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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透子一起通关无限游戏
作者：败马刑徒
简介：
　　视角：女主
　　【挂个预收《不恋爱就会死（综漫）》】
　　我叫竹宫未来，今年十八岁，东大新生，从北海道去东京上学。
　　在迈下新干线的一瞬间，我穿越了。
　　穿到了异空间。
　　而与我一同穿越的是在新干线上有一面之缘的少年和与他同行的黑皮金发大帅哥。
　　少年叫江户川。
　　帅哥叫安室。
　　他们头上，顶着游戏信息简介一样的文字框。
　　好吧，这就是我在这个无限游戏里的特殊技能，看穿的魔眼。
　　除此之外，我就是个属性垫底，特性空白，被动为零，技能没有，一碰就倒的脆皮弱鸡。
　　为了获胜，我准备给自己找一个人美心善，温柔体贴的男妈妈。
　　第一个副本：捉迷藏。谁是鬼？经典三选一。
　　第二个副本：闪耀吧！触手海洋的夏日偶像！（偶像pa必须来！
　　第三个副本：回不去的迷途镇
　　第四个副本：爱丽丝梦游地下奇境（？
　　综漫无限流。
　　无限流！！！！！！！重度ooc
　　不要勉强自己，请及时退出，看文是为了快乐，不是为了生气。
　　（重点是，请不要攻击作者T_T
　　-
　　内容标签：综漫 穿越时空 无限流 柯南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竹宫未来，安室 ┃ 配角：名柯夏目咕哒哒崽中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和人美心善男妈妈通关无限游戏
　　立意：凝聚产生力量，团结诞生希望
第1章 无限游戏开始了
　　在开始讲述我身上发生的离奇事件之前，好像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咳咳，我的名字是竹宫未来，来自北海道砂川，中日混血，今年十八岁，刚刚通过东大的升学考试，说到这里，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我来东京的原因。bingo！没错，我是来上大学的……
　　什么？你说我废话太多了，长话短说？
　　好吧，简而言之，就是我步下新干线的一瞬间，穿到了异空间。
　　你问为什么说是异空间？
　　因为我现在不是身处络绎不绝的车站，而是站在空无一人的摩登广场。
　　盯着广场中央风格迥异的古老钟楼，我的大脑宕机了。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
　　“啊咧咧？大姐姐？”
　　身后传来可爱的声音，我转头，一个戴眼镜的少年和黑皮金发的下垂眼帅哥正面带微笑地朝我走来。
　　这个少年和这个帅哥，我见过。
　　在新干线上，少年不小心和刚出厕所的我迎面相撞，为他道歉的人就是他身旁的金发帅哥。
　　从外表看上去毫不相干，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但我可以保证，在列车上的时候，他们头顶绝对没有像卡牌游戏里个人信息简介一样的文字框！
　　以前看灵异片的时候我就思考过，如果遇到妖魔鬼怪的话究竟应该怎么办。
　　得出的结论是，当然要装看不见！！！
　　只要我看不见！异常就是不存在！
　　我努力控制着视线，目光集中在对方额头以下鼻子以上，勉强露出微笑，和他们打招呼。
　　“大姐姐为什么也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一下车就到了这里。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我会问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呢？那当然是因为他头顶的文字框无孔不入地挤进我的余光！
　　姓名：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
　　性别：男（不是性别还能造假？）【贝姐快斗有希子告诉你可以的】
　　年龄：七岁/十七岁
　　身份：侦探
　　体力：50
　　智力：100
　　耐力：100
　　力量：20
　　敏捷：50
　　特性：柯学
　　被动：死神体质「作用范围内随机带走幸运角色，可成长。」
　　（这是什么可怕技能啊！还可成长？范围可成长还是人数可成长？把幸运改成不幸是不是描述更准确一点……）
　　技能：道具S
　　（道具，什么道具？他看起来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学生啊！）
　　射击A-「力量增强型射门、手表麻醉针、以及短距离射击」
　　（足球射门也算射击？他究竟在往哪儿踢……）
　　敏锐直感
　　阴影中的导演
　　全能推理
　　虽然有很多搞不懂的文字和描述，但我大致已经明白眼前这个一脸聪明相的小学生是个侦探。
　　智力有100呢！
　　那他说不定能发现如何回到现实世界！
　　想到这里，我也顾不上害怕死神体质了，狗腿地蹲下，想和智力100的小学生打好关系。
　　嗯？万一我被死神体质影响怎么办？
　　我一向很非的，抽卡从来吃保底，应该没那么幸运吧？
　　柯南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询问了我的名字，聊了两句后，他很快对我失去了兴趣，抬头和金发黑皮交换眼神，随后邀请我同行。
