿上衣服。   回到床边,符泠还在睡,翻了个身靠墙睡得很乖,眼睛哭红了,睫毛上还挂着几颗细小的泪珠,脸白白的,身上盖着被子,好可怜地蜷缩成一小团。   她站在床边犹豫了一阵,床很小,放在平时她肯定会主动提出睡地板上,给符泠腾出位置,让她睡得不那么拥挤。   但是今天晚上,应该不能那么做,她内心同样万分不愿意。   打从一开始她就很想抱抱符泠,虽然后来一直抱着,但也没抱多久,而且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她太忙了,又要办正事又要哄符泠,加上紧张享受和别的乱七八糟的情绪,反正她压根就没有好好抱抱符泠。   犹豫到这里,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毅然脱掉拖鞋,轻手轻脚爬上床。   床很挤,她从背后靠近,小心翼翼主动抱住符泠的腰。   符泠动了动,不知道有没有醒过来,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她,安静好一阵后,等她都已经没那么紧张,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符泠慢腾腾翻个身,蛄蛹蛄蛹,钻进她怀里,长长的头发散开缠着她的手臂,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她,依恋地在她怀里蹭蹭,继续睡觉。   就此一切尘埃落定,师椋鸣心满意足抱着软软的符泠,踏实地放下心来,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作者有话说】   悄悄滴 第308章 永燃之火(十四) · 我想和你在一起   沉沉的睡眠很短, 只有四个小时,七点半师椋鸣准时被窗外的起床号吵醒。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有力的腹式发声震得她脑瓜子嗡嗡响,她迷迷糊糊清醒过来, 一时没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坐起身来发现浑身快要散架了一般疼。   腰间挂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她疑惑地低头去看,发现是符泠, 穿一身纯白色的睡衣抱着她的腰睡觉,刚被她吵醒,正趴在她的大腿上闭着眼睛困倦地打哈欠,乱糟糟的长发披散在身周,像一件小小的披风。   好可爱。   师椋鸣心口一滞, 差险些喘不过气来, 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正想主动请缨等会儿帮忙扎辫子,忽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她、她她她们, 居然干了那种事情!   她忽的一惊, 浑身一哆嗦, 符泠睁开眼睛,依旧趴在她腿上, 揉揉眼睛,仰起脑袋困惑地看她。   师椋鸣这时低头再看,看见符泠脖子右侧正中间那一截白皙的皮肤上,好红好扎眼一圈牙印。   “符泠......我, 你, 你累吗?”   符泠抓着她的睡衣坐起身, 拧着眉揉揉脖子上牙印的位置, “脖子疼。”   师椋鸣:“.......”   五分钟后,在卫生间洗漱的符泠拎着睡衣衣领走出来,露出脖子上的牙印,对守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师椋鸣咬牙切齿道:“你是狗么?”   师椋鸣耷拉着脑袋,低眉顺眼,“对不起嘛,我都忘记了,后半夜的记忆好混乱,只记得好舒服,你还哼哼——”   “够了。”符泠制止她,“不准说。”   “好吧。”师椋鸣关心地上下瞧她,“别的地方还有么?身上疼不疼?”   符泠耳根微红,拧着眉别开目光,声音稍弱了一些,“不疼。”   “真的?”师椋鸣有些怀疑,“好奇怪,为什么我身上好痛,四肢肌肉,还有腰腹肌肉都疼,皮肤表面也疼,怎么回事。”   符泠说:“累到了。”   师椋鸣说:“可是你没事。”   符泠说:“我没有你累。”   她这么一说倒也是,除了一开始符泠主动教她,后面大多数时候都是师椋鸣在忙活。   “可是皮肤为什么疼,嘶,好奇怪啊。”   符泠眼睛落在地板瓷砖上,语速稍快说:“不知道。”   好奇怪的反应,师椋鸣看看她耳根红红的样子,又低头看看自己,好奇地掀起衣摆——   藏在衣服之下的皮肤,盘根错乱布满深深浅浅的抓痕,红彤彤一片,像红色的蛛丝网。   师椋鸣震惊地张大嘴,“这什么。”   符泠气弱地发出一声“哼”。   师椋鸣抬头看向她,“符泠,你抠我。”   符泠:“明明是你——”   师椋鸣凑到她跟前,俯下身低头看她的手,“指甲有没有抠坏?”   符泠把手背到身后,“没有。”   师椋鸣把她的手过来看,十根手指头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全部仔细检查一遍。   “还好,没有。”   符泠说:“我都说了......”   师椋鸣说:“但是你的指甲有点长了,抓得我有点痛。”   符泠侧过目光,“下次不抓了。”   师椋鸣说:“不用啊,抓嘛抓嘛,剪剪指甲就好了。”   说起这个,她得意地摊开手,伸出两只爪子十根手指头,“你看我,指甲很短吧,哼哼,我三天就剪一次,指甲活不过一毫米长。”   符泠看了一眼,点头说:“嗯。”   师椋鸣趁此机会关心地问她:“昨天晚上,你有没有感觉痛——”   符泠打断她:“闭嘴。”   师椋鸣:“噢,凶巴巴的。”   她凑上来很热心地问:“那你有没有带指甲剪?”   符泠沉默了一下,手伸进睡裤兜里,摸出一把指甲刀。   “你连这个都带呀。”师椋鸣说,“来吧,我帮你剪指甲。”   符泠说:“我自己会剪。”   师椋鸣说:“我很专业的,你试试嘛,等下抠我,我就不痛了。”   符泠被她拉着往床边走,半天没吭声,憋出一句,“不要这么粗俗。”   师椋鸣困惑:“什么?”   符泠不想解释,把手递给她,“快剪。”   师椋鸣:“哦。”   她单手捧着符泠的手,从拇指开始,仔仔细细地咔嚓咔嚓剪指甲。   符泠大方地随她捣鼓,安静地看着她,全程一言不发。   师椋鸣倒是话很多,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但是对昨晚的事很害羞,一个字也没再提起。   剪完最后一根手指的指甲,师椋鸣收拾接在手心里的指甲屑,符泠问她:“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师椋鸣把指甲屑倒进垃圾桶里,拍拍手掌,“九点开工,八点二十班前会,还有一个多小时。”   符泠:“嗯。”   师椋鸣说:“符泠书记今天做什么工作呢?”   符泠说:“开会,调查矿长,还有你的师娘。”   师椋鸣失落道:“我也想和你一起工作。”   她瘪起嘴发出可怜地“呜”声,“不想下矿。”   符泠问她:“害怕吗?”   师椋鸣说:“有一点,但是、但是.......”   她想说其实是自己更想和她待在一起,春宵苦短,刚相遇就又要分别,虽然只是各自出门上班。   明明以前她们都是时时刻刻在一起的。   平常想说好听的话,她总能毫无顾忌地随口而出,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离奇地害羞起来,支吾半天,说不出口。   符泠问她:“你想说什么?”   师椋鸣气馁道:“算了,没什么,我收拾收拾上班去了,好命苦,怎么每次跑到异境里来还是要打工干活,就不能给我分配一个吃喝玩乐的纨绔身份么。”   符泠说:“上一个副本你是二小姐。”   师椋鸣说:“算了吧,假小姐,还不是天天忙里忙外地伺候那俩变态姐姐妹妹。”   符泠站起身说:“我去说一声。”   师椋鸣问:“说什么?”   符泠说:“请假。”   师椋鸣犹疑道:“不太好,咱们得干活呢,昨天晚上就玩过了,不能一直玩。”   她神情认真,装模作样说:“要克制。”   符泠没吭声了,像是在思考什么,想了几秒后道:“好。”   师椋鸣笑道:“一个字思考这么久嘛。”   符泠问她:“今天下矿干什么。”   师椋鸣说:“应该还是打牌吧,昨天那个老张和俩安全员约好了,不过我可以去问问方进步,能不能给我调个岗,我挖煤去,还没挖过煤呢,会不会很好玩?”   符泠说:“会很累。”   师椋鸣说:“我不怕累。”   符泠说:“累死你。”   师椋鸣把脑袋一歪,发出“呃啊”一声,闭眼装死,“我死了。”   符泠点评道:“幼稚。”   师椋鸣嘻嘻地笑,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正经了点。   符泠这时正站在床边换衣服,刚脱下睡衣,背对着她,露出光洁白皙的纤细腰背。   师椋鸣呆呆望着,不禁想起昨晚的事,想到昨晚一次次抚摸、一次次拥抱的温暖与柔软。   符泠穿好白衬衣,一扭头就看到她这副呆愣的表情。   “看什么?”她语气淡淡地问。   师椋鸣飞快回神,垂下目光,脸有点烫,心虚地盯着脚尖与地板。   “没什么。”   符泠说:“没什么就换衣服。”   师椋鸣的衣服昨天晚上符泠帮忙脱的时候很不懂事地卡在了腰上的枪袋上,符泠没耐心,唰唰两下把她的衣服撕成三大段。   她今天早上去地上捡,只捡到几片面目全非的碎片。   符泠站在旁边看,她转过头说:“我没衣服穿了,符泠。”   符泠沉默不语,半响后扔下一句“等我”转身上楼,去二楼卧室衣柜里取来自己的衣服,是一件和她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白衬衣,离得远远的抛给师椋鸣。   师椋鸣连忙双手接住,在身上比划比划,有点小。   “衣服怎么全都一个样,原本的书记日子过得也太无趣了吧。”   符泠在沙发坐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像是在等待什么。   师椋鸣怪不好意思的,“干嘛呀符泠,这么看着人。”   符泠命令道:“脱掉。”   师椋鸣:“.......”   要不是知道她的意思,师椋鸣还以为自己是个提供什么特殊服务的违法犯罪人员。   她也害羞,转过身去磨磨蹭蹭脱衣服,后背对着符泠,扯掉睡衣,露出一背的抓痕。   她说:“后背痒痒的,符泠,你帮我看看,是被蚊子咬了吗?”   符泠说:“没有,不是。”   “真的?”师椋鸣扭着脖子想回头看,“怎么感觉好奇怪啊。”   符泠说:“快点穿。”   师椋鸣:“好吧好吧,这就穿了。”   她穿上衣服,换上裤子,还好裤子没被撕烂,符泠身材尺寸的裤子她可穿不下。   穿好衣服,莫名其妙就有一种整装待发的感觉了,时间八点都不到,师椋鸣赖在沙发上哼哼,不想离开符泠,不想去上班。   符泠镇定地坐在她旁边,看她死猪打滚、鸭子扑腾、鳄鱼翻身地闹来闹去、扭来扭去,冷酷地说:“你像个小孩。”   师椋鸣说:“我不想上班嘛。”   她翻个身,拱起背一几一几地往前蛄蛹,扭动到符泠身边,抬起脑袋,下巴搭人大腿上,脸颊蹭蹭白衬衣裹着的细腰,肉麻的话最后还说被她用撒娇的语气说了出来。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符泠。”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竟然没有被锁![加油][加油][加油] 第309章 永燃之火(十五) · 嘎嘎   人生第一次有意识地说情话, 师椋鸣很紧张,对于符泠的反应很紧张,对于自己的反应同样很紧张。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埋在符泠的衣摆底下藏着不肯抬头。   符泠半天没说话,空气出离死寂。   师椋鸣枕着符泠的腿等得都有点困了,迷迷糊糊感觉后脑勺被人很温柔地揉了揉,耳边响起一道清凌凌的嗓音。   “乖狗狗。”   师椋鸣清醒过来, 暗自激动一阵,偷摸蹭蹭符泠的腰,发出心满意足的哼哼。   符泠起先只是在摸她的后脑勺,摸她的头发,摸着摸着, 手顺着她的发丝摸到她的脸, 又顺着她的脸摸来摸去, 摸她的眼睛,摸她的鼻子。   摸到她的嘴唇时, 她伸出舌头舔舔, 符泠反手两指捏住她的上下嘴唇, 用很可爱的语气很莫名其妙地说:“鸭子。”   师椋鸣:“嘎嘎。”   符泠仿佛发现了玩具机关,继续莫名其妙道:“狗狗。”   师椋鸣:“汪汪。”   符泠:“肥猪。”   师椋鸣:“吭吭。”   符泠:“牛。”   师椋鸣:“哞——”   符泠:“小猫。”   师椋鸣说:“小猫是符泠。”   符泠捏捏她的脸, 骂她:“坏狗。”   师椋鸣又叫,“汪汪。”   符泠说:“不玩了。”   师椋鸣从沙发上爬起来,脸红红的,盘腿坐好, 老实乖顺地望向符泠。   “领导。”   符泠头也不抬:“嗯?”   师椋鸣小心谨慎地问:“可以亲亲吗?”   符泠抬眼看她, “问什么?”   师椋鸣脸通红, 支支吾吾说:“就是想, 那个一下嘛。”   符泠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故意装的,刨根问底,“哪个?”   师椋鸣:“那个那个。”   符泠失去玩耍的耐心,“你自己过来。”   师椋鸣眼睛一亮,脆生生应道:“好勒。”   她向前膝行两步,来到符泠跟前,眼神呆了吧唧的,紧张又期待地吞咽唾沫。   符泠说她:“胆小鬼。”   “才不是。”   师椋鸣凑上来,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侧脸,凉凉软软的,心满意足回到原处,小心观察她的表情,“我好了。”   符泠脸上表情有点冷淡,被她亲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看。   师椋鸣有点紧张,“怎么了吗?”   符泠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前拉,力气好大,扯得她像一块毛毯,一下飞扑到符泠身上。   两人身体靠在一起,符泠后背抵着沙发靠背,一只手依旧攥紧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脑后,稍微一用力,她便扑倒在符泠身上。   如此一来,两人紧紧挨着,胸口贴着胸口,师椋鸣立马浑身不对劲起来,手脚都烧得慌。   符泠目光清凉地看着她,耐心等待她的主动。   这下不能只是亲脸,师椋鸣心里清楚,要亲一点别的地方,反正时间还早。   她慢吞吞地凑上去,用嘴唇小心地碰碰符泠的唇角,和她昨晚记忆中的感觉一样,软绵绵像棉花软糖,还是热乎乎的,有一股香香的气味。   符泠很轻地呼吸,凉凉的风扑在她脸颊一侧,她脑子一下就有点晕了,凭着本能凑上前含住她的嘴唇。   布丁一样的触感,细腻柔软,轻轻触碰时能感受到一定的弹性,使她想起昨晚的一些事情,在她掌心中的符泠,也如此刻一般令人心醉。   由师椋鸣主动的吻并没有持续太久,也没有太过深入。   经过昨天那一夜,她依旧很容易害羞,明明平时脸皮那么厚一个人,遇到这种事情却完全支棱不起来。   符泠靠在她肩膀上细细地喘气,白皙的脸颊挨着她的脖子,柔嫩的皮肤凉沁沁的。   师椋鸣思维发散,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在这种时候想起了昨晚被打断的正事。   “符泠,昨晚你说,在哪里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符泠撇过脑袋,撒开她,靠着沙发在一旁坐好,理理衣领。   “住宅区背后的树林里。”   师椋鸣张开手指,小心地帮她梳顺头发,“是怎么个死法?”   符泠说:“缢死。”   “哦?”   师椋鸣拾起已经梳顺的长发,开始编发辫,她一直想给符泠编两个长长的小辫子,先编左边。   “是自己吊死的自己,还是被别人吊死的?”   符泠说:“不知道。”   师椋鸣说:“连你也不知道。”   符泠说:“这很正常。”   师椋鸣总把她看得神通广大,认为她是全天下最厉害最聪明最有学问的符泠。   虽然符泠总爱说不知道,不知道三个字已经是她口头禅的其中之一。   符泠和她解释说,自己是在小树林深处一个上锁的铁围栏里发现的那具尸体。   铁围栏修得十分严实,就算是她也花了大力气才将其破坏并潜入其中。   师椋鸣说:“破坏和潜入,这两个字居然出现在一句话里。”   符泠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她立马改口,“真棒,好厉害的符泠,侠盗小猫。”   符泠接着说,进入围栏后,她没走两步就闻到一股臭味,干她们这行经常和尸体打交道,几乎没怎么费力就辨认出来那是尸体的腐烂臭味。   她循着气味找过去,在一片杂草丛生的树下发现了那具高度腐败的尸体,用一条手指粗的麻绳,穿过最粗的树枝挂在树下,脚尖距离地面二十厘米,脊柱断裂,皮肤与肌肉严重溶解,露出大片白骨,绳索深深陷入脖颈内,与腐烂血肉粘合,难以分离。   由于尸体腐败程度太高,无法通过死亡后的状态判断这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师椋鸣听到这里问道:“现场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符泠摇摇头,“没有。”   根据尸体状态推测,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三个月前,期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尸水滴落腐蚀四周植被土壤,周边别说打斗痕迹,就连棵草都没剩下。   师椋鸣:“咋这样。这人是男是女?”   符泠说:“短发,男人,穿白衬衣。”   “白衬衣?”   符泠说:“和你身上一样的白衬衣。”   师椋鸣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他该不会是之前的某个领导吧。”   她接着说:“而且得是大领导,普通工人可不会穿白衬衣。”   符泠说:“不知道。”   “好可疑。”师椋鸣摩挲下巴,“和师娘一样可疑。”   符泠问:“她有什么可疑?”   师椋鸣抬眼偷摸观察,见她脸上表情不算太冷,是正经询问的意思,便没有说哄人和解释的话,一五一十将自己昨晚在师娘家里的遭遇说了出来。   包括她在卧室里发现的血迹和打斗痕迹。   师椋鸣说:“我怀疑她和我师父关系不太好,所以打算今天下矿找工友问问。”   符泠点头,“可以。”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她想给符泠编的辫子,编了半根就因为讨论案情停了下来。   时候不早,师椋鸣甚至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更别提编辫子。   她和符泠在客厅依依不舍一阵后,揣上对方塞的奶味小饼干,急匆匆出了门。   今天书记和矿长都不视察班前会,她一个人沿着路前往工业广场,来到昨天已经到过的那个熟悉的地方。   今天是进入异境的第二天,可能因为没有奇怪的外来人搞事,情况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异化,大体上和昨天差不多,风平浪静,只是气氛似乎安静了几分,仔细观察一阵,又仿佛错觉。   师椋鸣提前五分钟到了班前室,蹲在门口吃完饼干,进去的时候方进步已经在宣讲安全须知。   她躲在房间角落里听,内容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一大堆相当无聊的安全注意事项,屋子里非常安静,没有人闲聊。   二十分钟后班前会结束,一天的工作即将正式开始,工人们一边聊天一边走向下井罐笼的棚屋。   今天师椋鸣依旧被方进步安排为爆破工,工作内容与昨日一般无二,跟着老张去新的工作面打眼放炮。   她几次想和方进步讨价还价,换一个工种,每次刚靠过去还没开口,就被方进步用各种借打断,然后不了了之。   “喂,小师。”最后一次尝试讨价还价无果,老张主动走过来喊她,“就这么不愿意跟我一块干?”   师椋鸣:“老师哪里的话,我当然愿意和您一起工作了,只是这种活交给我一个菜鸟干不太合适,我还是得多做一些年轻人的活。”   两人走进下井的罐笼里,老张似笑非笑道:“你倒是挺会说话。”   师椋鸣说:“肺腑之言,真心话。”   老张说:“年轻人,多听从领导的安排,没坏处。”   师椋鸣说:“老师,昨晚师娘骂我了。”   罐笼轰隆启动,老张无所谓道:“嗐,你师娘她不懂,这种事么,就是有输有赢,当初要不是她拦着你师父,说不定你师父已经发大财了。”   师椋鸣:“......”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她内心鄙夷,表面上却故作不懂地问:“老师怎么这么说?”   老张说:“当初你师父和你师娘,因为打牌这事可没少吵架。”   “你师父平时又爱喝点酒,有时候输了点钱心情本来就郁闷,喝点酒解解闷,回去又被你师娘一通数落,男人嘛,在外面工作一天累死累活,回去还没个舒心的家庭环境,他心里肯定不好受啊。”   师椋鸣想听的可不是这种男人之间默契的惺惺相惜,“老师,这和发大财有什么关系?”   老张说:“久输必赢,到了他赢的时候,不就是发大财?”   师椋鸣:“......”   老张又说:“要我说啊,你师娘真是不对,打牌玩一下怎么了,非要和老王吵架,老王一时忍不住和她动手,她竟然还手,打得老王一天天带伤上班,多可怜,多没面子啊。”   师椋鸣:“他还家暴??”   老张说:“不算,算互殴。”   罐笼轰隆落地,老张拍拍她的肩膀,关心地问她:“昨晚不好过吧?你师娘把钱给我了,一般这种时候的第二天,老王脸上身上全都是伤,你怎么样?身上痛不痛?”   师椋鸣:“嗯......”   痛倒是挺痛的,昨晚折腾累得她肌肉酸痛,衣服底下盖着的皮肤全是浅浅的抓伤。   不过这和师娘没关系。   师娘昨晚对她其实不凶,甚至爬上她的床,很温柔地说要安慰她。   可是按照这个老张的说法,师娘对赌徒深恶痛绝,就连她那死鬼师父都打,为什么不打她? 第310章 永燃之火(十六) · 地底鸣钟   师椋鸣走出下降的罐笼, 站在矿井底下,周遭是冰冷的石壁与轰隆作响的掘进机械,工友们忙碌地来来往往, 她却在心里想着符泠。   这个时候符泠应该在做什么呢?   睡回笼觉了,还是起床工作了。   她一向觉少,从来不会睡回笼觉,可是万一.......她们昨晚做了那种甜滋滋的事情, 她应该很累。   师椋鸣也觉得累,胳膊肌肉酸痛,腰腹肌肉也酸,还有大腿内侧肌肉,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老张还在她身边念叨打牌那些事, 听得她想报警把这赌鬼抓起来。   众人按照与昨日相同的流程, 从罐笼出来, 沿着宽敞的通道往里走,来到架空乘人装置的上车区。   猴车一前一后摇晃着向前摆动, 钢丝绳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响。   师椋鸣看准机会坐上去, 身体跟着一起嘎吱嘎吱地摇晃, 像超市门口小孩坐的摇摇车。   老张坐在她前面,老大一个人弓着背像头黑狗熊坐在板凳上, 这回格外安静,没和别人聊天。   师椋鸣还想找机会打探情况,在他身后小声地喊他:“老师,老师。”   老张没转身地应道:“啥事儿?”   师椋鸣向他打听:“您和方队长关系好么?”   老张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师椋鸣说:“方队长平日里照顾我, 就和您一样, 反正我现在玩牌技术这么差, 和谁玩都是输, 不如输给您和方队长,肥水不流外人田。”   老张“哟”了一声,回头来看她,“你还挺懂事。”   师椋鸣说:“师娘总是教育我,做人要懂得感恩。”   老张说:“严思确实是个好女人,可惜运气不好,还有爱打人这点实在不像话。”   师椋鸣听他这话,心想这人颠倒黑白还怪厉害,挨打还手怎么就叫爱打人了,这种情况就算拉到派出所去,也是互殴而不是寻衅滋事。   师椋鸣说:“家庭矛盾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话说回来,又问:“所以您和方队长关系好么?”   老张说:“我俩发小。”   师椋鸣说:“那就是很好了。”   老张说:“穿一条裤子长大,但他牌玩得不好。”   师椋鸣说:“肯定比我好。”   又问到一条新的线索,她在心里琢磨着老张和方进步的关系,感觉俩人合伙犯事的概率特别大。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头顶响起一身极其微弱的轻颤。   “叩——”   声音很低,仿佛从遥远的石壁之后传来。   师椋鸣不太确认,问老张,“老师,您听见什么声音没?”   老张大声道:“啊?什么声音?”   他话音刚落,又是“叩——” 的一声低响。   “你听。”师椋鸣说,“像是谁在敲钟。”   老张说:“敲什么钟,你这小孩还怪搞笑的,地底下哪儿来的钟,你当这儿是寺庙?”   师椋鸣不搭理他,拧眉仔细地听,没过几秒果然又是一声闷闷的叩响。   真的有声音!   “叩——”   “叩——”   “叩——”   “叩、叩、叩、叩叩叩。”   这响声的频次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串敲鼓似的“咚咚咚”地响。   这么大的动静,师椋鸣问老张:“这下能听见了么?”   老张说:“我——”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师椋鸣忽然感觉身下一沉,又听见像是什么被咬断一样的嘎嘣一声,老张发出一声惨叫,嘴角流出鲜血。   猴车上下颠簸,他一时未察,竟然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一次剧烈颠簸后,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紧接着猴车突然急速向前滑动,将坐在猴车上的所有人扯得东倒西歪。   师椋鸣耳边风声鼓噪,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护栏,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被狠狠地甩到一边石壁上去。   极度混乱之际,她看着四周的石壁形状特征,突然想起再往前一段路似乎是一个幅度巨大的转角。   照他们这样的行进速度,遇到转角必然会因为离心力而狠狠甩向石壁一侧,如果不能抓紧护栏,或是护栏焊接质量太差意外断裂,人往外飞出撞在石壁上.......   猴车已经达到60码以上的时速,这样的速度下飞出去撞上石壁,不死也得大残。   师椋鸣在心里快速做出决定,留给她犹豫的时间不多,她已经远远看到了前方的弯角,连成串的猴车如同离弦的箭飞速冲去。   她简单调整姿势,松开护栏,护着脑袋和脊柱,尽量用胳膊和大腿着地。   眼前天旋地转,她听见“唰”的一声,衣服被撕烂了,地上的小石子将她的皮肤擦破一大片,与地面接触过的身体部位火辣辣地疼。   她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有意识地卸掉上身上残留的冲击力,第二个滚翻到一半,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碎石四溅,石壁震颤,而这声音尚未停歇,两秒不到,又是一声一模一样的“砰!”。   “砰!”   “砰!”   一架架吊椅挨个撞在石壁上,穴道顶部大块岩石摇摇欲坠,撞在石壁上的吊椅四处飞溅,一条断裂的手臂从转角处飞出来,咣当一下砸在师椋鸣后背上,砸得她一阵剧痛,险些吐血。   随着意外的持续,猴车失控的速度不减反增,师椋鸣身后撞击声愈发紧凑。   或许是有她跳车作为示范,接下来不少人纷纷效仿,硬着头皮从吊椅上跳下来,不如她那么熟练矫健,摔断腿、摔断手臂、摔碎门牙、摔断脖子、磕破脑袋,以及那些撞在石壁上还没死的人,躺在地上呜呜啊啊地惨叫。   师椋鸣皮糙肉厚,只是身上划破了点皮,可能还有点脑震动。   她扶着巷道石壁站起身,缓了两口气,身体渐渐恢复力气,手掌按着的石壁颤抖明显,她被飞溅的碎石与吊椅碎片砸伤,赶紧逆方向往上爬坡。   工人们大多选择在距离拐角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跳车,她越往上走,看到的跳车景象便越来越多,跳完车躺在地上翻来滚去地哀嚎。   地下矿井一时间如同地狱,狭小的巷道内充满凄零的惨叫声。   师椋鸣沿着巷道走了几十米,几分钟后,飞速下降的猴车总算慢慢停了下来,而缆车整体也基本上从头冲到了末尾,只有坐在最后几个位置的幸运儿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吊椅里。   没一会儿,一个壮实的人影从巷道上方冲进来,师椋鸣远远看着,发现那人竟然是方进步。   方进步像一颗炮\\弹沿着巷道向下飞奔,脸色惊慌失措,不知是吓得还是累得,一脑门的汗。   他从师椋鸣身边跑过,过了几秒,又倒车一般倒退着回来,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上下打量。   “你怎么在这儿?”   师椋鸣立马开始演戏,抬起胳膊抹一把眼睛,嗷嗷叫唤:“队长!好吓人!我要被吓死了!我从猴车上摔下来,哎哟好痛,我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手脚也全破皮了,队长你看,衣服都扯烂了。”   她说着情绪激烈地向方进步撸起衣袖,将自己手臂上通红一片的擦伤展示给他看。   方进步连连后退,“你这,你这,可惜、辛苦了辛苦了,但我看你问题不大,你想在这儿歇歇还是跟我一块儿下去看?”   可疑的男人,可疑的反应。   师椋鸣对他十分怀疑,当然是要跟着他一起,调查情况,观察他的反应。   她佯装纠结,犹豫好一会儿后道:“队长,我也下去帮帮忙。”   方进步点头,“好,跟我走。”   大概是事情紧急,他这一次并没有对师椋鸣表现出过多假惺惺的关心。   他快步走在前方,从师椋鸣的角度看他,他眉头皱得很深,脸上满是烦躁与忧虑。   因为突然发生的事故?符泠作为书记刚上任没几天,就发生了这样严重的安全事故,他作为整个采煤队的队长,必然要付首要的责任。   可他为什么是从猴车索道上方赶来的?   如今正是新旧工作面交替的重要时期,他作为采煤队队长,本该与队员们一同下矿组织工作。   师椋鸣直觉这一点十分可疑,目光探寻地下移,瞥见他垂在腿边的手,手指内侧站着棕红色的铁锈,指尖发红,虎口处有一条细细的红痕,像是大力握紧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她微微眯起眼,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两人来到巷道底部发声撞击的拐角处,现场狼藉一片,吊椅的碎片与人体的残肢散乱一地。   地上有血,但并不算多,大多是一些喷溅出来的小血点,几个身体完整的男人躺在拐角处痛苦地呻吟,另有几人静静地躺在更里面的位置,鲜血缓慢从残缺肢体出淌出,他们的脸色已经迅速灰败下来。   师椋鸣在其中看到了老张,或者说是老张的尸体,他的脖子呈一百八十度翻转,身体扑倒在地面上,脸却直直朝向半坡上的穴道顶部。   五分钟前还在和她闲聊的人就这么死了。   当时她问对方有没有听到奇怪的敲击声,他斩钉截铁说没有,然后就死了。   师椋鸣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自己的结局,毕竟他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个正儿八经的人,鬼而已,用学术词汇叫做异族。 第311章 永燃之火(十七) · 赤诚的忠心   方进步在老张尸体旁站了一会儿, 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到一边,低下身去看掉落在地上的钢索。   师椋鸣也凑过去看, 钢索上沾了血,也不知道是谁的血,方进步面色愈发沉凝。   师椋鸣问:“怎么了?”   方进步摇摇头,直起身左右环顾一圈, 高喊几句师椋鸣听不懂的方言词汇,所有尚且能够行动的工人们便都围聚在他身边,听候他的指令。   师椋鸣也混在其中,假装十分忠心。   方进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喊出几个受伤较轻的年轻工人, 让他们扶着受重伤的同事一点一点往巷道上方挪动。   队伍中还剩下一些和师椋鸣差不多完全没受伤的工人, 身上只有一些擦伤或是摔出来的淤青。   方进步清点人数, 算上师椋鸣和他自己,一共有九个人。   “够了。”他说, “你们和我一起, 将他们处理了。”   众人纷纷应下, 师椋鸣好奇问:“处理什么?”   她其实是有一点明知故问,主要是想看看方进步对此是个什么态度。   她总觉得奇怪, 方进步从刚才过来直到现在,表现出的情绪更多是烦躁,而非大祸临头的恐慌与焦虑。   人感到烦躁的原因有很多,计划失败, 阴谋败露, 想做的事情只差临门一脚却功亏一篑, 因此产生懊恼、焦躁、浓浓的厌烦与郁闷。   这次事故并不是一场意外。   方进步背起手, 无意义地前后踱了两步,最终走回原位,对师椋鸣说:“小师,不识趣的问题不要问。”   师椋鸣:“.......”   这人装什么啊。   方进步不肯说,但她长了眼睛可以自己看,而且她得帮忙,方进步吩咐她去巷道拐角最里面,将一具只剩下半截的尸体搬出来。   其他工人也陆陆续续开始搬运别的尸体,方进步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做出行动。   抛尸埋尸这种事,师椋鸣干得不比他们少,她早就已经做得很熟练,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装出恐惧的模样,哆哆嗦嗦地抱起尸体的上半身,慢腾腾地向后移动,在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巷道地面留下一道浓浓的血痕。   方进步“好心”教她:“小师啊,尽量不要拖着走,血抹在地上不好清理,是手上没力气吗?”   师椋鸣含含糊糊地应下。   方进步关心道:“早上没吃早饭?”   师椋鸣用力将半截尸体抬起,“吃了的,队长,这些事情我都不懂,多亏您教我。”   方进步笑眯眯道:“哪里的话,这都是应该的。”   大概是她的谦逊感化了方进步,令对方认为她依旧是个可造之材,之后搬运尸体期间,竟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他们在方进步的指挥下,将尸体搬到了4113-T工作面.....的隔壁,那个即将采空准备进行封闭处理的工作面。   狭窄的深深巷道内充斥着煤灰与扬尘,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入作业中的矿洞,还带着半截尸体,人在前面钻洞,两手使劲拉扯着身后笨重的尸体,路面凹凸不平,行走的每一步都十分艰难,步履维艰,周身狼狈,颇有一种郊游徒步的野趣。   方进步紧紧跟在她身后,将她视作重点监管对象,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也不知道帮她抬一下尸体,眼里没活。   沿着矿道前进,师椋鸣在路上看到不少散落在地上的煤矿,镶嵌在碎石中,看起来品质不算特别好,大概是废弃不要的杂质煤块,脚一踩就碎,发出酥酥的脆响。   路上没人说话,空气中只有哼哧哼哧粗重的喘气声。   矿灯不知道为什么没开,可能干埋尸这种坏事需要关着灯增加氛围感,师椋鸣时不时闻到走在前面的工友身上已经发酵了的汗味,头晕眼花地屏住呼吸。   这段路很长,他们走了至少有二十分钟,不时经过几个已经采掘完成的空旷洞穴,路上又遇见几个分岔口,都是由方进步选择方向。   最后一次选择方向,是一个三岔路口,中间和右边挂着“已封闭”的不锈钢路牌,左边的洞口挂着的则是“开采中”。   方进步走过去将开采中的牌子摘下来丢到一边,指着里面对工人们说:“丢进去。”   工人们拖着尸体往里进,方进步守在一边,接在师椋鸣身上一起进去。   洞口里是一片正在开采的采煤区,掘进的机器停留在最深处,面朝着煤壁,上面煤块已经挖得差不多,更多是灰色的坚硬石块。   方进步走过去启动机器,顿时洞穴内回响起嗡嗡嗡的嘈杂机械声。   他操纵机器对准煤壁,刻意挖出一个差不多3x3x3的立体空间,开走掘进机,坐在机器驾驶座上对众人喊道:“把人放进去!”   他指的人并不是活人,而是活人历尽千辛万苦,从事故发生现场搬来的一具一具尸体。   师椋鸣排在队伍最末尾,看着工友们挨个将尸体抛进方进步刚才新挖出来的坑洞里。   破碎的人体杂乱无章堆叠在一起,师椋鸣排在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完成自己的抛尸任务。   她明显感觉到投射在后背上属于方进步的那一束目光从紧绷变为了放松。   她已经是他们的从犯、共犯,是一条船上的蚱蜢,可以以此作为要挟随意拿捏。   方进步跳下掘进机,走到师椋鸣跟前。   “小师啊。”他语重心长说,“你也知道我们是迫不得已这么做的,对吧?”   师椋鸣:“嗯...... 是的,队长,我理解您。”   方进步欣慰笑道:“你能理解就好。”   他看向矿坑里的尸体,长叹一口气,“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这么做呢?”   师椋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被其他尸体掩埋得只剩露出半个头颅的老张。   他紧紧闭着眼,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师椋鸣没由来地想,这人死得可真不是时候,要是死得早点,昨晚之前就死,师娘就不会被他找到要债,她就不会被气恼的师娘爬床诱惑,符泠也就不会因此不高兴.......   不过她不太确定,昨晚发生的那些美妙的事和师娘异常举动带来的刺激有没有关系。   这是一个连锁反应,师椋鸣回到源头想了想,又觉得老张现在才死也挺好。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开始变得有点诡异了。   方进步竟然让他们这些前来抛尸的人背起背篓,拿上攉煤的工具,捡起洞穴内散落的煤块,继续最后的采掘。   他们不再掘进煤壁,地上的煤矿很快就被捡拾一空,方进步又带着人开始拆解掘进机,拆成七八块大零件和一堆小零件。   方进步喊人去外面开来运输机,长条形半挂平板车看起来和地面上的货车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底下四个轮胎被替换成了长长的履带,因此能够更加平稳地在矿道内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行进。   工人们将拆解好的掘进机零部件装上货车,方进步坐到驾驶座上,脑袋探出车窗对师椋鸣招手,“小师,来,上来,你过来坐我旁边。”   师椋鸣不是很情愿,身边工友们纷纷停下动作盯着她,目光沉沉,好像她不乖乖听话就要冲上来揍她一样。   她磨磨蹭蹭爬上运输车的副驾驶座,虚心求问方进步,“队长,有何指教?”   方进步呵呵笑,“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聊聊天了,我带你一程不好?走路多累啊。”   师椋鸣信他就怪了。   一开始的半截路,方进步确实什么都没说,乐呵呵颇为慈祥地笑着和她聊天。   师椋鸣搞不懂他是怎么笑得出来的,明明死了这么多人。𝔁 ℤℱ   路走到一半,他终于画风一转,意味深长对师椋鸣说:“小师啊,你和符书记的关系......”   师椋鸣明白她的意思,连忙撒谎道:“队长,您真的误会了,我和符泠、书记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这么说时,后背隐隐作痛,那上面是昨晚符泠在她身上挠出的抓痕,那家伙小猫似的,感觉舒坦和不舒坦,嘴上不作声,却总得找点什么东西抓抓挠挠发泄情绪。   很不幸,师椋鸣就是那个被小猫抓着挠的倒霉东西。   方进步说:“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试探地问师椋鸣:“所以今早发生的事情.......”   师椋鸣斩钉截铁说:“我肯定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方进步欣慰道:“你果然是一个好孩子。”   -   下矿堪堪两个小时后,师椋鸣结束了装模作样的采掘工作,与工友们回到地面,装作无事发生地各自分散回家。   她先回到在棚户区对面的员工宿舍,宿舍里有两个室友上完晚班正在补觉,其他的室友没在宿舍,大概还在做白天的工作。   这会儿才刚到中午十二点,方进步给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放了半天假,对外的理由是封闭采空区,其他人休息。   他自己钦点了两个信得过的壮年男子留在矿洞底下,似乎打算利用这剩下的半天时间亲自砌墙封闭采空区,清理事故发生现场留下的各种痕迹。   她在宿舍躺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时间就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了个澡,洗去身上的煤灰和岩石粉碎灰尘,换一件带兜帽的休闲衣服,偷偷摸摸溜到宿舍外,戴上兜帽遮掩面容,一路躲着人来到符泠住的那栋白色小楼门口。   门上了锁,她用□□开门,推门进去,门后静悄悄的,昨晚她玩过的轮胎秋千静静伫立在无人的院落内,她还记得坐在那上面,符泠在她身后轻轻为她推动秋千的悠闲感觉。   她忽然很想符泠,明明才分别不到半天,她察觉自己恐怕是有一些粘人,不过好在符泠好像没有很嫌弃。   她站在屋子里门口,轻轻敲敲门,没有人应答,便开门进去。   屋子里没开灯,符泠不在这里,可该去什么地方找,她不知道。   煤矿上的大领导们,平日里应该在什么地方工作?   她坐在沙发上费劲地想,应该是办公室和宽敞的会议室,说不定符泠现在正在开会,很威风地将手底下办事不利的各个小领导狗血淋头大骂一通。   她这么想着,又觉得符泠不是那种人,符泠一向话少,更符合逻辑的表现应该是静静地坐在上座听下属们汇报工作,惜字如金,很少说话,不时露出一些难以揣测的表情,留给下属们战战兢兢地揣测。   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几分钟,隐隐听见门外有轻微的响动。   似乎是很轻地脚步声,悄无声息来到门口,门锁轻动,有人推门进来。   师椋鸣蹭的站起身,看向门口。   门板缓缓推开,一个纤瘦的身影渐渐显露。   她小声激动地喊人:“符泠!你回来啦!”   门完全推开,符泠穿白衬衣静静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她,“嗯。”   师椋鸣小跑着来到她身边,脑袋探出门左右望望,确认没人看着她们,赶紧关上门,拉着符泠在沙发上坐下。   “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用工作了吗?这才中午呢,你有没有吃饭?吃了什么?还是没吃?想吃什么?我们等下去食堂,还是就在这里随便做点吃的?让我来做饭吧,我看一楼好像有厨房。”   符泠安静地听她啰嗦,渐渐皱起眉。   师椋鸣看她表情变化,见她皱了皱鼻子,露出一个有点嫌弃的表情,关心地问:“怎么了?”   符泠说:“你话好多。”   她说:“好吵。”   师椋鸣:“......”   她伸手捏捏符泠的脸颊,“坏猫。”   符泠别开脸,耳垂微红,“去食堂吃。”   师椋鸣轻哼一声,问她:“你回来干嘛呀?”   符泠说:“找你。”   师椋鸣怔了怔,“你知道了?”   符泠说,“只知道你们放假,理由是更换工作面。”   符泠问她:“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真正的理由是矿井底下发生了事故,死了十来个人,她还帮忙处理了尸体,不然能回来得更早。   方进步在矿井下,再三提点她,千万不能和符泠书记说这事。   她把人话当放屁,想也没想便吐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把事情前因后果全说给符泠听。   符泠安静听着,很认真地注视她的眼睛,那双圆圆的眼睛认真看人时总是露出冷淡又莫名可爱的神情,像气质优雅的名贵猫咪。   她说着说着,瞥见一眼,脑子空白一瞬,很艰难才能强迫自己重新说回正事。   叽里呱啦,呱啦叽里,她说得很仔细,花了足足十分钟才将事情整个说完。   说到最后,她深吸一口气,长长叹道:“好累。”   她砸吧砸吧嘴,“好渴。”   符泠瞥她一眼,走到厨房,给她倒来一杯水。   凉水,有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味,她喝了一口,口感生涩,低头看一眼,外表只是一杯干净澄澈的白水。   “这是什么?”   符泠说:“自来水。”   师椋鸣砸吧砸吧嘴,“喝起来怪怪的,有股味道。”   符泠从她手中接过杯子,也喝一口,口气平淡道:“次氟酸钙。”   师椋鸣惊讶:“这也能尝出来?”   符泠:“嗯。”   师椋鸣问:“喝了会不会死?”   符泠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师椋鸣摸摸鼻子,“开玩笑嘛,我再喝一口。”   符泠把杯子递给她,对她解释:“离开异境后,身体会恢复到进入异境前的状态。”   师椋鸣说:“我知道,除非是受很严重的伤,如果我在已经里感冒,出去以后是不是也能痊愈?”   符泠点头,“嗯。”   师椋鸣忽然想到什么,对符泠说:“坏猫,把手伸出来。”   符泠疑惑,很轻地皱了一下眉,但是听话照做,伸出左手。   师椋鸣“哼”了一下,对她说:“是另一只手。”   符泠脸上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犹疑,师椋鸣催促道:“坏猫快点。”   符泠把手伸给她。   她抓住符泠的手腕,小心撸起衣袖,果然看到小臂上依旧裹着一段白色的绷带,底下渗着淡淡的血迹。   师椋鸣不高兴地“哼”了一声,问她:“是不是要换药了?”   符泠不吭声,师椋鸣就自己捣鼓,在客厅翻找一通,竟然真的在茶几柜子里找到一个巴掌大小的医药箱。   里面有一卷绷带和一瓶消毒水,几包医用棉签,没有治疗刀伤的药。   符泠说:“消毒就行。”   师椋鸣说:“这不把你痛死啊。”   符泠认真回答她的阴阳怪气,“不会。”   师椋鸣沉默,她总算知道平常符泠老对她沉默是为什么了。   “坏猫。”她扶着符泠细细的手臂,一点一点小心地拆下裹在手上的绷带,“一点也不省心,你怎么那么坏?”   符泠说:“老太婆。”   师椋鸣:“干嘛?”   符泠:“啰嗦。”   师椋鸣哼了一声,绷带和血肉黏在一起,她不敢分心说话,全神贯注地认真处理。   符泠静静看着她,仿佛感觉不到疼,对她的举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绷带艰难地拆下来,底下盖着的伤口快要结痂了,师椋鸣没给她涂消毒酒精,用火烧开一些干净的白开水,晾凉以后沾着棉签轻轻擦拭伤口表面。   她很认真,眼睛几乎快要贴在符泠的手臂上,看着那条小指粗的伤口心里相当不是滋味。   符泠的呼吸浅浅,扑在她的天灵盖上,吹得她头顶的头发晃来晃去。   简单清理好伤口,她开始一圈一圈仔细地往上缠绷带,符泠在这时候喊她。   “狗狗。”   师椋鸣:“嗯?”   符泠说:“我想吃西红柿炒鸡蛋。”   师椋鸣说:“好呀,食堂有吗?”   符泠点头,“嗯。”   师椋鸣问:“你看过啦。”   符泠不吭声,师椋鸣等了一会儿,疑惑地抬头看她,却始料未及撞进一双湿漉漉的泪眼中。   她吓了一跳,急忙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符泠别开脸,低下目光,轻轻摇摇脑袋,仍然一声不吭,不肯说话。   师椋鸣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眼角,摸到一点潮热的湿意,是她眼中尚未凝聚的泪水。   “别哭呀。”她搞不明白,莫名感到心慌,“为什么要哭?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今天早上出门工作受欺负了吗?谁敢欺负小猫,我找他去。”   她略微夸张地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试图逗符泠开心,“我打死他。”   符泠慢吞吞地抬起眼,看见她呲牙露出的傻样,眼中眸光闪动,眨眨眼睛,小小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像一颗颗晶莹的水晶珠。   师椋鸣看见她脸色略有变化,心情松快一丁点儿,小心翼翼地问:“符泠,你好点啦?”   符泠点点头,低声道:“我没事。”   没事才怪,师椋鸣知道最近她的日子很难过,符冽病情突然恶化,她所希冀的治疗办法到现在还是没有一点线索。   而她们又在异境里做了那样寻欢享乐的美事,她大概在为此愧疚,她认为她应该过苦行僧一般刻苦的生活,家人们悲伤难过时,她也不应该快乐。   这是师椋鸣的猜测,她不懂符泠的想法,说起来她们认识并不算久,虽然互相已经有所了解,可实际上她在符泠将近二十年的生命中只占据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四十分之一的师椋鸣,与四分之三的姐姐。   她能为符泠带来的快乐有限,她只恨她们缘分太浅,没能更早相遇。   师椋鸣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没人教过她,她也没谈过恋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出来这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畏缩心理,她在面对符泠时总是缺乏自信。   空气沉寂,没有人说话,师椋鸣能听到符泠呼吸的轻轻抽气声,快要哭了似的可怜动静,令人心碎。   忽然胸前衣领一紧,她垂眸去看,符泠揪着她胸前的衣服,脸埋进她的锁骨之间,另一只手动作很轻地环住她的腰,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抱住她。   她似乎察觉到了师椋鸣的情绪,仰起脸贴在她耳侧,低声道:“对不起。”   师椋鸣心都要碎了,伤心的时候胆子大起来,伸手将她抱进怀里,用力地抱紧。   “没关系,没关系。”她坦然接受符泠的道歉,“不要难过,没关系的,只要你能好受一些,对我做什么都好。”   她愿意吃亏,愿意受欺负,昨晚之后,她已然将自己划为符泠的所有物,就像一条狗,认定了唯一的主人,便会永远保持赤诚的忠心。   也许她真是一条狗,一条只属于符泠的无药可救的傻狗。 第312章 永燃之火(十八) · 限定版撒娇小猫   师椋鸣靠坐在沙发椅背上, 怀里抱着蜷缩成一团的符泠,手轻轻拍后背,试图给予对方一些温柔的安慰。   符泠小声唤她“狗狗”, 埋在她怀里低低地哭泣,眼泪打湿她刚换上的干净衣服,湿漉漉热乎乎,令人心疼, 又有些可怜的可爱。   师椋鸣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在来这里之前洗过澡换了干净衣服,没穿那件沾满煤灰的脏衣服。   符泠其实没有哭很久,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平时总是冷脸, 哭起来整个人倒是柔软很多。   她渐渐止住了哭泣, 安静地蜷缩在师椋鸣怀里, 过了一会儿轻轻地挣开她的手,从她身上慢吞吞地退下来。   师椋鸣关切地看着她, 目光追随她的动作。   “好一点了吗?”   符泠闷闷地“嗯”了一声, 眼下挂着泪, 眼睛红红的,脸上寒意散去, 可怜地耷拉脑袋,像一只委屈的猫咪。   “对不起。”她声音很轻地道歉,这是她第二次道歉。   师椋鸣急道:“别道歉呀,不要说对不起, 不用和我说这个, 你没有对不起我。”   符泠安静地垂着脑袋, 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师椋鸣想说点安慰的话, 又怕给她带来心理压力,她实在是搞不懂这到底怎么回事。   思绪纷然,她先为符泠的处境难过,又想到符泠愿意对自己哭泣,大概是信任她、依赖她的表现。   说不定符泠连在符云跟前都不会哭,只在她这里哭,这是她的荣幸,她何德何能,能够得到符泠这样的青睐。   很快她惊觉心中的沾沾自喜,认为自己在这种时候偷摸着高兴简直太不像话,在心里对着自己的小人拳打脚踢,暗中做出惩罚。   符泠独自坐了一会儿,慢慢冷静下来,指背擦擦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师椋鸣,嘴唇轻微动了动,欲言又止。   师椋鸣主动问:“饿了吗?我们这就去食堂吃饭怎么样?今天时间还早呢,你下午有没有工作?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我想和你待在一起,符泠。”   符泠摇摇头。   师椋鸣顿时失落,“好吧......那下午你去忙工作吧,我自己去找点事做,调查方进步怎么样,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可疑?”   “没有工作。”符泠说,“我们一起。”   师椋鸣失落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欣喜地望着她:“真的?”   符泠:“嗯。”   师椋鸣开心地做打算,“那我还是想去调查方进步,他真的好可疑,我和你说,事故发生的时候,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叩叩叩,像敲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可能因为在地底,我听到的应该是岩壁的颤动,我怀疑是敲打什么金属物件的声音,毕竟钟也是金属中空的物件嘛,敲击声音应该差不多。”   她像一只在枝头跳来跳去的活泼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而且事故发生以后,方进步脚步匆匆赶过来,我看到他手上有用力握住什么东西的痕迹,还有褐色像铁锈一样的脏污痕迹,和他说点什么他也含糊其辞,看见我没死,竟然说可惜!太过分了!”   符泠静静地听着,但她已经说完了,低头看向符泠,温声细语做最后的结束语,“你觉得呢?符泠,他是不是真的很奇怪?”   “嗯。”符泠点头,“吃完饭就去看看。”   她们紧紧挨着,坐在沙发上用比悄悄话大不了多少的音量小声商量了一会儿,符泠眼睛还有点红,不太想这么早就出门。   师椋鸣担心她很饿,又算了算路线,发现食堂和矿井井口在两个不同的方向,一个在她们现在所在地的北边,另一个在南边。   吃饭不顺路,她想了想,决定自己一个人去食堂打饭回来,在屋子里和符泠一块吃。   这样也省得遇见个谁,和方进步告状说她俩又黏在一块,打草惊蛇,惹出不必要的是非。   符泠听了她的理由,略一思索,点头应下。   师椋鸣怕她冷,从一旁牵来薄毯给她盖在腿上,隔着被子温柔地拍拍,“那你要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跑。”   符泠说:“我知道。”   师椋鸣说:“还有要想我。”   符泠:“嗯。”   师椋鸣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还没走到门口,回头问:“开始想我了吗?”   符泠拧眉,耐着性子又“嗯”了一声。   师椋鸣接着往前走,走到门口不拉门,回头还没说话,符泠抢先说:“在想了,赶紧出去。”   师椋鸣:“哦。”   她走出大门,从院子后门偷偷摸摸溜到小路上,活似一个偷/情逃跑的小贼。   她属实有点多虑,路上并没有人看她,快要一点了,已经进入了工人们的午睡时间。   路上人不多,食堂人也不多,剩下的饭菜也不多,好在还窗口里还有一点番茄炒蛋,被她全部买走。   只吃一点番茄炒蛋当然不够,她和符泠饭量都不小,得再多买几样。   打饭窗口里剩下的其他饭菜卖相都挺一般,她在冬瓜炖土豆和胡萝卜炖白菜之间犹豫,忽然听见隔壁打饭的窗口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师?”   师椋鸣后背一凉,缓慢地转过头去看,师娘穿一件白色廉价围裙,戴一顶白色的圆帽,头发全部挽进帽子里,脸上浓浓的疲惫被见到师椋鸣时露出的惊喜掩去几分,眼眸中的忧愁却始终挥之不散。   师椋鸣勉强地笑笑,对她唤道:“师娘。”   严思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眼睛闪闪看着她。   师椋鸣莫名想到符泠不久前也曾露出过这样的神情,终究还是心软了,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干,打探打探师娘这边的情况倒也不错。   她昨天明明打探过,师娘在副井的后勤部门工作,负责工人们生活物资的采购,和食堂打饭这种工作八竿子打不着。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食堂遇到打饭阿姨打扮的师娘。   昨晚发生的事还在脑子里转圈,她磨蹭地走过去,装出很乖的样子,又唤一声“师娘”。   严思对她笑笑,温柔地问她:“今天工作怎么样?”   师椋鸣不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还是在阴阳怪气,管他三七二十一胡乱回答:“今天没有打牌了,师娘,我以后再也不打牌,真的。”   严思浅浅地笑笑,“没关系,小师,上班辛苦了玩玩而已,反正是你挣来的钱,师娘没有意见。”   师椋鸣心里嘀咕,还说没有意见,昨天晚上吃饭时突然变脸那样,比夏天晴天变暴雨还快。   她认真说:“师娘,我真的不赌了。”   拉着她赌博的人已经死了,她本来就不爱打牌,这次她说的真是真心话。   严思明显没信,附和地笑笑,“好,师娘相信你。”   师椋鸣问:“师娘怎么在这里......做兼职吗?”   “嗯。”严思点头,低头整理跟前餐盘里摆着的饭菜,“你妹妹最近换了一种新的进口药,家里的开支有点......我就想着中午也出来做做兼职,一个月一百块钱,挺不错的呢。”   师椋鸣默了默,想起自己昨天光是打牌就输了一百块钱,虽然这只是虚拟的世界,虚拟的剧情。   可是眼前的师娘表现得如此真实,她心里有一点淡淡的愧疚,好像做了错事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严思观察她的表情,善解人意道:“不用担心,小师,现在只是暂时的,以后一定会好起来,别担心了,你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多打点。”   师椋鸣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师娘,我随便吃点就好了。”   严思热情地说:“那怎么行,你每天工作这么辛苦,来,师娘给你多打点。”   师娘盛情难却,最后师椋鸣带着一大兜子饭菜回到那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她站在院子里,隔着门听屋子里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   手里拎着的饭菜热腾腾沉甸甸,她忽地有点心慌,立马推门想进去。   她用肩膀撞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子里没开灯,窗帘虽然也没拉上,但照进来的自然光并不多。   她离开后,天空突然暗了一些,不像中午那样阳光明媚,显得屋子里的光线昏沉,死气沉沉一片。   沙发背对着门,她隐约看见上面蜷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清瘦的脊背疲倦地弓起。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里,一动不动,好像在发呆,远远瞧着那么可怜,像一只孤单的小精灵。   师椋鸣轻手轻脚走过去,从侧面看她闭着眼,眉头轻轻皱着,好像睡着了,在梦中依旧充满烦恼。   师椋鸣伸手轻抚她拧起的眉头,冰凉的皮肤,触感如凝脂美玉。   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雾气氤氲,满是茫然之色。   她看见师椋鸣,张了张嘴,小声唤道:“狗狗。”   师椋鸣放下手里的饭盒,塑料袋发出一串窸窣脆响,符泠抬眼看见,鼻子动动,嗅闻空气。   “西红柿鸡蛋。”她说。   师椋鸣问:“闻到啦?”   符泠小幅度点了下头,下巴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显得无害又温顺。   师椋鸣夸道:“小猫鼻子好灵。”   符泠嘟哝道:“我不是小猫。”   师椋鸣说:“小猫是爱称,就像你喊我狗狗,我也不是狗呀。”   符泠闻言看向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沉默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眼神中流露出温和的质疑与否认意味。   师椋鸣脸热道:“我不是狗!坏猫,坏猫!”   符泠挪了挪位置,向她靠近一些,轻轻将脑袋搭在她腰上,有点炸毛的脑袋毛绒绒的,动也不动,很安静地靠着。   师椋鸣的心一点一点变得柔软,她不善言辞,也不爱说话,总是用冷冰冰的语气与人沟通,说话像下达命令,闲聊很少,玩笑话也几乎没有。   师椋鸣过去常把自己说作木头,但其实和她相比,符泠更像木头,一块浸满凉水的沉木,静静地躺在寒潭深处,不言不语,沉寂如斯。   她好像不太会撒娇,想撒娇的时候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和人挨着,也不说话,好像小猫都是不会说话的,她是一只沉默寡言的忧郁猫咪。   师椋鸣在她身边坐下,试探地动了动胳膊,符泠没有反应,她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很有魄力地一下将人揽在怀里,哄小孩一样拍拍后背。   “可怜的小猫,想哭就哭吧,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她哄着哄着差点唱出声,这太不严肃了,她刚说完就后悔,身体紧张地绷紧,低头小心观察怀里符泠的反应。   符泠静静闭着眼,眼角绯红,有淡淡濡湿的痕迹。   好可怜,好可爱。   师椋鸣情不自禁低头亲亲她的眼角。   她身体忽的一顿,慢腾腾睁开眼,晕乎乎地望过来。   师椋鸣:“哈喽,你醒啦,现在是2088年,你重生了,重生在最爱我的那一年。”   符泠顿了一下,从她怀里慢慢抬起脸,露出一对眼圈红红的漂亮眼睛,澄澈的灰色眼眸从闪烁着困惑的薄光。   她幅度很小地歪了一下脑袋,小声问:“你是谁?”   她刚哭过,嗓子哑哑的,又把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软软的,竟然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师椋鸣低头亲亲她的额角,“你忘啦,我是你的狗呀,我叫师椋鸣,你叫符泠。”   符泠又顿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她接着说:“你叫符泠,你是小猫。”   符泠放弃接话,轻轻地“嗯”了一下。   师椋鸣说:“今天的小猫饭是番茄炒蛋,小猫要不要吃?”   符泠又点头,轻声答道:“要吃。”   “好。”师椋鸣腾出一只手,一边抱着她一边扯松装饭盒的塑料袋。   她低头看着怀里符泠问:“要不要我喂小猫吃?”   符泠不怎么用力地推推她的胸口,“不要。”   师椋鸣说:“小猫害羞啦。”   符泠不吭声,更用力地推她。   她顺着符泠的力度往旁边让开,符泠从她怀里挣出来,靠在沙发边挺直腰背,收起软绵绵撒娇的姿态,拎起塑料袋,取出里面的饭盒。   一共满满当当四大盒,一个个拿出来跟炸/药包似的。   符泠恢复了一些冷静,举着饭盒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师椋鸣问:“怎么又皱眉?”   符泠问:“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师椋鸣叹气道:“对啊,我也是这么和我师娘说的,可她偏就不信,说我长身体,赚钱养家也辛苦,让我全吃了,我俩加起来都吃不完呢,她居然想让我一个人全吃光,我又不是真的猪。”   符泠眉头皱得更深,“师娘?”   师椋鸣说:“是啊,师娘。”   她一五一十把食堂打饭意外遭遇师娘事件和符泠说,符泠一边吃心心念念的番茄炒蛋,一边认真地听着,不过还是不怎么说话,偶尔问两句细节上的问题,活脱脱一个认真听课的三好学生。   师椋鸣罗里吧嗦地说完,深呼吸一口气,看向符泠。   “怎么样?”   符泠低着头看饭碗,头也不抬地问:“什么怎么样。”   师椋鸣说:“师娘是不是很可疑?”   符泠“哼”了一声,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意思,师椋鸣疑惑,“咋了?”   师椋鸣凑过去看她,她毅然扭过脸,不给看。   “怎么了怎么了?”师椋鸣摸不着头脑,“小猫陛下又生气啦?”   符泠说:“你就赚钱养她。”   师椋鸣说:“异境给我的人设是这样嘛,好俗套,像那种片片里的设定。”   符泠疑惑了一下,被她带偏注意,转过脸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哪种?”   师椋鸣说:“就是那种、那种呗,咱们昨天晚上.......的那种。”   符泠很聪明,立马明白了她的暗示,耳根微红,不悦地拧眉,“你喜欢看。”   师椋鸣一听这怎么又在说她,还是关乎清白的问题,连忙澄清,“没有啊,我不喜欢,谁喜欢看那种东西,偶尔听说嘛,成年人长到二十几岁稍微了解到这种东西很正常的呀,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她说伸出手指着戳戳符泠的脸颊,“小猫不知道?”   符泠干脆果断地说:“不知道。”   师椋鸣夸张地“嚯”了一声,“好纯洁的猫。”   符泠说:“你好脏。”   师椋鸣并未因此感到羞耻,“成年人,人之常情嘛,你昨天晚上不也很喜欢,搂着我的脖子一直蹭——”   “闭嘴。”符泠出声打断她,语气羞恼,“吃饭。”   “哦。”师椋鸣乖乖端起饭碗,刨两口饭,忽然笑一声。   符泠说:“傻子。”   师椋鸣说:“你害羞啦,符泠。” 第313章 永燃之火(十九) · 打劫   “师娘很缺钱。”   师椋鸣吃完饭, 筷子一搁,忽然得出这么个结论。   说这句话之前的上一句话,她还在和符泠争论, 到底是西红柿炒鸡蛋好吃,还是鸡蛋炒西红柿好吃。   两者名字相似,区别也不是很大,只是西红柿和鸡蛋比例不同。   西红柿多过鸡蛋, 叫做西红柿炒鸡蛋,鸡蛋多过西红柿,叫做鸡蛋炒西红柿。   符泠喜欢西红柿多的西红柿炒鸡蛋,而师椋鸣是个异类,居然坚称鸡蛋炒西红柿其实更好吃。   符泠觉得不可思议,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离经叛道的家伙, 爱吃鸡蛋比西红柿还多的西红柿炒鸡蛋。   符泠陷入深深的怀疑。   她真的是人类吗?   不过这份怀疑只维持了三秒, 就被师椋鸣那句非常突然的大胆结论岔开。   师椋鸣说:“师娘肯定非常非常缺钱。”   符泠说:“很明显。”   这人真的很爱说废话。   师椋鸣说:“不是一般的缺钱,她缺一大笔钱, 你有没有感觉?”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说:“我认为应该调查调查小芽的病。”   符泠说:“先心病。”   师椋鸣说:“是啊, 先心病, 这种病光吃药用处不大吧,我看电视剧里演的, 都得攒钱做手术来着。”   符泠说:“也许她已经做过手术了。”   师椋鸣“哦?”了一声,“何以见得?”   符泠说:“地/高/辛也是心脏手术的术后恢复药。”   师椋鸣:“原来如此。”   她说:“两种可能五五开,就像鸡蛋炒西红柿和西红柿炒鸡蛋。”   符泠说:“谁和你五五开,你那么吃, 应该被枪毙。”   “哇。”师椋鸣忽然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符泠下意识疑惑地皱眉, 又想到她总问自己皱眉是不是不开心, 赶紧舒展眉头。   “哇什么。”   师椋鸣乐颠颠地说:“你和我开玩笑啦, 符泠,你也会说玩笑话,好可爱。”   符泠沉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师椋鸣挨在她身边摇头晃脑地高兴,叽里呱啦说一大堆话,念叨得符泠头晕,具体说了些啥倒是一句也没听清。   “既然这样,今天我们就先去调查方进步,再调查师娘,听说小芽妹妹在矿区的子弟学校上幼儿园,我们要不要也去她的幼儿园偷看两眼?”   符泠说:“到时候再说。 ”   “嗷。”师椋鸣问,“你吃好了吗?”   符泠点头,她便自觉起身去收拾碗筷,符泠没什么劲,不想起身,懒懒坐在沙发上看她忙活。   师椋鸣动作利索,三两下收拾好,随时准备出发。   出门前,符泠换了一身衣服,脱下象征领导身份的白衬衣,从她的神奇百宝箱里取出一件灰色的宽松兜帽卫衣,拉上帽兜,再戴上一副棉质的黑色口罩。   师椋鸣在一旁看着,伸出手替她理理帽子。   “你现在看起来好神秘,符泠。”   符泠“嗯”了一声,戴着口罩发出的声音闷闷的,瓷白的脸隐藏在黑色的口罩与灰色的兜帽之下,清凌凌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   师椋鸣捂着心口吭哧吭哧喘气。   符泠问她:“喘什么。”   师椋鸣说:“你好可爱啊,符泠。”   符泠沉默,符泠低头从她身边走过,走到门口去开门,她小跑着追上。   两人出门往工业广场走去,也就是师椋鸣平常的上班路,她们打算先去附近转悠转悠,看看有没有能够偷偷下矿的机会。   如果没机会就在周边转转,她想看看地面上控制猴车的装置具体什么样。   她们出门的时机把握得很好,工人们都在午睡,路上没什么人,师椋鸣也戴上兜帽,装出神秘的样子。   两人走了十来分钟,来到工业广场门口,门关着,还上了锁,师椋鸣走过去晃晃门锁,一名保安从保安室里走出来将她们拦下。   “干什么干什么。”保安说,“你俩什么人,打扮成这样,赶紧离门远点,不然我要喊人来抓你们了啊。”   师椋鸣说:“大哥,我们要去里边上班呢,今天怎么锁门了?平时都没锁的啊。”   保安举起警棍对着她俩,比划比划道:“一个两个,戴帽子,戴口罩,脸都看不清,工服也不穿,上班?谁上班这种打扮?”   他这话说得倒是有道理,师椋鸣尴尬地摸摸鼻子,胡言乱语,“我们俩长得太丑了,有点自卑,平时都戴帽子口罩的,工服......工服不是因为今天早上那事......大哥你知道的吧?我俩换下来洗了,这不还没干,只能穿自己的衣服。”   保安听她说早上发生的事,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   师椋鸣说:“我就是方进步方队长采煤队里的啊,我受了点轻伤,方队长让我中午回去歇歇,下午过来帮忙来着。”   她说着撸起衣袖,把自己手臂上的擦伤露出来给保安看。   保安渐渐相信了,转向符泠问:“那她呢?”   师椋鸣忙道:“她和我一样,我俩一个组的,刚一块儿吃了午饭,现在急着过去给队长帮忙呢。”   保安怀疑地在她俩身上看来看去,最后还是谨慎地说:“我打个电话问问。”   二十一世纪初,城镇固定电话装机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矿井保安室里也配备了专用的座机,一个电话就能打到各个领导的办公室。   师椋鸣问:“大哥,你要打电话给谁啊。”   保安往回走,“矿长。”   矿长!   她俩不就是想溜进去上个班么,至不至于打电话给顶头上司请示。   师椋鸣追上去扯住他的衣角,“大哥,算了,你别打了,我俩不去上班了,给矿长这么大的领导打电话,这多吓人呐,我们本来就是回去偷懒,来得晚了点,要是被领导发现肯定挨批。”   保安说:“那是你们的事,我肯定得和领导汇报情况,这是我的职责。”   什么话,这价值上的,不就是一个工业园区大门么,不知道的以为里面在搞什么非法行当。   师椋鸣脸色冷下来,声音沉沉道:“既然这样,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保安是个文盲,“听不懂,说点简单的话。”   师椋鸣沉默不语,手气掌落,一个手刀劈在他颈后,他登时身体一软,歪歪地倒在地上。   师椋鸣急忙蹲下身检查他的鼻息,有气,还没死。   符泠走过来看,“死了?”   师椋鸣说:“没有,还活着,一次就成功,没把人劈死。”   符泠说:“死了也没关系。”   师椋鸣抓着保安两条腿,拖往一旁小树林,“这是在安慰我吗?符泠,好别出心裁的安慰。”   符泠说:“不是。”   师椋鸣说:“肯定就是了。”   符泠不再说话,帮忙拽起保安的后衣领和她一起拖到小树林里一棵粗壮的树下。   师椋鸣找符泠借了一条麻绳把不省人事的保安紧紧绑在树干上,又从对方身上撕了一片衣服布料,裹着烂树叶满满当当塞进他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上的灰尘,叉腰欣赏自己的作案成果。   “曾经我想做个好人。”她语气深沉道,“现在我没得选,只能这么做。”   符泠用脚尖拨动泥土和碎叶,掩盖地上她们留下的凌乱脚印和拖行痕迹。   “是什么电视剧?”   “啊?”师椋鸣迟钝地反应过来她这是在问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电视剧里的台词。   “忘记了,好像是个警匪片?两个人站在天台上抽烟。”   她两指并起摆出抽烟的姿势,又把台词说一遍,“曾经我想做个好人,现在我没得选。”   她说完长叹一口气,“明明说好要做良好公民,结果在违法犯罪道路上撒腿狂奔了。”   符泠一言不发地继续处理地上的痕迹,师椋鸣走到被捆缚在树上的保安身边,在他身上翻来翻去。   她把每个衣兜都翻了翻,找到两盒廉价香烟,一支后勤发的带矿井名字印花的签字笔,一小把受潮的瓜子,和一叠零碎的纸币。   电子支付方式盛行,师椋鸣其实已经好久没见过纸质钱币了。   她将钞票一张一张展开,数了数,发现钱还挺多,两张一百三张五十,还有十几张十块钱的,加起来一共五百多块钱,抵得上一个人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工资了。   师椋鸣奇怪道:“他身上带这么多现金干什么?”   符泠转头望过来,看向她手里的钱币,“多少?”   师椋鸣甩甩钞票,厚厚一大叠,“五百二十块,还挺吉利的数字,他不会是要和谁表白吧。”   符泠说:“以前的年代没这种说法。”   师椋鸣想了想点头,“倒也是,那他带这么多钱是要干啥?”   符泠说:“喊起来问问。”   师椋鸣得了命令,蹲地上抬手啪啪扇保安两个大耳刮子。   昏死过去的保安一动不动,一丁点反应也无。   “死了?”   师椋鸣伸出手指探探鼻息,没死,有呼吸,而且还不弱。   她使劲掐住对方人中,默数三秒,保安吭哧吭哧大喘气睁开眼睛,反应非常惊恐,张嘴想喊救命,却发现自己的嘴已经被塞住了。   师椋鸣想了想,没拿枪,找符泠要了一把刀,刀刃抵在他的脖子底下。   “小兄弟,别紧张。”她摆出温和的态度,笑眯眯地说,“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要大喊大叫,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她轻轻滑动冰凉的刀尖,在对方脖子上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保安神情愈发惊恐,瑟缩着往后挪蹭,后背紧紧贴着树干。   符泠说:“别说废话。”   师椋鸣“哦”了一声。对保安说:“你别叫唤啊,我把你嘴里的布条取出来,叫唤就死,知道么?”   她威胁地将刀尖抵在他凸起的喉结上,保安恐惧地连连点头。   师椋鸣把布条从他嘴里取出来,他张大嘴就要发出喊声,师椋鸣眼疾手快抬手就给他一拳,砸在他鼻梁上,痛得他瞬间失声。   “说了别叫。”师椋鸣说,“你能不能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我想杀你很简单,你看不出来?”   她用反派一般的语气说:“你只能乖乖听我的话,回答我的问题,哄得我高兴了,我就考虑把你放走。”   她问:“听明白了没有?”   保安眼含热泪,捂着鼻子连连点头。   “好。”师椋鸣说,“那我问你,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保安一愣,像是没料到她竟然问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   师椋鸣说:“你别管我问你什么,老实回答就是了。”   保安颤颤巍巍张嘴,回答道:“六百块。”   师椋鸣:“六百?”   保安怯怯点头,“只有六百,本来一开始说好要给我八百包吃住,可是我从老家过来,他们说我身高不够,长得也弱,要花钱再请一个人和我一起看门,多花的一部分钱从我工资里扣,我不答应他们就要辞退我,我家上有老下有小,从l省过来的路费都是我妈卖草鞋攒的,他们克扣我的工资,我也拿他们没办法,一个月才六百,我家老婆孩子加上父母四个人,全部汇回去都不够用的,他们、他们——”   他竟然喋喋不休抱怨起来,越说越气,浑身颤抖,眼睛也红了。   师椋鸣忙道:“停停停,停下,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个的。”   保安抽抽鼻子,“好吧,反正就是这样,一个月六百,你想打劫我没用,我身无分文。”   “哦?”师椋鸣问,“身无分文?”   保安倔犟昂头,“我就是穷。”   师椋鸣说:“这可说不一定。”   她慢悠悠从兜里取出那叠厚厚的钞票,“你说你身无分文,那这又是什么?”   保安脸色一变,身体直往前扑腾,着急地叫唤:“还给我,你还给我!”   师椋鸣说:“你别急,我不要你的钱,我就是好奇,你一个月工资才六百,又说全汇给家里人了,那为什么身上带这么大一笔钱。”   “你平时都把一整个月的工资带在身上?心这么大?”   保安支支吾吾,梗着脖子道:“是又怎么样!”   师椋鸣笑了一声,问道:“这钱谁给你的?”   保安继续倔犟:“和你什么关系。”   师椋鸣还是笑着说话,“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收受贿赂,知道吗?”   保安说:“你说是就是了?那我还说这钱是你硬塞给我的,你污蔑我。”   “哟。”师椋鸣说,“你还挺不要脸。”   保安:“不要脸又咋滴。”   师椋鸣说:“不要脸没用,你猜我身边站着的这位是谁?”   保安斜斜地瞥符泠一眼,“不知道,是鬼,脸遮这么严实,丑鬼吧。”   师椋鸣飞起一脚踹他肩膀上,剧烈撞击树干发出“砰!”一声巨响,“你把嘴给我放干净点,对你露出几个笑脸是不是就以为我是个什么好人了?”   保安哆嗦起来,脸色惨白,连连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师椋鸣因为他对符泠的冒犯,瞬间失去了好好说话的耐心,不耐烦地说:“站我旁边的是符泠书记,我们在调查矿长受贿情况,我看你和矿长关系不错啊?这钱是他给的吧?”   “不。”保安用力地摇头,“不是他,不是他。”   师椋鸣说:“否认得这么快,肯定就是了。”   这什么强盗逻辑,保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师椋鸣蹲下身重新往他嘴里塞碎叶片。   他大口大口喘气,大声道:“等一下!等一下!我说!不是矿长,是一个女人!” 第314章 永燃之火(二十) · 平静的生活   保安惨叫着说完, 师椋鸣停住动作,“女人?”   保安说:“是一个长得很瘦的女人。”   师椋鸣说:“你怎么不说就是个女的呢?给我说具体点。”   保安说:“长得挺好看的。”   师椋鸣又想踹他了,指着他骂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保安缩起肩膀, “我就是在好好说,她大概三十多岁,很瘦,有点好看, 脸色不大好,应该是心情不好,给我塞钱,让我放她进去。”   师椋鸣问:“你就放她进去了?”   保安点头,“我缺钱嘛, 她又那么瘦弱, 能干什么坏事?”   师椋鸣被他逗笑了, “你挺诚实啊。”   保安说:“当然不能骗你。”   师椋鸣问他:“那人说没说自己要进去干什么?”   保安摇摇头。   师椋鸣:“你干什么吃的,这都不问?”   保安说:“拿了人家的钱, 怎么好意思问。”   师椋鸣冷笑, “行。”   “她穿什么颜色衣服?”   保安仰头回忆, “什么颜色......灰色?白色?深蓝色?”   师椋鸣说:“你怎么不把五颜六色全念一遍?”   保安说:“她长得真的有点好看,光顾着看她脸去了。”   师椋鸣和他真是没话说, 懒得继续这个话题,接着问:“矿长呢?他又吩咐你什么?”   保安说:“让我今天别放人进去,如果拦不住,就先给他打个电话, 通知一声。”   师椋鸣问:“那女人进去你打电话通知没?”   保安摇头, “当然没有, 拿钱办事, 我是有原则的。”   师椋鸣:“你人不错啊。”   保安说:“这就是仁义。”   师椋鸣问:“你对矿长什么印象?”   保安说:“比我会挣钱。”   师椋鸣发出意味深长的一声“哦——”,保安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对符泠求饶,“书记大人,求您千万别和矿长说我说他坏话,求求您求求您。”   符泠没说话,师椋鸣说:“那得看你表现了。”   保安恳切地点头,“您尽管吩咐,我肯定好好表现。”   师椋鸣把那叠钱放回他胸前的衣兜里,“也没什么要你做的,我这人生性多疑,相信不了别人,就只能先委屈你在这儿待着,等调查结束,再放你回去。”   保安问:“调查多久结束啊?”   师椋鸣说:“这就不好说了,快的话一天半天,慢的话五天也说不定。”   保安泪眼汪汪,“五天,饿死怎么办?”   师椋鸣对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保安说:“领导,两位领导,我可以帮您们做事,您把我松开,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随便吩咐。”   师椋鸣就等他这话,“哦?你怎么证明自己不会出卖我们?”   保安挺起胸口,对她说:“您把我兜里这五百二十块钱拿走,等您的事情办好了再给我,看在钱的份上,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认真为您工作的。”   师椋鸣想了想,“也行。”   她掏出手//枪,在保安面前晃了晃,保安震惊地睁大眼睛。   “领导,这,这是什么?”   师椋鸣说:“枪啊,没见过?”   保安说:“您是警察?”   师椋鸣说:“你觉得呢?”   保安念念叨叨,“完蛋,完蛋,警察都来了,矿长肯定摊上了大事。”   师椋鸣哼了一声,“这下你明白了吧?坦白从宽,好好配合工作,我保你没事。”   保安彻底顺从了,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领导,我一定配合。”   师椋鸣收起枪,割断绳子替他松绑。   他揉着后脑勺站起来,小声嘀咕,“怎么这么痛.......”   师椋鸣心虚地没吭声,保安老老实实靠着树干站好,小心地问:“两位领导,现在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师椋鸣说:“你去接着站岗,给你钱的那女人出来,你就上去和她聊天,尽量多骗点信息出来,最好是年龄姓名家庭住址,能问什么全都问问。”   保安冲她立正敬礼,“明白。”   师椋鸣说:“我俩暗中调查的事你别拿出去说,这事只有你知道,一旦暴露,肯定是你干的,妨碍工作是要吃花生米的,你知不知道?”   保安问:“吃花生米是什么意思?”   师椋鸣说:“就是枪毙。”   保安吓得一哆嗦,大声道:“我知道了!请领导放心!”   师椋鸣:“你小点声,赶紧回去接着站岗吧。”   保安白着脸屁颠屁颠回去了,师椋鸣躲在小树林里和符泠商量。   “这样还行吧?”师椋鸣说,“看他挺好糊弄,要是把他杀了或者绑着,保安亭里一直没人,其他人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异常。”   “嗯。”符泠说,“你话好多。”   师椋鸣说:“话多显得有亲和力,你看他这不就什么都和我说了吗?”   她问道:“那个塞钱溜进去的女人又是什么情况?”   符泠问她:“你觉得呢?”   师椋鸣说:“不知道啊,世界上女人这么多,一半的人都是女人,范围太大了,我猜不出来。”   符泠说:“你再想想。”   师椋鸣愣愣地看着她,“再想想,再想想,你已经知道了吗,符泠,难道是......你和我都认识的人?我们都认识的女人......”   她一下拔高音量,“师娘?!”   符泠:“嗯。”   师椋鸣觉得不可思议,在原地来回踱步转圈,“师娘?怎么会是师娘呢?她不是在食堂打饭么?怎么会是她?她明明那么缺钱,怎么可能一下塞给保安五百块钱?”   符泠问她:“你觉得为什么?”   师椋鸣:“我哪知道,这太神秘了,我和她一点不熟,难道她有什么把柄在矿长或者方进步手上?”   符泠摇摇头,“别乱猜。”   师椋鸣没底气地哼哼两声,“我不知道嘛,算了,咱们先进去看看,说不定遇上师娘了呢?到时候我去套套她的话。”   不过她依旧认为师娘的可能性不太大,主要因为没钱,师娘生活拮据,能一口气拿出五百块贿赂一个保安,实在不合常理。   两人从小树林里走出来,门口保安亭内,那鼻青脸肿的保安正装模作样地认真站岗。   他远远见到两人,立马主动替她们将大门打开,搁着窗户玻璃冲她俩谄媚地笑。   很上道嘛,师椋鸣满意地对他点点头,他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两人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去,工业广场里同样没什么人,符泠说她得到的消息是所有部门全部放假一天。   就连符泠这个书记也放了假,下午的会推迟到明天。   她们进来以后也没什么明确的目标,先去开班前会的办公楼转了一圈,楼上楼下一个人也没有。   师椋鸣在里面耗子一样翻箱倒柜地找,找到一堆安全须知手册和各种安全检查报告。   她甚至在二楼不知道谁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份架空乘人装置安全隐患排查报告单,厚厚一叠,各种实拍图和数学公式分析。   报告最后一页写一堆安全无误的总结,领导白纸黑字签字,写上已知悉,再盖一个大红章。   “唬鬼呢。”师椋鸣举着报告单说,“安全无误还发生这么大的事故,这签字的是谁?请他吃花生米。”   符泠脑袋挨过来看报告单上的签字,几条歪歪扭扭乱糟糟的线条,像绘画初学者的涂鸦。   “矿长。”   师椋鸣说:“又是他。”   矿长是煤矿安全第一责任人,出了事故必然是他承担首要责任,指不定他现在正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和方进步合计,想办法隐瞒事故。   殊不知他们的秘密,早就被师椋鸣这个二五仔第一时间汇报给了大领导符泠。   办公楼里,除了这份报告单再没有其他东西有用的东西,临走之前,师椋鸣还在方进步的办公室里翻出一堆美女泳装杂志。   她竟然没有很意外,虽说人不可貌相,但方进步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符泠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她,见她停住不动,远远的问她:“在干什么。”   师椋鸣心虚,飞快将美女杂志放回抽屉里,“没、没什么,一些低俗读物。”   符泠走进来,“什么?”   师椋鸣说:“没什么,没什么,有点少儿不宜,你不要看了。”   符泠说:“我不是小孩。”   她向师椋鸣伸出手,“拿出来。”   师椋鸣拉开抽屉,“是方进步的,不是我的,我不爱看这种东西。”   符泠面带怀疑地看她,她将杂志放在符泠手里,封面正面朝上,一个跪趴在沙滩上的泳装美女,白花花好大两个屁股蛋子,在室内白炽灯光下闪闪烁烁。   师椋鸣说:“真恶俗,上班时间看这种东西,好不像话。”   “哗哗哗”,书页翻动,符泠捧着杂志快速翻页,每一页都看一眼,每一页都是不同的泳装美女,她低头看着,眼神很认真。   师椋鸣愣了愣,眨眨眼,脑子里思路百转千回,最后小声地问:“你喜欢看这种书呀,符泠,你喜欢泳装吗?我、我游泳游得不好.......但是——”   剩下的话她很不好意思说出来,支支吾吾、扭捏半天,符泠皱眉看向她,“你在干什么?”   师椋鸣耳根通红,还是说:“你喜欢看这种书呀。”   符泠说:“不喜欢。”   师椋鸣有点晕乎地问:“不喜欢为什么看?”   符泠瞥了她一眼,却没再说话了,拎着书脊抖抖书页,书里掉出来几张照片。   师椋鸣蹲下去捡,“这什么......”   照片翻到正面,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熟悉的样貌,比现在更加青涩稚嫩。   “这是......师娘?!”   照片上的师娘只占据画面一小块地方,远远站在一栋小楼的楼梯上,正回头和楼下的人说话,脸上露出柔和的浅浅微笑。   拍照者抓住这一瞬间,拍下了这张照片,照片里的师娘似乎并没有察觉,这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师椋鸣:“我去......这什么情况,方进步还偷拍女人啊,好恶心。”   她翻到第二张照片,发现照片里的人居然还是师娘,这一次换了一个地方,在一片枝繁叶茂的花丛边,师娘侧对着镜头站在枝头一束白色的花朵边,脸上的笑容甜美和煦,比花还好看。   师椋鸣说:“这家伙拍照水平还挺不错。”   照片还有不少,她接着翻下一张,又换了一个地方,似乎是个阴雨天,画面里光线不怎么好,整体色彩灰扑扑的。   师娘穿一件薄薄的浅蓝色衬衣,坐在一条小河边,垂眸思索着什么,眼神有些落寞。   她背对着镜头,依旧只拍进来半张侧脸,脸颊上有一片淡淡的红痕,眼角还有一小块淡紫色的淤青。   师椋鸣说:“师娘挨打了。”   “嗯。”符泠站在她身边,“继续看。”   师椋鸣接着翻开下一张,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画面,在一片草地上,师娘独自坐在木头与麻绳拧成的简陋秋千上,脑袋靠着秋千绳,无聊地晃悠。   照片上应该是冬天,师娘穿上了厚厚的棉衣,还系了条灰色的围巾,依旧是偷拍的角度,师娘并没有看镜头,她左侧额角贴了块白色纱布,鼻梁上一大片红肿痕迹,上一次拍照的伤痕已经看不见了,这一次脸上又有了新的伤。   光是脸上就这么多伤,身上到底有多少,很难想象。   师椋鸣顺着往下看,忽然看见什么,忍不住“啊”了一声。   符泠问:“叫什么。”   师椋鸣说:“师娘这时候好像怀孕了,你看,肚子和腰很臃肿,别的地方那么瘦,脸上都没肉,好可怜。”   符泠“嗯”了一声,反应平平,“继续。”   下一张照片,师娘的肚子彻底大了起来,高高隆起赘在腰间,这是一张混乱的照片,大概是傍晚,天上下着大雨,师娘扶着墙靠在院子门口的院墙边,一个男人手里拿着小孩手臂粗的长木棍,高高举起,就要打在师娘身上。   师娘手里拿着一把有点生锈的水果刀,单手握紧举在身前,脸上露出威胁警惕的表情。   师椋鸣说:“这个拿棍子的肯定就是我那个死人师父了,好恶心,居然打老婆。”   她说:“还好他已经死了,死得好,好死。”   符泠“嗯”了一声,推推她的手臂,她接着翻到下一张。   这一次师娘的肚子瘪了下去,又坐在那片草地的秋千架上,怀里抱着个病歪歪的小婴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还有斑驳的伤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伤,她的笑容带上了淡淡的忧愁。   “哇,小芽出生了。”师椋鸣说,“那个死人怎么还没死,师娘脸上这么多伤。”   再下一张照片,师娘还是抱着小芽,夏天到了,阳光过于明媚地照在母女俩身上,师娘在一间屋子门口,门只打开了一条门缝,师娘脸上堆着讨好的微笑,正对着门缝里那人说些什么。   师椋鸣有点没看明白,“这是在干什么?门后这个人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符泠看了一眼说:“借钱。”   师椋鸣:“什么借钱?”   符泠说:“小芽的手术费。”   师椋鸣恍然大悟,“有道理,那个年代治疗先心病肯定花很多钱。”   “脸上伤变得更多了。”她叹气道,“师娘好可怜。”   下一张照片,师娘穿一身黑衣,抱着小芽站在一座青石雕的墓碑前,脸上伤痕斑驳,小芽长大了一些,但依旧是一个小小一个,软软地趴在妈妈肩膀上打瞌睡,墓碑上雕刻着名字,“王守财”。   师椋鸣长舒一口气,“终于死了。” 第315章 永燃之火(二十一) · 平静的生活   夹在泳装杂志里的照片还剩下几张, 师椋鸣简单看了看,师娘一个人带着小芽,脸上和身上再也没了伤。   “死了老公师娘反而过得更好。”师椋鸣说, “钱好像也攒够了,你看,符泠,小芽看起来比最开始那张照片健康多了。”   符泠:“嗯。”   师椋鸣打量手里这一大摞照片, “好奇怪。”   符泠问她:“什么奇怪。”   师椋鸣说:“从腌臜的逻辑上来说,这个方进步偷拍的照片怎么这么纯洁?”   符泠问:“什么意思。”   师椋鸣看向她,见她眼中神色澄澈纯洁,好像一点也不懂。   她稍微感到自惭形愧,“就是他这种人, 喜欢看美女泳装杂志, 偷拍师娘倒是拍得很纯洁, 怎么可能呢?他偷拍师娘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欣赏师娘美丽的身体么?可是这些照片根本就没拍那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澡堂啊, 池塘边啊, 窗户缝里拍换衣服啊, 这些经典场景一个也没有。”   符泠没吭声,她又抬眼去看, 见对方轻轻皱起眉,陷入认真的思考。   “怎么样?符泠,你怎么看?”   符泠说:“他暗恋她。”   师椋鸣说:“真稀奇。”   符泠问:“稀奇什么?”   师椋鸣说:“这叫做烂人真心,应该吧, 但我不太相信, 说不定他把那些偷拍到的更隐私的照片藏在别的地方了。”   符泠点点头, 师椋鸣把照片一张一张重新放回杂志里, “这个方进步也得注意一下,我觉得是他支使老张带我打牌,让我输钱,然后让师娘帮我还钱,师娘这么缺钱,他还故意这么弄,他肯定有什么计谋。”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从小说电视剧看来的狗血桥段,什么血海深仇,恨海情天,恩恩怨怨,前世今生,乱七八糟一大堆,   符泠从她手里拿走泳装杂志,放回本来的位置,又翻了翻其他几个抽屉,确认没有可疑物品后,扯了一下她的衣摆,走向门口。   师椋鸣赶紧追上去,她们从一楼后门往外走,下一个目标是矿井井口,也就是师椋鸣每天早上坐罐笼的那个棚屋。   她俩刚从后门出去,远远瞧见棚屋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其实她们自从进来以后就一个人也没遇到,四周安静得仿佛刚死过人,大部分灯也没开,空气中只有机器待机状态的嗡嗡轰鸣声。   井口边只有那一间棚屋,师椋鸣记得屋子里有好几间办公室,内部空间应该挺大的,只是她每次进去都跟着大部队一块走,还有方进步和老张时刻盯着,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作妖。   符泠没来过这里,第一天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师椋鸣带她进来,里面没人,罐笼也不在地面上,钢索放到最后一圈。   师椋鸣一边和她介绍自己这两天的下井流程,一边凑到井口去看。   井底漆黑一片,钢丝绳直直向下,看不见底下的罐笼。   师椋鸣疑惑:“谁坐罐笼下井去了?还是根本没上来?”   符泠问她:“下去看看?”   师椋鸣忙道:“不不不,不要下去,怪吓人的,而且底下我感觉没什么线索,我早上回来的路上观察了一遍,有一些硐室锁着,我看明天还要不要下井,到时候再调查调查吧。”   符泠说:“你害怕。”   师椋鸣气弱道:“哪里,没有,我不怕,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死在下面。”   符泠说:“就是害怕。”   师椋鸣垂头丧气地哼唧,“那就是害怕嘛,还能怎么办,真讨厌,这个异境专门挑我的弱处整我。”   符泠伸出手,抓住她垂在腿边的手,似乎是安抚地握了握,冰凉的手掌唯独掌心有一丁点浅薄的温度。   “别怕。”   师椋鸣说:“你人真好,符泠。”   符泠没再接话,走到罐笼边的操作装置低头查看。   师椋鸣和她解释:“放下罐笼的时候,我看他们按了一下最中间的这个红色按钮,然后拿两把铁钩把那边顶上那俩钢丝叉开,罐笼内部也有对应的拉杆,直接拉也行。”   符泠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几扇紧闭着的办公室门。   “那是什么。”   师椋鸣说:“不知道,没见人进去过,去看看?”   符泠点头,率先走过去看,棚屋里左右两边分别有三间这样的房间,一共六间。   她们先去看了右边,推开第一扇门,门没锁,是一间监控室,所有监控设备全部黑着,屏幕上没有任何画面。   师椋鸣找了一圈,发现屋子里电闸被人拉了下来,手伸过去摸一摸,还能摸到淡淡的余温。   师椋鸣扭头和符泠汇报:“热的,人还没走远。”   符泠抓住她的手从电闸上扯下来,“电不死你。”   师椋鸣说:“没关系嘛,都拉闸了。”   符泠撒开她的手,推门走进第二扇门。   这是一间放置器械的储物室,还是没锁门,屋内整体装潢比较简陋,其实就是个仓库,里面堆满大大小小的器械,十来卷钢索摞在角落里,表面落满灰尘。   两人搜了一阵,没什么稀奇的,转而前往下一间房。   第三间房,师椋鸣推门发现推不动,有门板和锁扣撞击的声音,门上了锁。   她立马意识到不对,回头看向符泠,符泠对她点了点头,她便掏出万、能。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哒”一声打开钥匙。   她精神紧绷,做足了遭遇袭击的准备,推门进去却是什么也没有。   屋子里黑漆漆的,连灯都没开,师椋鸣在门边摸索半天才在一旁墙上找到一根拉绳,轻轻一拉,电灯泡滋滋冒出光来。   这是一间格外宽敞的屋子,比刚才那两间加起来还大。   屋子一共只有三堵墙,有一面没有墙,是一片开放区域,联通井口一侧靠近工业场地围栏的露天空间,屋顶搭了个延展的顶棚,做了防雨防水措施。   屋子正中央放着一个两米多高的银色方型器械,正面是一个刷红漆形状像方向盘的金属盘子,巨大一个,和师椋鸣人差不多高。   方向盘后面是一捆散开的钢丝绳,通过墙上两个洞口延伸到屋外,钢丝绳松松垮垮的耷拉在地上。   师椋鸣走过去看,机器正面钉了个牌子,写着“架空乘人装置——安全制动器(紧急闸)”。   机器背面有好些按钮,全都暗着灯,她试着按了几个看着无关紧要的上行下行键,等待几秒,没反应。   “奇怪。”她疑问道,“坏了?”   符泠走到松散的钢索边,伸出脚尖踢了踢,抬眼目光静静地看向她。   师椋鸣:“......好吧,确实挺明显的,难怪今天早上整成那个样,原来是坏了。”   符泠说:“废话。”   师椋鸣哼哼叫唤,扭头看她一眼,看见她冷冰冰雪白的脸,脸上表情淡漠如冰,忍不住凑过去,用脸颊蹭蹭她的发顶。   符泠一动不动站着,“干什么?”   师椋鸣哼唧,“心血来潮嘛。”   符泠抬手按在她脑后揉揉,安抚地拍拍,“笨狗。”   她快速地撒了两分钟娇,脸蛋红扑扑从符泠身边直起身,心里很满足,废话也不说了,认真干起活来,围在器械旁边绕来绕去地查看。   符泠问她:“找什么。”   师椋鸣说:“破坏的痕迹,这么大个机器,怎么可能突然就坏了,我怀疑......”   她蹲在地上观察器械上的几个裸露在外的轴承,忽然眼睛一亮,“找到了!”   她蹲在地上喊人,“符泠符泠,你看这个。”   符泠走过来,她伸手指着其中一个轴承,“你看,这里有破损的痕迹,而且这一块很空,好像少了一块零件。”   她用食指轻轻摸了摸异常空出的位置,手下触感粗糙,凑近了仔细地看,光亮的金属表面有一片浅浅的磨痕。   “这个部件看起来密度很大啊,居然磨出来这么深的痕迹。”她左右找找,在地上找到一块石头,尝试着举起砸下。   “叩!”   金石相击,发出清脆又耳熟的叩响。   师椋鸣精神一振,“就是这个声音!”   她眼睛晶亮,扭头和符泠说:“符泠,早上出事故之前我听到的声音就是这样的!只不过离得远,听到的声音很弱,而且像是通过物体传来的声音,不是空气里的,有点闷,但和这个很像!”   符泠“嗯”了一声,低头在地上寻找着什么,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开始在屋子角落里的一些木头箱子里翻找。   师椋鸣脑袋跟着她转,好奇地问:“符泠,你在找什么呀。”   符泠没吭声,目光快速扫视,箱子掀开又合上,很快在一只摞在顶部的破木箱前停了下来。   她踩着一旁垫得比人还高的箱子,手伸进这只破木箱里,摸出一块黑色的矛头形状石头。   “哇。”师椋鸣说,“这是什么?”   符泠从箱子上轻巧跳下,伸手递给她。   她低下身凑近了看,用手摸摸。   “这一侧有敲砸的痕迹,好多喇手的断裂面,犯人是用这个破坏了机器的轴承?”   符泠:“嗯。”   “果然是人为破坏的。”师椋鸣说,“可惜不能知道犯人是谁,要是能有一个鉴定指纹的技能就好了。”   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想不通,上午那场事故是人为造成的,到底谁这么无聊,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坏事。   她发散思维,“你说这事会是师娘干的么?她贿赂保安,潜入内部,用石头砸断猴车的安全保护装置,造成事故,目的.......目的是什么?”   符泠问:“目的是什么。”   师椋鸣说:“我不知道,师娘吃饱了撑的?”   她脑子里的灯泡忽闪忽闪,一个念头忽地浮现,“诶,符泠,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老张唬我打牌,骗我钱,师娘很生气,又想起以前不好的事情,所以对老张怀恨在心,第二天就想办法把他杀了。”   符泠说:“师娘好小气。”   突如其来的呆呆语气,很可爱,又有点熟悉。   师椋鸣感觉脸烫,“坏猫,学我说话。”   符泠点头,“嗯。”   师椋鸣:“你还点头!好坏。”   符泠说:“没有可能。”   师椋鸣:“啊?”   好突然的话题跳跃,师椋鸣勉强跟上,“为什么?”   符泠说:“事故发生的时候,我在跟踪她。”   师椋鸣:“啊?你跟踪她干嘛。”   符泠言简意赅,“调查。”   师椋鸣问:“那有没有调查出来什么?”   “早上工作间隙,她和一个女人见面,签了一份文件。”   “啊?女人?”师椋鸣惊讶,“还有新人物,是什么样的女人?我认识吗?”   符泠摇摇头,“陌生人,穿西装和衬衣。”   师椋鸣说:“那就不是矿工了,和我不一样,穿西装和衬衣......难道她也是个小领导?”   符泠说:“不像,她对你师娘态度很恭敬。”   “哈?”师椋鸣惊讶,“真的假的,师娘也有隐藏身份?不应该啊,真有这么厉害的话,怎么还能被王守财那个死人欺负,而且那么缺钱,这个年代就算普遍低工资,领导也不至于过得这么紧巴巴吧,还要去食堂打饭做兼职。”   符泠说:“不是领导。”   师椋鸣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步打转,像只冥思苦想的耗子,“怎么会,怎么会?师娘不是领导,犯人不是师娘,那又该是谁?方进步?他的目的又是什么,矿长呢?符泠,上午矿长在干嘛?”   符泠说:“九点到十点在和我开会,十点左右急匆匆离开会议室,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师椋鸣说:“十点左右,差不多就是事故发生的时候,干坏事感觉有点来不及,但非要说,他抓紧一点跑着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如果是矿长,这事就更说不通了,矿长作为煤矿安全第一负责人,出这么大的事故,赔钱坐牢枪毙一条龙,全天下最不愿意见到煤矿出事的人应该就是矿长,怎么可能主动犯案。   师椋鸣失望道:“他们都没有动机。”   “不要难过。”符泠好像在安慰她,“也许动机藏在更深处,我们没有看见。”   师椋鸣眸光闪闪,万分感动,“符泠.......”   “你人真好。”   符泠说:“你没别的台词了?”   师椋鸣说:“我没文化嘛。”   她嘴上说不出好听的话,身体却很诚实,挪挪蹭蹭来到符泠身边,黏糊糊和人挨着,弯下腰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哼。   “你身上香香的,符泠。”   符泠不说话,也没把她推开,安静地给她靠着,好像拿她没什么办法。   师椋鸣脑袋搭在她肩膀上,思绪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又出神地思考起刚才搜集到的线索。   她在心里给犯罪嫌疑人排了个名次,首要怀疑对象是方进步,然后是矿长,最后才是师娘。   还有符泠说的那个穿西装和师娘聊天的女人,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她打算下午晚上回去找机会好好调查调查,师娘是一个警惕的女人,最好旁敲侧击问问小芽,小孩比较好哄。   她想着想着,还沉浸在符泠发丝之间的香味中,忽然屋外响起一道磕碰的轰隆声,紧接着传来钢丝绳滑动的连绵摩擦声。   师椋鸣“蹭”的支起脑袋,满脸警惕,张嘴用口型和眼神询问符泠。   “有人?”   符泠摇摇头,她当下做出决定,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小步挪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隙,眼睛贴在门缝上往外看。   门外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上下矿井的罐笼提升装置已经启动,中间的滚筒正缓慢做逆时针旋转,将连接罐笼的长长钢丝绳一点一点卷起来。   钢丝绳很长,这才卷四分之一不到,根据师椋鸣的经验,还要再等至少三分钟才能从矿井底下上来。   “矿井底下有人要上来了。”她回头对符泠说,“怎么办,要不要留下来看看?” 第316章 永燃之火(二十二) · 平静的生活   师椋鸣问完以后, 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句废话。   这种事情问符泠,当然是怎么铤而走险怎么来。   符泠这个家伙看起来平静镇定,但其实是最喜欢刺激的, 师椋鸣犹记得自己还是一个新手的时候,被她拉着干了不少作死的事。   