　　我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和柯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试图用柯南阻隔开金发帅哥。
　　他看上去帅气温柔，但头顶的文字框泄露了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啊！
　　姓名：安室透/波本/降谷零
　　性别：男
　　年龄：29
　　（长着一张秒杀我的脸，居然是一个大我十一岁的大叔吗！）
　　身份：侦探、服务生/组织高层/公安卧底
　　体力：100
　　智力：100
　　耐力：100
　　力量：100
　　敏捷：100
　　（哦豁，五边形战士！）
　　特性：全能
　　被动：打工皇帝、百重面孔
　　技能：骑乘S
　　射击A+
　　情报预知
　　全属性增幅
　　搞不懂的更多了，不过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嗯，三个。
　　安室透、降谷零、波本。
　　他们俩是一个个比着谁跟谁的马甲多吗？他们是从哪儿办这么多户籍证，买卖户籍是犯法的呀。
　　更奇怪的是他的职业，侦探、服务生、组织高层和公安卧底是怎么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他是在玩千层套路？
　　无论如何，“组织高层”和“公安卧底”八个字告诉我应该离他远一点。
　　我好像知道了一些不该我知道的，了不得的秘密。
　　假如被他发现了，会不会为保守秘密掏枪爆头把我灭口？
　　我深吸一口气，又后退了一步。
　　在我想东想西，战战兢兢的时候，他俩已经带着我摸清了环境。
　　不愧是侦探！专业的有保证！
　　与其说这是异世界，不如说这是一块直径五公里，从某个城市截取了一部分的圆形异空间。
　　有高楼，有公园，还有宽阔的江流和混凝土跨江大桥。
　　柯南：“没有任何地区信息。”
　　安室透：“像是把很多城市杂糅在了一起。”
　　等等，不要这么跳跃，他们究竟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安室先生好像看穿了我懵逼的内心，体贴地开始解释：“那栋六十层的大厦很像大阪的阿部野，跨江大桥和鸟取的江岛大桥有些相似，部分街道类似池袋……但总体上似是而非，很奇怪。”
　　柯南手指托住下颌，陷入沉思，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一句：“安室桑，你觉得这是真实的世界吗？”
　　安室先生沉默了片刻，他们又开始用视线交流了。
　　这难道就是智力100选手的交流方式？真想看看我头顶的文字框啊！数值究竟差了多少，为什么感觉和他俩之间出现了种族差距？
　　我弱弱地举起双手，小声问：“需要我帮忙验证吗？”
　　两人看向我，露出疑问的神情。
　　我蹲下，伸手，然后掐住了柯南的胳膊。
　　“疼吗？”
　　“疼疼疼疼疼！”
　　也许是用的力气太大了，柯南的眼角飙出了小泪花。
　　安室透带着息事宁人的微笑上前来替我圆场：“竹宫小姐的做法也有道理，能感觉到疼痛的话说明我们自身的存在一定是真实的……”
　　柯南揉着胳膊，双眼不满地眯成菜刀眼：“你可以掐你自己。
　　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谢天谢地，他们脸上那种让人害怕的严肃终于消失了。
　　下一瞬间，柯南的脸色劇变，望向我身后的方向。
　　“砰！”
　　脸颊火辣辣地疼痛起来，子弹穿过我的头发擦过我的脸颊，我还没反应过来，安室透已经朝我扑来，我被惯性带着滚动，翻到座椅后面。
　　他的手臂像一块沉重的水泥板，压得我动弹不得。
　　柯南也迅速闪避到我们身边，他调整着眼镜，表情变得和缓。
　　“是赤井桑。”
　　安室先生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可怕，他露出骇人的微笑，低声道：“向我……打招呼，是吗？”
　　我的神经还停留在火辣辣的脸颊上，听他们说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好像他们认识射击的人。
　　朋友？敌人？
　　我偷瞄了一眼安室桑。
　　还是前男友？
第2章 无限游戏开始了
　　“谢谢你，安室先生。”我小声地向他道谢。
　　不管他的身份有多危险复杂，救了我是不争的事实。
　　想必这就是职业警察的专业素养吧！为公立心，为民立命，我肃然起敬。
　　安室先生刚才还是可怕的表情，转过头来神情又变得开朗温柔。
　　“不，是我要向你道歉，你被我牵连了。”
　　他的视线落到我的侧颊，然后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我建议处理一下，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用了，只是擦伤，不用管也没事。”
　　我感觉脸又火辣辣地烧起来了，这次的火辣辣和上次当然不一样，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一定双脸爆红。
　　他努力压抑着嘴角的弧度，以免我更局促。我很感激他的体贴，但现在我更痛恨我这一害羞就遮掩不住的不争气皮肤！
　　如果像他一样黑，就算脸红也肯定看不出来吧！
　　柯南满脸黑线：“喂喂，拜托你们搞清楚场合，不要在没有摸清底细的环境下这么放松——”
　　“是是。”安室先生投降地举起双手，目光落到广场中间的钟楼：“小侦探，你也已经发现了吧？假如说异常的话，唯一的异常便是这座与整个空间格格不入的钟楼，简直是在说快让我们进去一样！”
　　是的，没错，我们已经回到了最初相遇的广场。咦，等等，刚才子弹射来的方向是横穿广场的对面，假如射击手位于离我们最近的高楼……
　　怎么看距离都已经超过了五千米以上吧？！
　　虽然我听说过加拿大部队所用的tac50狙击步\\枪射程超过3540米，但五千米，实在太不科学！
　　我真的还处于牛顿定律作用下的世界吗？
　　不不，我都能看到别人头顶的文字框了，还有什么科学可言，这说不定就是一个没有牛顿定律的空间。
　　在我脑子又脱离控制的时候。他们二人已经心动不如行动，立即朝钟楼迈步，抬脚的时候简直没有半点犹豫。
　　眼前的钟楼像是蜘蛛特意设下的陷阱，我们这三只小虫明知充满了不详却不得不前进。
　　但是，天塌了有个高的顶。他们俩都搞不定的话，那我也只有等死的下场了。如果错过报道，我的东大就上不成了，所以我必须回到现实世界，即使是陷阱也必须跳下去。
　　我想对于他们俩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
　　和我想象中大不相同，我以为钟楼内部会古老陈旧，昏暗而充满灰尘，可走进钟楼，就像走进了一部经费分外充足的科幻电影，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座银白色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大厅。
　　我们好像又穿越到了另一个空间。
　　我四下打量，寻找着显示屏。按科幻电影套路来说，这个时候就该出现一块显示屏，开始给我们讲解情况。
　　好像听到了我的心声，空中突然飘下来三张卡片落到我们的面前，雪白的卡片表面写了我们各自的名字。
　　安室先生和柯南立刻捡起了属于他们的那张，我也有样学样地捡了起来。
　　卡片是折叠的，翻开来看，里面是一封打印的信。
　　“欢迎来到无限游戏。
　　恭喜你被选为无限游戏的玩家。
　　请尽情享受游戏乐趣。”
　　？
　　我不想玩什么游戏，我只想回去上我的东大。
　　“喂，有人吗，可以退出游戏吗？”
　　“你确定？退出游戏等同于认输，确定接受失败惩罚吗？”
　　这，这是要命游戏？？？
　　柯南和安室先生也联想到了这点，他们肃重起来，警惕地用余光寻找着声音源头。
　　但这声音无处不在，根本没有一个确定的来源。
　　“我对你们的生死毫无兴趣，生命对我们来说有用处。”他好像会读心，当即就否认了我们的猜测，解释道：“说是失败惩罚，其实只是收取一些小小的运营代价，对你们人类来说或许不值一提。”
　　不好意思，我有代价ptsd。
　　“什么代价？”柯南问。
　　“爱。你对他人的爱，他人对你的爱。我们会随机抽取最强烈的一种。”
　　“……”柯南不说话了。
　　我看他的神情，好像要立刻把他找出来暴揍一顿。
　　只是这个大厅超出我们的认知，即使他们是侦探，在这道声音面前也显得束手无策。
　　“没关系，我要退出。”我举起右手，小声说。
　　我就是这声音所说的“或许”，惩罚对我来说不值一提，没有什么威慑力，毕竟我没有爱的人，也没有人爱我。
　　“当然可以。”那道声音非常爽快，“安室透先生也和竹宫未来小姐有一样的想法吧？不过在你们退出之前，也许愿意听一听游戏的获胜奖励。”
　　我们都没有说话，他没有听到我们追问，似乎还有些失落似的，颇有些遗憾。
　　“我们可以实现胜利者的愿望。”
　　？？
　　他是大圣杯吗？万能的许愿机？
　　“万能的许愿机！这个形容真不错，你们可以这样理解。”他打了响指，声音十分高兴。
　　“爱你的亲人。”
　　“摧毁组织。”
　　“恢复原本的身体。”
　　“这些我们都能实现。”
　　在听到“爱你的亲人”之后，我已经完全注意不到他在说什么了，血流的奔涌声轰隆隆地响彻脑海，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鼓膜上嗡鸣。
　　老实说我现在的情绪说不定有点失控，因为我意识到，他或许说的都是真话。
　　我是有亲人的。在旁人看来，我应该是个幸运的女孩，父母双亡后有舅舅好心抚养，舅舅对我十分慷慨，好像把我当做亲女儿一般疼爱，高昂的大学学费也愿意全额承担。
　　只是“好像”而已，实际上，舅舅和我并不亲近。
　　其中原因要追溯到我的父母。我的父亲是中国人，漂洋过海与母亲燃烧起热烈的爱火，在火苗最激烈的时候有了我。然而好景不长，我出生后，他们之间的爱情就转化成同等程度的憎恶，最终决定离婚。
　　可笑的是，在前往役所办理离婚手续的路上，他们争吵起来，大打出手，车子失控撞向了高架桥的护栏，一头冲到了桥下，结局是无人生还。
　　无论如何，这种死亡原因都说不上光彩，父母两边的亲属互相指责，认为对方害了他/她的性命。在这种前提下，我被厌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父亲那边的亲属视我为不存在，母亲这边只有一个舅舅，最终充满怨恨地抚养了我。
　　虽然将我这个拖油瓶接到手里，我却很少见到他，从婴儿时期陪在我身边的人就只有他高价聘请来的抚育妇。
　　即使我考上了东大，也没能借此见他一面。
　　我从小到大都渴望着，如果可以的话，请上天给我一个爱我的亲人。
　　没有父母也没关系，只要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人肯爱我，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我愿意参加。”
　　柯南看了我一眼，他没有骂我是个笨蛋，而是转头质疑这道声音承诺的真实性。
　　在我们三人之中，我彻底倒戈，安室先生保持沉默，反抗最激烈的人就是柯南了。
　　我想他并不相信这道声音能抽走他的感情，实现我们的愿望。
　　那道声音不耐地打了个响指：“既然如此，那便请你体会一下吧。”