比如徒手攀爬电梯井,深夜潜入恐怖大boss的卧室,大半夜偷溜出门偶遇僵尸, 还有各种绑架npc,严刑逼供,拷打问话。   多作死几次,她也渐渐发现冒险的刺激,只要符泠在身边, 一切就像一场游戏。   这一次她们一致决定留在猴车紧急制动装置的房间里等待罐笼升到顶部, 正好这间屋子里有不少箱子和杂物, 空间也大,如果有人闯进来, 还可以随便找个犄角旮旯躲一躲。   她找符泠借了把刀, 在老式木板门上用力钻了两个洞, 符泠一个,她一个, 眼睛贴在小洞上往外偷看。   提升装置嘎吱嘎吱响,等待几分钟后,矿井井口现出罐笼顶部锈迹斑斑的金属盖板,一点一点往上提升, 露出四面合拢的铁栏杆, 一个人脑袋随之渐渐浮现。   黑色的发顶, 留着长发, 头发用一根朴素的黑色皮筋扎起,没有佩戴发饰。   她人很瘦,穿一身灰白色的衣服,背对着罐笼出口站在正中央,望着墙壁好像在发呆。   女人,一个瘦弱的女人,穿着一套师椋鸣觉得有点眼熟的衣服,身材发型也都十分眼熟。   保安说的那个用钱贿赂进门的女人,就是这人,真相离她们只有一步之遥。   “轰隆”。   一声闷响,罐笼顶部撞击棚顶,提升装置自动停下,女人伸手拉了一下罐笼内部一个拉杆开关,顶部落下两把钩子,将罐笼紧紧固定住。   她转过身来,师椋鸣终于看见她的脸,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师娘,竟然真的是师娘!   师娘脸色很不好,眉头紧紧皱着,疲倦、忧愁、悲伤交织,使她如同雨夜中艰难伫立的小花小草,风一吹便要折断坠落。   怎么会是师娘呢?   师椋鸣万分不解,师娘怎么会下矿井,不管怎么样,法律不是规定女人不能下井吗?而且她连矿工证都没有,她下去干什么?依照保安的口供,她甚至花了五百块钱贿赂保安,花这么多钱下井,她想做什么?   浓雾一般的谜团瞬间将她层层包裹,她扭头看向符泠,见符泠也没在小洞前偷看,正靠着门板拧眉思索。   就连符泠都被难住了,好稀奇的场面。   师椋鸣学着符泠的表情,跟着拧起眉毛,摩挲下巴,费力地思索。   没过几秒,她听见隔壁门被推开的声音,凑到门板上的小洞去看,正好看到师娘灰色的衣摆消失在第一间房间的门后。   第一间房是监控室,她去监控室做什么?   师椋鸣靠在门口继续观察,等了大概半分钟,听见“滴——”的一声,监控室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又过了两三分钟,师娘从监控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想了想,走到第二间房门口,抬手要推门的时候停住动作,又想了想,收回了手,放弃推门。   接着她走到第三间屋子门口,也就是师椋鸣与符泠藏身的房间。   师椋鸣偷看得入迷,已经来不及躲藏,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卡在锁扣边。   她好像有点多虑,师娘这一次和刚才一样,站在门口思索片刻,放弃推门。   她走到对面的三间屋子面前,挑了中间那间屋子,推门进去。   师椋鸣继续贴在门口偷看,四五分钟后,师娘重新开门出来,手里多出一个方形的小盒子,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远远看着像是塑料材质。   师娘这一次出来,没再驻足于其他房间门前,揣好那只黑色的小盒子,脚步匆匆离开了现场。   师椋鸣趴在门边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对方没有去而复返,扭头和符泠说话,语气激烈。   “是师娘!”她不可置信说,“怎么会是师娘!”   符泠坐在一旁木头箱子上,语气淡淡地问:“怎么不会。”   师椋鸣回头确认石头已经牢牢卡死门锁,一溜小跑来到符泠身边,小声且激动地说:“她是后勤人员嘛,怎么能下矿井,下井要考证的,不然犯法!”   符泠说:“这里犯法的人不止她一个。”   师椋鸣一顿,“还有哪个?”   符泠说:“至少矿长犯法了。”   师椋鸣:“哦哦,对,方进步也犯法,出了事故隐瞒上报,私自处理。”   “哇。”她稀奇道,“这样看下来,师娘犯的法是最轻的。”   符泠:“嗯。”   师椋鸣在她身边坐下,顺手玩玩她的头发,手指绕一圈卷着玩。   “你说,师娘为什么要下矿?”   符泠问她:“你觉得呢。”   师椋鸣说:“为了、为了......搜集证据?”   符泠皱眉,转头看她,她手指上缠绕着的柔软长发随之一动。   “什么?”   师椋鸣说:“就是我猜,我想,比如,师娘说不定听到了一些风声,听说矿井底下发生了事故,她偷偷来到矿井底下,搜集事故发生的证据,用来威胁方进步,或者矿长,让他们用钱买下证据,交封口费,不然就曝光出去,证据上交纪/检/委,把他们通通揭发。”   符泠沉默,目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傻子,搞得她很不好意思。   “怎么了嘛,没道理吗?”   符泠又想了想,“这也是一种思路。”   师椋鸣好奇:“什么思路?”   符泠说:“赚钱。”   她问师椋鸣:“你觉得她能不能想到?”   师椋鸣说:“不好说,师娘看起来还挺老实的,虽然昨天晚上......咳咳,好奇怪,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符泠快速说了一句“不知道”,“去隔壁看看。”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撅着屁股趴在门洞上往外看,确认门外没人,拉开门鬼鬼祟祟往外溜。   “师娘去了监控室和对面那间办公室,先去监控室看看。”   她蹑手蹑脚来到监控室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声音,符泠走过来直接伸手推门。   监控室里没有人,显得她的小心翼翼格外多余。   屋子里到处都亮着灯,她走到电闸边看,闸门已经拉了上去,一定是师娘拉的,符泠站在重新通电打开的监控器边,俯身上屏幕上的画面。   师椋鸣凑过去一眼就看见其中一块屏幕上,一个身材粗胖的男人正拿着一把拖把费力地拖地。   他在架人乘空装置巷道内,地面粗糙,血水流了一地,他看起来已经干了有一阵子,上半段巷道干干净净,只剩事故发生的拐角处残留些许血迹。   师椋鸣“呵”了一声:“他一个人干也不嫌累。”   符泠目光从这块监控器上挪开,快速扫过其他屏幕,全都没有人,画面静得仿佛一张张黑白相片。   师椋鸣看了一圈,费了好大力气找到她想要的那片区域,指着监控器画面的一个角落道:“符泠你看,就是这里,这个墙上有洞,堆了很多石头堵住的位置,就是方进步指挥我们埋尸的地点。”   现在她指着的这个位置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破木头箱子,挖掘的痕迹遮挡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师椋鸣亲眼所见,亲力亲为,肯定也不会想到这面墙后竟然堆了十来具残破的尸体。   师椋鸣说:“这片工作面应该已经用水泥封住了,我从矿井底下下来的时候方进步正带着人在门口搅和水泥。”   符泠“嗯”了一声,目光挪回方进步所在的那一小块屏幕上。   师椋鸣和她一起看,见方进步忙忙碌碌,动作还挺熟练的,拖了地用水冲,等水顺着道路两旁细细的水渠流下,再拿出来一块灰色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   他这么忙活了十来分钟,师椋鸣都看困了,符泠同样失去耐心,对她说:“去隔壁看看。”   下一个隔壁,她们去了师娘最后进入的那间办公室,在罐笼左侧三间房的中间,推门进去是一间堆满线缆的神秘房间。   屋子里温度比室外还高,到处都是塑料包裹的电线,天花板上装着高功率的通风电扇,能够听到四周线缆中明显的滋滋电流声。   师椋鸣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发现这屋子里的电线全都通往地底,像是矿井底下的配电室之类的。   她纳闷道:“师娘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她从这间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方盒子,那是什么东西?”   符泠皱眉看着电线通往底下的洞口,轻轻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师椋鸣问:“咋了?”   符泠拧着眉摇摇头,似乎正要说话,却忽然顿了一下,扭头看向门外罐笼所在的方向。   下一秒,停靠在地面上的罐笼发出“轰隆”一声响,铁钩打开,罐笼缓缓下降。   师椋鸣凑到门边,探头往外看,“方进步上来了。”   符泠站在她身后,“嗯”的应了一声。   两人很默契地躲在屋子里没有急着离开,大概五分钟后,下降的罐笼开始上升,又是五分钟后,罐笼上升到地面。   师椋鸣躲在门缝后往外看,方进步站在罐笼角落,累得满头大汗,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打湿,精疲力竭靠着罐笼铁栏杆喘气。   罐笼停稳,铁钩下落,他靠着写了会儿,扭扭酸痛的手臂,拉开栏杆往外走。   他站在罐笼门口左右看了一圈,略一思索,抬脚走向监控室,推门进去。   几分钟后,他重新从监控室里出来,东张西望看了一圈,来到罐笼的提升控制装置旁,对着操作面板点了几下。   罐笼上锁,他脚步匆匆离开了现场。 第317章 永燃之火(二十三) · 平静的生活   师椋鸣和符泠跟踪方进步离开矿井口, 一路来到矿长办公室。   矿长办公室在工业广场外,距离食堂只有半条街远,是一片单独的办公区, 四五栋分类不同的办公楼,中间最高的那栋五层小楼是主办公楼。   矿长办公室在主楼三楼,隔壁就是符泠的办公室,一左一右两扇门, 对面是一间大会议室。   方进步从矿井出来,马不停蹄千万矿长办公室,矿长就在办公室里,师椋鸣跟着符泠躲进她的办公室,耳朵贴在墙面上, 听隔壁的交谈声。   矿长问:“都处理好了?”   方进步说:“都擦洗干净, 没什么痕迹了。”   矿长说:“不错, 遇难家属那边的抚恤金也谈好了?”   方进步恭敬应“是”,矿长问:“全部同意了?”   方进步说:“有一个不同意, 最后我让她同意了。”   矿长应了一声, 方进步又问:“喜来哥, 那些受伤的怎么处理?下午我约了他们挨个面谈。”   矿长说:“给一笔钱,放三个月假, 复工以后,慢慢找机会安排他们退休。”   方进步应道:“好的。”   “那个符泠......”矿长问,“她没发现吧?”   方进步自信道:“没有,不可能发现, 喜来哥, 我再三确认过, 没有任何人发现。”   师椋鸣闻言, 扭头看符泠一眼,符泠不像她那么鬼鬼祟祟贴着墙偷听,只是侧身靠着墙站在墙边。   方进步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暴露在两人眼中,洋洋得意地向矿长一通邀功请赏。   矿长同样格外满意,夸了他好些话,说他办事真不错,果然靠谱,矿上这么多小领导,自己最信任的只有他一个。   两人相谈甚欢,随意聊了一些吃喝玩乐的话题,矿长兴致大起,和方进步说起自己前段时间出国去玩,在欧洲某个酒庄买到了颇负盛名的红酒。   方进步问红酒是什么,矿长好为人师地和他讲解一通,方进步一个字都没听懂,矿长以为他懂了,心情好,开了一瓶倒给他尝尝味。   两人工作日大白天喝起酒来,方进步抿一口酒,发出细细品尝的啧吧声。   矿长问:“怎么样?”   方进步说:“还真不错。”   矿长问:“你和你那个.......严思?什么进度了?”   方进步叹气,“没什么进度。”   “你不行啊。”矿长说,“这都多久了?严思她男人死了四五年,还没追到。”   方进步喝一口酒,重重叹气,“没办法啊,喜来哥,她现在是一心扑在她那病歪歪的女儿身上,对别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矿长漫不经心问:“她女儿的病不是已经治好了吗?四年前拿到那笔钱没多久就听说她带女儿上省城治病去了,还没治好?”   “当时治好了。”方进步说,“但现在又复发了,她在筹第二笔手术费的钱,每天可辛苦,在食堂找了份兼职,私底下还接一些手工活,她家小孩每天光是吃药一个月都得吃好几百块钱,她自己工资又不高,这日子咋过。”   “你还挺关心她,这些东西打听得这么清楚。”矿长说,“她不是有个徒弟,叫什么来着,这次事故死了没?”   方进步说:“师椋鸣,没有。”   他低声骂道:“该死的没死。”   师椋鸣偷听到他这么说,诧异地抬头地看向符泠。   符泠对她眨了下一眼睛,她顿时撒娇似的露出冤枉又委屈的表情。   她怎么就该死了?   她记得自己好像没招惹这个方进步吧?   矿长和她一样好奇,问道:“怎么的?她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方进步说:“没有。”   矿长又问:“你这两天不是还让老张约她打牌吗?想她死还约她一起玩啊?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爱好了。”   方进步说:“那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矿长更加好奇:“哦?什么计划?”   方进步说;“我让老张出千,赢她的钱。”   矿长:“就这?”   方进步说:“目前只进行到这一步,才输一百块钱不到,老张就死了。”   矿长说:“你这和小孩赌气一样。”   方进步说:“喜来哥,你不知道,这个师椋鸣脑子有问题,她这几年挣到的钱全给严思了,自己每个月留个十几块,她还是人吗她?”   师椋鸣听了更冤枉,她怎么就不是人了?这方进步说话怎么这么没良心,她把钱上交长辈还能有错?   这家伙一个外人,她和师娘才是一家人,他不动手不出钱光动嘴皮子,还让老张打牌骗她的钱,简直丧尽天良,没有人性。   矿长大概也有一点这样的想法,疑惑地问:“她这不是挺懂事的?”   方进步说:“就是因为她懂事,让严思以为有她就够了,她那点工资怎么够给小孩看病?”   矿长怀疑地问:“你的意思......”   方进步恶狠狠地说:“如果没有她,严思肯定早就愿意接受我的钱了!”   矿长发出一声惊叹,方进步连忙解释道:“当然我的钱不是白给的,我想和她结婚。”   矿长再次发出一声惊叹,“想不到你还挺......痴情。”   方进步说:“痴情有什么办法,她不喜欢我,不愿意收下我给她的钱。”   他又恶狠狠道:“当初如果没有那一场事故,说不定我俩也成了。”   矿长好奇:“怎么说?王守财没死,你永远是——”   方进步说:“情人就情人,王守财也是个贱的,娶了严思还不老实,赌博酗酒打老婆一样不落。”   矿长已经完全摆出了打听八卦的态度,主动询问:“可我听说王守财一开始赌钱,打牌,是和老张学的,是你指使的吧,你和老张向来关系好,你故意让他去引诱王守财打牌,让他染上赌瘾。”   方进步这时候还不忘拍马屁,“矿长火眼金睛,确实是这样。”   矿长问:“为什么这么做?就连我都听说过,严思为此可是吃了大苦头啊,这个王守财打老婆打得很凶。”   “废物。”方进步骂道,“没本事就知道打老婆。”   他解释道:“当时我想的只是挑拨他夫妻二人的关系,我再从中表现表现,谁知道这王守财一下疯魔了,赌博上头,天天回家和严思打架。”   他语气变得低落几分,“后来没多久严思就怀孕了,唉,原本她和王守财打得势均力敌,但是怀孕以后就打不过了。”   “后来生了小孩,孩子先天有病,差点没活成,王守财把这当做把柄作为要挟,严思九个月早产,身体也不行了,再也打不过他,就天天挨打。”   矿长揶揄道:“瞧给你心疼的,你早干嘛去了?”   “没办法啊。”方进步痛心疾首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和王守财结了婚。”   “王守财这个王八蛋,刚结婚那会儿装得温柔体贴,生了孩子就翻脸不认人,之后死了真是老天开眼。”   矿长说:“是啊,多亏了他这么招人恨,严思没怎么犹豫就同意拿钱私了。”   方进步说:“死得好。”   他又说:“现在这个小师也该死。”   矿长说:“好了好了,这次意外小师没事,你就别想这事了,你俩接着公平竞争吧,她就一个小孩,我觉得你的胜算更大。”   方进步说:“其实最近我感觉自从新的书记来了以后,这个小师不像之前那么黏着严思了。”   矿长说:“符泠书记和她什么关系?”   方进步说:“我问过小师,她说是青梅竹马。”   师椋鸣贴着墙仰起头,偷偷去看符泠脸上的表情。   符泠居高临下,垂眼看她,两人对视片刻,符泠伸出手摸向她的脸。   冰凉柔软的手指摸着她的脸轻轻摩挲,惩戒似的捏一下,让人心情变得很奇怪。   师椋鸣主动凑近,紧紧贴着她的手心,用力地蹭蹭。   符泠又捏了她一下,这次比上一次更用力一些,好像是在提醒她接着偷听。   她依依不舍地离开,重新贴回墙上听。   矿长语气深沉说:“不能让她发现。”   方进步说:“明白。”   矿长说:“必要时可以使用一些手段,伪装成意外,就像之前那几次,她现在查到哪儿了?”   方进步说:“不知道,我问过小师,她好像也不知道,书记到现在也没约过我谈话,喜来哥,她会不会压根就没想过查我们那些事啊?”   矿长说:“也有可能,但不确定,我们不能松懈。”   方进步又说:“明白。”   “来。”矿长说,“喝完这杯酒,你接着去忙。”   墙后响起清脆的玻璃杯相撞声,方进步一口干掉红酒,对矿长道别。   矿长说:“辛苦了,严思那边的事我会帮你留意。”   方进步连连道好,隔壁门打开又关上,走廊外响起脚步声,隔壁矿长惆怅地长叹一声,之后再也没了动静。   符泠从墙边离开,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师椋鸣贴着墙多听了一会儿,一直没听到别的声音,只好放弃,蹑手蹑脚从办公桌对面搬来椅子,挨着符泠坐下。   她用气音小声激动道:“方进步竟然想杀我!”   她鬼鬼祟祟地弯着腰,符泠背打得挺直,低头看她像个贼一样的神态动作,眼睛却如宝石一般晶亮。   符泠对她轻轻“嗯”了一声,听她接着说:“想不到方进步真的暗恋严思,好像还是个舔狗,和我一样,不过我觉得他不行,他居然有坏主意,他是坏舔狗。”   符泠说:“你也是。”   “不是不是。”师椋鸣急忙道,脑袋盯着她的胸口拱来拱去地磨蹭,“我是好的。”   符泠摸摸她的后脑勺,凉凉的手指捏住她的耳尖,轻声骂道:“坏狗狗。”   师椋鸣持续地磨蹭,蹭着蹭着,嘴唇蹭到她的下巴尖,小心地亲了亲,没有挨骂,也没有被拒绝。   符泠湿热的呼吸扑在她额头上,安静的空气里回响着两人同样粗重的呼吸声。   她胆子大起来,嘴唇一点一点向上挪动,触碰到另一片柔软的嘴唇,下意识伸出舌头,讨好地舔舔。   符泠发出一声不耐烦的气声,她连忙松手,往回退缩。   符泠按住她的后脑勺,令她用力贴近自己,嘴唇相合,胸口贴着胸口。   她歪歪坐着,半个身体靠在符泠身上,亲吻稀里糊涂就这样开始了,符泠大方地让她自己探索。   潮湿柔软的口腔,她的鼻腔间满是符泠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香得她脑子迷迷糊糊,好像一团浆糊,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钻进去的舌头也格外拘谨,不知道该动一动,被符泠轻轻咬住舌尖才慌慌张张地动起来。   只是亲吻,不做其他的事,难免令人感到几分难耐。   师椋鸣亲了一阵,手忍不住往别处摸,理智告诉她这样很不像话,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腾腾地从符泠身上挪开,很突然地中断这个突然的亲吻,安静地靠着对方的肩膀,哼哼唧唧地蹭蹭。   符泠问:“怎么了?”   师椋鸣说:“这里不好,在办公室里做那种事情,不太好。”   符泠问:“为什么?”   师椋鸣说:“很那个嘛。”   符泠问:“哪个?”   师椋鸣有点不好意思,脸埋进她胸前蹭蹭,香香的软软的触感,符泠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从自己怀里拔出来,强迫她向自己抬起头。   师椋鸣晕乎乎地看向她,屋里没有开灯,也没有拉上窗帘,室外的阳光照进屋内,光线昏暗但并不算漆黑,她看见符泠苍白脸颊上淡淡的粉晕,如同晶莹剔透的桃子味布丁。   符泠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动弹,主动俯下身,再度吻住她的嘴唇。   中断的亲吻重新延续,很快符泠冰凉的手指伸进她的衣摆,扯着她的衣服向上拉扯。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她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这样是对还是错,昨晚她们才刚做过这样的事,白天又要做,她想起一些小说和片片里的桥段,也是在办公室里。   这样的行为未免太刺激,符泠还没对她做什么,她就已经浑身发软,靠着符泠的肩膀软软地发抖,像条累得快昏过去的狗,呼吸又湿又热。   这样就更不对了,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要好好地伺候符泠,现在却有一种符泠打算伺候她的征兆。   “等一下、等一下。”她从符泠身上直起身,犟头犟脑地说,“让我来吧。”   符泠单手握住她的两只手手腕,一并按在腿侧,对她说:“你手很笨。”   师椋鸣一下如遭雷劈般顿住,“真的、真的吗?昨天你不舒服了吗?我没有经验嘛,原来你比我厉害,符泠,那你教教我,我之后会认真学习的。”   符泠吐出一口热气,“嗯”了一声,“我教你。”   师椋鸣仰起脸讨好地舔舔她的下巴尖,“麻烦你了,小猫大人。”   符泠没再吭声,一只手依旧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扯着她的衣摆正要向上扯,身后门口忽然响起两声“叩叩”的敲门声。   两人动作和呼吸都同时停下,师椋鸣衣服都已经脱了一半,凉凉的风吹在身上,她心脏险些停跳。   “叩叩。”又是两道敲门声后,门后传来矿长的声音。   “小符书记,您在办公室里吗?有点事我想找您商量。”   符泠松开师椋鸣的手,师椋鸣手忙脚乱地重新穿上衣服,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矿长问:“小符书记?小符书记你在吗?”   符泠没有应答,抿着唇帮师椋鸣递衣带,看着师椋鸣慌慌地穿衣服,时不时伸手帮她扶一下。   “叩叩叩。”   矿长没得到应答,反而更加锲而不舍地敲门。   “叩叩叩。”   他说:“小符书记,我进来了?”   师椋鸣大惊失色,这人怎么回事,敲门没人应,他居然就要进来!   【作者有话说】   片片经典桥段来也[加油] 第318章 永燃之火(二十四) · 平静的生活   办公室锁了门, 矿长推了一下没推开,几秒后,门外响起翻动钥匙串的响声。   师椋鸣慌里慌张四处张望, 寻找躲藏的地方。   符泠这领导办公室修得光明磊落,四周不见一点遮挡物,连个办公柜都没有。   “咔嚓”。   门锁拧动一圈,师椋鸣在屋子里扫视一圈, 急中生智,弯腰钻到办公桌底下。   “咔嚓”。   门锁拧动第二圈,她对符泠呲牙咧嘴做表情,符泠读懂她的意思,挪动椅子, 端正坐在办公桌前。   “咔哒”。   门锁打开, 师椋鸣蜷缩在桌子底下, 眼前只有符泠的腿和椅子腿,看不见门口的情况。   符泠腿并拢着坐得很端正, 门口响起矿长惊讶的叫声, “符符符泠书记, 您怎么在这里!”   符泠没吭声,师椋鸣猜她现在肯定正板着一张脸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矿长也是个脸皮厚的, 对此毫无退缩之意,师椋鸣听见门口响起一小阵脚步声,矿长往屋里走了两步,声音离办公桌更近了些。   “小符书记, 您在忙什么呢?”   他的声音好像就在办公桌后, 和师椋鸣只隔着一块薄薄的桌板。   符泠冷冷地问:“你有什么事。”   矿长又往前走了走, 这次他离得更近, 一双穿皮鞋的脚出现在师椋鸣视野里。   矿长说:“新工作面的一些工作安排想来问问您。”   他似乎发现了不正常摆放的另一张椅子,是不久前师椋鸣为了挨着符泠撒娇,特意搬到符泠身边来的。   椅子挪动发出一道尖利的摩擦声,矿长好奇地问:“小符书记,刚才有人在和您聊事?这椅子怎么这么放的?”   符泠冷声道:“有事说事。”   “好吧。”矿长悻悻道,“4113工作面马上就要开工了,今晚咱们聚个餐呗?”   符泠说:“不去。”   矿长有点尴尬地笑了两声,“不去啊,不去就不去吧,小符书记工作忙,那......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符泠端坐在桌前,一动不动,一点也不客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脚步声渐渐远离,响起两道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办公室里恢复寂静,师椋鸣蹲在办公桌底下,看符泠规规矩矩坐着,两腿并拢放在桌下。   她使坏地伸出手,握住符泠的脚踝。   符泠动作一顿,安静给她握了一会儿,动动腿挣脱她的手。   她凑上去抱住符泠的腿,脸贴在膝盖上撒娇地蹭蹭。   符泠用脚尖踢踢她的手,“出来。”   师椋鸣小心地问:“人已经走了吗?”   符泠:“嗯。”   师椋鸣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没着急起身,半跪在地上,脑袋搭在符泠大腿上,眼睛转来转去地四处乱看。   符泠抬手,没有打她,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发顶,声音轻轻地说她。   “好像狗。”   师椋鸣得意地哼了一下,警惕地张望一圈后问:“矿长没有发现我们吧?”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搞不懂,“他过来就为了约你吃饭?你拒绝了他也不说多劝两句,一点也不诚心,很可疑啊。”   她从地上爬起来,坐在符泠身边困扰地思索着。   “感觉他根本没想找你说话 他敲门问有没有人,没人应答反而推门进来,根本就不是正常找人的行为。”   她说着说着很精神地直起身,“符泠,你说,他会不会就是想趁着办公室里没人,进来干点坏事啊?”   符泠看着她的眼睛,轻淡地“嗯”了一声,大概觉得这样有些冷淡,又点了点头。   师椋鸣颇受鼓舞,再接再励道:“他想干什么坏事?偷东西,偷看资料,还是给你偷偷下毒?”   符泠:“下毒?”   师椋鸣言之凿凿说:“往你桌子上板凳上撒剧毒物质,你坐下工作的时候难免沾上,然后再去吃饭,不小心就被毒死了。”   符泠沉默。   她继续胡思乱想,“还有,用那种可挥发的剧毒物质,氰/化/物之类的,把房间门窗关上,等毒物挥发一阵,人走进去还没闻出味就中毒昏倒,持续吸入毒物,最后死翘翘。”   符泠依旧沉默,她双手撑着椅子边缘,老老实实坐好,眼神乖乖地望着她。   “怎么样?领导,是不是很有道理?”   符泠说:“你应该少看一点电视剧。”   师椋鸣脸红道:“我没有!不是电视剧,这是在推理小说里看到的。”   符泠说:“少看点推理小说。”   师椋鸣不死心地问:“难道你没有觉得其实真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符泠问:“什么道理。”   师椋鸣说:“就是他想杀你嘛,和方进步想杀我差不多吧,我感觉方进步很想杀我,他刚才还说我没死好可惜,世界上真有这种人,觉得我赚钱养着师娘耽误了他的人生大事,这不自己没本事么,师娘被欺负的时候也没见他站出来帮忙,什么人啊这是,废物,废物!”   符泠:“废物?”   师椋鸣说:“他是胆小鬼,一点用都没有,对师娘的喜欢也很廉价,反正要是你被欺负了,我肯定不会像他这样,哼,只会偷偷拍照,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符泠微微歪着脑袋,似乎对她的话有很多疑惑。   师椋鸣说:“你这样想嘛,符泠,如果是我稀里糊涂嫁给别人,又被狠狠家暴了,你会怎么办?”   符泠皱眉,思索片刻,冷冷地说:“先杀了他,再杀了你。”   师椋鸣一下愣住,“为什么连我也要杀。”   符泠没有解释,扭过脸冷冷地哼了一声。   师椋鸣慢半拍反应过来,“是因为我说我嫁给了别人吗?哎呀,你不要生气嘛,我随便举例,我开玩笑的。”   符泠冷漠地说:“不好笑。”   师椋鸣主动贴过去,用自己的脸讨好地蹭蹭她的脸颊,“对不起嘛,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说了。”   她花费好些力气,说了好些好听的话,终于把生气的小猫哄好。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三点多,师椋鸣趴在符泠手边琢磨了一会儿,感觉事情依旧扑朔迷离,突发奇想道:“我们去幼儿园找小芽玩玩吧!”   符泠:“什么?”   师椋鸣说:“小孩最好骗了,随便编个借口就能把话全部骗出来,比如问她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呀,虽然她肯定会说喜欢妈妈,但她指不定说两句爸爸的坏话呢?问着问着就全抖搂出来了。”   符泠似乎在思考,一直没有说话,师椋鸣主动问:“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道理?”   符泠抬眼看她,在她的注视下点点头。   “走吧走吧。”师椋鸣站起身,“我打听过了,矿区只有一个幼儿园,小芽肯定在那边。”   符泠对她这天马行空的主意竟然完全不反对,跟着她一同走出办公室。   离开办公楼前,师椋鸣偷偷摸摸凑到矿长的办公室门口,耳朵贴上去偷听,里面没有人的声音。   她对符泠摇摇头,顺着楼梯来到室外,总算能够大声说话。   “矿长不在办公室里,他去哪儿了?肯定又是去干坏事,这个家伙。”   师椋鸣一边说话,一边带着符泠往幼儿园方向走去。   路上基本上只有她一个人在说,符泠跟在她身边不怎么吭声,像一只安静的随行小宠物。   幼儿园离办公区不远,离工业广场也不远,夹在两地中间,再往前走一点就是住宿区,正好方便职工下班接了孩子就回家。   下午三点路上没什么人,师椋鸣远远看见幼儿园的大门,彩虹色的卡通招牌,上面写着“蓝天幼儿园”五个字。   蓝天幼儿园不大,只有一栋三层高地蓝色小楼,旁边一栋一层楼高的灰色平房,看起来像教职工宿舍和午饭小食堂,靠近道路的是一小片院子,用两米高的铁围栏围住,顶部竖立尖刺。   两人还没走近就听见幼儿园院子里传来小孩的嬉笑声,跑来跑去绕着圈地闹。   她们走到幼儿园围栏边,往里看院子里有二十来个小孩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做室外运动,好像是在玩老鹰捉小鸡,老师扮演老母鸡,将二十几个小孩连成串护在身后,另一个小孩扮做老鹰追着其他小孩跑。   过于童趣的游戏,师椋鸣不怎么感兴趣,目光在小孩串里扫来扫去,寻找小芽的身影。   她从头到尾找了三圈,愣是没找到小芽在哪儿。   她疑惑道:“小芽不在?”   符泠指向院子角落,“那里。”   师椋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远远看见院子角落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穿嫩黄色衣服的小孩,扎两条小辫子,脸蛋白生生的,乖乖坐在角落里,仰头看不远处同学们玩耍,情不自禁跟着一起露出笑容。   但她很快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逐渐被失落取代。   她低头捂住自己小小的心口,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望向同学们的眼神充满羡慕。   师椋鸣凑到栏杆边小声地喊她:“小芽,小芽。”   小芽隐约听见她的呼唤,迷茫地抬起脸四处张望。   师椋鸣手伸进栏杆内向她挥挥,“这里,小芽,姐姐在这里。”   小芽听见声音转过脸来,看见她顿时眼睛一亮。   “啾啾姐姐!”   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师椋鸣,脸上满是欣喜,欢天喜地地向她跑来。   师椋鸣连忙道:“慢点,小芽,慢点,别着急。”   小芽慢慢地缓下脚步,捂着心口慢吞吞地走过来。   她小小一个站在围栏后面,脸颊红扑扑的,脸色异常苍白,小口喘着气,小声地喊她:“啾啾姐姐。”   师椋鸣手穿过栏杆,摸摸她的衣领,摸到凉凉的汗水,她的脖子上全是冷汗。   “没事吧小芽,心脏疼?”   小芽摇摇脑袋,怯生生望着她,小声地喊她:“姐姐。”   师椋鸣:“嗯?”   小芽说:“我想回家。”   师椋鸣说:“小芽什么时候放学呀?”   小芽说:“四点半。”   师椋鸣假模假样看看手表,“那不行呢,现在才三点半,还有一个小时,小芽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小芽泪眼汪汪,“幼儿园不好玩,同学和老师都不和我玩,姐姐,我要回家。”   可爱的小姑娘,梳两条小辫子,含着眼泪可怜巴巴地望着人,师椋鸣一下就心软了。   幼儿园旷个课应该没事吧。   “那......”师椋鸣抬头望向那正带着孩子玩老鹰捉小鸡的幼儿园老师,“姐姐和老师说一声?”   小芽“嗯”地点点头,眼里的眼泪已经消失,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师椋鸣大声喊“老师”,小芽贴着栏杆望向她身边的符泠,有点害怕地眨眨眼,符泠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小芽受宠若惊,呆呆地愣住,呆呆地望着她。   老师听到师椋鸣的喊声,小跑着来到围栏边,额头上满是汗水,气喘吁吁地问:“怎么了?小芽姐姐。”   师椋鸣瞄了小芽一眼,“小芽今天不太舒服,我想带她先回家。”   “哦,好啊。”老师毫不怀疑,“我这就送她出来。”   师椋鸣说:“麻烦老师了,如果她妈妈等会儿下班过来接她,你就和她妈妈说是我接走了。”   老师连连应好,似乎对甩掉这个病怏怏的小姑娘求之不得。   她快速回到教室,拎来小芽的浅黄色小书包,手里还拿着个扁扁的塑料盒,牵着小芽走到幼儿园门口,对师椋鸣说:“小芽姐姐,这是小芽今天下午要吃的药,四点吃,你应该知道,到时候记得提醒她吃药。”   说着她将手里的塑料盒递过来,师椋鸣伸手一接,沉甸甸的,药丸不少。   师椋鸣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老师又将小芽的手递过来,师椋鸣牵在手里,软软的小手湿乎乎的,手心全是汗。   师椋鸣对医学没有专门了解,但也略有耳闻,手心出汗似乎是体虚的表现。   小芽小小年纪就体虚,恐怕也和她的先天心脏病有关。   她做过手术,但是病没能彻底根治,师椋鸣这两天老听到严思说起,小芽的病情好像有点复发的征兆。   她腾出另一只手,从老师手里接过小芽的书包,甩到肩膀上背着,一回头看见小芽被她牵着,抻着身子好奇地探向符泠,仰起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符泠无动于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她。   一大一小两个家伙就这么静静对视着,如同两尊小小的石雕。   画面出奇和谐,师椋鸣差点笑出声,和老师道别后转回去喊她俩。   “干嘛呢你俩,瞧什么瞧?”   符泠收回目光,小芽却依旧盯着人看,主动向符泠伸出手,要牵牵手。   符泠再度低头,沉思片刻后,伸出手握住她小小的手掌。   小芽就这样左边牵一个啾啾姐姐,右边牵另一个漂亮姐姐,开开心心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她心情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消沉,脸颊红扑扑的,恢复了一些血色。   路上小芽叽叽喳喳地吵闹,像一只活泼的小鸟,搞得一向一向吵闹的师椋鸣都在她的衬托下显得安静了不少。   小芽和她们说白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说自从上次发病,老师和同学对她就变得很奇怪,好像很怕她,和她说话小心翼翼,她想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小伙伴们却都躲着她。   下午的课外运动也不再让她参加,她只能坐在台阶上看其他同学玩,玩得那么开心,她想参加却总是被老师抱走,说她现在不能玩这些,她要做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小芽越说越委屈,哽咽了两下,忽的仰头号啕大哭。   师椋鸣吓了一大跳,急忙蹲下身来哄她。   “别哭别哭,小芽乖,乖小芽,他们不让你玩是他们的问题,哼,我们小芽是乖孩子,才不稀罕和他们玩。”   小芽号啕大哭着说:“可是人家、人家就是很稀罕嘛。”   师椋鸣又哄道:“那等下姐姐陪小芽玩,他们不和小芽玩没关系,姐姐陪小芽,好不好?”   小芽依旧哭得大声,脸越来越红,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发颤。   师椋鸣大惊失色,这反应明显是心脏病发作,她才刚接到小芽就惹得人翻心脏病,要是给师娘知道了恐怕她今晚就得死。 第319章 永燃之火(二十五) · 平静的生活   小芽喘得发不出声音, 大张着嘴无声哭泣。   路上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们三个,师椋鸣脑子极速运转, 脑海中闪过曾经学到的一些应急处理措施。   她飞快回忆了一下,赶紧蹲下身,让小芽往后靠在自己身上,坐在她的膝盖上, 双腿自然下垂,后背垫着自己的胸口。   这样大概就是比较半坐卧姿势,还好不久前她在网上偶然看了一篇相关的文章。   小芽在她怀里呼哧呼哧地喘气,符泠站在一旁,打开药盒快速翻找药片。   师椋鸣小心翼翼地抚着小芽后背, 给她顺气,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反正小芽已经没再哭了,安静地靠坐在她怀里, 身体软软的, 像只肉乎乎的动物幼崽。   符泠找到对应的药物, 是三片蓝色的小药片,用指甲碾碎成小碎片, 和一杯温水一起送到小芽嘴边。   小芽懒洋洋的,埋头就着她的手掌一点点舔舐她掌心的药粒,看得师椋鸣羡慕不已。   符泠还没这么喂过她呢。   路上渐渐有路人经过,还好小芽已经没有在哭, 路人看见她们三个都只是有点好奇地多看两眼, 也有人认出来符泠是最近新上任的大领导, 恭恭敬敬地和她打招呼。   符泠反应淡淡, 对谁都爱搭不理。   师椋鸣等小芽状态慢慢恢复,关注地看她从自己怀里直起身。   师椋鸣虚虚扶着她,温柔地问:“怎么样?要不要姐姐抱小芽回家?”   她本来只是客气一句,却没想到小芽认真地想了想,转过身来抱住她的腰,贴着她的身体软软地说:“姐姐抱。”   师椋鸣:“......好。”   抱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孩,倒也不是很累,还不如她平时做的负重训练。   小芽乖乖地窝在她怀里,脑袋紧紧贴在她胸口前,浑身热乎乎的,像只白白的蒸糕。   师椋鸣脑子里在想小芽的病,想等下该怎么和严思解释,该说些什么哄骗小芽说一说关于自己爸爸的坏话。   到家的路还剩一小段,大概四五分钟,她没想到合适的办法,最后还是突兀地问出了那个永恒的问题。   当时小芽正趴在她怀里探头看地上两大一小三只白毛小狗,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   小芽开心地喊一声“狗狗!”,师椋鸣天天被符泠这么喊,差点下意识应答。   还好小芽下一秒发出逗狗的“嘬嘬嘬”声,她这才反应过来,脚底下三条狗齐刷刷抬头看她,激动地扒拉着她的腿往上跳。   她赶紧抱着小孩走开,生硬地转移话题。   “两个大狗狗,一个小狗狗,它们是一家狗呀,就和小芽一样,小芽是小朋友。”   小芽抢答说:“大狗狗是妈妈和姐姐。”   师椋鸣一听这可使不得,符泠还在身边,她不敢扭头看,连忙撇清关系道:“不是这样的,小芽,大狗狗是小芽的妈妈和爸爸呀。”   她不等小芽辩解,紧接着邪恶地询问:“小芽更喜欢妈妈,还是更喜欢爸爸?”   怀里小孩神情一顿,霎时安静下来。   “不认识爸爸。”小芽把脑袋埋进她的衣服里,“爸爸死了。”   “妈妈说爸爸很坏,爸爸不喜欢小芽。”   师椋鸣安抚地拍拍她小小的后背,“小芽讨厌爸爸呀?”   “讨厌爸爸。”小芽说,“邻居阿姨说,爸爸要打妈妈。”   这些都是她们已经知道的信息,师椋鸣想问点不知道的。   “那妈妈觉得爸爸怎么样呢?小芽知道吗?妈妈有没有说过?”   “嗯。”小芽点点头,慢吞吞地说,“妈妈说,爸爸是,是一个有作用的人。”   有作用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师椋鸣转念一想,王守财死后小芽获得了赔偿金、抚恤金、封口费作为手术费,他不死说不定还凑不上这么多钱。   确实是很有作用,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好死。   小芽说完这话就趴在她的肩膀上继续逗狗狗,嘴里呜呜哇哇地学狗叫。   狗跟着她们追了一路,师椋鸣走着走着跑起来,抱着小芽跑回她们居住的院子。   符泠给她们关上院门,自己蹲在院子门口玩狗,师椋鸣抱小芽进屋。   她将小芽安置在客厅的小床上,摆弄手脚四处检查检查,没有磕伤碰伤。   小芽翻个身,抱着被角乖乖地望着她,小声地喊:“姐姐。”   师椋鸣给她理理掀开的衣摆,“嗯?”   小芽说:“姐姐以后还可以和小芽玩吗?”   师椋鸣不假思索道:“当然呀,姐姐随时都能陪小芽玩。”   小芽开心地“好!”,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抱着被子坐在床中央,好奇地问:“姐姐,外面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呀?”   师椋鸣扭头看一眼窗外,符泠还在门口逗狗,手掌悬在半空中一上一下,引得小狗们跟着上上下下地跳。   师椋鸣说:“是工作上的领导,也是姐姐的好朋友。”   小芽说:“妈妈也是姐姐的好朋友。”   师椋鸣糊弄道:“都好,都好。”   小芽说:“妈妈最好。”   师椋鸣顺势给她唱起来儿歌,“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她唱歌大概是不好听的,符泠以前骂过她,小芽没说什么,听了两句就张嘴打个大大的哈欠。   师椋鸣怕她打个哈欠也心脏病发,赶紧闭上嘴,轻声细语地问:“困了吗?困了就睡觉好不好?”   小芽揉揉眼睛,点点头,“困困了。”   师椋鸣扶着她躺下,小心体贴地给她盖上被子。   她窝在被子里,摆出一副要睡觉的姿态,眼睛却大大睁着,亮晶晶地望着师椋鸣。   师椋鸣养过猫养过狗也养过汪飞飞,对付小孩很有办法,也有足够的耐心。   她伸出手轻轻捂住小芽的眼睛,轻声道:“闭上眼睛。”   细软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掌心,她捂了一会儿挪开手掌,小芽已经贴着她的手乖乖睡了过去。   师椋鸣给她盖好被子,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四处翻翻找找,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走出房门,屋外院子门口,符泠已经把三条收入麾下,怀里抱着那条小小的小狗,一左一右两边脚下各趴着一条大狗,脑袋搭在她的脚背上,冲她殷勤摇尾巴。   师椋鸣走过去好奇地摸摸她怀里的小狗,毛绒绒的手感。   “异境里的狗也这么逼真,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符泠抬头看她,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白狗,像是在比较什么。   师椋鸣:“.......干嘛。”   符泠放下小狗,从地上站起来,“我要走了。”   师椋鸣:“这么早,师娘五点才下班呢,我们再等等嘛。”   符泠摇摇头,“你留在这里。”   师椋鸣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做出这样的安排,愣了一下接着问:“晚上呢?”   符泠说:“也留下。”   师椋鸣犹疑:“啊?不好吧,万一晚上师娘又爬我床怎么办?”   符泠脸色冷冰冰,用很可爱的语气凶巴巴地说:“你就去死。”   师椋鸣一点也不生气,还嬉皮笑脸,“装凶的小猫,好可爱哦。”   她伸出手捏捏符泠的脸,刚捏一下就被符泠扭头躲开。   “好小气的猫。”师椋鸣说,“小猫把心放进肚子里,我是好人呢。”   符泠挥开她的手,语气冷硬道:“我走了。”   师椋鸣拉拉她的衣袖,“那你要想我。”   符泠:“嗯。”   师椋鸣松开她的衣袖,不等她往前走一步,接着就问:“开始想我了吗?”   符泠微微皱眉:“嗯。”   师椋鸣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心里跟着变得空落落的。   她已经深刻明白这时候再喊人肯定会挨骂,可她就是忍不住。   “符泠——”   符泠停下脚步,背对着她,缓缓转过脑袋,目光沉静,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注视着她。   师椋鸣问:“晚上我可不可以去你的宿舍找你?”   符泠说:“不可以。”   师椋鸣顿时低落下来,发出可怜地一声“呜”。   符泠说:“今晚我不回去。”   师椋鸣支起脑袋问:“那你晚上要做什么去呢?”   符泠说:“调查受贿者死因。”   师椋鸣想起她之前说过,上任书记在小树林中离奇死亡,还有一些其他离奇死亡的领导,其中包括前几任书记,和一些别的有头有脸的大领导。   这听起来像是正事,师椋鸣没了撒娇胡闹的理由,耷拉脑袋“哦”了一声。   符泠说:“我走了。”   师椋鸣又“哦”,“那你要想我。”   符泠:“嗯。”   耳边响起脚步声,她垂头丧气地难过,听这脚步声似是将要远离,心中一阵慌忙与不舍,急忙抬起头,却见符泠重新走回她跟前,偏着脑袋目光清浅地看向她的眼睛。   “笨狗狗。”   师椋鸣又发出可怜的“呜”声,符泠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脖子,踮起脚在她脸侧落下一个轻轻的啄吻。   软软的唇瓣贴着她的脸颊,吻过以后还恶趣味地张嘴咬了她一口,不怎么痛,与她分开后在她脸上留下一片凉凉的触感残余。   师椋鸣眼前水汽朦胧,鼻子酸酸的,像是泡在一坛老醋里。   不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酸甜麻辣的感觉,符泠淡淡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要哭了。”   师椋鸣连忙站直,吸吸鼻子,嘴硬地说:“我没有,怎么可能?不就是分开一个晚上,我又不是小孩,好了你快走吧!我一点都没有舍不得你!”   说到这里,她又渐渐气弱,嚣张气焰逐渐熄灭,小声地说:“哼,坏猫。”   符泠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大概摸到了一点点她没忍住的眼泪。   她抢先解释,“是我刚刚打哈欠憋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嗯。”符泠说,“你是坚强的狗狗。”   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又好像是阴阳怪气,师椋鸣有点不适应,扭扭捏捏地伸手拉住她的手,撒娇地晃晃,“你怎么了,符泠。”   符泠问:“什么?”   师椋鸣说:“突然这么态度好,是不是对我有点愧疚?”   符泠一怔,“什么?”   师椋鸣说:“因为要把我抛下,独自面对可怕的师娘。”   符泠问她:“可怕在哪里。”   师椋鸣左右瞧瞧没人,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她会脱了衣服爬我床诶,好吓人!”   符泠说:“我也可以。”   师椋鸣一下愣住,“什,什么?”   符泠复述她的话,“脱了衣——”   “别!”师椋鸣慌慌张张捂住她的嘴,“小孩子家家,不要说这种话。”   符泠定定望着她,一双澄澈干净的圆圆眼睛里闪烁着顽皮的光彩。   师椋鸣心口一滞。   好、好可爱。   “好了好了。”师椋鸣推推她的肩膀,“你走吧,去忙正事。”   符泠依旧定定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她做出点什么来。   师椋鸣低头与她对视,思考片刻后,俯身小心地在她额心印下一个吻。   “好了吗?”   她低头再看,符泠依旧望着她,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好奇的小猫。   师椋鸣忍不住伸出手揉揉她的脸,很可惜,她的脸上没有很多肉,皮肤过于冰凉,摸起来就像一块光滑的冰块。   符泠“嗯”了一声,慢腾腾地从她跟前挪开,转身往外走。   师椋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最后在拐角处消失不见,那种熟悉的空落落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原来谈恋爱以后是这样的感觉。   她捂着心口难过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屋子里。   客厅里小芽已经睡着了,窗帘还没拉,昏黄的阳光洒进屋内,竟然营造出几分闲适静谧的氛围。   师椋鸣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好东西,又去卧室里转悠转悠,走到长桌边看摆在桌上的药,比起她昨晚看的时候又多了几样,新的瓶子,包装看起来怪高级,恐怕价格不菲。   除此以外,桌上又多了几罐新崭崭的氧气罐,这年头氧气罐恐怕也不便宜,她以前听大学同学聊出门旅游的事情,爬雪山前为了预防高原反应,买了三罐氧气,花了两百多块钱。   她看这桌上新添的物件,恐怕又是好大一笔钱。   屋子里乍一看好像和昨天没太大的变化,就连床上铺盖卷的形状都还保持着她落荒而逃的卷曲痕迹,地上的空氧气罐被她踢倒几瓶。   师椋鸣站在床边想了想,翻到床底去看。   床底是一排柜子,一边有四个,加上床底两个,一个有十个,抽屉样式,可以拉开。   师椋鸣拉开左侧床头第一个柜子,里面是一堆闲置电器,她简单翻了翻,电热水壶、电磁炉、电微波炉、电熨斗、电烘干机,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她不认识的小零件。   她翻了半天,可疑的物品一件没见着,手上扒拉出一大把灰。   这柜子许久没人拉开,到处都是灰尘,她胡乱拍了拍手掌,接着翻第二个。   第二个她一打开,依旧是满天灰尘飞出,里面一堆金属部件,各种大小的螺钉、螺丝刀、钳子、螺母,还有电工胶带、透明胶带、用来缠水管的不知道叫什么的白色绵软胶带,以及一堆电线和卷在一起的插线板,依旧是一个无意义的杂物柜。   她埋头翻翻找找,把东西全部翻出来又全部塞回去,忙活半天,一无所获。   这时候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四点五十,严思五点下班,从工作地点走来还需要一段。   她决定再翻看最后一个抽屉,如果没有找到线索就暂时收手,老老实实坐在客厅里守着小芽,等严思回家。   可惜她还没提前和小芽通气,隐瞒狡辩不久前心脏病发的事情。   下一个抽屉,她刚拉开,看见里面是一堆堆装在塑料袋里的文件,最深处还有一个黄白色的木头箱子,大概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大小,中间挂着一把锁,居然还上了锁。   师椋鸣直觉那箱子里恐怕会有不得了的东西,装在木头箱子里上了锁,放在床底柜子最深处,乍一看可是相当地可疑。   她看也不看柜子里其他装在塑料袋里表面布满灰尘的文件,直直伸手去取那个木头箱子。   “吱呀——”   屋外院子门口响起推动院门的声音,紧接着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椋鸣动作一顿,支起脑袋去看,透过客厅窗户远远看见严思面色焦急穿过院子,正向她们这间屋子走来。 第320章 永燃之火(二十六) · 平静的生活   严思提前下班, 把师椋鸣这个小贼逮个正着。   她心脏紧成一团,强制镇定地将箱子推回原位,飞快关上柜子, 拍拍身上和手上的灰,脚步匆匆走回客厅。   她走出卧室时严思已经在门口摸钥匙开门,动作很快,她刚走到沙发边坐下, 门锁打开,严思推门进来。   她正襟危坐,假装无所事事,额角的汗水顺着她的脸滑到下巴尖上,“啪嗒”一下, 滴落在她的裤子上。   严思注意力全在小芽身上, 快步从她身边经过来到客厅床边,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严思急切地俯身查看小芽的身体状况,解开衣领下两个纽扣, 耳朵贴在小芽小小的胸口上仔细听心跳声。   她听了一阵, 稍微松一口气, 又直起身伸手摸摸小芽的额头,摸摸小芽的脸蛋, 重新给小芽扣上纽扣,盖好被子,怜爱地隔着被子拍拍小芽的小小肩膀,随后走到另一边桌前, 翻看师椋鸣放桌上的药盒。   