　　柯南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
　　发生了什么事？
　　我赶紧冲过去把他接到怀里，发现他好像只是睡着了。
　　“少安毋躁，他马上就会醒来。安室透先生呢？愿意参加游戏吗？”
　　安室透先生仍旧十分警惕。
　　“我明白，安室透先生是一个意志非常坚强，不会依靠别人的力量的人，你自己也能实现你的愿望。”
　　摧毁组织吗？那个组织究竟是什么团体？黑道？听起来有些可怕。
　　“只是，那样的道路太曲折了，如果安室透先生失败的话，也许很多人会受到波及，风间裕也，毛利小五郎，榎本梓……我以为，安室透先生不想看到更多牺牲。”
　　当声音清晰地吐出“牺牲”二字时，安室先生的下颌猛地抽紧了。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浑身萦绕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沉重氛围，看着他没有多余神情的面孔，我的心脏不知为什么一抽一抽的难受起来。
　　我想他应该经历过许多比我痛苦得多的往事。
　　“我参加。”
　　最后只剩柯南了。
　　不过我觉得他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在大叫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兰”之后，他醒过来，可能是我看错了，他的眼角泪光一闪而过。
　　得到了我们三位玩家的全票同意，声音显然十分愉悦。
　　“那么，游戏开始。这一局副本的名字是——”
　　“捉迷藏。”
　　嗯？等等？什么？是我听说过的那个“捉迷藏”吗？
第3章 捉迷藏
　　“游戏规则十分简单。”
　　“游戏总时长7天，每天分成白天与黑夜。”
　　“身份为人的玩家只能在白天行动，身份为鬼的玩家只能在夜间展开猎杀。”
　　“死亡即是淘汰，存活即为胜利。”
　　“请各位玩家小心藏好，不要太早地迎接死亡，让我失去游戏的乐趣。”
　　柯南冷冷道：“如果鬼不杀人呢？”
　　声音愉快地笑了：“在你们世界的捉迷藏中，如果鬼不寻找藏起来的人的话，游戏就没办法进行吧？这里也是一样，如果你们要这样做，我只能遗憾地表示，捉迷藏全部玩家游戏失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虽然没有直接说明，潜台词却十分明确。
　　阻碍游戏进行的后果是全员淘汰，想要获得胜利，我们必须互相残杀。
　　“人”杀死“鬼”，或者“鬼”杀死“人”。
　　“如果杀了他，他不会真正死亡的，对不对？”我喃喃发问，内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确定什么，还是抓住一根名叫可以向旁人动手的理由的稻草。
　　声音放得轻柔，非常笃定地说：“当然，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被杀死的玩家在现实不会死亡。”
　　他咯咯地笑起来：“如果现实有成千上百人突然死亡，就算是我们，也无法完全抹除那种事引发的影响……所以，敬请安心地享受游戏吧。”
　　我咽了咽口水，相信了他的话。
　　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我现在只有相信一个选择。
　　解释完我的疑问后，他好像不愿意再浪费一分一秒，迫不及待地把我们赶出了钟楼。
　　走出钟楼的瞬间，我下意识看了眼手表。在这座城市很难感受到时间变化，因为天上没有太阳，从我们穿越过来到现在天空一直保持着不变的亮度。
　　看清表盘上的指针后，我叫停了柯南和安室先生：“等等，柯南，请你看一下手表……是我的手表出故障了吗？”
　　他们一起低头看向手腕，立刻又掏出了手机。
　　果然，不是我的手表磕坏了，他的手表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异常。
　　指针和秒针像是被无名的力量拨过一般，笔直地指向表盘正上方的十二。手机上的时间则诡异地显示为00:00。
　　在我们注意到时间的刹那，手表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秒针恢复了转动。
　　安室先生眼神摄人，他露出十分符合“组织高层”的危险微笑，轻声道：“游戏时间……开始流动了！”
　　名为“捉迷藏”的屠杀游戏，正式按下了开始。
　　游戏已经开始了吗？我盯着手表，没有什么实感。
　　主要是我眼前就有两位身份复杂的先生，刚刚还被子弹擦脸而过。
　　这一天过得太刺激了，什么游戏开始，反倒不如之前发生的一切更冲击。
　　现在要怎么办？
　　我四下眺望空旷的城市，看不到一个人影。
　　别说鬼了，人影都没有一个。难道其他玩家已经知道游戏规则，提前藏身起来了吗？
　　柯南看了我一眼：“首先，我想确定一下，竹宫小姐和安室桑不是鬼吧？”
　　他的语气十分成熟，根本不像一个七岁的男孩，我下意识地被他摆布，开始思考自己的身份。
　　坦白说，我不知道。
　　除了他俩头顶的文字框，我穿来之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人是鬼，没有谁告诉我，也没有信息提示……”
　　安室先生笑了笑：“那看来无论是人是鬼，我们处于同一阵营。小侦探也一样吧，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柯南挠头，露出可爱笑容，他默认了。
　　啊？
　　所以说他刚才的话是诈我的吗……