师椋鸣老老实实坐着, 听候发落。   药符泠已经喂过了, 剂量师椋鸣不太清楚, 没有全部喂完,据说是因为刚发过病,得少喂一些,不知道师娘看过以后会不会发现端倪。   她颇为紧张地等待,严思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放下药盒,转而看向她。   “今天下午也不上班?”严思的语气挺温柔,“矿上怎么了?”   师椋鸣心想,这女人怪会装,她明明下午去过矿井,知道矿上没人上班,还装模作样问她情况怎么样。   她老实回答:“下午放假了,师娘,腾换新的工作面,今天下午不上工。”   严思点点头,问她:“明天呢?”   师椋鸣说:“明天正常下矿。”   严思说:“辛苦了。”   师椋鸣现在听到从严思嘴里说出来“辛苦了”三个字就是一阵头皮发紧,昨晚发生的事情给她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她连忙小声道:“不辛苦不辛苦,师娘工作才辛苦呢,还要照看小芽妹妹。”   说起小芽,严思忧愁地笑了笑,看向小芽睡着的位置,被子隆起小小的鼓包。   “幼儿园的老师说你下午提前接走了小芽。”   师椋鸣心情略微忐忑,解释道:“我和符泠书记路过幼儿园的时候看见小芽妹妹一个小孩坐在台阶上,老师同学都不和她玩,怪可怜的,就提早接她下班了。”   她像在和领导汇报工作一样添油加醋地说:“路上小芽还挺开心的,遇到了狗狗,在家门口和狗狗玩了一会儿,回来以后觉得困,我就让她现在床上睡一会儿。”   她主动问严思:“今晚吃什么啊师娘,要不我来做饭吧?反正我今天没上班,闲得慌。”   严思说:“我要去食堂工作,晚上下班给你俩带饭回来。”   师椋鸣问:“几点啊?”   严思说:“六点到九点半。”   师椋鸣说:“那太晚了,现在时候还早,我简单做点咱先吃了吧,小芽年纪还小呢,饿不得。”   严思看着她,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点点头,“辛苦你了。”   师椋鸣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说:“真的不辛苦,师娘,我每天都挺休闲的,下了班一天的牛劲没处使,帮师娘分担分担也好。”   严思眸光一晃,望着她动容道:“小师......”   师椋鸣脸色不变,暗中加快脚步,一双腿倒腾飞快。   “师娘您就歇着吧,我忙去了!”   她说完跑进院子后面的公用厨房,是一间和厕所差不多大小的小屋子,门口并排放了五个菜篮子,最边上那个贴了块纸牌写着“严思”两个字。   这就是师娘家的菜篓子,她在里面挑挑拣拣,选出一把芹菜和一朵花菜,又翻出来一小块五花肉,打算做个芹菜花菜双拼炒肉。   她平时做惯了饭,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备好菜,起锅烧油预备炒菜。   沾水的菜下锅发出滋滋的响声,厨房顿时变得吵闹。   她用不惯年代久远的煤气灶,凝神观察锅里的火候,依稀听见身后响起一声“嘎吱——”。   似乎是开门的声音,有凉风吹在她后背上,鸡皮疙瘩刚顺着她的脖子冒出头来,她立即感到一股柔软的热意攀上了她的脊背。   湿乎乎的气息,带着细细的香气,似好像是上个世纪末的某种肥皂气味,闻起来像驱蚊水的气味,离远了气味淡一点才有隐隐的香气。   只是闻起来就让人感觉很命苦。   师椋鸣觉得自己也很命苦。   她不敢出声,默默地转身,挣脱对方的拥抱,假装在忙,去旁边取来切碎的肉粒,下到锅里。   那具香香的热乎乎的身体立马又凑了上来,热情地拥抱着她,揽住她的腰。   这下不得不出声了,师椋鸣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试探地喊道:“师娘?”   身后传来一声柔柔地“嗯”,听得师椋鸣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不管会不会把人惹生气,举着锅铲急急忙忙躲到一旁,后背紧紧贴着墙,不再给她贴着   严思换了套衣服,穿一身薄薄的黑色丝绸睡裙,材质瞧着颇具情趣。   她刚洗完澡,身上笼罩着薄薄的水汽,眼神同样水汽朦胧,情意旖旎。   师椋鸣毫无情欲,手里抓着锅铲缩在角落里,像一条刚被人痛打一顿的狗。   她说话都哆嗦,磕磕巴巴说:“师、师娘,您别这样,厨房这种地方多、多危险,您先回去吧,我马上就炒好菜了。”   严思理了理睡裙裙摆,柔柔地说:“啾啾,我来帮你。”   师椋鸣说:“我这里,这儿没什么好帮的呀。”   铁锅里发出滋滋滋的剧烈响声,同时传来焦糊气味,师椋鸣硬着头皮走过去翻炒锅里的菜。   严思见状又要凑上来,师椋鸣急忙道:“师娘!您要是没事做就去盛一下饭吧,饭应该蒸好了,您看看。”   严思被她打断思路,愣了一下,“哦”的应了一声,竟然真的走到碗橱边取出三个一模一样的白瓷碗,一勺一勺从电饭煲里盛饭。   师椋鸣手里锅铲舞得飞快,火开到最大,三两下翻炒均匀,直接出锅。   严思也正好在这时候盛好饭,刚腾出手又要来抱她,她赶紧低身一扭,端着炒好的菜滑溜溜地从门口出去了。   她慌不择路逃回屋子,甚至不敢回头看,客厅里小芽坐在床上,刚睡醒正困困地揉眼睛,闻到饭菜的香味,欢天喜地地叫喊:“好香好香!”   师椋鸣把菜放桌上,走到小芽身边把小孩当做挡箭牌。   严思追进屋里来,看见小芽醒了,果然恢复了不少冷静,不再像刚才那般举措大胆。   师椋鸣看她当着孩子的面,一本正经地拢了拢衣领,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小芽转动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发问:“妈妈要和姐姐玩游戏吗?”   玩游戏?   什么意思。   师椋鸣瞥见严思险些走光的松松领口,迟钝地反应过来,腾的一下站直了身体。   “什么玩游戏,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小芽疑惑地歪歪脑袋,“可是以前,姐姐也经常和妈妈玩游戏呀。”   师椋鸣心中卷起惊涛骇浪,表面上却还得装出镇定自若的神态。   “以前是以前,最近妈妈很累,小芽也要乖,不要闹妈妈。”   小芽说:“小芽一直乖。”   师椋鸣摸小宠物一样摸她的脑袋,“乖乖,乖乖。”   刚才的话题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盖了过去。   师椋鸣心惊胆战,抱着小芽来到餐桌边,端起饭碗吃了好一会儿饭依旧后怕不已。   小芽和师娘倒好像忘了这一茬,尝过她做的芹菜炒花菜,连连夸她做得好吃。   严思吃着吃着忽然向她虚心请教:“小师怎么做得这么好吃?有什么窍门吗?”   “啊?”师椋鸣愣了愣,正儿八经的恐怖副本里被疑似坏蛋的npc问这种问题,好冒昧。   她回答道:“其实很简单,诀窍就是多放料。”   严思看看盘子里的菜,只有很少几块肉。   “这料也不多。”   “不是这个料。”师椋鸣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数数,“油、盐、味精、鸡精,这些多放,怎么都好吃。”   严思短暂沉默,师椋鸣接着说:“油最好用猪油,猪油香,这次我就是用五花肉煸出来的猪油炒的菜。”   严思问:“会不会不健康。”   师椋鸣说:“吃饭能吃死几个人?有问题在酌情减量就行。”   话题稀里糊涂歪到天涯海角,之后饭桌上严思基本上都在和她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能因为小芽也在,那些颇为大胆的情爱之事她暂时没再提起。   这一顿晚饭吃得有惊无险,师椋鸣惦记着她吃完饭还要回去接着上班,吃完饭就急不可耐地收拾碗筷去洗碗。   洗完碗正好六点半,她从公共厨房回来,想着等下再去卧室里翻翻那些柜子,首先第一件事是看看那个木头箱子里到底锁着什么。   想到这里,她激动期待地搓搓手,走到门口一边推门一边朝里喊:“小芽——姐姐洗碗回来了——小芽有没有乖乖的?”   她推开门,站在屋子门口,与端坐在床边的严思四目相对。   严思对她笑笑,小声道:“小芽已经睡着了。”   师椋鸣慌张应答:“呃,啊,嗯,额,好,睡得好,额,师娘,您怎么还在家里?六点半了,不上班么?”   “我请假了。”严思说,“刚才想了想,今晚还是留在家里更好。”   这话说的,师椋鸣听不明白。   “怎么了?今晚师娘有什么要紧事?”   严思带着几分羞怯道:“今晚想多陪陪你。”   师椋鸣:“......”   “不用了,师娘。”她绷着脸表现得十分严肃,“我晚上随便找个地方睡就行,今天也没做什么,明天又是普通的一天,师娘不用特意陪我。”   严思说:“那我想你陪陪我。”   师椋鸣脸上表情险些绷不住,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她也没做什么啊,明明她一直在讨好符泠,为什么师娘反而对她表现出额外的青睐。   而且听小芽刚才说的那些关于玩游戏的话,好像她这个身份以前就和师娘不清不楚的,老实上交工资,俨然过起了幸福简单的小日子,   居然真的和片片里的剧情设定差不多。   师椋鸣觉得很难接受,又直觉今晚恐怕是个难眠之夜。   虽然师娘很漂亮、很温柔、很有成熟女人魅力......   可她心里已经被某个坏猫塞得满满当当,对别的女人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很麻烦,甚至因此生出几分幽幽的怨念。   都怪坏猫,叫她晚上待在这里调查线索,不然她肯定早就溜走了。   师椋鸣心情不是很美妙,严思有所察觉,脸上流露出丝丝疑惑神情。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芽,确认孩子已经睡着,伸出手摸向师椋鸣的胸口,“啾啾,你不开心?”   师椋鸣往后躲开,破罐子破摔,顺着她的话说:“有点不舒服,脑子昏沉沉的,可能感冒了。”   严思挤到她身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手臂,手掌按在她的大腿根部,轻声细语地说:“我来安慰安慰你。”   师椋鸣头皮一紧,“唰”地站起身,浑身紧绷得像一块硬石头,“不用了,我没事,不用安慰,休息一下就好。”   她这么说着,掩唇“咳咳”咳嗽,“师娘,没什么事我就先去睡了,明天还要上班,师娘也早点休息。”   严思愣了一下,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好......”   师椋鸣加紧脚步走进卧室,翻身上床,紧紧裹住被子。   她脑子一点也不晕,清醒得要命,胸口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完蛋了,完蛋了。   为什么这个严思如此执着于安慰她?   她以前也没听说过异境里的怪物还有这种攻击手段啊。   师椋鸣翻个身平躺在床上,望着眼前简陋的白色天花板,真情实意地担心起一个问题。   她今晚不会真的贞洁不保吧?   关于此事的担忧就像一把悬在头顶半天不落下的铡刀,整得她心惊胆战不敢闭眼。   她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师娘好像一直站在床边没动,灰色的影子投在卧室与客厅相连的玻璃窗上,像一座静止的人形摆件。   师椋鸣躺在床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她最后决定如果师娘非要和她乱来,她就要动用一些雷霆手段,把师娘捆在床上,免得对方瞎搞。   不过她身上没有绳子,她在系统里翻来找去,看到技能栏那一行行技能名字时,忽然发现一件要紧事。   在这个异境里,她的偷窥技能好像从来没触发过。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从床上爬起来,左右张望,顺手拿起床头柜上一个用空的氧气罐,抓在手里低头盯着,尝试发动偷窥技能。   一秒。   两秒。   三秒。   眼前空空一片,画面没有任何变化。   就是没变化。   她倒回系统技能界面,点点偷窥技能,乍一看好端端的,并没有显示禁用和错误提醒。   什么情况......   这技能在现实和其他异境里都用得好好的,偏偏这个异境出了问题,   难道这个异境和其他异境不一样?   虽然她目前也不是特别需要使用这个技能,但是好好的异境里出现这种情况,实在是可疑。   而且她还感觉,这个异境有点过于简单平静了。、   她们已经在这里面度过了两天,却几乎没有遇到什么灵异事件,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   她唯一一次遇到危险,还疑似人为导致,不知道哪个坏家伙故意使坏,弄坏了架空乘人装置的提升线缆。   灵异恐怖副本严格遵照科学依据行事,有点瘆得慌。 第321章 永燃之火(二十七) · 平静的生活   进入异境的第二天傍晚, 师椋鸣七点不到就跑到床上装睡,琢磨偷窥技能的事琢磨半天,一点没琢磨明白, 最后放弃,打算第二天问问符泠。   她坐在床上偷摸试了其他的技能,火可以正常使用,不过在矿区玩火不太安全, 她这两天一直没用过。   其他的技能都是被动技能,她捣鼓半天不见反应,最终放弃,试了试别的道具,倒是全都能用。   只有偷窥技能用不了, 这就很奇怪了。   她盯着窗户外严思的身影苦苦思索, 思绪渐渐飘远, 想到不久前在卧室里翻到的那个上锁的箱子,打算等着严思在客厅床上睡下就偷偷溜下床接着翻箱倒柜找东西。   她实在是好奇, 那第三个柜子里锁着的文件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是王守财的尸检报告, 或者是严思和矿长他们签好的保密协议,约定永久保密绝不泄露王守财的死因。   还有一些别的很狗血的东西......根据她看到一些狗血小说发散思维, 小芽的基因检测报告......师娘的基因检测报告......   诸如此类,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她越想越离谱,好奇得抓心挠肝,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过她本来也不打算睡, 盯着窗外严思静止的影子, 保持浅浅的意识, 迷迷糊糊地打盹。   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去,她都快睡着了,严思依旧站在那窗户底下,偶尔动一动下身体,但是脚一点没动,不知道在干什么,仿佛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发呆。   有什么好想的,难道她在为什么决定犹豫。   师椋鸣晕乎乎地想,肯定和小芽有关,小芽这两天的状态越来越差,和她第一天早上见到的活泼模样天差地别。   她没有钱,需要想办法赚钱。   师椋鸣又混混沌沌想起中午符泠说的,早上事故发生时,师娘正在和一个穿西装的女人谈事情。   谈什么事情呢......   师娘的工作负责后勤和采购,难道说......师娘也要迈出堕落的第一步了?   师椋鸣想着想着又把自己想精神了,某一时刻感觉屋内光影轻微晃动,她支起身往窗户方向看,瞥见窗外师娘的影子终于有了动作,往靠门的那一侧挪了一步。   师椋鸣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些不好的预感。   她急忙躺回床上,脑袋埋进枕头里假装熟睡,果然很快听见门口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开门的声音。   师椋鸣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又要来了。   不出她所料,门打开卷起一阵轻风,一具热乎乎的身体顺着这阵风自然而然地贴到了她身上,隔着薄薄的被子,努力向她展示自己的柔软。   师椋鸣:“......”   几次三番,她的反应已经从慌张转变为了无奈。   她翻个身将身上的女人推到一边,假装自己睡得很香,迷迷糊糊道:“别闹,睡觉吧。”   像极了某些剧情里的无能丈夫。   身侧那具柔软的身体愣了好久,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像是在怀疑自我,又是好一会儿安静沉默。   师椋鸣闭着眼睛紧张得不行,时刻警惕着严思的举动,在心里打算如果对方突然暴起对她发难,那她没办法只能和这位奇怪的温柔师娘打一架。   好在她的担心仿佛是多余的,严思只是静静坐在她身边,失落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更像某些剧情里可怜妻子面对无能丈夫时的反应了。   不过师椋鸣对此无动于衷,虽然不久前符泠也说她手笨,可她好歹有劲,还会学习,终有一天,她一定会成为一方高手,让符泠对她心服口服,夸她是厉害的乖狗狗。   她思及此处,都没开始学,光是想想就得意得屁股后面无形的尾巴一个劲地摇晃。   随后她又听到一声叹气。   严思挨着她躺了下来,掀开她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角,钻进她的被子里,平躺着望向天花板,深深吸入一口气,深深呼出一口气。   师椋鸣后背跟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地发凉。   严思深呼吸过后,逐渐变得平静,气息轻柔平缓,好像倒头就睡了过去。   师椋鸣小心地等了一会儿,动了动手脚,严思依旧没有反应。   她试着作死,小声地喊:“师娘?”   严思没吭声,大概是真的睡着了,师椋鸣放下心来,背对着人侧躺得累了,她翻个身同样平躺着,睁大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漆黑的房间,寂静的夜晚,师椋鸣半个身体挂在床沿外,不敢贸然入睡,只能打起精神,放空大脑,漫游太空般无所事事的胡思乱想。   这种时候她总想到符泠,身边躺着另一个女人,她脑子里却全是符泠。   这么晚了,符泠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外面奔波,跟踪矿长,跟踪方进步,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也许明天她就会找出异境的真相。   床板发出“嘎吱”响声,身边的女人稍微动了动,师椋鸣脑子里的粉色泡泡“啪”的一下破碎,身体变得紧绷。   下一秒,她感觉肩膀边靠过来一个热热的东西,好像是人脸,带着潮湿的热意,哭泣似的抽抽一下,“啪嗒”一声,热乎乎的水滴打在她肩膀靠上的锁骨处。   严思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靠着她好可怜地在哭。   师椋鸣面无表情。   干嘛......   她可是有、有女朋友的人。   就算这个师娘这样在她身上哭,她的心依旧如同磐石一样冰冷坚硬、不为所动。   师娘哭了好久,哭得师椋鸣半边肩膀全湿了,搞得她有点尴尬,装睡好像太刻意,不装睡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让她说点安慰的话,那是万万不行的,万一师娘因此误以为她对自己有迎合之意,那可就呜呼哀哉了。   师椋鸣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坚定自我,不动如山,假装熟睡。   眼泪哗啦啦流在她的肩膀上,顺着她的骨头聚在锁骨与肩膀之间的小坑里,好多的眼泪,她都怕师娘哭得脱水。   大概又哭了十来分钟,严思终于累了,可能也是觉得对着一个睡得比死人还死的家伙掉眼泪没什么意思,她抹了抹眼泪,轻轻地翻身,安静睡去。   师椋鸣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持续一动不动,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肩膀上的眼泪都快干了,她也忍不住犯困,迷迷糊糊地浅浅睡去。   她睡得很浅,甚至能感觉到窗外阳光逐渐变亮,微暖的阳光投在她的眼皮上,窗外小鸟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某一瞬间她突然清醒,睁开眼睛,严思还睡在她身边,背对着她,只露出一片纤瘦的后背。   她身上裹着一层层被子,严思身上什么都没盖,可怜巴巴地蜷缩着,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   师椋鸣:“......”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晚上原来会抢被子,以前和大校一块睡的时候,都是大校抢她的被子。   前天晚上和符泠一起睡觉,还有之前几次和符泠一起睡觉,她醒来都睡姿都很老实,符泠从来没骂过她抢自己被子。   难道符泠默默忍下了她的可恶行为,甚至事后也没有和她说,半夜默默给她盖被子......   师椋鸣脑海中浮现出那幅过分可爱的画面,对于符泠的思念变得更加浓重。   她睡饱了就想溜,顺着床沿一点一点往下挪,解开裹在身上的被子,放在枕头上,脚刚着地,严思突然一动。   她立马停住动作,保持安静。   严思接着动,慢腾腾地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看见她姿势奇异地趴在床边,疑惑地望着她,轻声唤她:“啾啾?”   师椋鸣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师娘,您醒啦。”   严思看着她,不知想到什么伤心难过的事情,眼中漫上淡淡忧愁,别开眼轻轻点了下头。   “嗯。”   师椋鸣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床边,若隐若现看见严思那一边的枕头中央有一团较深的水迹。   她刚哭过?   她其实早就醒了?   师椋鸣心中疑窦丛生,把这些可疑的事情全都记下,打算等会儿一点一点全部汇报给符泠。   她低头悄摸打量严思的脸,果然发现她的眼睛微微泛红,有哭过的痕迹。   好端端的,干嘛哭呐.......   师椋鸣不太想哄,假装自己眼瞎没看到,若无其事问:“师娘早上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严思摇了摇头,“去食堂吃吧。”   师椋鸣:“哦,好,那我去叫小芽妹妹起床。”   严思点了点头,靠着床头坐在床上,目光缱绻望着她。   师椋鸣依旧装瞎,脸上挂着尴尬的微笑,一点一点往房间外挪。   后背上那道缱绻的目光一直持续到她离开卧室才消失,这时她背后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好恐怖.......   她走到椅子边坐下,看向小芽睡着的那张床,客厅里阳光刺眼,小芽把脑袋蒙进被子里,躲避光线继续睡。   严思整理着衣服从卧室里出来,看见这副情形,赶紧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轻声喊她:“小芽,快起来了,姐姐要去上班了,再不起就没办法和姐姐一起出门了哦。”   小芽哼哼唧唧,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是坚强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迷迷糊糊爬到床边,要姐姐抱抱。   怎么真和一家三口过日子似的,师椋鸣没办法,走过去抱起小孩,和抱狗差不多的姿势,习惯性地晃悠晃悠手臂,逗狗、小孩玩。   小芽趴在她怀里,在她抬手时期待又害怕地紧紧抱住她的手臂,在她放下手时发出开心激动的哼哼,跟个自动发声小玩具似的,怪好玩。   师椋鸣抱着小孩玩了一会儿,玩累了,把小芽放到地上,抬头一看,意外与严思对视。   严思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眼中却满是忧虑神色,表情矛盾又纠结,难过得快要哭了一样。   师椋鸣看着她都有点害怕了,磕磕巴巴说:“师、师娘,收拾洗漱一下,咱就出发吧。”   严思点点头,师椋鸣先牵着小芽去外面洗漱。   她还挺会照顾小孩的,可能是从小照顾大校积累的经验,小芽比大校那种坏狗好照顾多了,递牙刷杯子过去就乖乖拿着刷牙,洗脸巾伸过去就主动把脸凑过来给人擦,身上沾上水还会自己甩甩水,大校只会把水全往她身上擦。   师椋鸣和小芽一起洗漱完,严思还在屋子里换衣服,师椋鸣带着小芽站在院子里等她,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严思在屋子里收拾了一会儿才出来洗脸刷牙,昨天那一家三口狗又来院子门口找小芽玩。   小芽蹲在地上摸狗狗,师椋鸣没事干,就陪着她,一起等到严思出来和她们汇合,三人前去食堂吃饭。   大早上食堂人还挺多的,严思担心小芽被吵闹的人群吓到,让师椋鸣带着小芽等在食堂门口,她自己一个人进去买早餐。   之后三人在食堂门口的长椅上吃完早饭,接着送小芽去幼儿园。   幼儿园离食堂不远,师椋鸣看似悠闲冷静实际心里急得不行,就等着把小孩送去学校,找机会偷偷溜走找符泠玩。   她抱着小芽越走越快,没一会儿就来到幼儿园门口,幼儿园老师和她们打招呼,师椋鸣把小芽放在地上,小书包挂到小芽肩膀上。   “好啦,小芽乖,听老师话,上学去吧。”   小芽拉长调子乖乖地应“好——”,师椋鸣拍拍她的小肩膀,轻轻推推,让她往前走。   “等等。”严思忽然出声。   师椋鸣心里一跳,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个女人,不会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吧......   大庭广众之下,多不好意思。   严思蹲下身,拉着小芽的手让她回来,推推后背,让她向师椋鸣靠近。   “和妈妈姐姐说拜拜。”   小芽很听话:“姐姐拜拜——”   师椋鸣微笑:“拜拜。”   小芽踮起脚抱了严思一下,“妈妈拜拜,晚上我想吃苹果。”   严思说:“好,晚上妈妈下班买回家。”   小芽甜甜道:“妈妈最好了。”   严思将她送到幼儿园门后,站在原地长久地注视着消失在教室门口,终于转回身来,与师椋鸣对视。   师椋鸣继续虚假地微笑,“师娘。”   严思也对她笑,伸手指向与工业广场相反的方向,“我往这边走。”   师椋鸣:“噢噢好,我走另一边。”   严思看着她说:“拜拜。”   师椋鸣:“拜拜。”   严思转身离开。   师椋鸣盯着她的背影,确认她消失在路口,才往回去的方向走。   她走着走着跑起来,一路跑到棚户区那栋二层白色小洋楼下,院子门上了锁,她用万/能/钥/匙打开。   一楼大门同样如此,她在门口敲敲门,无人应答,她略微有些失望,但还是不信邪地用钥匙开门,进屋一看,果然没人,屋子里没开灯,到处又黑又冷,令人心生寂寞。   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扯着嗓子大喊“符泠”“符泠”,没人搭理她,空旷的客厅隐隐回荡她的回音。   “符泠——”   “符泠——”   除了那栋房子,她不知道该去别的什么地方寻找符泠,符泠的办公室不太方便,到处都是人,而且离得很远。   她看了一眼时间,差三分钟到八点半,过去的话时间也来不及了,甚至她这会儿去工业广场都赶不上参加班前会。   师椋鸣只好赶紧去上班,八点五十踩着点来到工业广场,进入班前室,里面已经没人了,台上的黑板刚擦过,残留着未干的水迹,底下的板凳还都是热的,人没走远。   她这上班时间把握得刚刚好,不用开会直接上班。   她从后门出去,正好看见穿灰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正排队进入矿井口的棚屋。   方进步在门口,只露出个背影,卑颜奴膝地弯着腰连连作揖,好像是在巴结谁,像个狗一样。   矿上又来领导了?   师椋鸣好奇地走过去,方进步已经点头哈腰地进了屋,她想进去得和其他工人一起排队。   她倒不是很着急,走到队伍末尾排队等待。   队伍前面的工人挨个通过安全检查进入罐笼,师椋鸣排了好一会儿,终于排进了屋里。   这时候她走进去一看,发现下井的罐笼已经站满了人,塞得满满当当,就像一只装满鱼获的捕网。   师椋鸣前面还有两个工人,想进去被安全员拦住。   工人急道:“我不下去我没工资啊!今天好好的怎么就坐满了?!”   安全员低声说:“你小点声嚷嚷,今天领导审查,人就在罐笼里边。”   工人嚷嚷着问出师椋鸣也想问的问题:“领导?什么领导?大早上视察工作?吃饱了撑的?”   安全员做出噤声手势,“你小点声!”   小点声已经晚了,方进步从罐笼深处踮脚探头。   “外面谁在吵啊?”   他忽然看见师椋鸣,眼睛一亮,“小师!你今天还是来上班了啊!”   师椋鸣:“啊?嗯,我来了队长,但是人满了,我进来么?”   方进步说:“不用不用,你等下。”   他说完转了回去,低声下气和身边不知道哪个人说了两句,随后挥舞着手驱赶人群。   排在他前面的工人被他赶下罐笼,站在罐笼门口等他大摇大摆走出来。   师椋鸣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个子不算特别高,身材纤瘦,长长的头发垂至腰下,洁白的脸庞,清冷的眼眸,正是她朝思暮想大半天的坏蛋符泠。 第322章 永燃之火(二十八) · 平静的生活   这个符泠, 竟然一个人跑到了她工作得地方,还钻进了罐笼里。   难道她想下矿?   师椋鸣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盯着人的目光有多么直白,方进步恭敬将符泠送到她跟前, 在她眼前挥挥手,“望什么?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师椋鸣微微脸红,磕磕巴巴喊:“领、领导。”   她当然是对着符泠喊的。   符泠颇为冷淡地“嗯”了一下。   方进步用揶揄的眼神瞧她,她假装看不见, 急着想和符泠说悄悄话,清清嗓子对方进步说:“队长,您忙您自己的吧,符书记这里就由我来招待。”   方进步“呵”的笑了一声,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瞧你那样。”   师椋鸣说:“您快走吧!”   方进步走了。   师椋鸣拉着符泠走到角落里, 小声激动地问:“坏猫!你这么跑到这里来了?”   符泠背着手说:“来看看。”   师椋鸣:“看什么?”   符泠没吭声, 抬起脑袋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向她凑近一些, 脑袋挨在她的脖子边, 动动鼻子, 嗅闻空气。   师椋鸣一下僵住不动,紧张地等待她的检查。   “臭狗。”符泠忽然骂她。   师椋鸣没底气地哼唧一声, “哪里臭了。”   符泠说:“你和她睡觉了。”   师椋鸣连忙澄清:“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和她做,就是躺在一个床上而已,我没有干坏事,符泠。”   符泠:“哼。”   师椋鸣摸摸她的肩膀, 软声哄道:“我是为了找线索嘛。”   说起这个, 她其实也有点不情愿, “而且, 而且我本来就不想去,明明就是你偏要让我在那个屋里睡,在那里睡就是要被师娘那个,我都说过了!坏猫坏猫。”   符泠又“哼”,这一次声音更轻一点,显得有点像在撒娇。   师椋鸣一下就屈服了,也跟着哼哼,“反正,我和师娘什么都没干,她昨天晚上还想抱我呢,都被我躲开了,还趴在我身上哭,我一点没有搭理她。”   符泠问:“她哭什么?”   师椋鸣说:“不知道,可能小芽心脏病复发,她很伤心吧。”   符泠点了一下头,师椋鸣问她:“你呢?符泠,怎么大清早就来矿上了。”   符泠说:“我要下去看看。”   师椋鸣说:“看什么?”   符泠说:“尸体。”   师椋鸣说:“那我和你一起。”   符泠说:“不,你留在地面上。”   师椋鸣难过遗憾地“啊——”,符泠问她:“叫什么。”   师椋鸣说:“我们都一整天没见面了。”   符泠说:“就半天。”   师椋鸣说:“好冷漠。”   符泠:“嗯。”   师椋鸣不可置信,“还嗯!坏猫,你难道就一点都没有想我吗?”   符泠顿了一下才说:“想了。”   师椋鸣:“你没有!!!”   符泠没再说话,但是微微仰头看着她,眼中目光晃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师椋鸣好不情愿地问她:“想什么呢?”   符泠说:“昨天和严思说话的女人是谁,你去查查。”   师椋鸣没好气道:“我要去哪儿查,我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你自己去,让我下矿。”   符泠摇摇头,师椋鸣接着劝说:“矿井底下很吓人的,到处都是石壁,巷道顶部离地面就一米八那么高,有些地方更矮,得弯着腰走,而且下面全是灰尘,到处都是灰,油性的煤灰,弄到身上用水洗都洗不干净,好难受的。”   符泠说:“不要闹。”   师椋鸣:“哼。”   符泠忽然手伸进衣兜,摸来摸去,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泥娃娃,递给师椋鸣。   “给你。”   师椋鸣被打断,一下忘了上一茬还在生气,疑惑地“咦”了一声,把那泥娃娃接到手里好奇地看。   是一个沉甸甸的实心泥人,捏出来的脸上刻着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眉眼与符泠本人神似,同样留长发扎一条小辫子,可爱得要命。   师椋鸣:“这是......泥人符?”   符泠:“嗯。”   师椋鸣说:“郑超然给我们的替身道具,你一直带着呀,怎么突然给我了?”   符泠说:“如果想我,就看这个。”   师椋鸣:“哇——”   符泠看她脸上的表情,问她:“哇什么。”   师椋鸣说:“你也会说浪漫的话,做浪漫的事了,符泠。”   符泠从她脸上挪开目光,“你一直叫唤。”   师椋鸣捧着她给的泥人小符,脸红道:“什么叫做叫唤,狗才是叫唤,我是人。”   符泠说:“人也叫唤。”   师椋鸣说:“文雅一点,叫做哀嚎。”   符泠:“叫唤。”   师椋鸣说不过她,哼哼两声,无理取闹道:“你真讨厌。”   符泠闻言抬头,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她,用很认真的语气问她:“讨厌我?”   师椋鸣瞥见她的模样,像个呆头呆脑的笨蛋小猫,明明表现得万分可爱,自己却一点也不清楚,傻乎乎以为伪装得凶巴巴很有气势。   师椋鸣脑子里在冒粉色泡泡,嘴巴坚持硬邦邦,哼了一声说:“讨厌,最讨厌坏猫。”   符泠点头:“好。”   怎么是这样的反应......   师椋鸣略微感到心虚,偷瞄符泠一眼,见她脸上表情淡淡的,好像没有生气。   她犯贱地问:“你生气了吗?符泠。”   符泠说:“嗯。”   师椋鸣一下愣住,不知道这是真是假,心里变得七上八下,“真的生气了?对不起嘛,我开玩笑的。”   符泠说:“我走了。”   师椋鸣“嗷”的一声惨叫,“不要!”   符泠说:“又叫唤。”   师椋鸣巴巴地凑上去,“不要这么早,我们再聊一下。”   符泠说:“他们都在等我。”   师椋鸣闻言看向人群处,大半的工人都还站在罐笼外,等着符泠上去了再回到罐笼里。   其中不少人正看着她俩,想来已经将她们刚才的腻歪举动尽收眼底。   饶是师椋鸣眼皮厚,也顶不住这么多双眼睛肆无忌惮地盯着她。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拉住符泠的手腕,轻轻推推,“你走吧,也记得要想我。”   符泠:“嗯。”   随后她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师椋鸣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走进罐笼,其他工人纷纷进入罐笼,罐笼关闭,铁钩放下,钢丝绳缓缓转动,罐笼下降。   符泠站在罐笼里侧,方进步在她身边说话,她理也不理,目光平静地看向棚屋门口方向,也就是师椋鸣所在的位置。   她终于大发慈悲愿意看师椋鸣一眼。   师椋鸣赶紧挤眉弄眼,对她做出委屈瘪嘴掉眼泪的可怜表情。   她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却轻轻勾起,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师椋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开心摇尾巴。   罐笼很快下降到地下,地面的人再也看不到,师椋鸣独自一人站在棚屋门口,不远处是两个还在工作的安全员。   他俩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罐笼的安全提升装置,师椋鸣没打扰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又往工业广场外走去。   符泠刚才其实是给她安排了任务的,叫她去调查和严思说话的那个西装女人。   西装女人.....   她大概从来没见过,毕竟这种地方谁穿了西装必定格外显眼,她路上遇到了不可能没注意。   师椋鸣边走边低头打量手里符泠模样的泥巴小人,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两条细细的眉毛凶巴巴地拧着,就算变成了泥巴人也这么可爱。   她小心地将泥巴小人塞进胸口下的枪袋里,安置在放手/枪的隔壁口袋里。   这时她已经走到了工业广场门口,旁边就是保安室,她透过保安室的窗户玻璃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熟悉的人,正趴在桌上看黑白印刷的连环画小人书。   她走过去敲敲玻璃窗,那人猛的一惊,手臂一摆遮住小人书,警惕抬头,看清师椋鸣一下松了口气。   他小跑到窗户边,“刷啦”一下推开窗,“长官,您怎么大清早就来了?”   师椋鸣装模作样地严厉说话:“大清早我就来不得了?”   保安连忙道:“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长官任务紧张,长官辛苦辛苦。”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烟,取出一支双手捧着往师椋鸣跟前递。   师椋鸣说:“我不抽,拿开。”   保安“哦”看一声,把烟往自己嘴里塞,师椋鸣说:“你也别抽。”   保安双手耷拉下来,“好吧长官。”   师椋鸣说:“你在煤矿门口抽烟,也不怕引起爆炸啊?”   保安说:“隔着这么远呢,不可能的。”   师椋鸣说:“别抽烟。”   保安站直了从她蹩脚地敬礼,“明白!长官。”   师椋鸣说:“我问你,昨天我和符泠书记离开后,这地方还有没有其他人进来?”   保安不假思索,“报告长官,没有。”   师椋鸣问:“一个都没有?”   保安停顿了一下,想了想问:“矿长......算么?”   师椋鸣:“当然算啊,他难道不是人?”   保安缩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说:“您走以后一个多小时,矿长一个人来了一趟。”   师椋鸣:“一个多小时?”   保安笃定地点点头,“对,差不多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左右。”   师椋鸣算了算,那时间差不多就是昨天下午矿长从符泠的办公室离开以后,马不停蹄就来到了工业广场。   她问保安:“矿长有没有说他来干什么?”   保安连连摇头,“报告长官,矿长没说。”   师椋鸣:“你看见他去的哪个方向?”   保安想了想,指向班前室旁边的一栋灰色矮楼,“那栋,化验楼。”   “化验楼?”师椋鸣皱眉问,“做什么用的?”   保安说:“对煤矿里的一些化学物质做检测的吧?长官,我不懂啊,我初中都没毕业呢。”   师椋鸣:“行,没别的情况了?”   保安连连摇头。   师椋鸣说;“接着玩去。”   保安立正敬礼端正地回“收到!”,师椋鸣转身重新走进工业广场。   “我去看看,别告诉任何人。” 第323章 永燃之火(二十九) · 平静的生活   化验楼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 一楼有两间屋子,在楼梯的左右两边,左边屋子门牌写着保管室, 右边写着资料室。   楼里好像没有人,从大门处就上了一道重重的锁。   师椋鸣用万/能/钥/匙打开大门的锁,走进一楼,先去开保管室的门, 打开往里一看,就是一间空荡荡的保安室。   屋内摆了两张合成木板的老式长桌,零散摆五六张椅子,中间放了个火盆,里面是一堆烧完的碳灰。   师椋鸣在里面逛了一圈, 没见什么异常。   她退出保管室, 来到资料室门口, 开门进去,屋里关着灯, 到处黑漆漆的, 简直就像是在洞穴里, 一点光都没有。   师椋鸣下意识想用火,又觉得在矿井口使用明火不大安全, 毕竟符泠还在地底下。   她摸黑顺着墙边找到挂在半空中的灯绳,用力一拉,泛黄的旧灯泡忽闪忽闪地亮起。   屋子里霎时亮起,入目到处都是书架, 简直就像一间图书馆。   不过书架上摆着的并不是书, 而是一份份蓝色塑料材质的资料册。   师椋鸣在离自己最近的书架上翻了翻, 看到一些标有日期的备份资料, 顶部标题写着“2001年7月新采煤选洗记录”,翻到第二页,一大堆她读不懂的复杂数据,好像是一些煤炭质量的数据报告。   她又翻了翻别的资料,内容全都大差不差,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极少的文字,按照年月份保存每个月的采煤质量分析报告。   她每个书架都大致翻了翻,资料册内日期一日一日增加,全部翻完也没找到什么和副本有关的信息。   这就是一间普通的资料室,师椋鸣没趣地从里面退出来,顺着楼梯往上爬,来到二楼。   二楼同样只有两间房,她刚上楼梯就闻到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焦味,闻起来还有点油腻,像是油脂烧焦的气味。   师椋鸣觉得自己应该在某些地方闻到过这种气味。   比如厨房。   但这气味很淡,丝丝缕缕的,让人怀疑好像是错觉,无法完全确定。   师椋鸣使劲闻闻空气,辨别这股焦味好像是从楼梯左边那扇门后传来的。   她快步走到这间屋子门口,门上的门牌写着“高温室”三个字。   高温室?   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凑到门缝边嗅闻空气,果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气味,和她小时候学做饭烧糊锅搞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高温室,其实是厨房?   师椋鸣一点也不信,使用万/能/钥/匙打开门锁,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往里看,霎时一大股呛人的焦臭味扑到她脸上。   屋里没有人,窗帘也紧紧拉上,到处黑漆漆的,她去墙边找了灯打开,点亮屋内的景象。   这是一间格外的空旷房间,四面墙下摆满装在竹筐里的煤炭,大概二十来框。   房间内气味十分难闻,厚重的煤灰裹着刺激性的焦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屋子中央放了两个成人高度的铁箱子,刷白漆,做工精巧,像是进口器械。   这俩箱子画风都和屋子里其他的粗糙物件不太相同,师椋鸣捂着鼻子走过去看,发现难闻的臭味正是从这俩箱子里飘出来的。   铁箱箱门紧闭,师椋鸣试着开门,门缝好像有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粘着,她单手使劲拉不开,腾出另一只手,双手握住门把一起用力——   “嘎嘣”一声,整个铁门连带着门框都被她拽了下来。   箱门后是一个半人高的方形空间,里面黑乎乎一片,三面内壁上镶嵌着拇指粗的电阻丝,看样子本来是银色的金属,却被烧焦的油脂物糊成了焦黑色。   师椋鸣俯身凑近了看,箱内底部粘着污泥一样的黑色物质,她伸手摸了一下,是硬的,已经凝固,手指残留油腻的触感,油乎乎的,似乎是不久前才焚烧留下的痕迹。   她抬头看箱子顶部的铭牌,写着“煤炭用马弗炉”。   马弗炉?   什么东西。   听起来像外文翻译过来的科学焚烧用具。   要是符泠在的话肯定知道这是什么。   师椋鸣站在马弗炉前琢磨了一会儿,铭牌上写着煤炭用,内部却残留着新产生的焦糊油渣。   她虽然从来没烧过煤炭,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煤炭燃烧只会产生煤灰,根本不可能留下这样黏糊糊恶心的残留物。   这反而和她做饭烧糊肥猪肉留下的痕迹很像。   结合副本情况,她合理怀疑这个马弗炉实际上是一个焚尸炉。   昨天矿长用这个炉子焚烧了尸体?   她打量马弗炉的内部容量,只有半人高的空间,只够一个人抱膝蜷缩在里面。   但是尸体是不会主动抱膝蹲坐的,活人更不可能抱着膝盖蹲坐在火里等死。   看来这个矿长还另有一项分尸的手艺。   师椋鸣在屋里转了转,接着发现左侧靠门的地方有一个镶嵌在墙里的通风橱,风扇叶上沾满黑色的渣滓,和马弗炉里的一个样。   焚尸的痕迹,所以尸体在什么地方,她琢磨着走到窗帘紧闭的窗户边,拉开窗帘,阳光照入室内,窗户正对着工业广场大门口的方向。   她站在窗边能够看到保安亭,那保安还在埋头看连环画,就算门口有人经过恐怕他也不会注意。   师椋鸣四处看了一圈,广场上寂静一片,一个人也看不见,整个工业区安静得仿佛一片废弃工厂。   她觉得无趣,正打算从窗边走开,去别的屋子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焚尸留下的尸体痕迹。   她刚走开一步,便看见视野的尽头忽然闪出来一个臃肿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接近保安室。   师椋鸣眯起眼睛,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疑似焚尸犯的矿长!   矿长今天没穿象征领导身份的干净白衬衣,穿了一件灰色的普通长袖,肩上扛着一个巨大型号的行李箱,瞧着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往一边偏。   师椋鸣立马猜到那行李箱是个什么东西。   尸体。   一具新的尸体。   矿长来到保安室门口,放下行李箱,敲敲窗户玻璃,坐在里面偷看连环画的保安吓得从凳子上跳起来,红着脸点头哈腰和矿长说了好些话,连连陪笑连连鞠躬,给矿长打开了大门。   矿长没和他多说,重新扛起行李箱,一步重另一步更重地走进大门后。   他目标明确,朝着师椋鸣所在的这栋化验楼走来,期间甚至抬头看过来,幸好师椋鸣反应迅速,埋下身躲在窗户底下没让他看见。   矿长的脚步声很快从楼外传来,“砰”“砰”“砰”,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接近,他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沿着楼梯往二楼爬。   师椋鸣在高温室里找了一圈,能够躲藏的地方只有那装着煤炭的一个个竹筐。   她在角落里找了个装得不太满的竹筐,把里面的煤炭倒到别的框里,自己钻进框里躲着,又拿了两个装满煤炭的竹筐挡在前面,只露出一条能够看到马弗炉的缝隙。   等她做完这些准备,门外的脚步声已经非常接近。   “咔嚓——”   老式门锁打开的声音,门板活页嘎吱地划响,门打开卷起一阵风,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一步一步挪到屋内。   师椋鸣躲在竹筐里,从特意留出的缝隙看到矿长拖着肥胖的身体举起行李箱,吃力地走到马弗炉前,“咚”的一声放下行李箱。   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因他这一动作不堪重负地爆开。   “砰”的一声巨响,几个湿淋淋的黑色塑料袋咕噜咕噜从爆成两瓣的行李箱里滚了出来。   塑料袋哗哗地响,三两下竟然滚到了师椋鸣躲藏的竹筐前。   师椋鸣盯着那塑料袋口,隐约看到一团苍白肉色的东西,表面覆盖一层黑色细细的丝线,和了泥一样黏糊糊地搅在一起,就像沾血的人类头发。   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不动声色地嗅了嗅空气,淡淡的血腥味,还很新鲜,很潮湿,闻起来像雨后水洗过的青草地。   矿长扶着膝盖吭哧吭哧喘气,歇了好一会儿,不耐烦地发出一声“啧”,慢吞吞地向她走过来,缓慢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袋子拎起来包裹出里面的形状。   是一个球形物体,和足球差不多大,鼓鼓囊囊的,尖尖的下巴杵在底部。   矿长忽的动作一顿,再次弯腰下来,探出脑袋,望向竹筐堆积的角落,也就是师椋鸣躲藏的地方。   “嗯?”他自言自语地疑惑,“这里还有这么多炭?”   他说着走过来,扒拉扒拉师椋鸣放在前面做遮挡的两筐煤炭。   “算了。”他说,“挑点放进去一起烧就行。”   他在这两筐煤炭里挑了几块大的,打开塑料袋扔进去。   师椋鸣也得以从那敞口的塑料袋里看清里面装的东西。   不出她所料,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女人的头颅,黑色长头发,失血苍白的皮肤。   这女人很瘦,脸上没有什么肉,眉头紧紧闭着,从师椋鸣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半场脸,但也能看出来她的五官清秀,生前应该也是很好看的。   矿长果然是个畜生。 第324章 永燃之火(三十) · 爆炸   矿长没有解开塑料袋, 直接将分好的尸块装在袋子里一起扔进焚烧炉,同时还往里装模作样地添上几块煤炭,假装烧煤检查煤炭质量。   马弗炉的工作原理是通电令电流经过高电阻的电阻丝, 在耐火保温材料形成的密闭腔体中产生大量热量,靠热辐射把使炉内物体加热到常规的燃点,剧烈燃烧。   复杂的工作原理集合成具体的机械,启动就只需要“咔哒”一下, 按下箱体底部的一个红色按钮。   矿长往炉里装了两袋残肢,按下启动按钮,马弗炉顿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几分钟后,马弗炉背部排气孔有难闻的热气排出,先是塑料袋烧焦的刺激性臭味, 随后就是师椋鸣之前一直闻到的油脂焦糊味。   矿长撅着屁股站在马弗炉前哗啦啦翻动塑料袋, 忙活着忙活着还哼起歌来。   焦味散发了个五六分钟后, 马弗炉发出“叮——”的一声,像微波炉的“叮”声, 矿长抬起头, 从身下塑料袋里摸出一把手臂长的铁铲, 打开马弗炉箱门   马弗炉里有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粘在底部,他拿起铲子“chua”“chua”地铲, 铲下来的渣渣倒进行李箱里。   差不多铲干净以后,他往里放第二批尸块,关上箱门启动焚烧。   之后他就这么一批一批又一批,烧了快一个小时。   师椋鸣等得都困了, 终于等到他烧完最后一批塑料袋, 行李箱里装满黑色像沥青一样的粘糊恶心物质。   他上下合拢行李箱, “刷啦”拉上拉链, 走到窗户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维持通风橱运行状态,风力调大最大,“滴滴滴”地按一阵按钮,定时通风十二小时。   做完这一切后,他拉着行李箱走到高温室门口,回头环视屋内一圈,“咔哒”关灯,转身离开,关上房间门。   师椋鸣躲在密不透光的黑暗中,焚烧产生的油腻臭味熏得她头晕。   她听着矿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估摸着差不多走到了楼下,才谨慎地从藏身地竹筐里钻出来。   房间里气温很高,她蹑手蹑脚摸到窗户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偷偷摸摸往外看。   矿长刚走出化验楼,后背衣服被汗水打湿透了,单手拎着看起来轻了不少的箱子,脚步轻快地往保安亭走去。   师椋鸣看着他走到大门口,喊保安开了门后扬长而去,之后大概是要找个什么地方把箱子埋起来。   烧了大概也不错,马弗炉内空间不够大,塞不下一整个行李箱,但如果只是一个行李箱的话,放在室外直接烧掉也不会有什么原则上的问题。   师椋鸣看着矿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情不自禁叹了口气,在窗户边站起身。   早上折腾这一通,现在已经快要十一点了,她估摸着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符泠至少得下午四五点才能从矿井底下出来。   寂寞的一天,师椋鸣从高温室出来,大致看了看楼里剩下的其他三间屋子。   二楼另一间是药剂室,摆放的是一些能够溶解煤炭和煤炭杂质的化学药剂。   她是个文科生,看不懂化学药剂之间是否存在异常,这是符泠的专业。   反正她粗略翻找了一圈,瓶瓶罐罐们摆放整齐,桌面整齐均匀地布满灰尘,看不出一点被人动过的痕迹。   她从药剂室出来,又上楼去看,三楼是一个堆放杂物的阁楼,走道上乱七八糟放满了破烂木头箱子,里面装一些师椋鸣不认识的废旧器械。   三楼依旧有两间屋子,一间是电流声闹哄哄的配电室,另一间是个劳什子的天平室,房间很小,没有窗户,打开第一道门里面还有一道门,她穿过两道门走进去看,里面其实没什么东西,两张靠墙放置的长条形石桌,一边放置一台电子天平秤,旁边放一些装在玻璃罐里的彩色干燥剂颗粒和大中小次序排列的砝码。   她四处转悠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失望地离开。   化验楼真正可疑的只有高温室,是矿长的焚尸地点。   不过矿长怎么会焚烧尸体?尸体哪来的?他杀了谁?   师椋鸣觉得这恐怕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点,现在矿长还没走远,她略一思索,决定追上去继续跟踪。   她快速从化验楼里跑出来,来到工业广场大门口,这次保安不需要她提醒就主动为她打开了大门。   她一路往外跑,直行的水泥路上没看到矿长的人影,但是一旁通往小树林的泥泞小路上印着一排刚踩出来的新鲜脚印。   她沿着脚步继续往前,走进那片她曾经和符泠一起绑架威胁保安的隐蔽小树林。   她走了大概将近十分钟,已经离工业广场很远,终于在错综复杂的树影间听见一道低低的男人声音,伴随着铁锹铲土的细碎摩擦声。   “你可不要怪我。”矿长低声说,“人死了就死了,还能有什么说法可讨,事故就是事故,你缠着我不放,我只能把你也处理了。”   师椋鸣使用羽毛道具,敛去声息,悄然来到矿长身后,看他支撑着铁锹站在一个深坑前,坑里放着敞开的行李箱。   他低着头在和行李箱里的黏糊糊骨灰说话。   “钱才是说法,你怎么不明白呢?如果你能像严思那么识时务,我何苦做到这地步?”   他说到这里,开始用铁锹铲土,一点一点盖到行李箱上,絮絮叨叨地说些不像忏悔的话,说什么这都怪你啊,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被逼无奈,这么多年走到这个位置多不容易云云。   师椋鸣躲在树后思索,他刚才提到了严思,还带着点赞赏的意思,这具尸体一定不是严思的。   仔细想想他刚才说的那一大堆话,这好像是一个事故遇难者家属,因为不肯接受拿钱了事的方案,被矿长残忍杀害埋尸。   这恐怕也是符泠正在调查的事情。   矿长一边絮叨,一边埋坑,花了十来分钟才把行李箱严严实实埋进坑里藏好,多出来的泥土被他搬到旁边树下,掀开枯黄的落叶填进去,再用落叶仔仔细细盖好。   原本挖坑的地方也用落叶盖住藏好,这么忙活一通,他叉腰站在一旁打量一番,满意地拍拍手掌上沾着的灰,自己夸自己道:“不错。”   无事一身轻,他背起手优哉游哉往树林外走,师椋鸣跟在他身后,一路做记号,确保自己之后再带符泠过来看能够找到地方。   她渐渐对这个副本有一些猜测,虽然这次的钥匙是一枚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芯片,但根据她这三天的观察,矿长是一个关键人物,矿井下出现的事故与他的处理方式恐怕正是副本通关的关键。   也许这个副本的重点就是逮到矿长的犯罪事实,送他一颗花生米?   师椋鸣自己目前还不能得出定论,符泠这几天又几乎什么都没和她说,她也很不争气,一和符泠待在一起就总想着撒娇,没办法维持冷静的思考能力。   她边想边走,跟在矿长身后不知不觉又走了好长一段路,矿区响起十二点的钟声,他们终于走出了小树林,来到远远的办公楼。   他们横跨了整片树林,现在的位置离工业广场已经很远了,中间隔着食堂、生活区和小芽的幼儿园。   离工业广场最近的是食堂,之后是生活区,然后才是小芽的幼儿园。   严思工作的后勤部好像也在这片办公区,不知道是在和矿长相同的这栋办公楼里,还是在旁边几栋作用不明的小楼里。   师椋鸣躲在楼房阴影里,看着矿长脚步轻快往楼上走去。   她抬脚正要跟上去,忽然身后响起一声沉闷地巨响。   “轰隆!”   她感觉脚下地面猛地一抖,远处传来一道破空的啸叫,怀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突然卸力似的变得松垮。   她起初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疑惑地转头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她视野内是那片埋尸的小树林,那正是她来时的方向,闷响的距离更远,在小树林之后。   她看见矿长一脸惊骇跌坐在楼梯上,一个穿灰蓝色衬衣的男人惊慌地从隔壁楼跑出来,挥臂大喊:“爆炸了!爆炸了!”   爆炸了?   她再次转头去看,看见工业广场内部矿井口所在的位置,一束黑色的浓烟直上云霄。   那振臂高呼“爆炸了”的男人已经跑到远处,声音变得渺远,师椋鸣忽然意识到怀里那破碎的东西是什么。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也发生了一张爆炸,四肢发软,扶着墙才能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她哆嗦着手探进挂在腰上的枪袋,在放枪的隔壁口袋摸到一手的碎渣。   她打开袋子,碎末渣子从她怀里滚出来,掉落一地。   她用手接住了几片还算大块的碎块,雕刻着圆圆的眼睛,小小的鼻子,长发之间绑起来的小辫子,在她手里的小泥人只剩下半张脸,再也看不到脸上气恼傲娇的可爱表情。   师椋鸣的心好似也跟着碎成了碎末,她的脑子供血不足一般几近宕机,耳边“嗡嗡嗡”一片嘈杂。   矿井下发生了爆炸,泥人小符碎成了渣,符泠.......   她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态,想到郑超然给她们这只泥人的作用——   抵消一次致命的攻击。   泥人小符为符泠抵挡住了这次爆炸......   所以符泠其实还活着!   她脑海中好像突然燃起了一道光,连带着将她的眼睛也点亮,她恢复了一些力气,四肢不再冰凉发抖。   她手忙脚乱从地上捡起泥人掉落的碎渣,为什么要捡起来,她一时没空去想。   她用衣摆裹着一兜碎泥渣,向着矿井的方向跑去。   道路两边渐渐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无一例外全部仰头望着爆炸浓烟升起的时候方向。   有些人畏惧地往远离爆炸点地方向走,只有她一个人向着爆炸点跑得飞快。   快一点,再快一点,也许符泠就在井口等着她,直线距离几百米,她和符泠离得并不远。   泥人会为她抵挡爆炸的疼痛吗?她现在疼吗?   师椋鸣只肯认定她一定会没事这一种可能,满心的伤感多为符泠可能承受的疼痛。   剧烈的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这是一个无风的晴天,身侧房屋快速向后掠过,矿井离她越来越近,又离她始终很远。   “轰隆!”   地面猛地一震,她离得近了,感受到的震颤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或许这次的爆炸本身就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火红的光焰与黑色的烟雾自井口喷出,形成一朵缓慢扩散的蘑菇云,巨大的风流从爆炸中心向四周扩散,耳边“唰”的一声尖啸,师椋鸣被刮倒在地上。   第二次爆炸。   怀里已经碎成渣的泥人小符没有任何变化。   它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效用,这一次的爆炸该由谁来承担。   师椋鸣跌坐在地上,仰头望向天空。   浓烟遮天蔽日,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她眼前一片灰暗,阳光再也照不到她脸上。   该怎么办。   她脑子里甚至没有这样的想法。   空洞的脑海中,她失去了冷静,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失去了自我,就像一张被抹去文字的白纸。   腰上的枪带紧紧捆缚在她胸口下,她伸手去摸,摸到了微凉的金属触感。   该怎么办。   她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迟钝的头脑缓缓转动,一切都已经太迟。   副本不再为她留有思考的时间,她眼前出现了一团白色的光芒。   逐渐明亮的温暖白光,飘到她跟前将她紧紧包裹,她身上的疼痛渐渐消弭。   这个副本就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前面几章那么啰嗦,其实就是因为我舍不得写到这里,小师小符好可怜[抱大腿]平静的生活没有了[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325章 永燃之火(三十一) · 参加她的追悼会   清晨, 小鸟在窗户外叽叽喳喳的啼叫,阳光映在眼皮上,师椋鸣从睡眠中醒来, 迷迷糊糊地想,她明明睡在十三楼,怎么会有鸟叫?   怀里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拱来拱去,她收紧手臂把那东西搂紧, 耳边炸开一道响亮的“wer!”。   她瞬间清醒,松开怀里那扭来扭去的肥狗,大校化作一颗炮/弹从她床上跳起,噔噔噔地跑出她的房间。   她盘腿坐在床上,望着熟悉的房间发呆, 她回到了自己在昌平的那间小小出租屋。   现在是她从副本里出来的第三个月, 九十二天。   符泠死了。   刚从副本里出来那几天发生了什么, 她已经忘了,脑子里混沌一片, 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记忆。   她甚至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是怎么从遥远的S省回到北京, 没有符泠在身边, 她应该是一个人。   记忆断断续续从回到现实的第二周开始,她整日整夜地流泪、昏睡, 蜷缩在符泠的房间里,抱着符泠曾经睡过的枕头被子,依恋地嗅闻她留下的气味,直到气味渐渐消散, 屋子里依旧维持着她离开前的状态, 整齐堆在桌上的书本, 没填完的化学实验报告单, 客厅里随意摆在沙发上的毛绒小猫小狗,那是不久前师椋鸣在她生日时送给她的手工礼物。   整整一个半月,师椋鸣哪儿也没去,守着她留下的痕迹,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每天睁开眼,总是幻想她能够忽然回到自己眼前,睡在自己怀里,睁开长长睫毛、圆圆的眼睛,用清冷又可爱的目光看着她,小声地喊她“狗狗”。   符泠、符泠,一次又一次醒来,美梦一次一次破碎,她渐渐地清醒,渐渐地意识到符泠再也不会回来。   符泠死了,今天是符泠的追悼会。   她坐在床上花了很长时间回过神来,踩上拖鞋,扶着墙走出卧室。   客厅里的猫和狗都很安静,一个趴在沙发扶手上,一个趴在茶几旁边地板上,睁圆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瞧她。   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扑到脸上,在一阵冰凉的窒息感的刺激后,她终于获得了稍微的清明。   眼前水珠顺着睫毛一滴一滴落下,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身形消瘦,形容憔悴,眼底青黑一片,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简直就像一把病入膏肓的骷髅架子。   她眼睛血红,两颗眼珠子红得像火,对着镜子映出个鬼影,脸上挂着水珠,还是个水鬼。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洗脸刷牙,走出卫生间,猫和狗蹲在卫生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见她突然出门齐齐吓了一大跳。   她低头看脚边两个小动物又惊又怕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挨个摸摸。   大校小心地舔舔她的手背,小花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蹭她的虎口。   兜里手机叮铃铃地响起来,是她调好的闹钟,早上七点。   闹钟提醒她,今天是符泠的追悼会。   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出门去参加。   喂狗、喂猫、清理猫砂盆,牵着大校下楼溜达。   她机械性地做完这一系列工作,七点四十分,出门前往地铁。   驾照她还没有拿到,上上个周教练通知她考试,她没有去,窝在家里抱着从符泠车里偷来的驾照哭得昏天黑地。   除了那间她已经搬走的双人宿舍,符泠的其他东西都被她的家人收走。   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关系,符泠出事后,周围的人大多忙着安慰她的家人,安慰她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姐姐,安慰一直很关心她的小楚队长,楚献玉。   在其他人眼中,她和符泠的关系好像忽然变得很普通,只是同事,只是领导和下属,充其量算半个朋友,那又怎么样,她不是她的家人。   遛完狗,师椋鸣上楼换了一身衣服,一件黑色的纯棉卫衣,是符泠的衣服,她从双人宿舍符泠的房间里偷来,放在枕头下,上面残留的气味已经完全消失。   枕着符泠的衣服,她总会想起符泠让她靠在自己大腿上,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脑勺,摸狗狗一样温柔的手法。   那时她闭着眼睛感觉很害羞,来不及细细感受对方的温柔。   师椋鸣在八点准时站上地铁站台,刚才爬了一段楼梯,她的身体感到深深的疲惫,心脏在胸口沉重地跳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地铁到站,她顺着人群走到车厢相接处站人的位置,靠墙躲在角落,一抬头,忽然发现对面的角落,是她第一次和符泠一起坐地铁站的位置。   当时人很多,她很怕符泠被人群挤坏,努力用身体撑在符泠身前,却被人肘击后背,失去力气扑倒在符泠身上。   她的嘴唇蹭过符泠的脸,即使那时她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符泠大方地原谅了她,让她和自己并肩站在一起。   回忆至此,眼眶泛起淡淡的酸涩,师椋鸣抹了抹眼尾,没有泪,她低下头挪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个勾起回忆的角落。   地铁在漆黑的风中前行,师椋鸣昏昏沉沉闭着眼,脑海中空无一物,机械地跟着人群换乘,站在角落,直到地铁到站。   符泠的追悼会就在研究所的综合大楼,在二十一楼,她曾经去过一次,进入最后一个异境前,和符泠一起开会。   那时候她们还都很害羞,符泠坐在她身边胃口不好地敷衍吃饭,吃完饭生气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哄好。   符泠总是对她生气,又总是哄一哄就能原谅她。   师椋鸣到达研究所门口,路上有不少穿黑衣的同事,长久不见天日,她视线模糊地扫过同事们的脸,见他们脸上满是悲伤,他们也在为符泠悲伤,和她一样。   她以同事的身份参加符泠的追悼会。   二十一楼开满白花,符泠的黑白照片挂在大厅正中央高高的墙上。   师椋鸣站在门口,仰起脑袋远远地看她。   她脸上没有笑容,冷冰冰的表情一如既往,明明是十分柔和可爱的眉眼,却如同浸泡冰水一般寒凉。   她的目光凌厉,仿佛正透过照片与师椋鸣对视。   师椋鸣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她躲着人群贴着墙根走到角落,在巨大的落地窗窗框边坐下,捂着心口缓慢地蜷缩起身体。   没人注意到她,就算注意到她,也不会过多在意。   今天是符泠的追悼会,和她没有关系。   她在街边为符泠买了一束纯白的玫瑰花。   人到了一半,大厅左右两边的音响里放起她觉得很好听的歌曲,用异邦乐器吹奏的悠扬旋律,《amzing grace》,她曾经想过在自己的葬礼上放这首歌,因为她觉得很好听。   那时她没有死成,她根本没有病,只是被符泠骗了,她为此伤心了一阵,又开心了一阵,符泠哭着和她说对不起,哭得好可怜又好可爱。   她忍不住仰头去看墙上挂着的那幅冷冰冰的黑白照,符泠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她其实一直很享受这样的注视,她喜欢符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论是怎么样的目光。   四周人越来越多了,献花的同事排起长长的队伍,符云和楚献玉站在鲜花堆积的遗像底下,还有一个有点眼熟的中年男人,是符泠的爸爸,师椋鸣不知道他叫什么。   符云眼睛红肿,此时却没在哭,脸上挂着十分勉强的微笑,对着每一个上前献花的人点头致意。   在她身边的楚献玉频繁抬手抹泪,献花的人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她眼中泪水更多。   队伍一点一点向前,轮到师椋鸣。   师椋鸣手上只有一朵孤零零的白玫瑰。   白色的鲜花在符泠的黑白照下堆积成海,符云平淡地看着她,目光下移,看她手里那孤零零的一束白色玫瑰花。   她走上前,将玫瑰花轻轻放在白色花海的角落。   孤零零的白玫瑰,如同沧海之一粟,湮入花海中,平凡而又不起眼。   符云如常对她点点头,她不敢抬头去看,与常人无异的待遇让她感到可怕。   符泠死后,她变成了一条流浪狗。   师椋鸣从符云跟前走开,默默地回到她藏身的角落,好听的葬礼歌放到第六遍,追悼会开始,纪濯缨上台发表讲话。   歌不再放,窗外阳光浮现,云层间金光闪闪,层层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得室内通达,明亮温暖。   符泠不喜欢热,不喜欢阳光,她喜欢阴冷潮湿的雨,喜欢洁白冰凉的雪。   纪濯缨的讲话没说完,师椋鸣悄悄从人群中溜走,她的存在感不高,没人注意到她,就像她为符泠献上的那朵花,唯一一朵与众不同的玫瑰花,淹没在繁复的洁白花海中,无人在意。   研究所两条街之外,有一座小小的古代院落,被旅游局划分为了3a级景点,但在北京这种地方,3a级景点根本什么都不是。   师椋鸣胸口闷得慌,一个人从研究所出来,漫无目的地步行,不知不觉来到这个小小的3a景区门口。   没人参观的景区连门票都不需要,她没有游园的兴致,在门口找了条长凳坐下。   日头西移,长椅恰好在一棵树下,她晒不到太阳,却能看着灿烂的阳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天是什么时候彻底变黑的,她没注意,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浑身冰冷僵硬,一动不动靠坐在长椅上,路上一辆车也没有。   她艰难地挪动胳膊,点亮手机,电量剩余百分之三十,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手机锁屏页面推送异眼的新资讯,人类科学研究所S级调查员符泠意外身死,死因不明,疑似副本通关失败,今日举办追悼会。   今日已经过去,变成了昨日,关于符泠追悼会的其他消息并没有被推送到她的手机上,锁屏界面没有新的消息,连条微信消息都没有。   她打开手机,屏幕跳出她与符泠牵着狗散步的那张壁纸,她静静地注视好几秒,沉沉吐出一口气,打开微信。   没有新的消息。   符泠追悼会的一整天,没有任何人给她发来消息。   寂静的孤独如同此时的黑夜将她包裹,她扶着椅子站起身,肚子已经饿得不再感到饥饿。   凌晨三点半还没有地铁,首班车在早上五点出发,她跟着路灯走向地铁站,站在关闭的地铁站门口思考了会儿,又挪动步子往回走。   她沿原路返回,慢腾腾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身体虚弱,出了一身冷汗,裹挟着寒风,终于来到了研究所门口。   研究所大门紧闭,师椋鸣掏出身份牌刷开侧边的门禁。   综合大楼黑着灯,只有一楼灯光常亮,她坐电梯上楼,直达二十一楼。   追悼会的礼堂寂静无人,符泠的黑白照片被人从墙上摘了下来,靠墙静静地放置在高台中央。   白色的花海经过一日的磋磨散发出湿润的腐烂气味,漆黑的夜空散布点点星光,将室内照得模糊而朦胧。   师椋鸣踩着破碎的白色花瓣,一步一步走上礼堂的台子,走到符泠的照片,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磨砂质感的相片纸,不如符泠本身的皮肤冰凉。   她鼻子发酸,四肢僵硬,七扭八歪地靠墙坐下,身下花朵冰凉湿润,她身体一侧紧紧贴着木质的相框,脑袋靠过去,轻轻地挨着符泠的相片,缓慢地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她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足足睡了三十个小时。   从那天以后,她很少再听人说起符泠,三个月后,她主动回到研究所接取任务,继续工作。   没人对她这段时间的消沉表示质疑,她也从未解释。   她变得沉默寡言,很少说话,总是独来独往,速战速决,不怕疼痛甚至享受疼痛。   一年后,她成为近年来除符泠外最年轻的S级调查员。   一年半后,她达到条件,升入楚献玉领导的特殊行动小组,依旧独自一人,接到任务就做,没任务的时候一个人待着,望着空气发呆,偶尔会玩一玩游戏,颇有历史的moba游戏,却从来不玩打野,也不玩任何和动物有关的英雄。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到三十岁,她依旧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性格孤僻冷郁,鲜少社交,现实中没什么朋友,在异境里同样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她此时已经升为特殊行动小组副组长,手上存款多得用不完,在市区里买了套三室两厅的大平层,离研究所只有两个地铁站的距离。   她的人生再也没有物质上的烦恼,她却怎么也提不起劲,偶尔会想到高考结束,高中毕业的那一年。   那时她和现在一样孤单,身无长物,却好像是另一个人,另一副模样。   那时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在几年后遇到一个叫做符泠的女孩,也不知道她们真正能够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几个月。   短短的几个月,值得她用剩余的一辈子回忆。   直到三十岁,她还是没能查清符泠的死因。   又一年寒冬,北京落下初雪,师椋鸣一觉醒来,发现窗外银白雪色铺满大地。   她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出门去上班,今天有一个S级副本,楚献玉让她和同事一起处理,但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因此提前两个小时出发,等同事到达现场,她已经完成任务,或是死在了异境里。   她走出小区门,道路上白雪蓬松,一脚踩下没到脚踝,细丝丝的冰凉寒意让她想到符泠的触摸,近几年她其实很少想到符泠。   二十岁的符泠,三十岁的师椋鸣,她们早已不是同类人。   随着年岁增长,她的心渐渐变得平静,规律地作息,勤恳地训练,身体渐渐恢复,渐渐变得更加强硕,她刻苦地磨练技艺,提升技巧,成为新入职同事们眼中万分可靠的前辈、老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超过了符泠,不管是在异眼里的分数等级,还是研究所人们心中的能力。   三十岁的师椋鸣,终于凭借无限的努力变成了符泠的影子。   道路边,车辆呼啸而过,溅起一片水声,师椋鸣把手塞进衣兜里,跺跺脚,让干爽的裤脚裹住脚踝。   她正要迈步,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喊声。   “狗狗。”   她动作一顿,风吹得眼眶酸涩,心脏在胸口闷闷地跳动,只是一瞬间便跳动得剧烈无比。   她呆滞迟钝地转过身,却看见一个扎双马尾辫的小姑娘蹲在雪地上,五六岁大小,穿厚厚的棉衣。   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根撕开的火腿肠,举起来伸向不远处一条黄色的杂毛土狗,期待又害怕地小声喊:“狗狗,狗狗吃。”   杂毛土狗撅着屁股冲她“汪汪汪”地大叫。   师椋鸣眼眶湿润,视野渐渐模糊,耳边“狗狗”“狗狗”的喊声持续不停,霎时间一股巨大的绝望将她拉入深渊。   她感到难以呼吸,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令她眼前迅速黑了下来。   “轰!”   耳边一声巨响,师椋鸣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白茫茫一片,她一鼓作气从地上爬起来,往前奔走两步,跑出白色光团范围内。   她环顾四周,入目皆是上世纪的工业区景象,低矮的楼房,简单质朴的传着,天空浓浓的黑烟,乌云密布,遮天蔽日。   第三次爆炸产生的气浪席卷而来,再次将她掀翻在地上。   心中绝望的余韵尚未散去,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一双年轻的手掌,没有长年累月握枪留下的厚厚老茧,只有一层洗衣做饭磨出的薄茧。   她再次仰头看向天空,确认现在已经是爆炸之后。   她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回到这片地区,曾经无数次梦寐以求的机会此刻就摆在她的眼前。   符泠、她依旧与符泠处于同一片天空之下。   她仰起脸,紧紧闭上眼睛,听耳边风声呼啸,热风从脸边刮过,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离符泠这么近。   她心情十分平静,手伸进枪袋里,取出那支制作精巧的银色手\枪。   这是符泠给她的枪,她过去曾经十分地得意过一阵,因为符泠愿意给她带枪。   现如今她心中只有庆幸,还好符泠给了她一把枪。   她拿起枪,张开嘴,将枪管塞进嘴里。   冰凉沉重的金属枪管抵住她的舌头,她摸索着让枪口对准自己的上颚,淡淡的硝烟味钻入鼻腔,她依旧闭着眼,一刻也没有犹豫,用力抵住上颚,用力扣下扳机。   “砰!”   一声凄厉的枪响。 第326章 永燃之火(三十二) · 生命只有一次,请务必珍惜   “砰!”   耳边炸开一道枪响, 脑子一阵被针扎似的刺痛。   师椋鸣忍疼发出“嘶”的一道吸气声,一鼓作气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   四肢传来断裂般的剧痛, 她第一眼看到头顶的天空。   蔚蓝的天空,如同一片泛白的汪洋,广袤无垠、清澈如水。   天空怎么会是蓝色的?   她难道已经不在异境里了?   刚才那些经历,果然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心中翻涌起深深的无力, 身体瞬间失去力气,变得僵硬迟滞。   她僵立在原地,低下头想看看四周的景象,忽然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生命只有一次,请务必珍惜。”   她晃晃脑袋, 文字消散, 四周景象如旧, 她依旧在异境里。   湛蓝的天空,平静的街景, 她站在办公楼下, 不远处是脚步轻快向自己走来的肥胖矿长。   看见矿长那一刻, 她甚至有些恍惚。   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副本已经过去很多年, 记忆蒙上一层纱,简直就像一场醒来已久的梦。   但她仔细一想,事情又似乎发生在不久前,记忆缓慢落到远处, 她迟缓地想起了一切。   焚尸、埋藏痕迹, 她跟踪矿长来到办公楼下, 矿井发生爆炸。   她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余光中矿长发现了她,一脸震惊,远远地喊她:“小师!你怎么在这儿?不下矿?”   她回到了爆炸发生前几分钟。   【时间回溯】,她立即想到了这个技能,又想到不久前眼前浮现的那行字。   【生命只有一次,请务必珍惜】。   生命只有一次,人人皆知的常识,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一分钟之内,矿井就要发生爆炸。   师椋鸣提前取出枪袋里的枪,对着天空合了合眼。   矿长小跑着来到她跟前,看到她手里的枪,吓了一跳。   “娘嘞,这什么!”   师椋鸣掀开眼皮,轻飘飘地瞥他一眼,他本来张嘴还要叫喊,看见她的眼色,心有余悸闭上嘴。   师椋鸣挪动枪口对准他,“过来。”   矿长面色青白,“我......”   “轰!”   一声巨响,矿长惊慌扭头看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师椋鸣说:“煤矿爆炸。”   矿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脚下。   她手里的小泥人碎成了渣渣,这是第二次,她垂眸看了一眼,依旧将这些碎渣捧在手心里。   “怎么会,怎么可能?为什么爆炸,不可能,不可能.....”   眼前出现白光,师椋鸣往旁边挪了挪,声线冷淡地问他:“不是你做的?”   “我做这种事干什么!”矿长语气激动,忌惮她手上有枪,跪在她跟前弯腰低头。   “不是我做的。”他说,“我不会做这种事,你相信我,您相信我。”   师椋鸣将枪口从他身上挪开,转向自己,“我没有必要相信你。”   她张开嘴,在矿长惊讶的目光下吞入枪口,微微偏头,看向爆炸点上方翻涌着的滚滚浓烟。   “轰!”   第二次爆炸如约而至,矿长吓得屁滚尿流,身侧白光愈发耀眼,师椋鸣不再等待,毅然决然扣下扳机。   “砰!”   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她憋足了一口气,猛的睁开眼睛。   蔚蓝的天空,她屈腿坐在办公楼下,矿长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枪和泥人小符都在枪袋里。   眼前浮现一行悬浮的文字。   “生命只有两次,请务必珍惜。”   她取出小小的泥人,紧紧握在手里,忽视身体与精神上的疼痛疲惫,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往办公楼里走去。   师椋鸣拾阶而上,来到矿长的办公室门口。   她不清楚矿长和爆炸事故有没有关系,但第二次回溯,留给她的时间只够快速调查矿长的办公室。   矿长办公室里有一张办公桌和三个立式资料柜。   资料柜上摆满书本文件,她一目十行一本一本翻出来看,没空放回去,直接扔在地上。   煤矿开采报告,煤矿最新安全规程,关于S省印发煤矿瓦斯抽放规范标准的通知,全部是无意义的文件。   三个资料柜翻完,地上散落一地纸张书页,她听到窗外楼下传来脚步声,是矿长接近的声音。   她快步往办公桌走去,经过椅子时,脚踩在一旁地板上,忽然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弹响。   她停下动作,迟疑地抬起脚,轻轻往下踩。   “吱——”   同样的轻响,是木板与木板之间缝隙挤压空气发出的声音。   她迅速蹲下身,手掌在地板上摸索一阵,找到那条明显过于粗大的缝隙,掏出万/能/钥/匙充当小刀,咯嘣咯嘣地撬开地板。   地板底下是一个镶嵌在水泥地面里的银色保险箱,保险箱上的是密码锁,师椋鸣用手里的万/能/钥/匙试着怼怼,连个锁孔都没有,派不上用场。   楼下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楼,快要到达办公室门口时,窗外响起“轰!”的一声爆炸声,窗户玻璃震得哗啦啦响。   师椋鸣放在办公桌上的泥人小符碎成了渣,稀里哗啦掉落一地,门口响起“扑通”一声闷响。   她快步走过去,打开门,看见矿长跌坐在地上,惊恐地望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   矿长仰头看她,尚且处于惊骇中,竟然对她从自己办公室门后出现这一古怪现象毫无反应。   “爆、爆炸了......”他脸色难看得像要哭了一样,仰着脸望着师椋鸣,有点迷茫地问她,“师、小师。”   师椋鸣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强硬地将他拖进屋里,粗暴地甩在椅子边那块撬开的地板边。   “密码。”她掏出手枪,指着矿长的鼻子。   矿长惊慌道:‘枪!你怎么会有枪!’   师椋鸣冷冷地说:“告诉我密码,别让我说第三遍。”   矿长“咕咚”吞咽唾沫,嘴硬道:“我不知道。”   师椋鸣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脚踩在他太阳穴处,脚尖用力地碾压,听他疼得呜呜啊啊地叫唤,嗓音冷若寒冰。   “我说了,别让我说第三遍。”   矿长惨叫道:“我不能,我不能说!”   师椋鸣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窗外响起第二声爆炸,窗户玻璃剧烈地震颤,她举枪的手往下移,对准矿长的大腿,扣动扳机。   “砰!”   她精准地打中了腿上的大动脉,顿时血流如注,矿长捂着大腿发出一声声凄惨无比的惨叫。   师椋鸣眸底一片冷色,松开他的脑袋,踩在他的伤口上,冷声道:“说话。”   矿长:“我说,我说,别杀我。”   “密码.....密码是......5318。”   师椋鸣挑了一下眉,走到保险柜前,蹲下去输入密码。   “5”“3”“1”“8”。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第三次爆炸,窗户玻璃不堪重负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强烈的热风从后往前扑打在师椋鸣后背上。   温暖的白光已经将她完全包裹,就要带她离开异境。   她来不及看保险箱里的东西,抬起手枪,吞入枪口,扣动扳机。   “砰!”   尖锐的疼痛细细密密地从骨缝里往外钻,她恍惚回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在异境里得骨癌的经历,这一次的疼痛比之前两次还要强烈。   眼前浮现熟悉的文字。   “生命只有三次,请务必珍惜。”   这是第三次回溯。   她咬紧牙关忍下疼痛,身形摇晃地从地上爬起来,确认地望向蔚蓝的天空。   她低头看手上的腕表,时针指向五十多一点,十一点五十一分,她记得爆炸当时正好是十二点钟声响起没多久。   九分钟,回溯了三次,大概每回溯一次就往回倒退三分钟。   符泠在三个小时前进入矿井,如果她想要让符泠回到地面,需要回溯六十次,或者想别的办法。   她不敢保证自己这个技能可以使用六十次,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在逐渐增加的疼痛下坚持多久。   也许二三十次以后她就会疼得晕过去,失去行动能力,躺在地上等死,等着副本通关的白光将她送出现实。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通关办法。   想到这里她忍下疼痛,立即动身上楼,来到矿长的办公室门口,开锁推门。   门后安静整洁,资料与文件整整齐齐码放在架子上。   她径直走向椅子后那块藏着保险箱的地板,撬开地板,往密码锁里输入密码。   “5”“3”“1”“8”。   “咔哒”。   保险箱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纸质文件。   师椋鸣取出文件低头翻看,文件表面写着“保密协议”四个大字。   翻开封面,第二页是合同样式的保密协议内容,中间两行签上甲乙方名字。   甲方:马喜来。   乙方:严思。   这应该就是三年前严思和矿长签下的关于王守财之死的保密协议。   事情大致情况她都已经摸索清楚,抱着点“封口费是多少钱”的好奇心快速往后翻了翻。   她翻到中间时,目光掠过一个奇怪的词语。   ——“保险”。   一份约定保密的协议里怎么会有保险这两个字出现?   她在这一页停下,顺着保险这个词往下看。   “作为回报,马喜来将为严思出具因公遇难证明、工伤证明,配合保险公司一切调查,尽力帮助严思领取全额赔付。”   保险公司调查?   师椋鸣听过坊间流传的王守财死亡原因,矿井下线材老化,加上王守财本人操作失误,用人单位与工人本应该各负一半责任,但之后又是一番莫名其妙的运作后,这口黑锅全扣在了已死的王守财身上。   即便如此,王守财的家属依旧能够领到一大笔来自单位的人道主义抚恤金,如果单位给工人买了保险,还能领到一大笔来自保险公司的赔付。   不过那个年代,如此偏远的一个小矿区就已经拥有给工人买保险的意识了么?   师椋鸣的怀疑几乎在一瞬间指向了协议上的另一个人。   严思。   严思有问题。   她仔细翻了翻后面的内容,都是一些冗余的套话,她合上协议文件,拿在手里,快步往办公室外走去。   她一边往楼下走一边低头看腕表上的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六分,马喜来刚结束抛尸,正在回来的路上,离办公楼应该不太远。   她沿着道路往外走了百来米,远远看见矿长,加快脚步走过去。   矿长一抬头看见她,吓了一跳,“小师,你怎么在这儿,来找你师娘?”   他目光探究,看向师椋鸣手里拿着的那卷文件。   师椋鸣不躲也不闪,直截了当地问他:“保险,怎么回事。”   马喜来眼神飘忽,嘴硬道:“什么怎么回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吃错药了今天,脸上表情很奇怪啊,和你师娘吵架了?”   师椋鸣翻开协议,出示给他看,“马喜来,配合保险公司一切调查,什么意思。”   马喜来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有!还给我!”   他说着扑上来想抢,师椋鸣侧身轻巧躲过,回转过来一拳打在他脸上,指骨猛地撞击鼻梁传来一阵钝痛,她只是甩了甩手,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马喜来捂着脸惨叫倒地。   “5318。”师椋鸣居高临下站在他跟前,俯视着他,冷冷地说,“你过去做过的事已经败露,隐瞒没用,你最好主动交代清楚,我会为你求情。”   马喜来含着疼出来的眼泪望着她,“和谁求情,符泠?”   师椋鸣抬脚猛踹他的脸,“咯嘣”一声踹断了他的鼻梁,恶狠狠道:“符泠也是你叫的?”   马喜来在地上打两个滚,哎哟哎哟地惨叫,跪趴着爬到师椋鸣脚下,磕头似的趴着,和她道歉。   “错了,错了,我错了,是符书记,符泠书记,小符书记。”   他小心翼翼地问:“符泠书记已经知道了?”   师椋鸣并未作答,只给他一个格外冷酷的眼神。   “说。”   她还没掏枪,马喜来心理防线已经崩溃,可能是因为听她说出保险箱的名字,他惊慌失措,以为自己惹上了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他趴在师椋鸣脚下呜呜咽咽地说起来。   “这不是我的主意,是严思,严思她威胁我,事故发生之后,她找到我,手上一堆胡说八道的证据,说我玩忽职守,法院错判了结果,我应该承担大部分责任,而不是她的老公,王守财,是叫王守财吧。”   “那天明明就是王守财自己躲懒在矿井底下偷偷睡觉,到了下班时间,其他工人都按时升上地面,只有他留在矿井底下,罐笼运行最后一次是他一个人单独使用,罐笼内部重量不平衡,导致钢丝绳松脱极速下坠,摩擦产生的火花点燃了地底堆积的瓦斯煤尘,这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事故的原因是摩擦产生的火花点燃煤尘?”师椋鸣抓住他话里的一些信息,“罐笼在矿井上方,哪儿来的煤尘?”   马喜来说:“这是事故调查组得出的结论,我也不清楚。”   师椋鸣问他:“你花钱买的调查组?”   马喜来没承认,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师椋鸣问他:“严思领到了多少钱的保险赔付。”   马喜来说:“这我不知道,但大致算一算,加上矿上给的抚恤金,至少有二三十万。”   二十多年前的二三十万,可以买好几套大房子,是一个普通工人近十年的工资。   师椋鸣又问:“这笔钱她花在了什么地方?”   马喜来不加思索回答道:“肯定是她的那个女儿,抚恤金发下来的第二天,她就带她女儿进城里看医生做手术去了。”   师椋鸣问:“去了多久。”   马喜来回答:“四五个月。”   师椋鸣冷淡地“嗯”了一声,抬头看向天空,恰巧不远处响起“轰!”的一声巨响。   马喜来登时瘫软在地,师椋鸣说:“煤矿爆炸。”   她低头观察马喜来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惊骇、茫然与恐惧。   不是他。 第327章 永燃之火(三十三) · 水落石出   拔枪、吞枪、开枪。   “砰!”   第三次回溯结束。   加剧的疼痛在师椋鸣全身游走, 她大口喘气,用力睁开眼。   蔚蓝的天空,她靠墙站在办公楼楼下, 耳边一阵嗡嗡声,眼前浮现熟悉的文字。   “生命只有四次,请务必珍惜。”   第四次回溯,她低头看手腕上的腕表, “11:48”,距离爆炸还有十二分钟。   她转身跑进楼里,在一楼随便找了间办公室,掏出枪踹门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一个男的, 其他人大概都出去吃午饭了, 只剩他趴在办公桌上打瞌睡。   她听见踹门声从位置上站起来, 警惕地望过去,在看清师椋鸣手里的枪后, 眼神忽然变得温顺。   师椋鸣言简意赅, 举着枪问他:“严思办公室在哪儿。”   男人磕磕巴巴回答:“在, 在,这一层, 一楼进门左拐,第一间屋子,就是后勤办公室,你, 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师椋鸣没搭理他, 直接转身离开, 沿着之前的路往回走, 回到一楼门口,进门左拐第一间屋子,抬脚踹门。   门轰然打开,屋里有七八个人,坐在不同位置的办公桌前,最里面靠右侧墙壁摆放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廉价西装的女人,中短发扎成马尾,个子不高,身材微胖,师椋鸣一眼就看到了她。   屋子里所有人都处于不明所以的茫然当中,有些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望向门口,也有些工作入迷,依旧埋头干活。   师椋鸣环视一周,确认办公室里其他人并无明显异样,倚靠在门边,用手枪枪口“叩叩”地敲敲门框。   办公室里所有人闻声抬头,向她看来,其中离得近的有人看清她手里的枪,但没信是真的枪,以为她拿着模型在玩。   “把枪放下,这么大个人了,还玩什么玩具。”这人问她,“有什么事要办?”   另一边两人捂着嘴窃窃私语,像是在议论她这个行为异常的陌生人。   师椋鸣没耐心解释,举枪射击,“砰”的一声打碎窗户玻璃。   世界安静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终于意识到这是一把真枪,脸上缓慢地浮现惊恐的神色,师椋鸣脸上露出讥讽的冷笑,久违的笑容。   “这就对了。”她说,“都给我出去。”   人们迟疑地站起身,第一个人小心翼翼从她身边安全通过后,剩下的人立马争先恐后往外跑。   “等等。”穿西装的微胖女人经过身边时,师椋鸣伸手拦下,“你留下来。”   女人登时脸色煞白,嚅嗫嘴唇,哆哆嗦嗦,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应该做什么呢?您认识我吗?我怎么不认识您呢?”   师椋鸣说:“等会儿再说。”   她举枪威胁最后两个磨磨蹭蹭还没出门的人,不耐烦地皱眉,“快点。”   两人惊慌跑出办公室,她关上门,转过身靠门看向西装女人。   “你坐在严思的位置上。”   西装女人战战兢兢点头,“是的,我在等她。”   师椋鸣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看向她胸前挂着的名牌。   “李春燕。”师椋鸣问她,“等她做什么。”   李春燕回答:“我来给她送合同。”   师椋鸣问:“什么合同。”   李春燕:“保险,她买的一些意外险,很多,我一起给她送过来。”   师椋鸣走到严思的办公桌前,干净整洁的桌面,摆放着厚厚一大叠纸张。   她拨开椅子坐下,点点头,问李春燕:“意外险,给谁买的?”   李春燕说:“她自己,还有她的朋友。”   师椋鸣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大致翻看。   这是一份常规意外险,被保人是严思是自己,受益人则写着小芽的名字。   小芽跟严思姓,叫做严芽芽,看得出来王守财没死时对这个女儿不是很上心,甚至可能说得上厌恶。   李春燕见她在看,主动解释道:“严芽芽是她的女儿。”   师椋鸣说着“我知道”,随手将手上的保险合同丢到桌上,重新取来一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   类似的意外险,不同的保险公司,相同的被保人和受益人,严思,严芽芽。   李春燕大着胆子小声和她解释:“严思这人命苦,早早没了丈夫,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又在矿区这种危险的单位上,她和我说,她最近这两年一直在担心,如果自己也和她的老公一样出了什么意外,她的女儿......”   她说着说着带上点感情,哽咽地抹抹眼泪。   师椋鸣不为所动,冷漠地将看完的合同丢到桌上,拿起下一份,检查末尾署名。   严思、严芽芽。   严思、严芽芽。   严思、严芽芽。   连着十来份保险合同,签的全是严思和严芽芽的名字。   翻过的合同乱七八糟丢了一桌,李春燕忍不住问:“您想看什么呢?”   师椋鸣问她:“受保人除了严思还有谁。”   李春燕一愣:“您怎么知道......”   师椋鸣问:“还有谁。”   李春燕赶紧回答:“还有孩子的姐姐,也是矿上的工人,和她们住在一起,名字好像叫,师什么。”   “师椋鸣。”   李春燕一听连忙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您认识她,找她有事吗?”   师椋鸣冷淡道:“我就是。”   李春燕惊讶地张大嘴,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师椋鸣失去耐心,直接从桌上抽出堆在最底下的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被保人,师椋鸣,受益人,严芽芽。   这就是她想确认的东西。   事情进展非常顺利。   李春燕在一旁支支吾吾,似乎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师椋鸣转脸问她:“想说什么。”   李春燕说:“那个......有些事情我想替严思解释一下。”   师椋鸣坐在椅子上翻看合同,态度冷淡地“嗯”了一声,示意她接着说。   李春燕说:“严思的保单是之前就已经签好的,这一次是中途变更受益人。”   她说着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师椋鸣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悄悄松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   “这份保单最初的受益人,填的是你的名字。”李春燕问她,“您知道吗?”   师椋鸣冷硬道:“我不知道。”   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显示,十一点五十九分,还有一分钟。   李春燕一副被什么东西噎住的表情,她从下往上快速翻开剩下的合同,最后一页内容一致,被保人,师椋鸣,受益人,严芽芽。   她抬头一派冷静地问李春燕:“我死了她能得到多少赔付。”   李春燕表情很懵,恐怕从没听人用这种语气问这种晦气的问题。   “三、四百万吧,四百来万。”   师椋鸣点点头,起身走到开枪打碎的玻璃窗外,看向湛蓝的天空,没一会儿,窗外道路上出现矿长的身影。   他闷头走了一阵,一抬头看见师椋鸣站在一楼后勤办公室破碎的玻璃后,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快步走到窗口边。   “这什么情况?窗户咋烂的?”   师椋鸣对他扯出一个敷衍的假笑,懒得说话,在心里数了几秒,不远处爆发一声巨响。   “轰!”   矿长吓得猛地一跳,脚下一软就要跌倒在地上。   师椋鸣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窗户边缘碎玻璃上方,一只手拎着,险险悬在上空。   “哎!你干什么!”矿长破口大骂。   师椋鸣松开手臂上提拎的力气,让他腹部落在碎玻璃尖上。   他疼得嗷嗷大叫,师椋鸣掏出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煤矿爆炸了。”师椋鸣冷声问他,“我的工伤保险受益人是谁?”   矿长吱哇乱叫地回她:“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又没死!”   师椋鸣按住他的后背,用力往下压。   “我问你,你就回答。”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第二次煤矿爆炸,矿长叫唤得没力气了,气若游丝回答她。   “你妹妹,严、严芽芽。”   “她不是我妹妹。”师椋鸣绝情道,“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作为我的保险受益人?”   矿长哎哟哎哟叫着疼,被冤枉似的语气激烈。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拿着知情同意书找我签字!你那师娘对你好啊,你自己说的,报答她理所当然!”   师椋鸣冷声问:“什么时候。”   矿长说:“就两个月前!你他*脖子上顶着俩红印子,满脸荡漾过来找我变更受益人,我劝你,你还说深思熟虑,考虑得明明白白了。”   他骂完趴窗台上,哎哟哎哟地喊疼。   第三次爆炸轰隆响起,白光刺眼,师椋鸣若有所思松开他,收起枪。   他疑惑地抬头看来。   师椋鸣在他逐渐震惊的注视下吞入枪口,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砰!”   疼痛乍起,师椋鸣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时间紧张,这一次她要想办法找到严思。   她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一开始严思就在酝酿这项阴谋,她暗中诱引师椋鸣,令其为自己变更保险受益人,之后又为师椋鸣购买多份高额商业险,受益人全部填为她那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   师椋鸣想到之前在矿井口撞见严思,对方匆匆从监控室里出来,走进一间线缆室,折腾一阵,从里面带走一只巴掌大小的黑盒子。   那个小盒子极大可能就是控制炸/药的□□。   至于其他的一些疑点,严思总说她辛苦,爬上她的床想安慰她,大概是出于愧疚。   她在这个异境里本身没做错什么事,勤恳地工作,毫无怨言地帮着严思一起养没有血缘关系的病女儿,纵是严思那赌鬼丈夫都做不到这一步,更别提她一个无名无分的外人。   严思为此感到愧疚是应该的。 第328章 永燃之火(三十四) · 笨狗   师椋鸣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 眼前照例浮现死亡计数。   “生命只有五次,请务必珍惜。”   这一次她有十五分钟。   待办清单剩下的事项不多,找到严思, 夺走她的□□,阻止煤矿爆炸,让符泠活下来,让她再见一见符泠, 哪怕只有一面也好。   师椋鸣扶着墙往外走,身体的疼痛迟迟未能退去,浑身隐隐约约泛着难以言说的隐痛。   她忽视这股疼痛,再次进入办公楼里,走到一楼严思的办公室门口, 揉揉自己的脸, 尝试着想露出一个看得过去的笑容。   面部肌肉挤压, 她呲牙咧嘴折腾一阵,最后放弃。   笑不出来。   她长舒一口气, 脸上艰难维持着一个还算礼貌和善的表情, 敲敲门, 里面的人高升喊“进”。   她藏好了枪,开门进去。   坐在门口的人抬头看她, 又很快低下头。   “哟,小师,来找你师娘?”   师椋鸣点头,“嗯。”   那人回道:“你师娘这会儿没在呢, 刚出去了, 哦, 有个保险员也来找她, 你找她什么事?”   师椋鸣随口想了个理由,“队里让交装备费,找她要点钱。”   那人感叹道:“你可真懂事,工资全上交,一分钱也没给自己留?”   师椋鸣哪知道,信口胡诌,“留了点零花钱。”   “懂事。”那人朝窗外指了个方向,“你师娘一个多小时前走的了,没说去哪儿,是那个方向,我估计她可能去幼儿园看小芽了?你要是着急可以去找找看。”   