　　安室先生向懵逼的我伸出右手：“既然如此，竹宫小姐愿意和我们一起行动吗？我想组队的话要比一个人安全得多。”
　　那当然，我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谢谢，我非常愿意。”
　　心地善良的警察和敏锐聪明的侦探，我是弱，但不傻。
　　笨蛋才会拒绝他的邀请！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我举起右手，小心翼翼地询问。
　　安室先生的表情从来都是那么温柔，他转过头冲我眨了下左眼：“先去找家餐厅填饱肚子，竹宫小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
　　啊！被他发现了！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手表。”柯南交叉双手背到脑后：“你走出钟楼后看了眼天空又抬手看表，那是因为你判断不了时间，所以想知道是不是饭点吧？”
　　坦白说，当时我没有想那么多……
　　他们俩带着我去了那栋六十层高、很像阿部野的大厦。
　　和阿部野中心大厦一样，这栋大厦也是一栋综合性建筑，里面有美术馆，百货商店，宾馆，餐厅，甚至还有美食街。
　　当然全部都没有营业。
　　不过，虽然空无一人，大厦里面的各种设施都是开启状态，一进去我就感受到了空调的凉意，电梯也在正常运行。
　　他们俩没有发表意见，也没有怀疑探究。而我，我都能看见他俩头顶的文字框了，这种小事简直就是很正常的啦！
　　大厦一楼就有一家咖啡店。我不喜欢喝咖啡，但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柯南看见咖啡店的时候眼睛也亮了起来。
　　万幸，咖啡店里的冰箱塞满了食物，料理台上也有电磁炉，可以做一些简单的餐点。
　　然后我们三人就都坐到了座位上。
　　柯南个子这么矮够不到料理台，安室先生是警察是组织高层还是侦探，应该不擅长厨艺。
　　那么，唯一的人选只剩下一个——
　　“要我来做吗？我从来没有下过厨房……不过我对料理很感兴趣！”我突然觉得很兴奋。
　　一般来说的话，饭菜都是要做给家人吃不是吗？
　　所以厨房和我的距离大概用珠穆朗玛峰去填马里亚纳海沟还能多出两公里。
　　我兴冲冲地跑到冰箱前，翻看着里面有什么食物。
　　安室先生站到我身边：“你想做什么？”
　　“第一次做菜谱不能太难，三明治应该很容易成功的吧？”
　　三明治！三明治！
　　我记得高中后桌的妈妈最喜欢给她做三明治便当！三明治就是家人的味道呀！
　　“真巧，我很擅长做三明治，让我来帮忙吧。”安室先生微笑道。
　　“没错，安室先生的三明治有面包师傅专门来求师噢。”柯南补充道。
　　这可太出人意料了！好厉害！不愧是特性全能！
　　在安室先生的指点下，我成功做好了三明治！他真的是一个非常温和有耐心的人！
　　就算我浪费了十片面包，两包火腿，三颗生菜，安室先生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而柯南那家伙毫不顾忌地哈哈大笑，稳坐不动，喝空了三杯冰咖啡。
　　“安室先生的三明治真美味，不过如果有奶油生菜就好了。”后桌妈妈做的三明治里还有黄灿灿的太阳蛋。
　　“这位小姐看起来对蔬菜的口味很有心得，不知道能不能跟我分享一下咖喱里的土豆究竟要选什么品种？”陌生的声音响起，与之一同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我顺着声音扭头，半开着的玻璃门边站着一位身穿高领衬衫的斯文帅哥，特征性的眯眯眼让他的面相很温柔。
　　“啊！昴桑！”柯南发出惊讶到夸张的大叫，跳下板凳迎了上去。
　　我镇定地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悄摸摸地躲到安室先生的背后。
　　怎么回事，这年头户籍证是能批发的吗？
　　他不就是刚才射击的“赤井桑”！？
第4章 捉迷藏
　　五千米帅哥，真·赤井秀一，伪·冲矢昴先生是柯南的熟人，安室先生也认识他。
　　只是……
　　他究竟知不知道冲矢昴先生就是让他咬牙切齿的赤井先生呢？
　　总觉得一如既往保持着明亮微笑的安室先生看上去很可怜。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柯南转身背向他们，冲矢昴先生保持着微笑，睁开了一只眼睛。锋锐的墨绿色眸光与灰紫色的双眸瞬间交锋，随即他们若无其事地错开了视线。
　　某种冰冷电流贯穿了我的脊柱，让我的头皮发麻发紧，我赶紧低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三口并作两口吞掉盘子里的三明治，一口气喝干了气泡水。
　　“我，我去给……昴先生做一份三明治。”
　　“谢谢你。”
　　他的视线转移到我的脸上，我硬着头皮任他打量。该说感谢我这幅土里土气的尊荣吗？一看就是平平无奇只会学习的乖乖女，冲矢昴先生很快对我失去了兴趣。
　　我松了一口气，站在料理台后用安室先生的身体隐藏我自己。
　　只要有安室先生在他的视野内，我笃定他一定忽视我的。说起来可能很丢脸，在如何降低自身存在感上，我的直觉出奇敏锐，大约不用刻意修习也能取得A＋的好成绩……
　　趁他们没注意到我，我一边做三明治，一边仔细地阅读冲矢昴先生头顶的文字框。
　　他的文字框，和柯南与安室先生有些许不同。
　　姓名：赤井秀一/冲矢昴
　　性别：男
　　年龄：32岁
　　身份：FBI搜查官/东都大学研究生
　　体力：100
　　智力：100
　　耐力：100
　　力量：100
　　敏捷：100
　　（又一个五边形战士？羡慕我已经说厌了。）
　　特性：银色子弹
　　被动：黑麦威士忌
　　技能：射击S
　　骑乘A＋
　　fifty fifty
　　三倍的截拳道
　　持有道具：撕裂众星的狙击枪「绝对静音，超远射程，可选择普通弹头&爆裂弹头，附加特殊隐匿效果。持有它，你就是黑暗里最危险的崽！」
　　暂且无视看不懂的基础信息说明，最后的道具是什么意思？
　　柯南身上也带着道具，比如他手上的手表（好像可以兼作麻醉针发射装置），脸上戴的眼镜（大概可以充当望远镜），但他头上的文字框里，却没有持有道具的相关描述。
　　我想会不会是因为柯南的道具是从现实中带入游戏的，而在游戏中也能获取一些道具呢？
　　我努力地转动着大脑，顺手把做失败的三明治塞进了嘴巴。
　　“喂。”柯南的手在我眼前挥了挥：“你在想什么啊？不是说要给昴先生做三明治吗？你都已经快把食材吃完了。”
　　啊？！
　　料理台上竟然只剩下四片吐司，两片火腿，半颗可怜巴巴的罗马生菜……
　　怎么会这样？
　　迎着三道各异的目光，我仿佛听见碰一声响起热水壶的吱吱声，脸热得几乎快要蒸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是，真是不好意思……”我赶紧集中精神，手忙脚乱地切好三明治，放到冲矢昴先生旁边。
　　“如果你还没吃饱的话，我的三明治还没有碰过。”安室先生忍着笑，示意地推了推他的餐盘。
　　“我已经吃饱了！请不要在意我，继续你们的谈话吧！”
　　冲矢昴先生刚刚透露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消息。
　　他不是首次参加无限游戏。
　　“你们遇到的声音被玩家称之为GM，game master，据说会出现在心仪的玩家面前，不过他是潜伏在黑暗中窥视的阴影，至今没人见过他真实的面孔。”
　　“不要信任他，GM不会说谎，却会用含糊的说明干扰你们的判断，他并不公正，乐于给玩家增加难度。”
　　“不论是无限游戏，还是单个副本，GM不会老实地公布所有规则，许多规则必须由玩家自行摸索，在这个游戏里，情报是最重要的，你们最好想尽办法搜集情报。”
　　“尤其是规则，提前获知隐性规则相当于掌握了取胜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当然，副本失败也没有关系。无限游戏是积分制，五种难度等级的副本提供不同的分值，只要保持在88分以上，就不会被游戏淘汰。”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副本是什么等级的？”
　　柯南用“那还用说吗”的表情看向我，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想应该是最低级。”
　　“当然是最简单的。”
　　“D级。”
　　行吧。
　　我闭紧了嘴巴，不照镜子我都能猜到，我的智力值大概是垫底那种。
第5章 捉迷藏
　　感谢冲矢昴先生的无私分享，我们算是对无限游戏有了些初步的了解。
　　他们三人讨论了一番，认为白天和黑夜应该各有十二个小时，我们最好利用好白天的十二个小时，确定一个足够安全的据点。
　　因此在吃完午……又或者是早饭之后，我们立刻离开了咖啡厅。
　　城市笼罩在死寂之下，除了站在大厦顶层的天空庭院瞭望台向下眺望的我们尚且还呼吸着空气，视野可及之处仿佛已经被末日四骑士骑马率军践踏而过。
　　没有人迹，没有生机，连植物都死气沉沉地静止不动，晕染出一片压抑的黑绿色。
　　安静得让人窒息。
　　安室先生、柯南和冲矢昴先生只向下看了一眼，都四散开来，非常专注地排查着大厦最顶层，也是最后一层。
　　我搓着手指，也跟在他们身后，但说实话我肯定发现不了藏了起来的人。
　　在第三次神思不定地路过厕所的时候，我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这种心情就像游戏幻神卡池只剩最后一发十连，如果不出货的话还不如干脆别抽，尤其策划忘记加上氪金选项。
　　我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倒影出一个黑发绿眸，在日光灯下像鬼一样单薄的惨白少女，要不是鬼应该不会出现紧张忐忑的神情，那这张脸实在很适合徘徊在这个副本的街头。
　　想必副本的画风能立刻从惊悚片变成恐怖片吧。
　　我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视线从脸转移到了头顶。
　　姓名：竹宫未来
　　性别：女
　　年龄：十八岁
　　身份：学生
　　体力：9
　　智力：56
　　耐力：73「虽然耐力值很高，但非常遗憾，没等你使出耐力，体力与力量就会提前耗尽。」
　　力量：……5吧
　　（这个“吧”是什么意思？！）
　　敏捷：……7「看在你不会平地摔的份上。」
　　特性：
　　（空，空白？）
　　被动：零
　　技能：看穿的魔眼「特殊技能，可成长，消耗全部技能槽。」
　　……
　　槽点好多。
　　虽然我已经预料到我的基础属性数值可能不会太高，但除了智力与耐力，其他三项为什么是个位数啊？柯南那个小学生的力量都是二十，我为什么是五？
　　「柯学嘛，没办法，特性加成很厉害的。」
　　文字框下缘弹出一串字符。
　　……是了，我的文字框居然还会吐槽。
　　这难道是什么不得了的金手指？比如跟我泄漏点副本规则什么的。
　　「做梦。」
　　「我是你的技能，你的一部分。在你认知外的事情我打哪儿去知道。」
　　我的一部分？难道在我内心深处还沉睡着一位毒舌女王？
　　“你在干什么？”柯南突然出现在了镜子里，他探究地望着我。