他指着的方向正是通往矿井的方向,在办公室到矿井的路上,会依次经过食堂,小芽的幼儿园,住宿区,然后是矿井工业广场。   这问了和没问区别不大,只是把师娘本来就极有可能的行踪限定在了一个稍小范围的框里。   师椋鸣应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严思座位上的西装女人,保险推销员李春燕。   李春燕正规规矩矩坐在严思的座位上等着,身前桌上摆着厚厚一叠合同文件。   师椋鸣转身离开,走出办公室,走出办公楼,沿着道路快步向前,第一个经过的可能地点是食堂。   她去食堂门口的保安亭敲门问,保安大叔蹲在板凳上捧着个铁盆正香。   “严思?不知道,谁啊?”   “新来的在二楼打饭的那个?长得有点漂亮.......哦,行,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你问我?我哪知道她去哪儿了啊,今天这半天都没见她,这会儿食堂都开始干活了,请假了吧她,你去她家找找?”   师椋鸣从保安室退了出来,又去食堂二楼看了一眼,没找到人,问其他打饭阿姨,都说今天没见过严思。   其中有人推荐她去找主管问问,主管办公室也在二楼。   师椋鸣过去敲门三次没人应答,半分钟过去,时间宝贵,她抬脚踹开门,门后一个男人正站在窗前吞云吐雾。   男人见她吓了一跳。   “你是谁!这地方不让人进,赶紧出去!”   师椋鸣问他:“严思请假了?”   过于直白的询问,问得主管一愣,下意识回答:“啊,是,请了半天,说带女儿看病,你找她有事?”   “不对。”他突然反应过来,“你谁啊你,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他指向门口,“你给我出去。”   师椋鸣转身就走。   她走出食堂,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食堂和办公室的嫌疑已经被排除,还剩下幼儿园和住宿区。   严思应该不会想把小芽牵扯进来,师椋鸣更倾向于在住宿区寻找线索。   最后五分钟,她选择走去幼儿园看一眼,排除最后那丁点的嫌疑。   幼儿园离食堂其实有些距离,师椋鸣一路跑着去,到门口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中午十二点,幼儿园马上开饭,但小孩们全都在外面院子里玩,嘻嘻哈哈一片笑声,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人在心情好的时候,会觉得那是悦耳空灵的欢快啼叫,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只会觉得吵闹。   师椋鸣现在心情不好,很不好,她一直心情不好,很多年没有变过。   吵闹的小孩,等会儿吓吓他们。   她带着这样报复性的坏想法,走到院子外围栏边,靠着铁栏杆往里望,很快找到了小芽。   这一次小芽竟然在人群中,十来个小孩将她包围在中央,一个个笑得比花还灿烂,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唯独小芽一个人没有在笑,稚嫩的脸上满是慌乱与窘迫,像是一块融化的蜡烛。   师椋鸣听见与小芽面对面站着的小男孩哈哈大笑道:“你看你这个样子!你好搞笑啊,严芽芽。”   小芽的脸颊一点一点变红,眼眶也一点一点变红,仰头望着高她半个脑袋的小男孩,眼中泪水渐渐充盈。   周围其他小孩齐齐哄笑,为首那小男孩疯了似的弯腰笑得更加大声。   “哎哟,哎哟。”他捂着心脏作怪的叫唤,“哎哟,我的心脏好疼啊,老师!妈妈!我心脏病发了!我要回家,呜呜呜,我要回家!”   小芽忍不住哭了出来,抬手抹泪,小声地抽泣。   无趣的死小孩又模仿她哭的样子,她扭过脸不想看,那小孩就追到她面前表演给她看。   “轰!”   第一次煤矿爆炸发生,巨大的响声盖住幼儿园里的笑声,欢快打闹的小孩们齐齐呆住,呆呆站在院子里,像一座座石化的小雕像。   静止的画面中,只有小芽低头抹泪,动作很小地在哭。   幼儿园的老师们接连从室内飞奔而出,振臂大喊,让小孩们赶紧进屋躲藏。   吓傻的孩子们挨个被老师们赶回室内,只有小芽,只剩下小芽,依旧站在原地低头抹泪。   她哭得累了,一抬头发现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脸上出现茫然与慌张。   但很快她越过院子围栏看到了靠立在栏杆外的师椋鸣。   师椋鸣看见她嘴唇蠕动,发出无声的呼唤。   “姐姐。”   师椋鸣冲她招招手。   她立马听话地向师椋鸣跑来,跑到围栏边仰起脑袋,泪眼汪汪地望着师椋鸣。   “姐姐。”   这次师椋鸣听见了她的声音,委屈的呜咽,低头对上一双红彤彤的圆眼睛,恍惚之间,师椋鸣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符泠的影子。   第二次爆炸将要到来,师椋鸣伸出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别怕。”   小芽睁大眼睛,仰头乖乖地望着她。   第二声爆炸响起时,小芽身体瑟缩,师椋鸣紧紧捂住她的耳朵,摸到她脸颊边凉凉的泪,心里想的却是符泠。   一次次经历爆炸,她会害怕吗?   -   耳边残留着上一次爆炸的轰鸣,脑子也如同爆炸一般乱成一锅浆糊,符泠脸色苍白,虚弱地靠着岩壁坐在矿井底部最新挖掘出来的巷道内。   这已经是她第六次醒来,不知道外面那条狗在折腾什么,每当她以为自己终于死去,下一秒却又会在挫骨扬灰般的疼痛中重新睁开眼。   滚烫的灼痛,深入骨髓的撕裂痛感,每一次爆炸的感受都深深刻入她的灵魂,每一次醒来,她靠坐在巷道角落,身体的疼痛令她难以动弹。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怕疼,也不怕死。   她曾经将死亡视为解脱,耐心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一刻,直到此刻,依旧如此。   时间流逝,她每一次睁眼第一时间查看腕表,时间总会往回倒退三分钟,现在是第六次爆炸,腕表显示十一点四十二分。   她坐在巷道里,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   所有人都死了,进入矿井里的所有人,除了她,全都死在了一小时前发生的顶板垮塌事故中。   当时他们正按照路线前往新更换的4113-T工作面,她和方进步走在队伍最前面,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身后“噼啪”一声爆响,大概是电压击穿空气发出的电弧放电声。   头顶轰隆作响,方进步第一反应伸手拉住她,而她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向前躲避,大力甩开方进步的手,令其向后栽倒在地上。   巷道顶部岩石大块坠落,身后一阵血肉遭重物碾压的闷响,黏腻湿润的“咕叽”声。   巷道内所有灯光霎时全部暗下,她听见几道凄惨的哀叫声,没几分钟便彻底消失。   岩石堵住了来时的通道,她被困在了漆黑的地底。   她从始至终保持着冷静,大概因为对此早有预料。   严思杀亲骗保,为了钱,必须有人死在矿井下。   她死了,煤矿大概率会被封停,企业将赔给全体职工一笔可观的下岗赔付,这是她这几天根据各类文件了解到的规定,也是她思量许久,为师椋鸣选择的脱身之法。   她觉得很累,生命的意义,她始终想不明白,她的一颗心被浓浓的疲惫塞满,曾经她并不明白身为人的快乐究竟是什么,后来终于体会到了一些,却又迅速被独自快乐的惭愧拉入自责的深渊。   她不该这样,这或许是病态的心理,可她已经无力改变,她那不过二十岁的短暂人生充满畸形的造影,她活在束缚、艳羡与仰慕交织的牢笼中,这并非她所期盼的生活。   而她已经无力改变。   漫长的死亡等待与身体消陨火中的疼痛或许就是对她的惩罚。   她辜负了一颗真心,自私地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最轻松的道路。   一片漆黑中,符泠靠着身后凹凸不平的冰冷岩壁,静静等待十八分钟后,第六次死亡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不知过去多久,她睁开眼睛,低头看腕表上的时间显示。   11:30。   这是第多少次时间回溯?她刚才没注意数,时间倒退了三十分钟,至少是十次以后。   她没再经历爆炸和死亡,此前爆炸带来的周身剧烈疼痛也随着时间渐渐消去。   她仰起脸望向头顶厚厚的岩石,眼中泛起酸涩的泪意。   笨狗....... 第329章 永燃之火(三十五) · 自研版低科技   “生命只有六次, 请务必珍惜生命。”   师椋鸣眼前浮现这行文字,这是第六次进行回溯。   第五次回溯的最后时刻,她在幼儿园门口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她在爆炸之前开枪, 提前进行回溯,其实符泠根本不用死。   她为什么非得等到爆炸进行到最后一刻才开枪,不到一分钟的间隔,她现在时间已经很多, 没必要这么节俭   上一次回溯,她在幼儿园门口,捂着小芽的眼睛扣动了扳机。   现在是第六次,十八分钟,她已经排除了幼儿园的嫌疑, 不过如果路过有空的话, 可以从后院翻进教室, 找老师问问话。   但她其实不是很乐意这么做,她不想再看到小芽遭受欺负的画面, 即便她如今已经变成一个十分铁石心肠的女人, 但看到这样的画面, 她每次都会忍不住想到符泠。   小小的符泠,从小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早早跳级读书,身边全是年纪远大于她的同学。   她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又是那样沉闷的性格,她也会被欺负吗?会被嘲笑吗?会不会因此而落泪, 感到委屈和难过。   每每想到这些可能的过去, 她便心如刀绞, 难以自抑地心疼与怜惜。   现在不是产生这类情绪的时候, 她需要保持冷静,尽快解决这个异境。   师椋鸣从地上爬起来,身体的疼痛随回溯次数增多逐级递增,这一次她已经疼得无法抑制住身体的颤抖,扶着墙走出去三百米远,才渐渐缓了过来。   经过食堂和幼儿园时她都没有停留,目标明确向着住宿区走去。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虽然还没到下班时间,但路上已经有了不少溜班提前午休的人。   大概是师椋鸣脸色不太好看,疼痛令她脸色苍白,额角布满冷汗,刚走进去住宿区就有不认识的好心阿姨关心她。   “小师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吗?今天不上工在家休息?”   师椋鸣顺势装弱,弯腰轻咳一声,“感冒了,谢谢阿姨,您有没有看到我师娘?”   好心阿姨回忆一阵后说:“看到过啊。”   师椋鸣问:“在什么地方?”   好心阿姨说:“就今天早上,我在你俩后面,看见你俩带着小芽从这条路走出去。”   师椋鸣一时无言,对她挤出个勉强的微笑,“阿姨,我现在找她有点事。”   好心阿姨说:“这样啊,那你可以去食堂找找,她应该去那边上班了吧。”   简直鸡同鸭讲,师椋鸣失去耐心,脸上假笑敛去,对她说:“好,我知道了。”   好心阿姨说了些关心她的话,让她好好注意身体,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话她多少年没再听过,竟然在一个陌生的阿姨口中听到。   她沉默地站立在原地,微微仰头看向天空,符泠,小姨,三十岁的她所珍惜的人一个也没找回。   那是一个梦吗?为什么她感觉那么真实,梦里的她什么也没有,大校、小花,都只是普通的猫和狗,符泠和她的关系没有任何人发现,也许她们在梦里的世界并不是那种关系。   她所熟悉的一些同事朋友,余幽、越予冥、纪濯粼,通通没再出现,冷漠冰冷的世界,将她也变得冷漠冰冷。   大校在符泠死后的第二年死去,十八岁的老狗,算得上寿终正寝。   小花在大校死后的第三年因恶性肿瘤病逝,死时依旧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黑白小猫,没有变成叫做阿厌的网瘾少女,也不再表现出原本的过人聪慧。   是梦吗?   为什么会有那么真实的梦,她感觉自己在这一场梦后发生了许多变化,在梦中执行任务的许许多多经历烙印在她脑海中,梦醒后,她变得更加冷静,思绪更加清晰。   如果只是做一个梦就能得到这样的改变......   不对。   她为什么会在将要离开副本时做那样一个梦?   师椋鸣低下头,从明亮澄澈的天空之上挪开目光,沿着道路来到严思住的那间小院。   院子里邻居们都不在,推开门到处静悄悄的,她进门找了一圈,客厅和卧室都没有人影,四周摆设维持着她们早上出门的状态。   虽然过去了很久,师椋鸣脑子里塞满梦中的记忆,但她应该不会认错,因为这屋子里根本没什么东西,堪称家徒四壁。   她想起什么,快步走进卧室在床边蹲下,抽出左侧第三个柜子,里面是一堆整齐摞好装在塑料袋里的文件,最里面一个上锁的木头箱子。   她取出箱子,试着用万/能/钥/匙打开,但是锁孔竟然被蜡油封住,钥匙捅不进去。   她收起万/能/钥/匙,将锁握在手心,稍稍用力,“轰”的一声空气爆响,她的手上燃起大团明亮火焰,焰尖直达天花板,比她人还高。   她赶紧收起力气,仔细地将火焰控制在手心里,缩成一小团。   她本打算烤化堵在锁孔里的腊液,结果一不小心连整个锁都烤成了铁水,顺着她的手掌流下。   她的手掌皮肤随着铁水流过变成火焰,片刻后自动恢复成完整无缺的皮肤。   她的火进化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她在梦境里其实没有任何技能,也没有那个奇怪的系统,她更多通过热武器武装自己,在一些不算特别难的异境里够用了。   从她第一次进入异境开始,符泠就在带着她尝试不动用武力通关,梦里的她严格遵从符泠的教导,不到必要时刻不会动手,即便过去的符泠自己根本就做不到不动手。   时间紧迫,她没有过多沉迷于回忆与疑惑,收起火焰,打开解锁的箱子,里面是一堆书本。   表面上第一本,《煤矿瓦斯防治与技术》。   第二本,《煤矿事故案例汇编》。   第三本,《矿井通风与安全》。   第四本,《电工基础》。   第五本,《爆破工程》。   这几本书都被翻烂了,翻得最烂的《煤矿事故案例汇编》里夹了一片书签,师椋鸣翻到书签页,里面是一则重大瓦斯爆炸事故。   1995年,xx煤矿冲击地压导致煤层大量瓦斯喷出,掘进工作面风机停风,巷道内瓦斯堆积浓度达到爆炸区间,工人违规带点进行检测作业,器械产生电火花引燃瓦斯发生特大连环爆炸,造成179人遇难。   这一段话底下划了条红色的线,“冲击地压”“爆炸区间”“电火花”,三个词被特别圈了出来,爆炸区间旁边批注红色小字:“5%-16%,约20到60分钟,详见通风与安全102页。”   另一本《电工基础》翻得也很烂,封面和目录之间还夹了一张a4纸,上面满满当当写着电路笔记,仔细一看,似乎是□□的设计图,旁边还写了一些小字。   供电模块,多节干电池串联。   延时触发模块,画了两幅图,一副上面有一块机械钟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画了一半又被重重划去,应该是否定了这个设计。   第二幅图则是一团矿井口的简笔画,底下也画出了煤矿里的大致电路图,两条条细细的电线沿着电缆连接这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盒子里有两个按钮,分别连接两条线,一条末端接在上层采空区,另一条接在更深一点的工作面,旁边用铅笔写了个“4113-T”,正是他们最新挖掘出的工作面。   根据师椋鸣浅薄的理科知识,这两个按钮对应的大概是爆炸规模大小。   采空区瓦斯浓度与上升速度都不如4113-T这个含煤量丰富的最新工作面,采空区本就有危险瓦斯积攒,简单的起爆装置直接就能引发小规模爆炸。   第一次小规模起爆模拟冲击地压,使岩石脱落破坏井内通风,新工作面瓦斯逐渐累积,迅速到达易爆浓度范围。   她接着翻看a4纸上的笔记,大致搞明白了整个□□的工作原理。   这是一个无线控制的□□,先通过改造煤矿正常的线缆接通提前埋在矿井特定地点的电火花发生器,再使用无线控制器开关在地面上电缆室里特定电缆电压,实现电路流通,引爆地底积蓄的瓦斯。   这样就能实现人在地面,操控地底煤矿爆炸。   不过无线控制器和电缆室的距离......   她取出《电工基础》哗哗翻页,很快翻到了画满笔记的某一页,其中一行文字用红色的钢笔大大的圈出。   “常见的工业无线遥控器,在开阔无金属遮挡的环境下,有效操作距离为30-150米。”   一百五十米!   无线遥控器的最大操作距离只有一百五十米!   如果严思真是用她自己设计的这一套工具进行起□□作,那么她本人必须在一百五十米以内进行操作。   一百五十米,甚至走不出工业广场。   她就在工业广场里面!   师椋鸣懒得收拾东西,留下满屋狼藉,立马动身前往工业广场。   住宿区离工业广场有一段距离,走过去要十五分钟,现在只剩下四分多钟,就算她一路跑过去也来不及做些什么。   她走到住宿区大路上,站在路边想了想,转身往回走。   她在棚户区绕了几个圈,成功找到停着各式各样摩托车、电瓶车和自行车的车棚。   车棚就在严思院子的背后,需要从一条小路拐进去,位置怪隐蔽,师椋鸣找到的时候时间已经没剩多少了。   她来不及挑选合适的车,急急忙忙从枪袋里取出手/枪,熟练地吞入枪口,扣动扳机。   “砰!”   一片白光闪过,师椋鸣眼前出现蔚蓝的天空,漂浮的白色文字。   “生命只有七次,请务必珍惜。”   第七次回溯,疼痛在她意识清醒的一瞬间化作一把刀向她刺来。   她疼得失声,手指不自觉揪紧身侧衣料,艰难忍过开头最疼的那一阵,颤颤巍巍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   和之前每一次相同,她回溯在矿长办公楼下。   她一刻没耽误,站起来就往住宿区跑去。   她花了五分钟跑到上一次回溯找到的车棚,花了一分钟挑一辆看起来比较快的黑色摩托车,解开车锁,骑车大火,开上道路。   还剩下十五分钟,开车比走路快了不是一星半点,十来分钟的路程她就花了三四分钟,远远望见道路尽头出现工业广场大门。   她开到保安亭前下车,里面的保安本还在看连环画,听见声音抬头往窗外看,看见是他,立马放下手里的小人书,打开大门,推门从保安亭里走出来,小心恭敬地问她。   “长官,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吩咐?”   在他看来,师椋鸣十几分钟内去而复返,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个样,比之前更可怕了,令人摸不着头脑,心里暗暗发怵。   师椋鸣开门见山问他:“今早哪些人进出过这道门。”   保安面露难色,支吾道:“这个......这个嘛,额......”   师椋鸣一言不发地等着他支支吾吾接着往下说,眼神凌厉,像一个严格的教导主任。   保安声若蚊蚋:“早上人太多了,我没注意......”   师椋鸣不置可否,目光瞥过保安室里摊开摆在桌上的连环画,保安脸霎时红了。   “我看看打发时间,领导,我——”   师椋鸣问他:“有没有女人进来。”   “女人......”保安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   师椋鸣说:“今天早上,任何时段,有没有进来一个女人。”   “一些来上班的女职工......每天都有吧,您为什么这么问?”   师椋鸣说:“长得有点好看的女人,给你塞钱的女人。”   保安迟缓地张大嘴,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师椋鸣:“想起来了?”   保安说:“好像还真有她,您怎么知道!”   师椋鸣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保安说:“一个多小时以前,我记得她穿一身普通职工的衣服,就在这儿,从我窗户底下走过去,脚步匆匆的,看起来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办,平时经常有这样的职工进出,所以我就没怎么在意。”   师椋鸣问他:“她去了哪个方向?”   保安看着她,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心虚,“我,我......”   师椋鸣烦躁地呼出一口气,从他跟前走过,他像一只惊弓之鸟,缩着脖子往后躲。   师椋鸣奇怪地看他一眼。   他讨好地笑笑,“领导。”   师椋鸣不再搭理他,径直往门后走去,工业广场整体非常大,和一个包含小初高三个阶段的综合学校差不多面积,矿井其实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再里面还有一些她都不知道是什么功能的楼房以及棚屋。   没有明确的方向,她只能先从矿井周边开始找起。   方圆一百五十米,乍一听好像没什么距离,实际上一个标准足球场才一百米长,七十米宽,她需要搜查的范围和两个足球场拼起来差不多。   她大致看了看,在这个范围里有挨近矿井的四栋楼,分别是开展班前会的安全楼,两层楼高的机修车间,一层楼高的钢材、设备堆放棚,还有就是她曾经去过的那栋化验楼。   时间还剩下最后三分钟,她先去离矿井井口的棚屋逛了一圈,从门口往里面望,两个安全员坐在罐笼提升装置边聊天,罐笼出口左右六间屋子房门紧闭,门上都从外面上了锁,一时看不出来异常。   最后半分钟,她走到空旷的平地上,站在广阔的天空之下,风卷云舒,她深吸一口气,把枪管塞进嘴里。   扣下扳机的前一秒,她庆幸地想,还好很多年前,她看某一本犯罪科普书的时候学到了饮弹的正确姿势。   口腔射入,弹头自颅底穿出或颅内滞留,击碎颅骨与大脑脑干。   书上写,击碎脑干是关键,如果开枪时姿势不对,比如过度低头导致枪口朝上对着面部内侧,子弹将击碎面骨而非脑子,人无法第一时间死亡,会极其痛苦地保留意识,经过救治后甚至还能活下来。   她每次都有意仰头让枪口对准上颚,脑干所在的位置。   她每次都很完美地死掉了。 第330章 永燃之火(三十六) · 提前   “生命只有八次, 请务必珍惜。”   “生命只有九次,请务必珍惜。”   “生命只有十次,请务必珍惜。”   师椋鸣死到第十次, 已经排查完矿井口方圆一百五十米所有的建筑物,除了一栋楼。   ——化验楼。   她将化验楼放在最后,是因为她不久前刚从化验楼里出来,甚至再往回倒退几十分钟, 她能在楼里逮到偷摸焚尸的矿长。   严思怎么可能躲在这栋楼里?她一个多小时前可是把这栋楼仔仔细细排查过一遍。   然而除化验楼外,其他所有建筑物内都已经确认过没有严思的身影。   一次又一次来回奔走与矿井与办公楼之间,混合着愈发强烈的疼痛,师椋鸣脑子变得混混沌沌,仿佛凝固成了一团浆糊。   第十次回溯只剩下最后两分钟时, 她靠墙站在化验楼楼下, 仰头望向二楼高温室敞开的窗户。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糊味, 不久前焚尸散发的焦糊气味尚未散尽,这是最后一栋楼, 也是她最后的目标。   她掏出手/枪, 吞枪开枪, 快速结束这一次回溯。   第十一次,师椋鸣意识清醒很早, 身体却无法动弹,好像被千斤重的石头死死压住,浑身缓慢地觉醒粉身碎骨的疼痛。   她死死压紧牙关,在无法睁眼的漆黑中忍耐疼痛, 呼吸变得粗重, 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扯出“嗬嗬”的干涩风声。   她花了足足一分钟才从疼痛中缓过来, 身体渐渐恢复力气, 疼痛却不见半分消减。   上一次回溯,上上次回溯,也是这样,如影随形的疼痛从开头持续到末尾,直到她死了,短暂的安宁后,下一次睁眼反而更加剧烈。   她就像泡在一缸具有腐蚀性的苦水里,疼痛丝丝缕缕钻入体内,她连疼痛的来源都找不到,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组织、每一片皮肤、每一块肌肉都是疼痛源头。   她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鼻腔流过一阵热流,身下响起“啪嗒”一声。   她嗅到新鲜的血味,低头一看,脚下几颗溅开的血珠,抬手一摸,鼻子底下全是血,温热湿黏,糊了她一手。   流鼻血了,她上一次流鼻血是什么时候?   师椋鸣微微仰头看向天空,思绪随着目光飘得渺远。   上一次是和符泠一起坐电梯,符泠与她在电梯里对视,她只是觉得符泠很可爱,不小心脸红,不小心变得慌张,不小心脚滑差点摔倒,被符泠搂在怀里,她小心地靠着,不小心就流了鼻血。   她低下脑袋,用力抹掉鼻子底下的鲜血,胡乱用衣袖擦了一通,血不再往下流,她即刻出发,快步来到住宿区车棚,骑上那辆看起来最快的黑色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四分半钟到达工业广场门口。   车扔路边,她跳到地上,快步跑向大门。   保安照例看到她,放下书,一边打开大门一边推门往外走想和她说点什么讨好的话。   她理也不理,径直从他跟前跑过,一直跑到化验楼下。   随着时间回退,她来到楼下的时间离矿长焚尸的时间点越来越近,空气中飘逸着的焦糊气味也愈发浓郁。   这一次她还在楼下就被熏得鼻子疼,憋着气往一楼门口走,推开门,一楼过道与大厅一切如故,漆黑、静谧、不见人影。   师椋鸣心跳莫名加快,空荡荡的一楼让她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她已经回溯了十一次,身体展现出的副作用越来越严重,说不定再这么来几次,她就不只是流鼻血,也不只是躺个一两分钟就能从地上爬起来。   如果严思根本不在这栋楼里......她花费了这么多时间排查出来的最后一小块区域其实是错误答案。   这种绝望就像高考做数学题,花光最后半个小时做压轴证明题,做着做着发现算出来的数据和待证明数据怎么也对不上,定睛一看,发现打从一开始就看错了题干,抬头一看,发现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分钟,再低头一算,发现题其实很简单,如果没有看错题干,这道题原本是能轻松拿下的。   师椋鸣站在一楼楼梯口,仰头凝望上方盘桓上升的楼梯扶手。   平整的房顶,是原木花纹的天花板,在三楼,三楼有两间屋子,一间药剂室,一间配电室,二楼则是一间高温室,一间天平室。   要说依照字面意思来分析,师椋鸣更倾向于在药剂室内仔细寻找。   天平室里有大量金属器械,砝码、天平、配重块、各种装待称量物的铁盘,金属影响无线电信号,而且窗户朝向和高温室一样,对着工业广场门口而非另一边的矿井井口。   至于与药剂室同朝向的配电室,那更是万万不可能,一屋子的电缆和电流,各种程度的高压盘根错节,混乱的磁场严重干扰无线电信号,一百五十米的控制范围放在这里恐怕要被压缩到三十米内。   而药剂室则完美满足了这两项条件,窗户朝向工业广场,信号传播路径广阔,室内大多为玻璃材质的瓶瓶罐罐,金属参加化学反应会影响分析结果,所以药剂室里金属器具不多,基本上都是状态更加稳定的玻璃制品。   她越想越觉得这很有可能,快速走上三楼,一刻没有犹豫地直接推开房门。   空的。   药剂室内一片寂静,四周除了平常摆设外空空如也,和师椋鸣记忆中的模样一般无二。   师椋鸣的心瞬间两下去半截,站在药剂室房间门口想了几秒,抬脚走入,顺手关门。   她站在黑暗里等待眼睛适应黑暗,拉开合拢的窗帘,室外的光照入室内,周围稍微亮了一些。   她找到墙上的电灯开关,走过去“咔哒”按下开关。   灯没亮,她听见空气中传来一道极轻的细响。   “轰!”   一瞬间眼前火光冲天,身体被一股暖浪包裹,她在这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尾鱼,在温暖的水中游动。   耳边风声猎猎作响,她在浓烈的火焰中看到被火烧化的金属器械像一团巨型橡皮泥,在空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   融化的铁水在她脸上流动,她没感觉到烫,也不觉得疼。   她在火中,变成了另一团火。   火焰在爆炸后一小段时间内迅速滋长,又在达到一个顶峰后迅速消退,如同潮水涨跌,火焰重新退回矿井井口。   化验楼已经被爆炸冲击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堆破碎的钢筋水泥搭成的简陋框架。   她背靠着铁架站在二楼,脚下水泥地面摇摇欲坠,入目满是零落的火光。   她伸出手,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化为了比火焰还要浓烈的火红色,如火一般熊熊燃烧着。   她顺着残留的钢筋,走到大片破损的窗户边,矿井井口一片狼藉,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师椋鸣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恢复了清醒,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分,矿井爆炸,相比之前提前了足足二十分钟。   为什么?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不停涌出浓烟的洞口仔细回想,爆炸发生在她打开电灯开关的下一瞬间.   难道是她开灯的动作触发了某种规则,导致爆炸提前触发........   化验楼里的开关和埋在矿井里的起、爆装置能有什么关系?   师椋鸣万分不解,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意思。   时间所剩无几,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矿井井口的状况,透过那冒出滚滚浓烟的洞口,她依旧无法看到符泠此时的状况。   枪在她怀里,由她身上化出的火包裹着,竟然在爆炸中毫发无伤。   她收起身上的火取出枪,放入口中,扣下扳机。   “轰!”   第二次爆炸同时发生,她率先陷入黑暗中。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眼前逐渐亮起,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有枯黄的落叶飘过。   她站在一条街上,一条熟悉的街道,从眼前这条路往前再走五百米,左拐就是她租住在昌平的小区。   身后响起一道她无比熟悉的声音,青涩好听的嗓音,带着清凌凌的冷意。   “师椋鸣。”   师椋鸣身体僵硬,缓慢地转过身,看见她无数次在梦中见到的面孔。   身材清瘦、面容苍白的女孩,静静站在无人的街道上,金色的晚秋,天空清澈明亮如同   师椋鸣眼眶酸涩,望着她洁白纯净、不见伤口的年轻脸庞,胸中泪意翻涌。   符泠脸色平淡,静静地注视着她,一如往常她们相处时的无数次对视。𝔁 ℤℱ   师椋鸣听到她对自己说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令她永生难忘。   “以后进出异境,你可以先来找我。”   那时候她孤身一人,贸然闯入危险而奇异的世界,为了钱,为了更加自由的生活,她冒险选择了研究所的工作。   她破罐子破摔,就算是死也无所谓,因为她只有自己一个人。   死没什么大不了,她以为自己很快会死。   而那一天,符泠向她承诺以后会陪她一起进出异境。   可她根本就没有做到。   这个骗子....... 第331章 永燃之火(三十七) · 第十三次   临死前的幻境破碎, 一切归于现实,师椋鸣眼前浮现光芒,疼痛加剧袭来。   “生命只有十二次, 请务必珍惜。”   她胸前一阵刺痛,一股恶心感从腹部往上涌。   她正撑着墙从地上爬起来,登时两腿一软,一下跌倒在地上。   恶心感涌到喉口, 她抬手捂住嘴,却已经迟了。   她没忍住吐了出来,一嘴的铁锈味,眼前白光刚退去,她低头看见血红一片。   是她吐的血, 在地上汇聚成一片血泊, 鲜红的血液, 并不是已经氧化发紫的瘀血。   大概是体内某个脏器破损,或者单纯的回溯副作用。   她抹掉唇边残留的血迹, 扶着墙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   疼痛使身体颤抖不已, 但时间紧迫, 她不能停下休息。   她沿着之前的路线,花了十分钟来到工业广场门口, 疼痛消去许多,保安主动给她开门,这一次她照旧不理人,穿过大门径直往里走。   师椋鸣来到化验楼下, 稍微想了想, 还是抬脚往楼上走, 站到药剂室门口,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和上次一样,屋子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   她摸黑走到电灯开关门口,耳朵轻轻贴在一旁墙上仔细听。   “滋滋”的电流声在墙内流动,除此以外,她还听到一阵“咔哒”咔哒”“咔哒”,如秒针滑动般的轻响。   她屏住呼吸,试图分辨这响声的来源,心口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响亮,除此以外,那“咔哒”的轻响似乎来自她头顶上。   她仰头看向天花板原木色的合成木板,这里是三楼,往上没有更多楼层。   她走到窗户边,轻手轻脚拉开窗帘往楼下看。   三楼窗户距离地面高度不算特别高,她以前就住在三楼,正常居民楼都不止这么点高度,看起来就像两层半的高度。   而且.......她再次仰头打量头顶的天花板。   她总觉得这层楼的层高太低,可能只有两米高,她一米七几的个子伸手就能摸到天花板。   她伸手摸摸天花板,木板摸起来很薄,像是中空的结构,她强行忍住敲敲木板听声音的冲动,摸黑沿着木板缝线寻找藏在其中更大的缝隙。   她从窗户边摸到门口,再从门口摸到房间内侧堆积杂物的角落终于在角落的天花板处摸到一块微微内陷且触感有所不同的木板。   这是一块1.5mx1.5m大小的方形木板,大小容纳一人通过绰绰有余。   师椋鸣在木板一侧找到一个能够推拉的扶手,在拉动木板前,她停了下来踩上堆积的杂物站得更高。   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拉开这块木板。   最好找到别的更好的办法。   独自进出异境,没有强力的技能傍身,她过去最大的倚仗就是灵敏的直觉与无法感到恐惧的冷静。   毫无疑问,她应该相信她的自觉。   她缓慢收回手,脑子里无数猜测与构想交织,她谨慎地从枪袋里取出手/枪,枪口顶在木板上小心地挪动,尝试挑选一个合适的位置。   这简直就像是在赌,她犹豫了一阵,又收起手/枪,手贴在木板上细细地摸索,感受底部可能会有的温度。   可惜她并没有感受出来半点温度,这间屋子的天花板应该是中空的结构,温度无法直接从楼上传递到楼下。   她只好重新拿起枪,枪口抵在她认为最有可能的位置,扣下扳机。   “砰!”   空气中弥散硝烟与烧焦的气味,她同时拉开可推拉的木板,在1.5mx1.5m的方正空洞中看见上方是一个半米高的夹层,旁边靠墙蹲着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人,一个身材很瘦的人,漆黑的环境中看不清是男是女,一双眼睛发着幽幽的光。   师椋鸣与ta的对视只有短短半秒钟,下一秒,火光四起,随后是“轰”的一声。   煤矿爆炸了,那人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子弹没有打中她,如果能够打中,师椋鸣同样不能保证她能够立刻死亡,按下起/爆器只需要一瞬间,不需要太多的力气。   需要想一个别的办法,师椋鸣屈腿坐在办公楼楼下,忽略眼前浮现的白色文字,提醒她这是第十三次回溯,务必珍惜生命。   她忍下蚀骨的疼痛,冷静地思考对策。   提前引爆矿井里的煤尘,会导致爆炸更加剧烈,爆炸冲击波波及范围更广,大概是整个工业广场。   这应该和矿井内煤尘浓度变化有关,严思早就做好了自己也会死的准备。   她给自己也买了一大堆保险,活着血赚,死了不亏。   胸前呕意翻涌,她偏头吐出大口鲜血,脑子一阵阵发晕。   她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四肢发软,脚步虚浮,每动一下浑身都泛起针扎似的剧痛,骨头像是要散架一般嘎吱作响。   不能再错了,她感觉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能够回溯的机会只能下最后一两次,下一次,或者下下次,她就要累死在这里,以某种丑陋的姿势暴毙而亡。   明明她已经摸到了真相,距离成功只剩下最后一小段路,距离救出符泠只差最后一点点......   脑袋里愤怒与懊恼的情绪翻涌,胸口仿佛有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冷静,冷静下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冷静思考,解决办法就在眼下。   严思需要钱,让她拿到钱是离开这个异境的关键。   该怎么让她拿到钱?   除了保险还有什么办法?   师椋鸣冥思苦想一阵,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和符泠说过的一句玩笑话。   收集矿长行贿受贿记录,整理好威胁矿长给钱。   也许这正是一个办法。   钱想到了解决方法,还有另一个问题。   严思躲在三楼楼顶的夹层,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爆手里的起/爆器。   她该怎么阻止对方引/爆炸药?   师椋鸣脑海中渐渐浮现一个解决办法,这并不困难,只是有点缺少道德。   但她仔细想了想,这是最靠谱的办法。   她在心里做了个大致的规划,先去楼上矿长办公室寻找收受贿赂的线索。   但其实矿长的办公室她之前已经搜过一阵,她这次再来找了找,不出所料,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想来也是,正常人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放在自己办公室里?   正常人根本就不会收集这种对自己造成致命威胁的东西。   所以谁最有可能拥有线索.......   师椋鸣脑海里冒出另一个答案。   就在隔壁,符泠的办公室。   师椋鸣转身就走,打开门来到符泠的办公室里,桌面干净整洁,文件收拾得井然有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浅淡香味,是符泠留下的冷冷香气。   师椋鸣鼻子一酸,险些就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样实在太丢人,时机也不合适,她抬起手臂用衣袖使劲摸了一把脸,来到书桌边,低头仔细翻找。   果不其然,她没一会儿就在书桌底下搁脚的空位边找到一个隐藏的暗格,里面装着一个和矿长那屋一个样式的保险箱,没有锁孔,□□没用,得用密码。   符泠会用的密码......   师椋鸣根本不知道,她试着输入符泠本人的生日,保险箱“滴滴”一声,密码错误。   她又依次输入符冽和符云的生日,依旧密码错误,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不是生日?那该是什么?   她抱着莫名其妙的试一试心态,最后往里输入自己的生日。   “0”、“4”、“0”、"1"。   愚人节,符泠知道她的生日。   保险箱短暂停顿,随后响起“咔哒”一声。   箱门打开,里面是一堆文件,厚厚的上百页摞在一起像书本一样厚。   符泠设置的保险箱密码,是她的生日。   师椋鸣受宠若惊,手都在轻微发抖,小心地从保险箱内取出符泠留下的文件,打开简单翻了翻,全是打印出来的文字报告。   报告清晰地理出了矿长自来到这座煤矿以后所有的违规违法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收受贿赂、买卖选票、违规过度开采资源、安全管理违章指挥、瞒报迟报谎报事故。   该有的罪名这里都有,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一切应有尽有。   师椋鸣从一边架子上取来一个牛皮纸材质的大号文件袋,将矿长的违法犯罪证据装进去,带上袋子,快步走出门。   她一路前往住宿区,骑上车棚里的摩托车,开车来到小芽的幼儿园门口。   幼儿园院子里空无一人,这时候小孩们应该都在屋子里玩,做做手工玩玩游戏听听童话书什么的。   师椋鸣走到门口,喊保安开门,或者叫老师出来,她来接自己的妹妹回家。   想来平时中途接孩子回家玩的家长不少,保安都懒得和她废话,直接拨打座机,对着电话听懂喂喂两声,语速飞快说完,挂断电话,“你等等。”   师椋鸣点头。   没一会儿,一名老师从屋子里推门出来,手里牵着小小的小芽。   起初小芽有一些害怕,怯生生地跟在老师身边,但在远远看到师椋鸣以后,脸上立马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师椋鸣也站在院子门口,远远地对她微笑。   小孩就是对这样温柔可靠的大姐姐毫无抵抗力,小芽着急地跑到门口,隔着铁门栏杆脆生生地喊她,“啾啾姐姐。”   师椋鸣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嗯?怎么了?小芽今天在幼儿园有没有乖?”   小芽脸上划过一瞬的失落,随后被她用乖巧的笑容盖住。   她对师椋鸣重重点头,“嗯!乖了!”   保安打开大门,老师牵着小芽从里面走出来,伸手递给她小芽的小书包,关心地问:“小师今天休假,不用下矿?”   师椋鸣“嗯”的应了一声,随口胡说:“休到下周一,带小芽玩玩。”   老师闻言立马松了口气,“好好,那你们这里......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师椋鸣:“嗯。”   老师回到大门后,小芽一声不吭挪到师椋鸣身边,主动牵住她的手,在她低头看来时怯怯地笑笑,小声喊她:“姐姐。”   师椋鸣也对她笑笑,安抚地摸摸脸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   “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小芽眼睛亮亮地望着她,脆脆地点头,“嗯!”   师椋鸣问:“吃什么?”   小芽说:“鸡蛋饼!”   最普通的鸡蛋饼两块钱一个,小芽说只要两块钱的,但师椋鸣看她眼睛发亮,一直盯着玻璃橱窗里的烤肠看,猜她肯定想吃加肠的鸡蛋饼。   于是师椋鸣花六块钱给她买了一个加蛋加肠的鸡蛋饼,看她惊喜得瞪大眼睛,小小一个捧着大大的鸡蛋饼,小狗似的叼着饼,牙舌并用挑出烤肠单独品尝。   师椋鸣站在路边等她一口一口吃掉所有的烤肠和一小半的饼,剩下一大半饼吃不完,泪眼汪汪地接着往嘴里塞。   师椋鸣从她手里抢走鸡蛋饼,“没关系,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小芽说:妈妈说,“不可以浪费。”   “不浪费。”师椋鸣说,“我们去喂狗狗,好不好?”   小芽仰头望着她,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师椋鸣觉得自己猜不出这个小姑娘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脆弱的身体为她带来早慧的心灵,而过早的成熟对于一个先天带病的小孩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的病真的能治好么?   也许她根本活不到成年。   病怏怏的小姑娘,即便她有一个那么爱她的妈妈,可命运总是无情,爱无法战胜一切困难。   师椋鸣牵着她沿着小路找狗,随便“嘬嘬”两下,之前遇到的那一家三口狗立马脏兮兮毛茸茸地草丛里钻出来。   师椋鸣让她把剩下的鸡蛋饼喂给小狗,狗吃得很开心,她蹲在一边喂得也很开心,小心地伸手摸摸小狗脑袋,小狗很忙碌地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心。   她扭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师椋鸣,师椋鸣温柔地对她笑笑。   时间过去将近一半,还剩下二十分钟。   师椋鸣等她喂完小狗,带她来到摩托车边,撑着两肋抱上车,放在座椅靠前的位置,将她拥在怀里,理理衣领,扣好最上面的纽扣。   “害怕吗?”她轻声问小芽。   小芽脸上有些害怕的神情,却勇敢地连连摇头,“不怕!一点也不怕!”   师椋鸣揉揉她的脑袋,“别怕。”   车辆启动,小芽不敢看前面,也不敢看下面,转过身来埋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   师椋鸣放慢车速,腾出手拉开外套将她裹住,为她挡住骑行时刮过身周的凉风。   小芽在她怀里躲了一会儿,渐渐不那么害怕了,好奇地从她的外套里探出脑袋往外看。   道路两边风景迅速掠过,她从小体弱,为了减少刺激一直过着平静规矩的生活,从未有过这样冒险的经历。   师椋鸣声音飘在风中,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带着笑问她:“害不害怕?”   小芽紧紧抱着她的腰,呜呜地哼唧,脑袋在她身前蹭来蹭去地摇头。   五分钟后,她们到达工业广场门口,师椋鸣在门口停车,把小芽从车上抱下来。   保安从保安亭窗户后探出头来,“长官,您这是.......”   师椋鸣懒得和他解释,板着脸冷冷道:“开门。”   保安老实闭上嘴,给她打开大门。   师椋鸣转身去牵小芽的手,见小芽怯怯地望着自己,连忙收起脸上的冷色,摆出温柔的神情,向小芽伸出手,“牵牵手?”   小芽怯生生地点点头,走到她身边,把手放进她的手心里。   柔软的小手,孱弱的小女孩,师椋鸣对严思有许多怨恨,可对于这个可怜的小妹妹实在厌恶不起来。   她牵着小芽来到化验楼楼下,仰头往楼上望,三楼上方的夹层,没有窗户,但她隐约能看到一个个狭小的窗格,像华夫饼干表面的小坑,每一个差不多只有拇指大小。   小芽从没到过这种地方,好奇地左右张望。   师椋鸣牵着她往楼上走,要怕三层楼梯,她担心小芽被累到,一路抱到药剂室门口,轻轻放下。   四周黑漆漆的,小芽有点害怕,师椋鸣没有说话,等着她说第一句话。   小芽不懂她沉默的缘由,更加害怕地来到她身边,矮矮的个子,紧紧贴住她的大腿,难过地哼哼唧唧,主动抓住师椋鸣的手腕。   “啾啾姐姐。”   师椋鸣说:“别害怕。”   她把装着矿长违法犯罪调查报告的牛皮纸袋递给小芽,“帮姐姐拿着这个好不好?姐姐开一下这个门。”   小芽小声应好,伸手接过纸袋,费力地抱在怀里,胆怯地问:“啾啾姐姐,门后面是什么?”   “门后.......”师椋鸣说,“小芽很快就会知道了。”   小芽仰着脸,望着她疑惑地歪歪脑袋。   师椋鸣推开门,门后是一片黑暗,正如之前她推开门所见的景象。   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窗帘紧闭的窗户前,背对着她们,在师椋鸣牵着小芽进屋关上房门后,“唰”的一声拉开窗帘。   小芽眼睛一亮,开心地喊:“妈妈!”   严思转过身来,目光幽冷地盯着师椋鸣。   “你在做什么。” 第332章 永燃之火(三十八) · 《永燃之火》完   小芽见到妈妈, 立马从害怕变为开心,想跑过去和妈妈撒撒娇,师椋鸣紧紧攥住她的手, 不让她从自己身边跑开。   她疑惑地仰头,看见师椋鸣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不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温柔姐姐。   她困惑地哼唧了声,小声喊:“啾啾姐姐?”   师椋鸣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严思, 声音又沉又冷:“应该是我问你,你想做什么。”   严思笑了一下,听不出半点笑意,“你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再问。”   师椋鸣说:“起/爆器给我。”   严思摇摇头, “再说说话吧。”   师椋鸣和她无话可说。   严思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一眼也没去看小芽。   她在尽力忽视自己对小芽的关注与担忧, 免得师椋鸣以此为威胁。   “你已经知道了,我给你买了十八份保险。”   师椋鸣冷笑, “师娘很关心我。”   严思说:“我也给自己买了十八份保险。”   师椋鸣不想接话, 严思停顿了一下, 语气带上几分哽咽,“你以前以为你是个好孩子, 将来把小芽交给你,也能放心。”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去赌?”严思眼中有薄光闪烁,似乎是她眼中薄薄的泪。   师椋鸣恍惚从她身上望见符泠的影子, 曾经她没能领会到符泠的情绪, 气得符泠想哭, 努力忍住泪意, 便是这样可怜的神情。   她坚硬的心因此稍微软下来一些,腾出一点耐心听她接着说。   “赌、赌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王守财是这样,你也一定是这样。”严思含埋下脑袋,声泪俱下质问她,“你到底为什么要赌?赌博到底有什么好?你明明是个好孩子,为什么要学这种东西?”   她哽咽地说:“我本来不想害你,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不是你,就是我。”   她抬起脸,脸上满是眼泪,小芽被她的样子吓到,牵着师椋鸣的手细细发着抖。   师椋鸣安抚地紧了紧她的手,情绪未受严思感染,镇静地说:“还有别的办法。”   她对严思说:“起/爆器交给我。”   严思犹豫不肯动作,师椋鸣说:“现在引/爆煤尘,爆炸冲击波会覆盖整个工业广场,你应该算过吧?我们都在这里,如果这栋楼被夷为平地,你铤而走险没有任何意义。”   严思顺着她的话想通了自己目前的状况,她已经被师椋鸣完全将军,无法动弹。   她露出一个凄苦的笑,“你还真是厉害,什么时候发现的?”   师椋鸣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先给我。”   严思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问她:“你以后还赌吗?”   “不好说。”师椋鸣回答,“看情况。”   严思往后退一步,回到原本的位置,红着眼眶十分脆弱地对她说:“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赌。”   师椋鸣说:“答应不了。”   严思从衣服内侧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盒子,打开上方的盖子,里面是一红一黄两个按钮。   她威胁地抬手悬在红色按钮上方,“你答应我,不然我就、我就按下这个。”   师椋鸣皱眉,不过一句口头承诺,她本来也不会再赌,只是这个严思一直想找她讨要承诺,她内心涌现几分隐隐的不安。   她忽略这点不安,顺着严思想要的话说:“我答应你。”   “还有。”严思说,“好好照顾小芽。”   师椋鸣眉头皱得更深,“你想干什么?”   严思蹲下身将起/爆器放在地上,脸上挂满眼泪,对她和小芽露出一个分外温柔的笑容。   “你会的,不要在赌了。”严思说,“赌博会害了你。”   她站起身,缓缓往后退,“拿到赔偿金,就别再做这种危险的工作了,开个饭馆吧,你做饭很好吃,以后好好过日子。”   她的腰抵在窗户边,上半身往后倾倒。   三楼的高度,正常往下摔其实摔不死,这是一个技术活,所以她往后倾倒时回头看下方的高度,调整身体姿势。   师椋鸣反应过来,松开小芽的手,快步奔过去。   她远远对师椋鸣笑笑,不带犹豫地翻身下楼。   衣袂翻飞,窗边响起哗哗的风声,只差一瞬间,师椋鸣奔到她消失的位置,手指擦过她的衣摆,迅速腾出另一只手,无视野越过窗户往下抓,抓到一片衣领。   悬挂在窗外沉甸甸的重量顿时集中在她一条胳膊上,她调整姿势,腾出另一只手,用腰腹部抵住窗户,另一只手往下抓,抓到严思垂下的胳膊,用力抓紧,咬牙死命地往上拽。   身后小芽终于反应过来,哭着跌跌撞撞跑过来,个子不够高,踮脚趴在窗户底下,很可怜地呜咽着喊“妈妈”。   她伸出手拽师椋鸣的衣袖,帮忙一起用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喊“妈妈”,“不要”,“妈妈不要”。   严思并不配合她们的施救,甚至一直在用另一只手掰扯师椋鸣的手指,想让她松手放任自己坠落楼底。   师椋鸣用力时没办法说话,心里一股火气,这些年她一直一个人干活,脾气变差不少,现在想骂人又说不出来话,憋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撒气。   她脚蹬着墙使劲往后拉,好在严思一点不重,就八/九十斤,她一点一点用力,一点一点将人从窗外拉了回来。   她攥着严思的衣领把人丢到远离窗户的角落,小芽急忙踮起脚紧紧关上窗户,想跑过去抱抱妈妈,又怕自己离开窗户边妈妈还要往楼下跳,急得一个人挡在窗边呜呜直哭。   严思一脸疲倦,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想与未来,身心陷入深深的疲惫中。   她抬起脸,勉强对小芽笑了笑,“不要哭,会发病。”   小芽仰头放声大哭,师椋鸣走到窗户边,从地上捡起起/爆器,盖上盖子,仔细收进枪袋另一侧兜里。   随后她又走到小芽身边,安抚地拍拍小姑娘脑袋,在一旁地上捡起厚厚的牛皮纸袋。   纸袋表面被泪水洇湿,师椋鸣走到严思跟前,盘腿坐下,与她视线齐平。   师椋鸣深呼吸,尝试平息胸中怒火,可惜收效甚微。   “为什么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严思抬眼看向她,满眼的泪,满脸的泪,惨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师椋鸣并没有为她擦拭眼泪的打算,打开牛皮纸袋,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对她说:“这里面是马喜来的调查报告,你可以自己想办法,用这些文件换钱,你肯定能想到办法。”   严思神情怔愣,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文件,翻开低头看看,语气迟疑。   “你怎么会有这些......”   “是符泠。”师椋鸣说出这个名字眼眶就忍不住泛酸,“她收集的线索。”   “符泠书记?”   严思对她的印象停留在给矿区小孩发营养早餐,对她很有一些好感。   师椋鸣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现在她就在矿井下,你差点杀了她。”   严思怔怔地望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我.......”   师椋鸣说:“你看文件。”   严思低头继续看,一页一页往后翻,脸上表情一点一点变得认真。   小芽依旧站在窗前,用小小的身体挡住身后的窗户,很勉强地止住了哭泣,站在窗户前一下一下可怜地抽噎。   师椋鸣喊她:“小芽,过来。”   小芽乖乖听话,走到她身边,哭唧唧地望着严思,哭着喊她:“妈妈......”   严思攥紧手里的文件,垂着脑袋久久不肯抬头。   小芽不停地喊她:“妈妈,妈妈。”   师椋鸣推推小芽的后背,让她走上前去抱住严思。   小小的身体柔软又温暖,严思低头把脸埋在小芽脖子边,起初很安静,后来渐渐有哭声传出,呜呜咽咽地小声哭泣。   师椋鸣站在一旁等待,起初很无聊地发呆,后来从怀里取出泥巴捏的小符泠,捧在手里仔细地翻看。   完好无损的小泥巴人,身上一根裂缝也没有,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蛋,师椋鸣手指轻轻摩挲略微粗糙的泥质发辫,心中百感交集。   严思哭声渐渐消去,她抬头去看,看见三人中央有一团白光缓缓浮现。   严思抱着小芽坐在地上,对她缓缓抬起脸。   “你要走了。”   师椋鸣望着那团白光,“嗯”的应了一声。   她忍不住回头望向窗外矿井的方向,严思说:“她会没事的。”   师椋鸣没应声,严思安慰她:“别害怕。”   师椋鸣低头看她,见她目光清明,已不再哭泣。   “我没——”   师椋鸣看见自己垂在身边的手颤抖得厉害,她忽然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努力到这个地步,她不敢去想,却又克制不住地不停地想,如果最后符泠还是没能活着出来,她应该怎么办。   她无法确定符泠的安危,现在是最后一步,简直就像一场豪赌。   严思对小芽说:“去和姐姐说再见。”   小芽担心地看她,她安慰地笑笑,摸摸小芽的脸:“妈妈不会再走了。”   “去和姐姐拜拜。”   小芽点点头,小步跑到师椋鸣身边,踮起脚用力地抱住她的腰。   “啾啾姐姐。”   师椋鸣吐出一口气,任由白光包裹自己,扯着嘴角想露出点笑,努力半天,怎么也笑不出来,索性放弃。   她抬手揉揉小芽柔软的发顶,又不可自抑地想到了符泠。   “姐姐拜拜。”   师椋鸣“嗯”的应了一声,沙哑地回:“拜拜。”   白光乍然明亮,耳边一切声响如潮水褪去,身前小小身体的温暖随之消失。   她脑子里响起“叮”的一声,下一次睁眼,眼前不再是那间狭小的药剂室。   她在一片海滩边,近秋的海边游人不太多,海面漂浮着一团团巨型水母一样的灰色半透明海蜇,跟随海浪冲到了岸上。   她脑子里隐约有一些概念,海蜇有微量毒素,扎嘴,不能咬。   晚夏初秋的季节游客不多,浴场管理疏忽,沙地里到处是垃圾,塑料袋、塑料瓶、用过的卫生纸,还有穿过的廉价衣服,被海水浸湿,埋在沙子里。   身体隐隐约约泛着疼,她说不出来哪里疼,兀自忍耐着,沿着海岸线慢腾腾地往前挪,心中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大概是走到哪儿算哪儿。   她走了一阵,来到一片长凳搭出来的简易休息区附近。   休息区有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坐在凳子上休息喝水吃东西。   有个扎辫子的小孩好吵,仰头放声大哭,嘴里喊着“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她好奇地凑过去偷看,那小孩旁边还有个手足无措的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岁不到,手忙脚乱从兜里翻出来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伸到小孩脸边小心地擦拭眼泪。   那小孩并不领情,就只顾着哭,呜哇呜哇哭得像个小喇叭。   她也觉得吵,转身想走,却从那小孩身上闻到一股香味。   她绕过去看,小孩手里攥着一根一口没吃的烤肠,热腾腾,香喷喷,表面没撒辣椒,可能因为小孩不能吃辣,可惜了了。   烤肠的香味飘进鼻腔里刺激味蕾,好饿,她肚子咕噜一声响,引得那小孩身边的年轻女人低头来看。   她与对方颇为尴尬地对视着。   年轻女人发出一声疑惑的“咦?”,转头和小孩说:“啾啾,别哭啦,快看,有狗狗。”   小孩哭得克制不住,又对她说的话好奇,抽抽搭搭地仰头看她,“狗狗?”   年轻女人低手一指,指着师椋鸣说:“看,狗狗。”   师椋鸣勃然大怒,这女人好好的怎么还骂人呢?!   谁料那小孩竟然真的渐渐止住了哭泣,一双泪眼亮晶晶地望着她,嘴里喊着:“狗狗、狗狗。”   师椋鸣很生气,“狗狗”这种称呼也是她一个爱哭小屁孩喊的?   小孩伸手过来摸她,她张嘴作势要咬,一旁年轻女人说:“乖狗狗,不可以咬人喔。”   一股神奇的力量随之覆盖在她身上,迫使她闭上狗嘴。   小孩软软的小手落在她身上,轻轻地抚摸,动作很温柔,嘴巴很贱地笑话她。   “光秃秃毛,好丑喏。”   年轻女人说:“狗狗生病了。”   小孩说:“好可怜。”   小孩想了想,举起手里的烤肠,递到她嘴边,“给狗狗吃。”   师椋鸣坚决地偏过脑袋,不肯接受嗟来之食。   小孩坚持地举了一阵,失落道:“狗狗不吃。”   女人看着她若有所思,“啾啾,喜欢狗狗吗?”   “喜欢。”小孩说,“但是好丑,没有毛。”   师椋鸣气得又想张嘴咬人,年轻女人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按住她的愤怒和冲动,“养好了就不丑了。”   小孩认真想了想,再次把烤肠伸到师椋鸣跟前,“那狗狗吃。”   师椋鸣坚决不肯吃。   她不是狗!!!   眼前光芒明亮,她在极度的愤怒中回到了茫茫的白光中,脑子里弹出系统弹窗,恭喜她通过副本【永燃之火】,之后还有一些别的弹窗奖励。   她暂时懒得看,心不在焉地关掉弹窗,也来不及琢磨刚才闪回的海边场景。   她急着从这里出去,沉下心来放松身体。   白光渐渐散去,耳边响起低沉的嗡鸣,她头疼欲裂地睁开眼睛,回到被拉入异境前的那片树林。   她半蹲在地上,身前是一具高度受损的尸体,穿着黑色特警制服,半边身体砸成了肉泥。   她猛然回过神来,急忙转身看向身后。   符泠......符泠......   她看见不远处草丛里有一团灰色的影子,躲在一棵树下阴影里。   她撑着草地从地上爬起来,酿酿跄跄跑向那团灰扑扑的影子,走近了看见那是一个清瘦的背影,靠着树干跌坐在阴影里,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她看不清对方此刻的模样,脑袋疼得好像要炸开了一样,跑到距离对方两米远处停了下来,不敢继续往前。   恐惧、忐忑、紧张、期待,复杂的情绪占满她的心口,心脏“咚咚咚”如擂鼓般剧烈跳动、   “符泠。”她小声地喊,“符泠,符泠。”   【作者有话说】   好像就要完结了诶,大家想再看一点番外,还是再更几章就写下一篇啦,下一篇的设定我也觉得很美味,希望大家可以喜欢[亲亲] 第333章 现实生活(八十五) · 魔鬼的契约   听到师椋鸣的呼喊, 那背对着她的人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脸来,苍白的脸, 红彤彤的泪眼,眼下一片青黑,脆弱又可怜地仰头望着她,像一只被猎犬逮着束手就擒的小兔子。   下一刻,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目光骤缩,张了张嘴,嗓音发哑地喊她:“狗、狗狗.......”   师椋鸣再也忍不住眼泪,大哭出声, 扑上去跪倒在她身前, 用力地抱住她, 脸埋进她的胸口。   柔软温暖的身体,清新干净的淡淡冷香, 熟悉的符泠, 活生生的符泠。   符泠动作迟疑地抬起手, 按在她脑后,安抚地轻轻揉揉。   师椋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像个挨揍的小孩,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符泠胸前衣服上,没一会儿就打湿一大片。   符泠低头摸她的头发,低声喊她:“狗狗。”   师椋鸣挪挪脑袋, 脸贴着她细腻冰凉的脖子, 也哭着喊她:“坏猫.......坏猫, 坏猫!”   符泠说:“你的头发。”   “头发?”师椋鸣反应过来, 急忙直起身,抓着她的胳膊,慌慌地检查她的身体。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之前那几次爆炸还记得吗?是不是很疼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当时就应该早点.......都怪我,我太笨了。”   她抓着符泠上上下下翻来覆去地查看,只找到一些尚未愈合的陈年旧伤,还有右边胳膊上一条深深的伤口,是上上个异境受的伤,符泠一直不肯让它愈合。   师椋鸣放下她的胳膊,跪坐在她跟前,埋着脑袋一个劲地抹眼泪。   符泠很久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静静注视着她。   她知道符泠其实有话想说,她猜到了,危机解除后,她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这么厉害的符泠,怎么会轻而易举就死在一个如此普通的异境里。   纵然这异境尚有诸多疑点未得到合理的解释,可是符泠几次嘱咐她做事,内容都和异境的真相密切相关。   调查师娘、调查矿长、调查和师娘聊天的西装女人,这些正是她后来破解异境的关键。   她怀疑过,符泠已经知道了副本的真相,所以强硬地要求她留在地面上,而自己坚持下到矿井底下。   生命只有一次,她们都没有珍惜自己的生命。   符泠说:“对不起。”   师椋鸣抬头看她,她本来也正看着师椋鸣,偶然对上目光,沉默地垂下脑袋,躲避她的目光。   师椋鸣说:“没关系,我没有生气,我原谅你了。”   她小心地说:“但是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她眼眶酸涩,刚止住的眼泪忍不住再次盈满眼眶,声音渐渐哽咽,“符泠,我只有.......只有你了”   她坐在草地上哭着说:“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你是个坏猫。”   符泠还是说:“对不起。”   师椋鸣大声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这个世界还要警察干什么!”   符泠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似乎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椋鸣刚叫唤完就后悔了,符泠心里的难过和委屈并不比她少多少,她竟然只顾着倾诉自己的感受,忽略了符泠的心情。   她支起身体,膝盖磨蹭草地,挪到符泠身边,紧紧贴着她,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体温和浅浅的香气,心中无比安宁。   “我没有生气,符泠,我刚才只是说来玩的。”她主动环抱住符泠的肩膀,满脸眼泪的脸颊贴紧符泠的脸,把自己脸上的泪都蹭到符泠脸上。   “你不要难过,没关系的,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有点害怕,你......”   眼泪又要忍不住,师椋鸣低头把脸埋进符泠的衣领里,声音越来越小,“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了,符泠,我知道很难,死是很容易的事情,活着虽然痛苦又艰难,但是,但是你还有我呀,我会陪着你的,伤心的事情,难过的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就像刚才那个副本,总会有办法的,符泠。”   她叽里咕噜说完一大堆,符泠还是没什么反应。   师椋鸣趴在她肩膀边,仰起脸看她,看见她脸上两行清泪,目光垂向另一边,神色哀伤寂寞,满是低落之色。   “符泠......”   符泠轻轻吸了口气,尝试露出一个笑,脸上肌肉稍有动作,却只是动了一下,很快落了回去。   笑不出来,她向来不擅长笑。   师椋鸣专注地看着她,连忙说:“没关系,想说什么直接说好了。”   符泠转过脸来看她,看着她的时候,眼中竟然带上了几分疼惜。   “狗狗。”   师椋鸣“嗯”地应一声,仰起脸亲亲她的脸颊,亲过以后,伸舌头舔舔,舔去滚落在她脸边的泪珠,“不要难过。”   符泠向她伸出手,掬起一束她的头发,捧到她眼前给她看,“你的头发。”   入目一束雪白,师椋鸣愣了一会儿,怔怔地学着符泠的语气重复:“我的头发。”   她伸手去摸,白色的头发,又细又软,带着她淡淡的体温,是正儿八经的头发,但是已经全白了,像雪一样白,像细密的绵绵冰沙。   “我......我。”她语无伦次,“哇,我变白毛啦,符泠。”   她举起两只手,四处摸摸自己的脑袋,“其他地方呢?也白了吗?”   符泠在手掌心中凝聚起一面冰镜,举到她脸前让她看。   冰晶凝成的光洁镜面,静静倒映出她的眼睛鼻子眉毛嘴巴,和一头雪白的秀发。   师椋鸣:“.......”   “为什么?”她接过符泠手里捧着的镜子,对着自己翻来覆去地看,“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变成白毛了,眉毛......黑的,睫毛.......还是黑的,只有头发白了。”   她放下镜子,眼神发呆地望着符泠,“我变成老太婆,你还会喜欢我吗,符泠。”   符泠说:“你不老。”   师椋鸣说:“我头发已经全白啦。”   她装弱地掩唇咳嗦,假装老太婆,朝符泠伸出手,“小妹妹,帮忙扶我这个老婆子起来下。”   符泠站起身,拉住她的手,用力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她猛一起身有点头晕,靠着一旁树干缓了缓,符泠一直站在一边等着她。   她胡乱解释:“好饿,差点把我饿晕了。”   符泠从兜里摸出一袋钙奶饼干和一盒纯牛奶,伸手递给她。   师椋鸣又“哇”,“你人真好,符泠。”   不远处传来警笛声,“呜哇呜哇”由远及近地叫唤,师椋鸣立马摆出贼一样的姿势,小声对符泠说:“警察来了!”   “嗯。”符泠说,“来找我们的。”   师椋鸣说:“我们该不会被怀疑是犯罪嫌疑人吧?”   符泠摇摇头,低头看了一眼她垂在自己身边的手。   师椋鸣领会她的意思,主动向她伸出爪子,“可不可以牵牵手?”   符泠“嗯”的点头,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指,温暖的掌心,师椋鸣觉得自己一下又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活生生的符泠,就在她身边,很温柔很可爱地牵着她的手。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她一定要想办法,帮忙为符泠解决困恼,让符泠变得开心起来。   人一定要活着,才能拥有无限的可能。   -   师椋鸣和符泠循着警笛的声音,走到狭窄的山间小路上,身后爆炸点浓烟滚滚,路边停着一辆漆黑的特警车。   两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特警持枪守在车边,另外有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见到她俩立马激动地迎上来。   “符泠老师,椋鸣老师,你们没事太好了!”   师椋鸣打量他俩,两个男生,从没见过的面孔,看起来年纪很轻,二十出头。   两人自我介绍,“我们是后勤部的,余老师让我们来配合您工作。”   其中一人举起手机对师椋鸣晃晃,“刚才一直和您在手机上聊天的就是我。”   师椋鸣点点头,他好奇地看师椋鸣的头发,“想不到椋鸣老师打扮还挺有个性的。”   师椋鸣经他提醒,才想起自己头发变白这事其实相当可疑。   符泠已经率先上车,她简单和两人解释,“异境解决了,接下来的善后工作交给你们,我和符泠这就回去了,麻烦安排一下到机场的行程。”   年轻人怔了怔,连连应好。   她又说:“刚才的爆炸已经确定有一名警察同志牺牲,从这个方向往前走五六百米,尸体在草地和树林交界线附近,异境触发地点也是那里,调查报告我稍后会写。”   年轻人应道:“好、好的。”   师椋鸣点点头,“辛苦了。”   年轻人忙回答“不辛苦”“不辛苦”,师椋鸣异境从他身边经过,走上警车。   符泠坐在车厢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脑袋靠着窗户,静静凝望着窗外静止的风景。   师椋鸣走过去,悄无声息在她身边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车辆启动,符泠转过脸来看她。   “去哪儿?”   “回家。”师椋鸣说,“现在就回北京,我都安排好了,或者你想留在这里玩玩吗?听说这个地方的馒头和面很好吃。”   符泠摇摇头,可能觉得不说话没礼貌,半响后接一句:“不想去。”   师椋鸣伸手摸摸她的脸,摸到冰凉皮肤散发出的淡淡温度,在心里松了口气。   “好。”她收回手,很有耐心地说,“不想去,我们就回家,累不累,要不要车上睡会儿?”   符泠摇摇头,脑袋靠在座椅边,师椋鸣主动凑近,把自己的肩膀递过去。   符泠抬眼看她,慢腾腾地挪动脑袋,轻轻靠着她的肩膀,轻轻地呼吸,胸口平稳缓慢地起伏着。   师椋鸣垂下眼,悄悄看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慢慢闭上眼呼吸平缓,渐渐睡去。   车在盘山路上行驶,她们这就要前往机场回到北京。   起初道路非常颠簸,师椋鸣担心符泠会被晃醒,小心环住她的腰,努力绷起身体,抵御车身的摇晃。   符泠很累了,不管怎么样都没有被吵醒,师椋鸣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担心太多,但拥抱的姿势已经无法改变,她放松地将自己的脑袋轻轻叠在符泠的头顶。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思绪纷然,对于符泠的担心与忧愁像细细密密的丝线,将她的一颗心裹得透不过气。   安静下来后,她发现就算她们成功从副本里活着出来了,可她根本没能放下心来。   符泠的状态让她很担心,她能救得了符泠这一次,可接下来或许还有无数次,她不可能时时刻刻把符泠拴裤腰带上挂着,她无法决定一个自由的符泠的生死。   她闭上眼睛越想越愁,怎么也睡不着,愁得头昏脑胀,忽然想起异境结束后的各种通报还没看过。   她顺势打开脑子里的系统,打算细细品味一番。   系统界面打开,进入首页,那个立体小人投影的数据图,以前都好端端的没什么异常,这次师椋鸣一进去,入目一片红,脑子里响起“呜哇”“呜哇”的警报声,眼前是一个红彤彤的警报弹窗。   “警告!生命值极低!请立即补充!”   什么玩意......   她关掉警告弹窗,首页的3d小人旁边生命值的数值显示只有“10”,另外脑力体力之类的数值对比之前也略有提升。   师椋鸣觉得莫名其妙,她这不好好的吗,怎么就生命值只剩10点了。   她除了脑袋有点疼,四肢有点没力气,偶尔犯晕,还有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全白了以外......根本和平常没区别啊。   大好的日子说这些没趣的东西。   她当没看见,打开右上角的消息通知,里面保存着不久前她没认真看的各种弹窗。   “恭喜您!成功通关副本【永燃之火】,获得技能点【2】,资质点【5】,商城抽奖次数【5】。”   资质点?   师椋鸣想起刚才在首页看到的警告弹窗,这段时间通关副本奖励的资质点她一直攒着没用,现在已经有30点。   她又退回首页,尝试着往只剩十点的生命值那一栏进行加点。   她不抱希望地随便点了点,没想到居然真的加上了,警告标红的生命框从【10】变成了【40】,但还是警告标红的状态。   四十分,都没到及格线。   她没太在意,反正死不了。   她重新打开消息栏,查看第二条弹窗消息。   “恭喜您!成功完成主线任务:线性生命。”   “任务描述:死是生的起点,生是死的终点。”   “获得奖励:约束型道具【魔鬼的契约】。”   “道具现已发放至您的技能仓库中,请注意查收。”   【魔鬼的契约】?   师椋鸣不禁皱眉,好眼熟的词,她以前是不是见过?   她仔细地回想,到底是什么时候见到过.......   在梦里的一次次异境?   不,不是,梦里她其实很少接触到技能和道具,没有偷窥技能,她几乎从未得知各种道具对应的名字。   是进入异境前,在现实中遇到的东西。   脑海中回忆冗杂,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想起来,是任许的道具,前段时间在螃蟹的时候,任许拉她入伙,强迫她为自己保密,用的就是一份叫做【魔鬼的契约】的道具。   签订契约,她将无法泄露任许的秘密,一辈子为任许保密。   据任许与偷窥结果来看,这是一位忠义的恶魔,平生最狠背信弃义之徒,泄露秘密是绝对不允许的行为。   她拿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师椋鸣嫌弃地皱皱鼻子,关掉弹窗,还有最后一条未读消息,点击打开,弹出新的弹窗。   “恭喜您!您已解锁成就【两全之法】,获得奖励:1点技能点。”   新消息到这里结束,师椋鸣整理了一下自己目前剩下的东西,抽奖次数三十次,技能点三点,还有新增道具【魔鬼的契约】。   技能点能够用来升级融合技能,她打算等会儿检查检查技能栏,看看自己在经过漫长梦境后自己那一堆技能都有什么变化。   不过她现在最好奇的还是刚才获得的道具,【魔鬼的契约】,任许手里已经有一份这样的道具,她怎么还能获得相同的道具。   难道说这个忠义的魔鬼不仅忠义,还很热爱工作,一天同时干八百份活。   师椋鸣点开道具栏,最新一栏道具框里就是她新获得的道具,【魔鬼的契约】,图标是一个花纹繁复的粉红色爱心,不像忠义的恶魔,像魅魔。   什么情况......   她点开这个道具,弹出窗口,是关于道具的简要介绍。   “道具名称:魔鬼的契约。”   “类型:约束型道具。”   “简要介绍:来自黎凡特南部的自由魔鬼,为平凡的人类提供约束之力,以此解决他们的无能为力。”   什么玩意,师椋鸣没看懂,转头对这份道具使用偷窥技能。   更加详细的信息弹了出来。   “类别:约束型道具(1/1)”。   “名称:魔鬼的契约(S)”。   “偷窥结果:爱情的魔鬼。契约签订,一方殒命,另一方随之死亡;双方若非真爱,契约将签订失败,即刻身死。”   这次偷窥结果内容比寻常多出一行文字。   ——“凡是爱情无法治愈的,任何药物也都无法治愈。”   师椋鸣目瞪口呆,翻来覆去把这份道具看了不下十遍。   这是个什么啊?   哪门子的道具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啊?   就算她愿意为了符泠去死,可是这种东西,又不能为符泠带来任何好处,她——   她想到了什么,脑海中的骂骂咧咧忽然顿住。   一心向死的符泠,签订这样一份契约后,还会那么坦然地赴死么?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七夕快乐![加油][加油][加油]这一章竟然意外符合七夕的爱情主题诶[星星眼]   “凡是爱情无法治愈的,任何药物也都无法治愈。”引用自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爱情和其他魔鬼》 第334章 现实生活(八十六) · 爱情是魔鬼   师椋鸣又把爱情的魔鬼契约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觉得这大概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如果符泠死了,她也会跟着去死。   符泠是一个善良的好人,有这么一层顾虑以后, 大概率不会像不久前那样故意做一些危险的举动。   瞌睡来了递枕头,这正是师椋鸣需要的办法,虽然乍一看好像确实偏激了一点,但能够帮助符泠重新找回一些活着的意义, 就算让她立马去死她也是愿意的。   不过这道具真的一点明面上的好处都没有吗?   师椋鸣不信邪地重新偷窥鉴定这份道具,弹出来的信息还是那么几样。   她想了想,调到技能栏,打开技能【科学怪人的大缝合术】。   这是一个能够使用技能点升级技能和道具的功能型技能,详情页是一个像普通游戏升级框一样的界面, 中间一个方框放置玩家想升级的技能或是道具, 消耗已有的技能点进行升级。   升级完成后, 方框底部会弹出来对应的升级文本,方框内的技能变为升级后的状态, 而原本的技能挪到上方一个新增的方框内作为对照。   很好理解的操作, 师椋鸣把【魔鬼的契约】放进升级框内, 手里三个技能点,她一点不肉疼地咣咣咣点下去, 一口气用光。   界面“哗”的一声发出一道圣洁耀眼的白光。   光芒散去后,升级框里的技能图标稍有变化,爱心形纹路的粉色更加鲜艳明亮,纹路边缘蔓延出更多细密的纹样, 显得繁复又精致。   师椋鸣再次对其使用偷窥技能。   “类别:约束型道具(1/1)”。   “名称:魔鬼的契约(SS)”。   “偷窥结果:爱情的魔鬼。凡是爱情无法治愈的, 任何药物也都无法治愈。”   “注:契约签订, 一方殒命, 另一方随之死亡;双方若非真爱,契约将签订失败,即刻身死。”   一模一样的文本,技能等级从S级变成了SS级。   SS!   两个S,时间回溯这么强大的技能都才一个S,而这个破烂契约升级后竟然升级成了SS级。   这是她拥有的第一个SS级。   界面短暂停滞,底部一段白色的小字缓缓浮现。   ——“她坐在一扇窗前,外面是一片大雪覆盖的原野。她怀里兜了一串葡萄,正一颗一颗地摘着吃,每摘下一颗葡萄,枝上马上又长出一颗新的来。她在那扇无始无终的窗户前待了很多年。”   这句话取代了之前那句“凡是爱情无法治愈的,任何药物也都无法治愈”,就像特殊技能里的特殊说明文本,用一些唯美的语言,说一些让人感到云里雾里的古怪道理。   师椋鸣是一个现实主义土鳖,没什么浪漫细胞,虽然学的是文科,但其实很多阅读理解的东西全靠死记硬背。   她不懂很多多愁善感的东西,因此过去二十几年过得意外快乐,曾经她觉得这是好事一桩,现在却渐渐感到烦恼。   她太迟钝了,很多时候符泠已经难过许久,她还傻呵呵地一个人高兴着,符泠人那么好又那么温柔,伤心难过总是独自一人默默忍受,很少将自己的情绪带给她,她这么迟钝,难以主动发现符泠的悲伤。   要是能有个什么共感契约,让她能够感同身受符泠的情绪就好了,这样符泠每次一难过,她马上就能发现。   她讨厌自己的鲁钝,但人已经长成了这样,就像一颗挂在树枝上形状奇怪的苹果,不管她怎么努力,看一些学习高情商的书,学一些高情商发言,全都无济于事,成熟的苹果只会保持原样,被人吃掉,或是逐渐腐烂。   二十三岁的师椋鸣,悲观地认为自己这辈子也无法成为一个善解符泠心意的体贴之人。   她悄悄将爱情魔鬼的契约取出来,放在手里看看。   这是一张a4纸大小的褐色羊皮纸,质量很好,厚厚的一大张,摸起来凉凉的滑滑的,还能摸到表面动物皮革细小的纹路。   羊皮张上写了字,是一些圆体的中文艺术字,读起来很费力,她看了几遍,确定上面写的契约协议和偷窥出来的结果完全一致。   真爱之人共同签订契约,一方死亡,另一方会跟着一起死。   符泠死了,她也会死。   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师椋鸣美滋滋收起羊皮纸,低头看看靠在自己肩膀边睡得格外安宁符泠,轻羽似的睫毛上下合拢,长长的头发散乱地垂下,下午的阳光从车窗一侧洒在她的肩膀上,沿着她挺拔的鼻梁、柔和精致的五官滑下,将她的脸也映得泛起淡淡的金色。   师椋鸣低头小心地吻了吻她的眼角,她没有被吵醒,依旧睡得十分乖巧,就像一只蜷缩着睡在窗台下的毛茸茸小猫。   心中沉甸甸的大石头落地,师椋鸣紧绷的心情终于稍有放松。   困意渐渐上涌,她像个树懒一样抱着软软的符泠,沉沉地睡去了。   -   下一次睁开眼睛,太阳已经落山了,师椋鸣靠着椅背躺着,脸朝向车顶,车窗外有影影绰绰的现代社会电灯灯光,她们回到了城市里,车停在机场国内起飞入口。   身边左右两个座椅都是空的,她摸了一下符泠坐过的位置,冰凉的坐垫,已经没有了对方的温度。   她吓得一下清醒过来,从椅子上站起来,着急地四处张望。   车门方向传来踩上台阶的脚步声,一个朦胧的人影出现在车门边。   “狗狗。”   那人说话了,是符泠的声音,一贯的冷静、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过来。”   师椋鸣高高悬起的一颗心立马落了下来,仿佛淋了一桶热水,变得湿漉漉暖融融。   她小步跑到符泠跟前,符泠站在车门台阶下仰起脸看她,浅色的眼睛又大又圆,明明是十分可爱的形状,却泛着一层薄薄的的冷色。   “身份证。”符泠递给她一张硬卡片,“还有五分钟登机。”   师椋鸣看着她的眼睛,有点愣地接过自己的身份证,迈下台阶,站在她身边,还是愣愣地盯着她看。   符泠偏了偏脑袋,声音低了一些,“看什么。”   师椋鸣也小声问她:“你不哭啦。”   符泠皱起眉毛,好像有点不服气,犟头犟脑的,“本来就没有。”   她说完转身往国内出发的入口走去,师椋鸣忍不住翘起嘴角,快步跟上。   “小猫生气了?”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问她:“小猫什么时候醒来的?”   符泠冷冷淡淡地回答:“你喊我的时候。”   师椋鸣“啊?”了一声,“什么?”   符泠穿过入口门,站在玻璃墙边看向她,“你睡着以后,一直喊我的名字。”   师椋鸣懵懵地“啊......”,符泠接着说:“一直念叨,会爆炸,不要下去。”   师椋鸣渐渐脸红,“真的呀?我真的那么嚷嚷?”   符泠“嗯”的一声点头,扯起自己肩膀边的衣服给她看,一团深色的水渍,“还哭了。”   师椋鸣感觉脸烫,“嗷”的一声捂住脸,往旁边扭过身去,背对着符泠,磕磕巴巴地狡辩,“我,我没有,那是我睡觉流出来的口水。”   符泠走到她跟前,低头看她,语气很认真地说:“就是眼泪。”   师椋鸣耷拉着脑袋,哼哼地嘴硬,“没有,不是,你瞎说。”   符泠没再反驳她,主动向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拉着她往安检口走去。   她很不好意思,一路不敢开腔,老实巴交跟着符泠通过安检,走VVVIP通道提前登机,在头等舱坐下。   座位前后左右都没有人,空姐给她们拉上隐私帘,围成一个别无旁人的私密小空间。   符泠让她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她垂头丧气的,还沉浸在刚才丢脸的悲伤当中。   符泠坐得笔直,后背一点没靠在椅背上,两个人并排就像一松一紧的两根橡皮筋。   师椋鸣松松垮垮的,符泠喊她:“狗狗。”   她哼唧着应了一声,还是没精打采。   符泠转过身静静注视着她,沉默半响后问道:“异境最后半小时,你在做什么?”   师椋鸣身体一顿,迅速偷瞄她一眼,胡说八道:“没做什么,就跟踪一下矿长,找到他的犯罪调查报告,你藏在保险柜里那个,密码还是我的生日呢,然后绕回去从幼儿园接走小芽,带着她去严思躲藏的化验楼,用小芽和报告交换她手里的起/爆器,她抱着小芽哭了一阵,我们就出来了,和上次那个大小姐还有明珠一样,我都没和她打架。”   她说完以后为自己做总结,“主要是文斗,没有武斗。”   符泠说:“你撒谎。”   师椋鸣大呼冤枉:“没有啊,我哪里敢和你撒谎。”   符泠静静看着她说:“我都知道,你的每一次回溯。”   师椋鸣气焰一下就消了下去,耷拉着肩膀说:“你都知道啊。”   她小心抬起头问:“那你疼吗?”   符泠:“什么?”   师椋鸣问:“最开始那几次爆炸,疼吗?”   符泠摇摇头,“没感觉。”   师椋鸣松了口气,“幸好,吓死我了,当时我好慌,觉得时间很紧迫,珍惜每分每秒,每次都等到那个白光要把我带出去才开——”   她差点说漏嘴,滑溜地转换用词,“才开始用回溯的技能。”   符泠眸色不明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有目的的神秘,“怎么用的?”   师椋鸣装傻,“什么?什么怎么用?”   符泠说:“你的技能。”   师椋鸣说:“就,就那样呗,和别的技能一样,和我的火技能一样,就使劲,然后就可以了。”   “好。”符泠说,“你使劲。”   师椋鸣:“现在?”   符泠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现在。”   师椋鸣面露难色,“现在不可以吧,现在还在现实里呢,这个技能和别的不一样,现实里用不了,只能在异境里用。”   符泠说:“你又撒谎。”   师椋鸣急道:“我真的没有!”   她刚才在技能栏看了一眼,时间回溯的技能图标已经变成了不可使用的深灰色,和已经用过的小猫项圈一样。   她猜想这个技能大概再也不能使用,触发条件是死亡,她这会儿可不敢随便尝试。   符泠说:“用给我看。”   师椋鸣趴在她的肩膀边,有气无力地哼哼两声,“坏掉了,用不了了。”   符泠侧过脸来看着她的脸,“你的枪,给我。”   师椋鸣犹豫道:“不好吧,在飞机上呢,万一乘务人员看到,以为我们是那种人。”   符泠问她:“哪种人。”   师椋鸣老实作答:“就是,干坏事的那种坏人。”   符泠说:“给我。”   师椋鸣“呜”了一声,磨磨蹭蹭,挨着她借用她的身体挡住自己,从衣服底下枪袋里取出那只精巧的银色手/枪。   她们有特许证,过安检不需要太多的检查,枪就这么带了进来,她本来想一直藏着直到回家再还给符泠。   符泠从她手里把枪拿走,“咔嚓”两下卸掉弹夹,举到眼前检查子弹数量。   师椋鸣在一旁说:“我都没有开过枪。”   符泠抬起头,定定看着她的脸,观察她的表情。   师椋鸣赶紧绷起脸,做出严肃的表情。   半响后,符泠重新装好枪,确认保险已经扣好,把枪收进兜里,缓缓道:“你用枪自杀。”   师椋鸣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她没想到符泠第一句话就如此直白,如此一针见血,开门见山。   她急忙装出茫然又惊讶的神情,压低声音语气激动道:“怎么会!我又不是傻子!”   符泠一直看着她的脸,直到这一刻,缓缓从她脸上挪开目光。   “你用这把枪自杀。”   符泠说完抬起手,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喉结处,“是这里?”   师椋鸣眼神呆呆的望着她,摇摇头。   符泠说:“那就是击穿脑干。”   师椋鸣还嘴硬:“我没有,就只是很正常的使用技能而已,你想好多乱七八糟的,符泠。”   符泠说:“你撒谎的时候表情很明显。”   师椋鸣说:“那是你看错了吧!”   符泠说:“不要骗我。”   她的语气很淡,像轻飘飘的一阵风,像一根随风飘摇的羽毛,始终落不到地上。   师椋鸣莫名其妙的,一下就心疼起来了。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说还是不说,她应该接着骗下去吗?   符泠很聪明,比她聪明很多,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总有一天会结出真相的果实。   到时候符泠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的欺骗是不信任的表现,觉得她们并非真正的亲密无间,心意相通。   她们可是要签订契约的。   等等......   契约?   师椋鸣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偷偷抬眼,偷瞄符泠的脸,观察对方的表情。   符泠表情很淡,一如既往的冷冰冰,没有一点开心的表现,但也说不上生气。   师椋鸣试探地说:“我和你说实话,符泠,但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符泠说:“你先说实话。”   “不干。”师椋鸣胆大包天拒绝她,“你要先答应我。”   符泠大概是没想到她竟然有胆子一开口就拒绝,停顿片刻,问她:“什么事。”   师椋鸣顺势从系统里取出爱情魔鬼的契约,铺开厚厚的羊皮纸摊在膝盖上。   “我们签一个契约,好不好?”   符泠低头看羊皮纸上的字,眸中神光闪烁,几秒后便拒绝道:“不好。”   “好的好的。”师椋鸣抓住她的胳膊摇晃,“你要说,好的,符泠,你都看到上面的字了吧,这个契约,要真爱才可以签诶。”   符泠冷漠地说:“我们不是。”   师椋鸣一下呆住,“什么?”   符泠扭过脸,用冷冰冰的苍白侧脸对着她,冷心肠地重复:“真爱,我们不是。”   师椋鸣声音小了下来,欢快的情绪也在顷刻间消失不见,一副要哭了似的表情。   “你不爱我?”   【作者有话说】   爱情是魔鬼![加油][加油][加油]   “她坐在一扇窗前,外面是一片大雪覆盖的原野。她怀里兜了一串葡萄,正一颗一颗地摘着吃,每摘下一颗葡萄,枝上马上又长出一颗新的来。她在那扇无始无终的窗户前待了很多年。”还是引用自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爱情和其他魔鬼》   这段话写的是两个不应该相爱但是相爱了的人同时做的关于死亡的梦,用在这一章的道具说明文本里我感觉还挺贴切的[亲亲] 第335章 现实生活(八十七) · 奇怪的感觉   符泠不吭声, 师椋鸣自己接着往下说:“好,你不爱我,那我去死好了。”   说着她在飞机座椅前的置物袋里翻来找去, 找到一支印着航司全称的黑色签字笔,唰唰往上写好自己的名字。   “我签了,你也签,你不爱我, 我们就一起去死。”   符泠说:“我不签。”   师椋鸣不可置信望着她:“你真的不爱我?”   符泠还是侧着脸不肯看她,声音很轻地“嗯”了一下。   “好。”   师椋鸣撑着扶手从椅子上直起身,越过她伸手拉开隐私帘,对着守在不远处的空姐喊:“您好,麻烦您过来一下, 我这里有一份——”   她的嘴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捂住, 她剩下半句话说不出口, 变成“呜呜”的声音。   空姐面带微笑地向她们走来,符泠紧紧捂住她的嘴, 不让她说话, 转头低声对空姐说了两句话。   空姐微笑着走开, 她还不撒手,过了一会儿, 空姐给她们端来两杯透明的冰冻气泡水。   符泠松开手,把其中一杯放她跟前的小桌上,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喝。”   师椋鸣被她捂得都有点缺氧了,掌心凉凉的带着香气, 她脑子发晕, 还偷摸伸舌头舔了一下。   她一直惦记着小芽吃药时舔过符泠的手掌, 她也要舔舔试试看。   果然是很好很好的感觉。   她听话地俯身去喝水, 符泠贴心地往她杯子里插了根吸管,中间可以弯曲的部分打了个好看的结,她需要更加用力地吸气才能喝到杯子里的气泡水。   她咕噜咕噜吸水喝,符泠从她手里抢过羊皮纸契约,语气淡淡的问她:“你想和谁签字?”   师椋鸣喝光半杯水,和她说:“你不愿意,那就随便谁,反正都能死,你对我不是真爱,我还有什么好活的?死了算了。”   符泠静静看着她,灰色的眼睛眸色很冷,像一汪结冰的潭水。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师椋鸣说:“就算没有签这份契约,你死了,我也一定要死的。”   “你知道,你心里清楚。”师椋鸣说到这里,久违地感到了委屈,声音渐渐染上几分哽咽。   “你明明都知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开的枪,你就是不想和我签字,你不想对我作出承诺,不想让我安心。”   “你要让我一辈子担惊受怕,每一天晚上睡觉,在梦里也要担心,第二天醒来睁开眼睛就再也看不到你。”   她已经感觉到有眼泪从脸上划过,她没空抬手去擦,声音也渐渐压不住,顾不上丢人不丢人,大声哭着说:“你就知道欺负我,你就仗着我离不开你一直欺负我,活着有什么不好,我们一起活下去,玩游戏,吃好吃的,玩猫玩狗,你不喜欢吗?你不觉得很好吗?”   符泠久久沉默,并没有回答她的这些问题。   她什么也没说,长久的沉默持续到冰冻过的气泡水已经变为常温,水里的气泡逸散在空气中,变得很难喝。   她终于说话,干巴巴的语气,带着点难以形容的沙哑干涩。   “你不要哭了。”   师椋鸣一直在哭,眼泪都要哭干了,像狗一样嗷嗷地干嚎。   “你管我,我爱哭就哭,你都不喜欢我了,你管不着我。”   符泠说:“我喜欢你。”   师椋鸣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嘴硬地反驳:“不喜欢就不喜欢!谁稀罕,你们都不喜欢我,我自己喜欢我自己!”   符泠耐心地重复,出人意料的心平气和。   “我喜欢你。”   师椋鸣愣住了,变成一只呆呆的木头人,这么好听的话,这么美妙的字句,她从未听符泠说过。   说起来,符泠以前从来没有向她表过白,她好像也没有对符泠说过很露骨的表达爱意的话。   她们的关系似乎是水到渠成,又好像来得很突然。   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她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礼尚往来地回答:“我也喜欢你,符泠,我好喜欢,好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嗯。”符泠说,“我知道。”   师椋鸣眼睛酸酸的,鼻子酸酸的,有点别扭地哼一声,“你知道还对我这么坏。”   符泠又“嗯”,垂下目光,坦然道:“我是一个坏人。”   她说:“坏女人。”   干嘛突然往坏人中间加个性别限定词,莫名其妙的严谨显得她莫名其妙地可爱。   师椋鸣憋在心里的气像漏气的气球,一下就瘪了下去。   “坏女人就坏女人吧,哼。”她说,“我最喜欢坏女人了,叫符泠的坏女人,我最喜欢。”   她把笔递给符泠,催促地说:“快点,坏小猫,签字,检验你真心的时候到了,你要是对我不是真爱,我们就一起即刻身死。”   符泠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她手里的笔,认真地问她:“你不会后悔?”   师椋鸣说:“后什么悔,什么后悔?”   符泠说:“我死了你也会死,不公平。”   “你这个猫,说什么呢。”师椋鸣说,“这明明很公平啊,我死了你也死,你死了我也死,一比一对等的关系。”   符泠摇摇头,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师椋鸣急不可耐,生怕她多说两句就要返悔,赶紧把笔塞进她怀里。   “好啦好啦,废话不要多说,快签字吧!”   符泠手里握着她塞来的笔,一双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师椋鸣被她看得心里毛绒绒的,好想凑上去讨要一些不合时宜的亲亲。   但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她回过神来,推推符泠握笔的那只手,小声说:“快快,快写你的名字,在我的旁边。”   符泠一言不发,沉默好久后从她身上挪开目光,低头打量羊皮纸契约,好像在认真看上面的字。   师椋鸣紧张地等待,看着她从头到尾把契约看了整整三遍,最后大概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提笔唰唰写字。   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看起来有点潦草,得知道答案再去仔细分辨,才能看出是“符泠”两个字。   师椋鸣嚷嚷道:“这根本不是你本来的字迹,符泠!你耍赖——”   她最后一个字嚷嚷一半,脑子里响起“叮”的一声脆响,她忽然感觉胸口憋闷,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好奇怪。”她捂着胸口说,“怎么突然这个感觉,心脏闷闷的。”   符泠低头沉思,轻轻搁下手里的签字笔。   师椋鸣大猩猩一样锤锤胸口,沉闷之感并无缓解,反而右手手臂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隐隐泛着疼。   她疑惑地挠挠手臂,显得更像个大猩猩了。   符泠偏头看她,眼中略有思索,问她:“你头疼?”   师椋鸣停下大猩猩一样的动作,挠挠脑袋,“头疼?”   她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好像是有点疼,像针扎刀割一样的尖锐疼痛,从异境出来这股子疼就一直没消下去,但她的心思一直放在符泠的身上,对自己的感受反而不大在意。   “有一点。”她不想说得太严重让符泠担心,“只有一点,晕晕的,可能是刚才在车上睡太久,把脑袋睡坏掉了。”   符泠“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细细的匕首,不等师椋鸣反应过来,忽然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胳膊上扎。   细长的刀尖没入手臂根部,发出“噗嗤”一声令人牙酸肉疼的动静。   师椋鸣猛地一惊,两只手一起伸过去握住她拿刀的手,她也表现得很听话,顺从地将刀从手臂上血淋淋的伤口中拔出来,抽一张湿纸巾垫着放在小桌上。   师椋鸣脸都吓白了:“你这个坏猫!你干什么!”   符泠看向她的胳膊,问她:“痛么?”   师椋鸣:“什么痛不痛,你扎你自己我痛什么!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符泠又抽一张酒精湿巾,垫着手指按在伤口上,往下用力压。   师椋鸣感觉到自己手臂对应的相同部位立刻传来了明显的痛感,细细密密,不算特别剧烈,和跌倒时剐蹭出的一小片擦伤差不多疼。   无端生出的疼痛,她看着血液顺着符泠的胳膊往下流,脑子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等她说出自己的猜测,符泠先说话了。   “你能感到我的疼痛。”   师椋鸣说:“你也可以感觉到我的,是吗?”   符泠点头。   师椋鸣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让这个伤口愈合吧。”   符泠没动作,只是问她:“很痛?”   其实不是很痛,她估摸着这份契约提供的共感应该有所削弱,不会完全一比一复刻对方的感受。   她装出痛不欲生的样子,嗷嗷地叫:“好痛!好痛好痛,痛死我了!”   符泠松开按住伤口的手,伤处白色冰晶浮动,响起细索的碎冰声,她手臂受伤处整块皮肤变成冰白色,血液缓缓融入冰晶中,翻开的血肉变得平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师椋鸣同时能够感觉到自己手臂上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细细的疼痛渐渐平息。   伤口痊愈,符泠收起手臂上的冰,皮肤重新恢复完好无损的细腻状态。   师椋鸣看着她忙完,唠唠叨叨说:“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就算有自愈能力也不能虐待自己啊,刀扎下去多疼,太坏了你这个坏猫。”   她胸口闷闷的,符泠放下衣袖,抬头问她:“你不高兴?”   师椋鸣说:“没有啊,我没有不高兴,我挺高兴的,就是胸口有点闷,好奇怪,为什么?”   符泠没吭声,默默挪开目光,伸手拿起桌上的刀,裹着湿巾仔细擦干净,收回兜里,忙碌一通后端起桌上的气泡水,插着吸管浅浅地喝一口。   师椋鸣目光追随她,盯着她看,“符泠,是你......”   符泠说:“不是。”   师椋鸣:“那我怎么会——”   符泠打断她说:“你有心脏病。”   师椋鸣:“我没有呀。”   符泠命令似的说:“你有。”   师椋鸣还想狡辩,刚张嘴,符泠打断她:“安静。”   师椋鸣一下安静下来,疑惑又好奇地望着她。   她从椅子一侧取出叠好装在塑料包装袋里的毛毯,哗啦啦打开袋子取出毯子,翻开一折两折三折,平铺在腿上。   师椋鸣说:“你要睡觉了。”   符泠:“嗯。”   师椋鸣帮忙给她整理毯子,往上拉扯盖到脖子以下,“那你睡吧,还有两个小时,今天这么累了,睡吧睡吧。”   她像哄小宝宝一样,隔着毯子轻轻拍拍符泠的肩膀。   商务舱毛毯质量很好,浅灰色毛绒绒的一大片,符泠半张脸埋在毯子里,脸上浮现几分困倦之色,压得双眼皮都浓重了几分,窝在座椅里微微歪着脑袋看向师椋鸣,眼睛又大又圆,像只慵懒的漂亮猫咪。   师椋鸣一下没了力气,一只手撑着她座椅边的扶手,另一只手捂住心口,心里酸酸的,涌上一股吐血的冲动。   符泠稍微皱眉,问她:“你在想什么?”   师椋鸣急忙掩饰,“没,没什么,快睡觉吧。”   她想像哄小孩那样捂住符泠的眼睛哄人睡觉,手伸到半空中没了胆子,怂怂地往下耷拉,最后只是小心地摸了一下符泠的眼尾。   “睡吧。”   符泠安静地闭着眼,渐渐地睡去了。   师椋鸣心口的憋闷感也随之消散。   她捂着胸口困惑地皱起眉。   怎么回事?   这股悲伤难过的酸胀感,在符泠睡着后就消失了。   陷入睡眠的人情绪得到短暂平复,她们在契约后获得了感官上的共享。   情绪也是感官的一种,她在契约签订后忽然感觉到胸口憋闷,心中充满忧愁与悲凉。   这是符泠当时的心情。   而她得偿所愿,切身实际地体会到了符泠的情绪。 第336章 现实生活(八十八) · 猫皇帝和狗皇后   符泠在飞机降落前五分钟醒来, 一口气睡了两个小时,有点睡懵了,蜷在毯子里, 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空气发呆,只偶尔眨眨眼睛。   师椋鸣本来在玩手机上的模拟pc扫雷小游戏,一转头看见她呆呆的样子,目光再也挪不开, 连手机里的地雷爆炸了也没发现。   符泠看着空气,她看着符泠,好一会儿后,符泠慢吞吞地转过脸来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顿时心中一动。   “哈喽, 你醒来啦。”   符泠很轻地“嗯”了一声, 点点头,长长的睫毛掀起, 目光如轻羽般重新落在她脸上。   师椋鸣有点紧张, 急忙打直后背, 做出严肃庄严的姿态。   她不好意思继续盯着符泠看,显得她像个那啥似的, 就直挺挺目视前方。   身边人安静了一小会儿,响起一阵毛毯与衣服摩擦的声音,一颗毛绒绒热烘烘的脑袋轻轻靠在了她的手臂边,毛绒绒的, 带着清凉的淡淡香气。   师椋鸣心里涌上一股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酸胀感。   符泠说:“你要哭了。”   师椋鸣晃晃脑袋, “没有。”   符泠说:“心脏不舒服。”   师椋鸣低头看她, 她立刻把脸埋进师椋鸣的衣服里, 躲避她投来的目光。   飞机开始降落,师椋鸣想说话找不到话说,符泠也不说话,气氛格外沉凝。   符泠很有主意地指挥她继续玩扫雷,自己靠在她身边看她玩。   师椋鸣心不在焉,笨手笨脚地踩中所有地雷,直到飞机降落,舱门打开,她们走下廊桥,真正回到了北京。   师椋鸣不放心地一遍又一遍回头确认符泠的存在。   符泠微微低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师椋鸣感受了一下自己此时的心情,没有难过的感觉。   这说明此时此刻的符泠心情还不错。   她们没有行李,直接从到达口出去,符泠把车停在了停车场,她们坐自动扶梯下楼。   师椋鸣忍不住伸出手,摸摸符泠的头发,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好奇地问她:“想什么呢?小猫猫。”   符泠看向她,脸上神情格外认真,“1-2-1的L形区域两端的1一定是雷。”   师椋鸣:“啊?”   符泠说:“你一直错,挖到地雷。”   师椋鸣又“啊”一声,“扫雷啊。”   符泠点头,“嗯。”   师椋鸣说:“扫雷这玩意,就是想选啥选啥呗,我都乱选的。”   符泠脸上神色愈发深沉,像是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这句话。   