　　我吓了一跳，他来了多久？不会看到我一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吧……
　　“柯南，我的脸色是不是变得有些苍白？”
　　他露出费解的神情，然后看着我的脸用力地分辨了一下：“和在新干线上时有什么区别吗？”
　　“……”真是直白又让人生气的回答。
　　“你不会没有发现吧？已经十一点五十五了，我们得在十二点前赶回三十九层的酒店。。”
　　等等，我进厕所之前明明才十点五十五！
　　“别害怕，只是某个人将时间拨快了一个小时而已。”
　　我攥着拳头说不出话来，努力抑制着因奔跑和慌张而失速的心跳，紧跟在柯南后面。
　　直达三十九楼的电梯在五十八楼，柯南几乎在以飞奔的速度向五十八楼冲刺。
　　我们周遭依旧十分明亮。高大壮观的落地窗外，天空仍像零点时一样，完全无法想象五分钟，不，三分钟后会从白天变成黑夜。
　　难道安室先生他们推断错误了吗？白天和黑夜并非各自等分成十二个小时。
　　“只剩下一分钟了！”
　　“快一点！”
　　我们看到安室先生了，他站在五十八楼的电梯门口，朝我们大喊。
　　柯南扑进电梯，安室先生迈出左腿向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臂，以右腿为支点旋转身体，用力将我甩了进去。
　　下一秒，电梯开始运行。
　　我紧握着安室先生的手臂站稳脚步，眩晕的视线里，楼层数字开始迅速跳动。
　　电梯里没有人说话，秒针的嘀嗒声像是逐渐逼近的死神，在我的鼓膜上踏步震鸣。
　　五十五
　　…
　　四十九
　　…
　　四十五
　　…
　　四十四
　　啪嗒！
　　秒针指向十二，分针走过最后一格。
　　世界瞬间调换了底色，黑暗浓稠如墨地吞噬掉视网膜上的一切。
　　我一时难以辨别究竟是我瞎了，还是陷入了黑暗。
　　但唯有一件事实我很清楚。
　　黑夜，已经降临了。
第6章 捉迷藏
　　“安室先生？柯南？冲矢先生？”
　　我听到从我嗓子里挤出颤抖变调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
　　一切都变得不太对劲。
　　我说不上来。
　　或者是因为我像瞎了一样，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清楚，又或者是因为我的声音响起后听见了回音，更或者是因为……
　　我的右手本来扶着安室先生的手臂，不知何时触感变得冰冷而坚硬。
　　隐隐约约的念头在脑中浮现，我手里握着的好像……不是活人。
　　而是，尸体。
　　没被吓哭或者失声尖叫，我真该感谢伊藤润二，但能保持着表面的冷静，不代表我能鼓起勇气转头确认。
　　万一我一回头，迎面一个鬼脸杀，那还不如让我和这位不知名的尸体先生（或者小姐），一直保持着彼此互不打扰的社交距离。
　　我愿意握着他的手臂直到天亮。
　　“不要害怕，竹宫小姐。”
　　安室先生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他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动了一下，然后黑暗中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他用右手掏出手机，打开了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
　　借着手电筒的弱光，我看清了他的样子，被他狠狠吓了一跳。
　　安室先生看起来十分虚弱，光是站稳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紫灰色的双眼半睁半合，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
　　更可怕的是他头顶的文字框！
　　姓名：安室透/波本/降谷零
　　性别：男
　　年龄：29
　　身份：侦探、服务生/组织高层/公安卧底
　　体力：1
　　智力：1
　　耐力：1
　　力量：1
　　敏捷：1
　　特性：全能
　　被动：打工皇帝、百重面孔
　　技能：骑乘S
　　射击A+
　　情报预知
　　全属性增幅
　　状态：黑夜debuff
　　我呼吸不上来，魔眼是不是出bug了，比如说少显示了十个0？
　　「麻烦你不要小瞧我的专业素养。」
　　好的，是我冒犯你了，魔眼女王陛下。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安室先生用手机手电筒扫射四周，我也有样学样，把手机掏了出来。
　　“这里是四十四楼，万豪都酒店的空中花园。”
　　用丰富的绿植和精巧设置的镜子打造出的高空梦幻之所。
　　如果是在白天，能看到镜子反射着落地窗外的澄蓝天空，倒映着花园里儗儗而盛的植物，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悬浮半空、没有边界的奇幻花园。
　　可现在是在黑夜，奇幻花园变成了可怕的迷宫，一不小心就会永远迷失在让人晕头转脑的镜子里。
　　我用余光看向镜子，想看清我头上的文字框。
　　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一是安室先生全部变成1的基础属性，二是出现了黑夜debuff的状态说明。
　　黑夜debuff，听起来是个负面状态。
　　而我，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让我的内心隐隐觉得不安。
　　姓名：竹宫未来
　　性别：女
　　年龄：十八岁
　　身份：学生
　　体力：9
　　智力：56
　　耐力：73
　　力量：5
　　敏捷：7