师椋鸣问:“怎么了?”   符泠说:“没意思。”   她们来到停车的位置,车锁打开,两人坐上车,符泠问她:“回家?”   “嗯,回家吧。”师椋鸣思索道,“现在都八点了,去研究所太晚,而且累了一天,飞机都坐两趟,回家歇歇,我在家里把报告写了,你先洗澡然后睡觉吧,今天不要熬夜了,想玩的话明天请个假再玩。”   车子启动,符泠说:“好啰嗦。”   师椋鸣颇为得意地哼了一声,符泠没再说话,目视前方,目光时而挪到后视镜上,视线落在她脸上,偷偷瞄她,好像有话要说。   车开出机场高架桥,她们在主干道十字路口第一个红灯停下,符泠再一次透过后视镜看她,探索的目光像个猫猫祟祟的小贼。   平常都是师椋鸣当贼,这一次竟然是符泠,实在难得。   师椋鸣一路假装自己没发现,这只小贼便愈发大胆,目光黏在她脸上,装都不装了。   师椋鸣数着红绿灯,八十秒的红灯,等到四十秒的时候忍不住转头问:“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吗?”   符泠迅速挪开目光,转过脑袋目视前方,干脆果断地否认:“没有。”   师椋鸣说:“你一直偷偷看我诶。”   符泠握紧方向盘,皱眉道:“胡说八道。”   “什么胡说八道。”师椋鸣笑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心虚,好可爱。”   符泠眉头皱得更深,表情更加严肃,连鼻子也皱起来   她语气冷冰冰,严厉地反问:“什么心虚。”   “不知道呀。”师椋鸣说,“你在想什么?”   符泠没吭声,师椋鸣试探地问:“因为要回家了?”   符泠脸上表情不变,不是这个答案。   师椋鸣又想,“因为时间太晚回家快十点,你想熬夜玩游戏?”   符泠这次有了反应,转过脸来不满地看着她。   师椋鸣挠挠脸,“不是啊。”   符泠说:“什么都不是。”   师椋鸣感叹道:“符泠心似海底针,符泠是小猫皇帝。”   红灯结束,符泠启动车子,问她:“你是什么?”   师椋鸣说:“我当然是你的丫鬟呀,额,皇帝身边是太监吧,我是小椋子,小鸣子,小师子。”   她“嘶”的一声吸气,琢磨道:“怎么都不好听呢?”   符泠说:“小狗子。”   师椋鸣说:“听起来像骂人。”   她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是皇帝为什么我是太监,我要当你的皇后。”   符泠说:“太监皇后。”   师椋鸣被她逗笑,“什么啊,才不是,我不演太监了。”   符泠改口说:“丫鬟皇后。”   师椋鸣挑挑拣拣:“丫鬟也不要,我要当知书达礼大小姐。”   符泠说:“不可以。”   师椋鸣:“干嘛!为什么不可以?”   符泠说:“ooc了。”   师椋鸣“哟”的笑道:“小猫陛下还知道ooc这种潮流词汇呢?”   符泠说:“还有Cosplay。”   师椋鸣:“没错,还有Cosplay。”   她还惦记着皇后的事,打补丁道:“我Cosplay知书达礼大小姐,进宫选秀当选你的皇后。”   符泠非常严谨:“选秀最高侧封嫔妃,封不了皇后。”   师椋鸣瘫倒在座椅里撒泼耍赖:“我不管,我就要,你这个皇帝被我迷得七荤八素,一看见我就决定非我不可,一定要我当皇后,哎呀不管我怎么推脱你都不肯放过我,真是令人烦恼。”   符泠说:“狗皇后。”   师椋鸣直起身,“怎么听起来像骂人。”   符泠说:“骂你。”   “算了。”师椋鸣又舒舒服服靠回座椅里,“狗皇后就狗皇后吧,是皇后就行了。”   她扭头看向符泠:“那我都是你的皇后了,你想说什么总能告诉我了吧?”   符泠没有再接话,师椋鸣也不急着催促,耐心地坐着等待,看车前窗外的风景。   城区道路两旁高楼林立,灯火通明,亮白的灯光为城市添上几分冷漠的色调,她们再一次开车上高架桥,旁边不远处是地铁轻轨在地面上的轨道。   “哗——”   一辆地铁从轨道上穿梭而过,待急速的破空声结束,符泠终于开口说话。   “这次的报告,你打算怎么写。”   师椋鸣疑惑了一下,紧接着心里感到一丝微妙的紧张,这和她自己平时的紧张忐忑不同,这是符泠共享给她的情绪。   是符泠在紧张。   原来符泠在和她说话的时候也会感觉到紧张。   师椋鸣情不自禁心里浮现出一些微妙的欣喜。   共享到的紧张感褪去,符泠问她:“你在高兴什么?”   师椋鸣急忙正色,紧紧绷起脸,“什么高兴什么,我没高兴啊。”   符泠问她:“报告打算怎么写。”   师椋鸣迟钝地领会到她的意思。   她在担心自己往报告里写异境中发生的真实情况?   心存死意的符泠,在明知道通关办法和副本真相的情况下,主动进入最危险的矿井,选择了死亡和爆炸。   这种不对自己负责的行为,即使研究所不去追责,符泠那把她看得比眼珠子还紧的妈妈符云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师椋鸣想到这里,心底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窒息感。   小姨施行放养政策,她从小自由惯了,实在难以接受符云这样几乎无孔不入的密切关注。   她平常和符泠住在一块,三天两头就要接一个符云打来的慰问电话,问她小泠最近怎么样啦,有没有好好吃饭,平时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和难题。   末了还要和她抱怨两句,小泠这孩子太不听话,老是不接她的电话,又夸师椋鸣,说还是她乖,夸她是乖孩子,愿意接她的电话,还好好和她说话。   她这样的夸奖搞得师椋鸣每次想不接电话都不好意思。   这大概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符泠催促她:“快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师椋鸣慢腾腾地说,“我就简单写写,从进入异境前的爆炸开始写,写在路上遇到爆炸,爆炸后发现可疑人影,之后在警察尸体边触发钥匙,哦对了,说起来钥匙,这次异境的钥匙是块芯片诶,但是不知道该怎么用,对它做什么它都没反应。”   符泠说:“不要偏题。”   师椋鸣:“......好吧。 ”   “进入异境后,我就如实交代。”师椋鸣说,“从上班下矿井开始,接着是下班回家遇到奇怪的师娘,还有先心病的病怏怏小妹妹,师娘因为愧疚对我很好,还想报答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发现车停了下来,往车窗外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符泠把车开到了高架桥下,停在路边一条小巷门口。   师椋鸣转头看看窗外,又转回来看看符泠,“咋了?”   符泠说:“继续说。”   “喔。”师椋鸣疑惑但是听话,接着往下说,“然后第一天写完,写第二天,又去上班,遇到猴车,还是说架人乘空装置吧,猴车太不具体了,猴车事故人全死了,接着写我下午放假回去和师娘——”   符泠受不了她的啰嗦,打断道:“最后一天你打算怎么写。”   师椋鸣老实道:“就那样写呀。”   符泠:“哪样。”   师椋鸣:“如实回答。”   符泠沉默,车已经停下,她的手却还紧紧攥着方向盘,师椋鸣再次感到几分紧张,是符泠心中传来的紧张。   她一点也不着急,与符泠一同保持沉默。   符泠抿起嘴唇,几次欲言又止,半天没说出点什么来。   师椋鸣感觉心里生出几分淡淡的委屈感,混着尚未散去的紧张与纠结忐忑。   她一下就心软了,本来想就这个问题狠狠惩罚可恶的坏猫,结果还没开始就败下阵来。   她装出突然想起的样子,恍然大悟:“难道......你是想说最后一天,最后那一个小时发生的事情?”   符泠抬眼看她,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忽闪忽闪。   好可怜,好可爱,师椋鸣最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狠下心来扭过脑袋不看。   没过一会儿,她又觉得这样的符泠平常很难看到,抱着十分珍惜的心情,转回来盯着人瞧。   符泠问她:“你打算怎么写?”   师椋鸣沉浸在她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眸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符泠喊她:“狗狗。”   师椋鸣一下回神,“怎么写?我想想啊,小猫陛下想我怎么写?”   符泠摇摇头,只是定定看着她。   师椋鸣感觉心中冒出一些扭捏的期待,紧张忐忑纠结的情绪也变得更多。   但她偷瞄符泠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冷冷的,与平常一般无二,只有眼里闪烁着点点可怜的碎光。   她不忍心再欺负人,哼哼着说:“看在小猫陛下和我签订魔鬼的契约的份上,就写简单一点吧,根本没有发生爆炸,你下矿井之前提前安排我做那些事情,带上小芽和调查报告说服严思放弃形容,然后副本结束,皆大欢喜,怎么样?”   符泠认真听完,马上点头,“好。”   好像很着急的样子,生怕答应晚了师椋鸣反悔改口。   师椋鸣说:“这个事情,天上地下,你知我知。”   符泠愣了一下,再次点点头。   心中泛起点点滴滴触动的涟漪,师椋鸣小声问:“那我表现得这么好,小猫陛下可不可以奖励奖励?”   符泠疑惑:“奖励?”   师椋鸣眼神乖顺老实,“就是那个那个。”   符泠沉默,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师椋鸣小声喊她:“符泠符泠。”   胸口心脏扑通扑通跳,师椋鸣知道自己这样趁人之危有点不道德,但是符泠之前那么坏的对她,她也要使一些坏,报复回去。   许久后,符泠对她说:“闭上眼睛。”   师椋鸣立马紧紧闭上眼,端正坐在座椅上,听见身边驾驶座解开安全带的“咔哒”一声轻响,衣摆哗哗轻响,跟前掀起一阵风,带来一股熟悉的冷冷香气。   下一秒,她的嘴唇被另一片柔软的唇抵住,符泠有些发热的呼吸扑打在她鼻尖。   符泠正在她身边调整姿势,一只手顺着她的脸往下摸,轻轻圈住她的脖子,迈开右腿,正对着她跨坐在她身上。   符泠的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上,随着呼吸与亲吻的力度有节律地收紧放松。   她渐渐感觉身体传来一阵奇异的感觉,自腹部往下蔓延,仿佛初春蠢蠢欲动的野兽。   意乱情迷间,她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她的情绪,还是契约共享给她的、来自符泠心里的情绪。 第337章 现实生活(八十九) · 回家   师椋鸣和符泠在车里搅和半天, 最后其实也没做成什么坏事。   符泠很会欺负人,亲她一会儿,可能有点累了, 自己把自己搞得生气,低头用力咬她一口,随后趴在她肩膀上细细地喘息。   湿漉漉的呼吸扑打在师椋鸣的脖颈间,她脑子已经乱成一锅浆糊, 双目失神望着身前的透明车窗,暗暗庆幸此地偏僻,没人路过她们这辆车。   符泠歇够了,支起身再次向她凑来,如同一个受了委屈讨要安抚的孩子, 微汗沾湿鼻尖, 带着湿软的香气黏糊糊地靠近。   师椋鸣搂着她的腰, 手下稍微一用力,让她更轻松地贴近自己。   两人的胸口与腹部紧紧相贴, 向两条同游于水中的鱼, 周身水汽环绕。   柔软唇舌互相缠绕, “哗——”,路边一辆车打着明亮的车灯从左侧开过。   两人皆是一惊, 迅速分开,符泠依旧坐在她腿上,红着脸小口小口地喘气。   师椋鸣抬脸看她,她不愿与其对视, 微微侧过脸, 看向车窗外无人的街道。   师椋鸣试着说话, 缓解尴尬气氛, 一张嘴嗓音沙哑如纸。   “我会开车了。”她没话找话。   符泠稍微皱了一下眉,师椋鸣却并没感觉到她心中存在一丝一毫的烦躁。   她依旧坐在师椋鸣腿上歇息,直到有一辆陌生的车打着车灯开过,她慢腾腾挪回驾驶座,重新系好安全带,抽了一张纸擦擦脸,冷静冷静。   “什么时候。”她慢半拍地接话。   “在梦里。”师椋鸣说,“我最近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我学会了开车,还当上了特殊组的副组长。”   符泠“嗯”了一声,算是对她在这种时候勇敢主动闲聊所的一种鼓励。   师椋鸣继续说梦里的其他事情,挑一些还算高兴的事情讲,二十四岁升为s级用户,二十六岁成为特殊组副组长,二十八岁买了人生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三十岁年收入到达三百万,交税都要交一半。   接下来的路途一直是她在说废话,伤心的过去在心里憋得快变成臭咸菜,她保持着些微的理智与克制,尽量将凄苦的记忆说得诙谐有趣,好像只是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梦。   车开进熟悉的街道,距离研究所只有两条街,距离她们住的地方只有四条街。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师椋鸣说到六岁大的小花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调皮时,符泠冷不丁开口。   “我不在你的梦里。”   师椋鸣顿了一下,“......嗯。”   符泠问:“为什么。”   师椋鸣说:“因为这是一个梦。”   符泠说:“你没有梦到我。”   师椋鸣说:“梦不梦的这种事情,我也没办法控制呀。”   符泠没再继续说话,师椋鸣的梦也差不多说完了,没什么别的好说的,路上没人再说话。   车辆沉默地开入小区,师椋鸣像是有半辈子没再来过,道路两旁风景陌生又熟悉,竟然在她心中催生出许多故地重游的感慨之情。   符泠把车停进车位,引擎熄火,空气突然安静得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师椋鸣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手伸到一边拉动车门,符泠却始终没有动作,静静坐在黑暗中,忽然转头问她:“你在想什么?”   师椋鸣:“什么?”   “你的心情。”符泠说,“我不懂。”   过于可爱的疑惑,带着点不讲道理的霸道,师椋鸣笑着问道:“小猫大人什么不懂?”   符泠扭过脸,漆黑夜色中眸光明亮,定定注视着她,“你不高兴。”   师椋鸣很享受这样堪称逼问的注视,符泠眼中心中只有她一个人,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一切。   “因为梦里没有你。”师椋鸣心平气和说,“因为那只是一个梦,符泠,我没办法控制你的存在。”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符泠说,“你如果想我,就会梦到我。。”   师椋鸣说:“可我每天都在想你。”   符泠稍微侧了侧脸,目光倾斜,沉寂地望着前挡风玻璃,“你没有梦到我。”   心中翻涌着淡淡的委屈,很没道理的难过像落入平静水面的树叶,激起一圈圈涟漪。   师椋鸣嘴唇嚅嗫,犹豫一阵,还是没能说出真相。   “下次,下次一定会梦到,我保证。”   符泠“嗯”了一声,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手向下摸到安全带,“咔哒”一声解开。   “下车。”   师椋鸣“哎”的应下,赶紧打开车门,下车跑到另一边替她开门。   她从驾驶座上下来,站在车边,越野车过高的地盘与宽大的车门将她衬托得格外娇小。   她在黑暗中微微仰头,静静注视着师椋鸣。   师椋鸣忽视心中莫名的酸胀感,对她露出一个没心没肺地笑,伸手拉住她的手。   “走吧,上楼回家,好饿啊,飞机上光顾着睡觉去了,都没有吃到饭,你饿不饿?我们回去吃个宵夜怎么样?”   符泠没吭声,师椋鸣拉着她往电梯走去。   电梯就停在停车场这一层楼,负二层,摁一下按钮电梯门打开,明亮的白色灯光照在两人身上。   黑暗消失了,师椋鸣拉着符泠进去,按下楼层按钮,抬头一看,符泠脸上满是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一双眼红彤彤,像两颗浅粉色的水晶珠。   师椋鸣又心疼又好笑,急忙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抱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哄。   “怎么又哭了?我的猫咪陛下,谁惹你了呀?”   符泠脑袋靠在她的肩膀边,侧了侧脸,鼻子贴着她的脖子,眼角流下的泪顺着两人挨近的肌肤落到她的衣领里。   “你是个骗子。”符泠用小猫哼叫似的细细低语在她耳边倾诉,“骗子。”   “叮——”   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门外走廊亮着灯,一道黑影立在门外,背对着光线投下一道漆黑的阴影。   师椋鸣猛地一惊,护着符泠往后退开,抬头一看,余幽穿着件老头汗衫,嘴里叼了根棒棒糖,手里拎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垃圾袋,头发湿漉漉,刚洗完还没吹干,传来一股浓浓的洗发水味。   “哟,干嘛呢。”余幽戏谑笑着瞧她俩,“电梯里搂搂抱抱,小别胜新婚呐?”   师椋鸣用身体挡着符泠,没好气和她说:“余老师,大晚上出去倒垃圾,穿这么点也不怕冻死。”   “臭小孩说什么呢。”余幽乐呵呵地往里走,“就楼下几步路,哪能冻死。”   她往电梯里走,师椋鸣搂着符泠往外走,符泠一直躲在她身后,在这种时候变得很安静很乖巧,一只手揪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余幽在经过两人身边时探头往里看,“哟?小泠哭了啊,你这坏东西,欺负小泠了?”   师椋鸣感觉到符泠握着她的手忽的收紧,心跳也紧跟着略微加速。   她领会圣意,急忙胡说八道:“没有啊,余老师你冤枉我了,符泠刚才在楼下吹风眼睛进了沙子,我刚正给她吹吹呢,我哪里敢欺负她。”   余幽意味深长瞥她一眼,对她挥挥手,“行呗,你俩回去接着玩,我下楼去了。”   师椋鸣也和她挥挥手,“余老师拜拜。”   电梯门关闭,揪紧衣角的手缓慢放松,握着她的那只手却还是紧紧攥着,不肯放松。   走道里的声控灯暗下,师椋鸣在指尖点燃一小点火焰,借着火光走到熟悉又陌生的房门前。   几天前凶杀案的痕迹已经由符云耳提面命抹去了,案件也以某种不可细说的方式迅速结案。   她们家门口打扫得很干净,看不出一丝血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符泠松开了她的手,抢先一步走入客厅。   师椋鸣关门上锁,一回头符泠已经拿上睡衣和换洗衣物走进了卫生间。   浴室传来哗哗水声,符泠正在放水准备洗澡。   师椋鸣走到沙发边坐下,仔细打量屋里的一切。   和她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骑狗的毛绒小猫玩偶随意摆放在沙发上角落里,旁边方形的靠枕歪歪斜斜挨在一起,垃圾桶里还有前几天早上吃剩下的早餐包装袋,明天得记得出门的时候带上,再放要馊。   她坐着一直等,十几分钟后,符泠从浴室里开门出来,看也不看她,一言不发地走入房间,关上房间门,发出很轻一声房门闭拢的声音。   心情莫名低落,师椋鸣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符泠的房间门口,敲敲门,试探地往里喊。   “符泠,你还好吗?哈喽哈喽?”   符泠的声音闷闷,从门口传来,“我要睡觉了。”   “好吧。”师椋鸣说,“那晚安。”   符泠回道:“晚安。”   师椋鸣在她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门后始终安静无声。   她什么也做不了,洗了个澡躺回自己的房间床上,肚子空落落的,有点饿,但因为心情不怎么好,没有吃宵夜的欲望。   不知道是符泠在难过还是她自己真实的心情,她有点伤心,裹着被子闭上眼睛,很快就又累又困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睡得不太好,明明已经很累了,夜里却老是做梦,梦到大校变成人跳到她头上吵着要吃土豆炖排骨,又梦到小花痴迷游戏一连半个月不出家门被邻居报警怀疑死在了家里。   她在警察催促下慌忙赶去确认情况,一开门,小花翘个二郎腿坐在客厅电脑桌前,头上戴个大耳朵耳机,对游戏里的队友破口大骂。   她在警察困惑地注视下扑上去捂住骂人小孩的嘴,小花在她怀里突然变成小猫,她大惊失色,眼前景象忽然变了个样。   她站在墓园里,怀里抱着一大捧白色的花,菊花和百合花搭配,在雾气浓浓的清晨散发出微湿的馨香。   四周风景高而寂冷,整块区域只有眼前一块墓碑。   碑石上刻了字,还有黑白的照片,红色油墨填在笔画沟壑里,组成大大的“符泠”两个字。   追悼会上那张黑白遗照,严丝合缝镶嵌在石碑雕刻的名字上方。   符泠的墓修在高处不胜寒的山顶上,凛冽的冷风呼啸而过,她俯身把花放在空无一物的祭台上。   大理石砌成的石台落满灰尘,她一点一点蹲下去,捡起树叶一点一点扫去祭台上的灰尘。   扫叶声“哗哗”,在空旷的山顶回想,她迟钝地感到心痛,梦里的情绪总是过分严重,夸张得不现实。   她一点一点弯下身体,在心如刀绞的疼痛中大嘴艰难地呼吸,就像一条脱水的鱼。   泪水模糊视线,她已然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在痛苦的窒息感与嗡嗡的耳鸣声中,她猛地清醒,从床上弹坐起身。   她出了一身冷汗,坐在床上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扭头四处看看,辨认出熟悉的房间景象,确实是在研究所分发的宿舍房间内。   她慌忙下床穿鞋,急切地向外奔去。   房间门却在这时发出一声轻响,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来往里望。   师椋鸣在黑暗中看清她的脸,一颗心重重地落下来,全身上下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往后跌走两步,门外的人看见她摇摇晃晃的动作,迅速走进来抓住她的胳膊,揽住她的腰,为她提供稳稳的支撑,顺便打开屋子里的灯。   明亮的灯光,冰凉的手,柔软的触碰,师椋鸣像鱼一样弹起来,扑上去用力抱住对方。   她感受到怀里的鲜活温度,鼻尖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符泠身体僵硬,一动不动给她抱着,任由她像狗一样呜呜咽咽很难听地哭,感受着她心中的情绪。   有委屈、难过、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的恐惧。   符泠握紧她的手,把她牵到床边坐下。   师椋鸣坐在旁边埋头使劲地哭,她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摸摸师椋鸣耷拉在腿边的手背。   “你做噩梦了。”   师椋鸣转过脸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梦中悲痛恐惧的情绪攀附在心中尚未褪去。   她略带迟疑地唤道:“符泠。”   符泠忽然说:“在你的梦里,我已经死了。”   师椋鸣抹抹眼泪,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是一个很真实的梦。”   符泠想了想,扯起自己的衣袖,给她擦眼泪,“不要哭。”   师椋鸣垂头丧气,小声地说:“忍不住嘛,好难过。”   符泠又说:“不要难过。”   师椋鸣抽抽了下,坚定地决定不要再哭,转头把脑袋靠在她肩上,眼睛挨着人干燥的睡衣布料,湿乎乎的眼泪全往上抹。   符泠很安静,不生气也不说话,耐心地给她靠着,等她情绪慢慢平复,干巴巴地哄她:“别害怕。”   师椋鸣从她肩膀边爬起来,老实坐好,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其实也没有很害怕。”   符泠没反驳她,只是低头看向自己肩膀边那一大滩水迹。   师椋鸣耳根微烫,胡说八道:“那其实是我流的口水。”   符泠抬眼沉默地看着她,眼中颇有几分无可奈何。   师椋鸣:“嘿嘿。”   符泠走到房间门口,师椋鸣以为她要离开,不舍地问:“这么早就走呀。”   符泠没有回答,关上灯,四周骤然变黑,门口响起关门声,师椋鸣“呜”的一声松下背脊,垂头丧气坐着,失落地瘪瘪嘴。   门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她忽然发现房间里还有另一道呼吸声,伴随着脚步声逐渐向她靠近。   “符泠?”她小声地喊,“你还没走吗?”   那道脚步声已经离她很近,在她出声询问后稍稍加快脚步,两三步走到她跟前站定。   心脏不知何故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起来,一只冰凉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力将她向后推倒在床上。   眼前是一片黑乎乎的天花板,身上压过来一具温暖又柔软的身体,带着冷冷的香气,像刚洗过澡用凉风吹干浑身绒毛的软软小猫。   师椋鸣情不自禁抬手去扶对方的腰,却始料未及摸到一片光滑细腻的皮肤,是一截纤细的腰肢,符泠脱掉了上衣,沉沉呼出一口气,手撑着在她脑袋两边,俯身向她压来。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下一章完结怎么样[星星眼] 第338章 现实生活(九十) · 030   单身多年, 师椋鸣对情爱之事简直没有一点经验。   符泠死后,她变成了一个毫无欲/望的阳痿女人,甚至对普通的人际交往都毫无兴趣, 避之不及。   在符泠之后,她再也没谈过恋爱,也没做过那种事情。   上一次和符泠一起玩耍的记忆已经有些遥远,当时她本就在符泠的纵容与忍耐下笨拙地摸索, 要说从中学到了什么样的经验,其实是一点也没有的。   今晚这一次,她才刚做完噩梦,又稀里哗啦地哭过一场,符泠安慰了她两下就飞快扑在她身上, 拉着她的手要让她干那种事情。   她内心已经很激动, 过去的淡淡阳痿打从一开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她依旧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把握, 手哆哆嗦嗦伸过去,被符泠紧紧握住手腕, 放在那个地方, 却一时想不起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来着?   她动用混乱的大脑费劲地思考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 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手掌心温度堆积, 她感觉到滚烫的热意,湿/漉漉的水意。   符泠忽然发出一声忍耐的闷哼,浑身失去力气,像条小铺盖卷, 脸朝下身体也朝下地盖在她身上。   师椋鸣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符泠埋着脑袋毛毛虫一样往她怀里蛄蛹。   她急忙腾出另一只手把人抱住, 想说点哄人的话, 又一时想不到这种时候到底该说些什么,才能显得正经,不那么像故意的调/戏。   不等她想到答案,符泠主动凑上来挨着她,她还愣着,没反应过来,符泠气恼地低头咬在住她。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符泠脑袋动了动,像一只好奇小猫,低头看向师椋鸣,借着窗外的微薄月光,一双圆圆的眼睛亮晶晶,似乎在确认她脸上的表情。   师椋鸣:“......”   符泠果然发现了使坏的办法,连自己的难过都抛之脑后,埋头继续,尖尖的牙齿来回磨蹭,像小猫小狗啃磨牙棒那样啃人。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她扶住符泠的后脑勺,舍不得用力,低下脑袋额头轻轻靠在对方头顶,低声喊她:“符泠......”   符泠忙中抽空回她一道带着疑惑的闷哼。   师椋鸣无力道:“轻一点......”   心中传来一股莫名的满足感,不是她自己的感受,是符泠同步给她的心情。   这家伙......在这种时候满足个什么劲呢?   师椋鸣忽然醒悟,一昧求饶只会让这个坏家伙感到兴奋与快乐。   她真正应该做的,是用自己的方式回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符泠果然停住了磨牙的动作,身体冒出细细的汗,一动不动地靠在她怀里,一下变得老实又可怜,仿佛一个从来不干坏事的乖孩子。   师椋鸣轻哼一声:“坏猫。”   符泠低头,把脸埋进她的胸口里,鼻尖抵着刚咬过的地方,凉沁沁的鼻尖,带来不一样的感触。   师椋鸣有点奇异感觉,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被这个坏猫发现逮着玩个没完没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感受,她只能手下更加用力,却忘了她们之间有契约的连系,符泠早就已经发现她的异常反应,同时发现她的心虚与为了掩饰心虚表现出来的卖力。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师椋鸣感觉符泠哆嗦了下,将她搂得更紧一些,牵来被子垫在她腰下,“冷吗?”   符泠脑袋靠在她胸/前,故意使坏似的,鼻尖磨蹭着摇摇脑袋。   师椋鸣眼前升起一片雪白,半天缓不过劲来,手上没了力气,符泠却着急地催促她继续。   她只能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两只手一起使劲。   两手并用,毫无章法的攻势竟然另有奇效,符泠很快变得老实,逃避地想要缩起身体,却被她眼疾手快地拦下,膝盖压住腿侧,想了想收起手,俯身贴了上去。   她还没动,符泠已经忍受不了这样的欺负,张嘴咬住她的脖子,眼睛紧紧闭上贴在她脸颊一侧,细细地发着抖。   师椋鸣狠心地动了动,符泠唇齿间漏出一道可怜的呜咽,双臂紧紧环抱住她的脖子,如同一只孤独无依的小动物。   而她的这份孤独无依,正是师椋鸣带来的。   师椋鸣哄道:“没关系,就一下,很快就好了。”   好像片片里的奇怪台词,师椋鸣说完后知后觉感到羞/耻。   符泠倒是很乖地应了一声,脸依旧埋在她的脖颈间,湿/漉/漉地贴着她抽泣着喘息。   师椋鸣开始哼哧哼哧干活,符泠没坚持多久就哭了出来,心口酸酸胀胀又有几分令人止不住颤/栗的淡淡满足感。   师椋鸣俯身吻去她眼下的泪珠,她仰起脸顺着师椋鸣的脸一路吻到嘴唇,浑身哆嗦得厉害,像是感觉冷,师椋鸣知道她从来不怕冷,但还是紧紧抱住她,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带来没有意义的温暖。   她们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符泠慢慢滑到了床上,半边身体裹着被子。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符泠闹过一阵后没了继续捉弄人的力气,软软靠在师椋鸣怀里,任人摆弄。   每到这个时候就进入了师椋鸣自由发挥的阶段,玩/偶似的符泠娇气又软绵绵,像一只绒毛卷卷的洁白小羊羔,蜷缩在她怀里,偶尔会发出一些难以忍耐的哼哼唧唧,用脚蹬开师椋鸣的手或者脸或者黏糊糊凑过来的肚皮。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这段描写消失了。   天蒙蒙亮时,符泠累得快要睡过去,强撑着支起身亲了亲她,本来想亲她的嘴唇,晕乎乎的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吻了吻她的额角,吻在右边眉毛边上,留下一道柔软湿润的痕迹。   “狗狗。”   师椋鸣满心柔软,轻声应道:“嗯?”   符泠闭着眼睛,慢慢往下倒,脑袋靠在她身上,呼吸迅速变得和缓平稳,仿佛已经睡去。   师椋鸣好笑地捏捏她泛粉的白嫩脸颊,她不知道是睡着了说梦话还是尚有一丝清醒,声音很轻地接上刚才的话。   “不要害怕。”   师椋鸣动作一滞,脸上笑容僵住,鼻子泛起酸酸的痒意,好像要打喷嚏。   眼泪“啪嗒”落在符泠巴掌大的脸上,顺着她光洁的皮肤向下滚落在师椋鸣的手臂上。   她低头用脸蹭蹭符泠的脸,这样两人脸上就都有了眼泪。   【作者有话说】   先鬼鬼祟祟更一章,今天应该还有一章,是接下一篇的番外   ---   [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被逮到了,因为是最后一章所以也没办法直接删掉,大家这样将就看看吧,我再也不干坏事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339章 番外(只有一) · 奇怪的日记本   清晨, 小鸟在窗户外叽叽喳喳的啼叫,阳光映在眼皮上,师椋鸣从睡眠中醒来, 迷迷糊糊地想,她明明睡在十三楼,怎么会有鸟叫?   这鸟叫声自带伴奏,轻柔舒缓的钢琴旋律如同飘荡在山谷间的一缕清风, 大自然美景仿佛就在眼前。   她迟钝地想起来,是她手机里自带的闹钟铃声。   她伸手摸索着按掉闹钟,怀里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不安分地拱来拱去,她抱着揉了揉,无奈道:“坏猫, 不要闹。”   “wer!”   耳边炸响一声狗叫, 带着狗臭味的湿乎乎热气扑到她脸上。   她一下惊醒, 弹射起身,怀里木桶一样的肥狗踩在她腿上狠狠一蹬, “咚”的一声跳到床下, 哒哒哒跑到房间外, 玩自己的去了。   床单被子被狗弄得乱七八糟,师椋鸣伸个懒腰, 一扭头在电脑桌边对上一大一小两双眼睛。   小花变成了猫,坐在符泠怀里,符泠刚起床没多久,穿一身浅蓝色的睡衣, 长发乱糟糟毛绒绒, 戴一副白色头戴式耳机, 跟前电脑屏幕开着, 她在玩一个方块形状搭房子的单机游戏。   小花学师椋鸣的样子,倒在符泠怀里伸懒腰打哈欠,眼睛眯开一条缝,偷瞄师椋鸣的反应。   师椋鸣从床上站起来,腰酸背痛的,踩着拖鞋走到符泠身边,看她电脑屏幕里搭好的木头大别墅。   “怎么玩这么休闲的游戏了?小学生才玩。”   符泠说:“等你起来。”   师椋鸣站在她身后,给她捏捏肩膀,“昨晚累不累?”   小花发出疑惑的一声“喵?”,扭动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符泠拍开她的手,不让她按捏,“不累。”   师椋鸣说:“我好累啊,好奇怪,怎么腰酸成这样了?咱们得节制点吧。”   这已经从矿井副本回到家的第七天,过去足足一个周,她们每日每夜地做那种事情。   晚上不睡觉白天起不来,符泠强制给她放假,一天一天地放,每天晚上都玩,每天白天都起不来,一直放到今天。   漫长的假期足有一整个周,期间符泠去电竞基地接回小花和大校,回来路上顺便带着两个小孩找了个低级异境进去出来,重新为两人刷新变身时间。   不过她俩回到家以后不约而同变成小猫小狗,仗着自己不是人,调皮捣蛋胡作非为。   师椋鸣作为一个毫无威严的家长,拿她俩一点办法都没有。   今天是她俩回家的第三天又是一天周末,不用请假也不用上班。   她起床去刷牙洗脸,牵着大校出门溜溜,顺便给符泠带一份早餐。   回来路上她遇到了余幽和越予冥,俩人一人拎一个行李箱,戴帽子墨镜,打扮得像要出去旅游度假。   余幽看到大校就急急跑过来要玩,越予冥去等她玩,自己去开车。   师椋鸣站在路边,把狗绳递给她。   一人一狗绕着花坛跑了一会儿,回到路边蹲地上又是一顿抚摸。   师椋鸣问:“余老师,和越姐出门度假去?”   “差不多吧。”余幽说,“去英国和他们那边的驱魔师交流技术,我估计和旅游差不多。”   师椋鸣问:“何出此言?”   余幽说:“去年去了一趟泰国就这样,他们那边太野蛮了,技术交流得不是很好,不过玩得倒是很融洽,我还骑了大象,那么大的耳朵,和大校一样。”   说着她低头去摸大校的狗耳朵,“大校是大象狗,是不是呀?”   师椋鸣问:“那要去多久呢?”   余幽说:“半个月吧,咋了?舍不得我?”   师椋鸣:“那可不。”   余幽说:“你最近和小泠玩得也很潇洒啊。”   师椋鸣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越予冥从远处开车过来,余幽站起身,把狗绳还给她。   “行了,回去接着玩吧,不要太想我。”   师椋鸣说:“一定会想你的,余老师。”   她目送余幽和越予冥的车子开出小区大门,回到家在开电脑准备陪符泠玩游戏的时候说起这件事。   符泠反应平平,眼也不抬地淡淡“嗯”了一声。   师椋鸣说:“咱们下次有空也出去旅游玩玩吧,老窝在家里打游戏也不是个事。”   符泠问:“去哪里。”   师椋鸣看着她问:“符泠想去哪里?”   符泠摇摇头,意思是自己没有想去的地方。   “你想。”   师椋鸣摩挲下巴,想了一阵,“我想......我想去风景比较奇异的地方,比如新疆西藏,看看沙漠和高原,云南也不错,听说风景很好,有个洱海,是蓝色的淡水湖吗?”   符泠点头,“嗯。”   她又问:“什么时候出发。”   师椋鸣:“什、什么,就要出发了?”   符泠停下游戏,拿起手机开始看机票,低头问坐在自己大腿上的猫,“小花想不想去?”   小花从她腿上站起来,小小一只猫踩在她身上咕噜咕噜地打呼噜,尾巴高高竖起,贴着她来回地蹭。   这就是想去的意思。   小花想去,大校肯定也要跟着去,带宠物旅游不方便,肯定得让她俩先变成人再说。   这样一来搞得拖家带口的,二人世界变成一家四口家庭旅游。   真是搞不懂,师椋鸣仰头望天,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几个月前她还是一条孤零零的单身狗来着。   住在偏僻的出租屋里,苦哈哈找工作找不到,将就着找了个律所当实习律师,活干不少工资没几个,被老板压榨,被领导辱骂。   一切转变的起源,来自某次出差她突发奇想,在工作结束的一个下午来到一所废弃中学门口寻找失联的网友。   而这个网友,正是此刻变成小猫趴在符泠身上撒娇的小花。   这么看来,小花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家伙。   最后符泠和师椋鸣商量一阵,买好了下周一,也就是三天后的机票,上午十一点,从北京到云南。   师椋鸣从没去过云南,符泠跟着家里人去玩过两三次。   但是和家人一起旅游,与和朋友一起旅游是不一样的。   特别是这个朋友,还是很特殊关系的那种朋友。   师椋鸣能够感觉到符泠心里期待的情绪,像等待春游的小学生。   最近她们在家里研究了一阵这个契约带来的共感效果,对方共享的情绪明显比本人真正的情绪要模糊一点,仿佛隐藏在雾里,朦朦胧胧,难以清晰辨认,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她也算是得偿所愿,自从签订契约以后,每次符泠只要生气,她也会感觉到淡淡的气愤恼怒,马上就可以开始哄哄。   买完机票,她们约好明天出门采购旅行应该带的东西,剩下的时间无所事事,两人坐在电脑桌前一阵合计,决定借着玩游戏。   一整个上午和下午,她们一直玩那个休闲得甚至说得上无聊的沙盒游戏,搬动方块搭房子,田螺小师烧了几千个光滑大理石块,蹭蹭蹭把她们的双层温馨乡村小别墅加盖成五层豪华大别野。   符泠在房子旁边圈了块地,划分出四个区域,分别养猪、养羊、养牛、种地。   喂给猪牛羊食物和小麦,它们会自动两两配对生小猪崽小羊崽小牛崽。   仅仅一个下午,符泠守在栅栏边一个劲地围住喂羊喂牛,将从最初的各一对家畜喂成密密麻麻一大片。   师椋鸣修完房子站在阳台眺望,画面框入楼下拥挤的牛羊群,主机“嗡”的一声震响,风扇嗡嗡嗡地加速转动,从侧边通风口吹出来的热气一阵阵扑打在她脸上。   她的电脑发出不堪重负快要爆炸的响动。   符泠的小人站在楼下仰头望她,师椋鸣扭头望向身边的真人。   “干嘛,符泠。”师椋鸣喊她,“养这么多小动物做什么?”   符泠从屏幕前挪开眼,看向她,没由来地说:“它们吃饱了就做坏事。”   师椋鸣:“.....做什么坏事?”   符泠说:“挨在一起蹭蹭,身上冒爱心,生小崽崽。”   师椋鸣:“.......嗯。”   符泠问她:“这个游戏有没有狗?”   师椋鸣说:“有狼,你给它喂骨头,它就戴上项圈,变成了狗。”   符泠问:“骨头从哪里来。”   师椋鸣回答:“把狼打死就会掉落。”   符泠想要一只小狗,但她们所在的区域不会刷新狼群。   师椋鸣做了一艘木船,划船带符泠出海去找,经过一座座岛屿,各式各样的风景样貌,全都没有她们所寻求的狗。   符泠说:“没有狗。”   师椋鸣掏出手机,“没事,上科技。”   符泠:“科技是?”   师椋鸣说:“有作弊码,可以原地刷新对应的生物,我搜一下狼群是什么。”   她低头翻找,忙碌间听见身后又乒乒乓乓的响声,从客厅传来。   符泠转动椅子对房间门房间喊了一声:“大校。”   大校“哒哒哒”从客厅跑进房间,来到符泠脚边,摇晃尾巴讨好地把脑袋搭在符泠腿上,狗狗眼望着她。   符泠对师椋鸣说:“好像你。”   师椋鸣得意道:“当然了,毕竟是我亲手养大的狗。”   她伸出手指点点大校的狗脑袋,“调皮死了你这个坏狗。”   大校张嘴伸脑袋来咬她的手指,她抽回手指,伸出两只手,使劲揉大校的狗脑袋和两扇大耳朵。   大校左右摇晃脑袋想咬她,晃来晃去一口没咬到,气愤地大叫一声“wer!”,屁股一扭,转身“哒哒哒”地又跑开了。   师椋鸣望着她的肥肥背影,毛毛虫一样一扭一扭地往沙发走去,“真好玩。”   她转过身来看电脑屏幕,入目一片拱来拱去的白色长条形生物,成千上万的狗,戴着红色项圈,一边冒爱心一边急切地往她脚下凑。   符泠说:“我找到了。”   师椋鸣还有点懵,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符泠说:“刷新狗的作弊码。”   师椋鸣说:“可是这也太多了吧,干嘛搞这么多狗?”   符泠说:“多多益善。”   这算什么道理,师椋鸣挤着狗艰难前进。   她们坐船回去继续修建家园,带着一大群狗,符泠把它们全部散养,大别野变成狗狗天堂。   客厅外又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响动,大校不知道在玩什么,搞得很吵,没完没了的。   师椋鸣骂了两句,那狗不听她的,还是吵。   她懒得再管,接着搭房子,又搭了一会儿,门外的噪音突然消失了。   师椋鸣停下动作,摘下耳机侧耳倾听。   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小声问符泠:“没声了?”   符泠附和地点点头,师椋鸣纳闷道:“奇了怪了,这狗怎么回事。”   “别不是从哪儿翻出来巧克力还是耗子药把自己毒死了。”她胡思乱想,越想越心慌,站起身道,“我去客厅看看。”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师椋鸣放轻脚步,悄然向房间外走去。   她刚走到客厅,看见沙发和茶几的缝隙之间,挤着一个黄棕色的肥胖大屁股。   那屁股一扭一扭,尾巴一晃一晃,埋着脑袋好像在玩什么,玩得相当入迷。   师椋鸣乐呵道:“玩什么呢?玩得这么高兴。”   大校作为一条天生灵敏警觉的猎兔犬,对她的接近毫无察觉,直到她开口说话才发现她,吓得“蹭”一下从地上跳起来,一开始还没认出她来,警惕地匍匐身体随时准备咬人。   师椋鸣眼尖看见她嘴筒子鼓鼓,好像包了个什么东西,立马大叫:“我去,你又偷吃什么了?!这家里还有什么东西能给你偷吃?!”   她扑上去掰大校狗嘴,大校果然心虚,狗嘴紧闭不肯张嘴。   “张嘴!死狗,你也不怕被毒死,赶紧给我吐出来 !”   大校不听话,她握成拳头“邦邦”砸狗脑袋,大校起先还十分倔强,十分用力地闭拢狗嘴。   但多挨一会儿揍,她渐渐变怂,耷拉下脑袋,哼哼唧唧向师椋鸣认错,用脑袋使劲拱她的胳膊。   师椋鸣暂时停下动作,向她张开手掌,“吐出来。”   大校脑袋凑过来,慢吞吞张开嘴,一个银色长条形的金属块从她嘴里掉出来,落在师椋鸣手心里,裹着一层厚厚的狗口水,湿漉漉黏糊糊硬邦邦沉甸甸。   师椋鸣抓着大校耳朵当做纸巾擦擦,发现那是一把迷你钥匙,比正常的钥匙小一半,匙齿细细薄薄一小片,侧面切割得凹凸不平。   她疑惑地盯着看,大校也把脑袋凑过来,和她一起瞧。   师椋鸣看看钥匙,再扭头看看狗,问道:“这什么?”   大校急忙摇摇狗脑袋,表示自己不知道。   师椋鸣侧过钥匙,竖着看薄薄的匙齿,“嘶”的一声吸冷气。   “有点眼熟啊,这么小的钥匙,钥匙孔肯定也很小,我怎么感觉我最近见到过什么东西.......”   她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答案。   “日记本。”她对大校说,“我从家里带回来的日记本,我就放在茶几抽屉里。”   她快步走到茶几另一边,拉开抽屉,埋头翻来翻去,大校好奇地凑过来往里看。   “找到了!”她忽然直起身,手里拿着一本粉色的本子,封面上画了一只黄白皮肤戴粉色蝴蝶结的直立小羊。   这个本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丑陋气息。   她把本子递给大校看,“这是我从以前家里找到的本子,你有没有见过?”   大校鼻子贴上来,一拱一拱动来动去地嗅闻,闻了半天,遗憾地摆摆狗脑袋。   “你也没见过?真奇怪啊,这是咱家里的东西么?”   她拎着本子上下摇晃,里面好像有空隙,发出不够严丝合缝的晃动声。   她尝试把钥匙插进正中央的塑料锁孔,竟然意外和贴。   钥匙顺利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塑料锁“咔”的一声打开。   她翻开封面,由于年代久远,发黄的塑料物质分解变得黏糊糊的粘在一起,费了她不少力气。   掰开封面,底下是一个掏空的方坑,坑里还算贴合地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扁盒子。   她伸手摸了一下,盒子表面是磨砂材质,从书页挖出的方坑里掏出来,拿在手上没什么重量,塑料外壳和里面的东西都轻飘飘的。   她试着打开盒子,发现盒子侧面有一把银色的迷你密码锁,四位数密码,待选项是四个0-9的阿拉伯数字。   师椋鸣低头问大校,“密码是什么?”   大校一张毛茸茸的狗脸上满是怔愣和茫然。   师椋鸣问她:“怎么不说话?”   大校冲她“wer”的叫一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师椋鸣琢磨着,“密码?这玩意密码咱俩咋能知道?我都没见过这个本子,里面藏这么个东西,很可疑啊。”   她十分好奇,深思熟虑后,决定直接用火小心地烧掉这个塑料的盒子。   自从上一次副本顺利通关,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发现自己的控火能力变得相当恐怖,不仅能够将火随意变换成各式各样的形状,甚至还能用火组成一些实际的东西,比如一把同时具备超高温度和坚硬外表的火刀,一件火做成的明艳衣服。   她将手指化成的火焰抿成细细的一条,像蜡烛灯丝,伸到塑料盒衣角3,小心地灼烤。   她耐心等待三秒,三秒后,塑料盒完好无损。   大校看到她手里形状奇怪的火焰,好奇地凑上来,离得远远的就被灼热的高温烫得“嗷”一声惨叫,弹射跳开,警惕地盯着。   师椋鸣怀疑道:“烫啊?”   大校仰头“嗷呜嗷呜”地叫,急得都快说出话来,师椋鸣更加纳闷。   “我的火没问题啊,这盒子怎么烧不烂?”   她不死心地又烧了半分钟,塑料外壳纹丝不动,静静伫立火中。   师椋鸣挥手灭掉手上的火,“啧”了一声,骂道:“什么玩意。”   大校凑过来,贴在她腿边仰头好奇地看,师椋鸣琢磨了一下,往里输入自己的生日。   “0”、“4”、“0”、“1”。   输入密码后,盒子侧面的锁一动不动,没一点反应,锁芯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圆形按钮,和行李箱旁边的密码锁差不多,输入正确的密码,按动圆钮,箱子打开。   师椋鸣用力去按圆钮,按不动,纹丝不动,密码不是她的生日,果然是她自作多情。   她又试别的数字,小姨的生日,大校的生日,她的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日期,全都不对。   她甚至抱着试探的心情,偷偷摸摸往里输了符泠的生日。   还是不行,这个日记本和符泠没关系。   到底是个啥密码,师椋鸣百思不得其解,又开始琢磨歪门邪道,跑到厨房拿了把菜刀,对着盒子砍砍砍,砍半天盒子表面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又把盒子递到大校嘴边,命令道:“咬。”   大校不理解但照做,毛茸茸脑袋伸过来,轻轻咬了下。   咬完她还有点心虚,又伸舌头安抚地舔舔被她咬的盒子。   师椋鸣哼笑道:“臭狗,平时咬我不见你这么温柔,用力点。”   大校用力地咬,咬得呲牙咧嘴,盒子依旧完好无损。   师椋鸣拿起盒子端详,黑乎乎的完整一块,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说不定是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她把菜刀放回刀架上,靠在灶台边琢磨,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一串数字。   她拿起盒子,输入密码。   “5”、“3”、“1”、“8”。   之前在煤矿副本里矿长保险箱的密码,她前段时间还想起来,这也是另一个副本,《异端之徒》里单元楼大门的门禁密码。   马上要发的谐音,有点太俗了,不知道是什么人设置的密码。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输入密码后,按下圆钮,本已经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却没想到指尖一动,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密码锁打开了。   密码竟然真是5318,她来不及疑惑怎么会这样,低头看盒子里装的东西。   是一块方形薄片,表面有电路纹样,像芯片或者别的什么控制单元。   她觉得眼熟,心念一动,从系统里掏出上一个副本的钥匙,一片无法鉴定的芯片,一手一个对比着看,一模一样,只是纹路和缺口处一左一右正好相反。   就像一对相合的玉玦,只不过这是电子元件,赛博玉玦。   师椋鸣伸手想把那块放在塑料盒子里的,手刚摸到芯片的塑料外壳,突然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像一把尖刀猛地扎向她的脑袋。   她耳边炸开“嗡”的一声,视野瞬间暗下。   她最后的意识是感觉自己正向后倾倒——   “咚!”   身体砸在地板上,脑后一片眩晕与火辣辣的疼,而她已经游离在现实与昏厥之间。   耳边一声急切的“wer!”,随着她的意识消散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加班崽文案是这个,明天就开始更新,大家收藏收藏好不好嘛,拜托拜托[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师椋鸣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进入一家律所工作,被迫成为一只月薪两千八的顶级牛马,日日经受上司欺辱、老板压榨,日子虽苦但也不快乐。   某天工作结束后她精疲力尽睡下,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离奇出现在一间高档病房内,身穿病号服,好像是个病人。   她花了一天时间搞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   她失忆了。   好消息不多,坏消息也不少。   好消息是,她换了一份相当不得了的工作,月薪税后将近十万,十三薪,还有季度奖、半年奖、年奖,各二十万。   坏消息是,这份工作两年内死亡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六十。   工作内容主要是去一些闹鬼的地方,和鬼干架。   好消息是,她离奇觉醒许多强力异能,听说她失忆前是个有点厉害的干活糕手。   简单说来就是又当上牛马了。   坏消息是她好像得罪了工作上的直系领导。   那是一个格外美丽的清冷少女,名字叫符泠,和单位创始人、她的顶头上司同一个姓氏。   美丽的少女比她还小两岁,工作能力强得离谱,可惜性格孤僻,脾气古怪,老是像鬼一样冷冷盯着她看。   她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不小心把人得罪了。   但后来又有了好......坏消息。   她发现这位年轻美丽的上司,对她好像有一些非分之想。   她们不同职位却诡异地分在在同一间宿舍。   某一次她从梦中醒来,偶然撞见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人见人怕的领导,穿一套毛茸茸的可爱睡衣,正猫腰往她被窝里钻。   这家伙的动作看起来已经很熟练了,蹑手蹑脚钻进被窝里,自己给自己盖好被子,蛄蛹蛄蛹,小心翼翼地贴着她的后背,紧紧挨着她躺好。   之后无数个夜晚,无数次从梦里醒来,师椋鸣总能在自己的床上发现第二个人。   像鬼一样,冷冰冰的漂亮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