　　「恭喜，你没有变得更弱鸡。」
　　特性：
　　被动：零
　　技能：看穿的魔眼「特殊技能，可成长，消耗全部技能槽。」
　　好奇怪……
　　“好奇怪。”
　　空灵的声音突兀响起。
　　镜子倒映着我的身影，在我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高挑的黑影。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头戴高礼帽的兔头人！
　　它眨巴着一双邪恶的暗红色眼睛，俯低身体，朝我探长了脖子，耸动的三瓣嘴微微开启，像是被我身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
　　我几乎能感受到它的胡须已经搔在了我的后颈！
　　“啊——！”
　　我终于控制不住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往前逃窜：“安室先生，我身后六点钟方向！兔头人！”
　　他应该是看不见的，因为他完全没将手电筒的光源打向兔头人。但他完全没有怀疑我的话，我压根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他已经朝兔头人的方向挥出一连串眼花缭乱的重拳。
　　这一瞬间，我注意到他头顶的文字框又变化了。
　　姓名：安室透/波本/降谷零
　　性别：男
　　年龄：29
　　身份：侦探、服务生/组织高层/公安卧底
　　体力：？？？
　　智力：？？？
　　耐力：？？？
　　力量：？？？
　　敏捷：？？？
　　特性：全能
　　被动：打工皇帝、百重面孔
　　技能：骑乘S
　　射击A+
　　情报预知
　　全属性增幅
　　状态：黑夜debuff
　　顾不上思考他基础属性变化的原因，我的目光紧紧地粘在安室先生和兔头人身上。
　　兔头人好似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身影飘忽不定地闪躲着安室先生的攻击，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的眼睛还不能够追上它的动作。
　　可即使如此，安室先生的速度却完全不亚于它，在我七嘴八舌的指挥下，他一拳砸到了兔头人的胸口。
　　兔头人疾步后退，直到抵住玻璃，才稳住了退势。
　　玻璃碎了一地。
　　兔头人站在玻璃碎片中间，暗红色的杏核眼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它好像十分高兴，闪亮亮的黑尖皮鞋踩在碎玻璃上，骚包又优雅地朝我们靠近。
　　“啊，没想到……请不要攻击我，我没有恶意。”
　　它看到我惊吓的样子，举起双手比在胸前，十分人性化地做出一个停止的姿势。
　　我趁他停下，赶紧跑到安室先生身后，才放心地探出脑袋开口问它：“你是谁？”
　　“我的名字是兔头绅士。嗯……一个……特殊的游客？唔，道具商人也可以。”兔头人摘下礼帽向我行礼：“十分荣幸与你们相遇，小公主殿下与骑士先生。”
　　“……”它的动作太像人了，可除了身体的形状，它怎么看都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兔子，这让我忍不住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我小声地把它的话转述给安室先生。
　　安室先生的脑袋比我转得更快：“游客，你是来观赏游戏的。如果我们是这座残酷斗兽场里的困兽，那这座斗兽场的主人，是和你一样的……人吗？你是道具商人，我们能用什么和你交易？”
　　兔头绅士盯着安室先生，突然裂开三瓣嘴微笑，用一只毛茸茸的前爪转着礼帽，高兴地踢踢踏踏跳起舞来。
　　一边跳，它一边神经质地喃喃：“一个能捕捉到我们，一个能击中我们……哈！这究竟是什么好运！疯帽子疯帽子疯帽子，我要为你献上一份大礼。”
　　这情形实在诡异，我看得毛骨悚然。
　　如果安室先生能听到它的声音，我想他一定会和我联想到同一个……人。
　　GM。
　　他们的声音都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惊悚感。
　　GM沉稳一些，兔头先生更纤细中性，但无论声线再怎么不同，一听就感觉是同一个变态进修班毕业的，都是那种癖好恶劣，嗜好愉悦的乐子人。
　　不过它的发言听起来格外危险，不光爱看玩家的乐子，居然连同僚都不放过。
　　“真是位聪明的小公主。”它突然靠近了我，俯身，兔头贴到我脸上，“我喜欢聪明人。”
　　“道具是什……”
　　“所以我愿意给你们——第一位——啊，第一位和第二位惠顾我的客人一份微不足道的小礼物。”
　　它完全听不进我的话，我放弃了追问它的念头，转而配合它的台词。
　　“但我们没有钱。”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是新人，这是你们的第一局副本，这是礼物，不要积分。”
　　它翕动着三瓣嘴，猛地后撤一步，高高举起礼帽转了一个圈，动作夸张地从礼帽中掏出一个系着丝带的礼物盒。
　　我从兔头绅士手中接过了礼物盒。它的眼睛微微弯起，眼中又闪起不详的红光，然后它将礼帽戴回头上，朝我们行礼。
　　“十分期待与你们下次见面。Ciao~”
　　嗯，还是个浪漫热情的意大利绅士。
　　“它已经走了。”
　　安室先生放松下来，开始检查兔头绅士的礼物盒。
　　外表看上去没有危险，用目光示意我后，安室先生拆开了礼物盒。
　　然后场面变得十分尴尬。
　　他举着礼物盒，我站在他对面，礼物盒里，装着一枚漂亮的宝石戒指。
　　————————
　　明天想双更，所以打滚求收藏充一下红蓝条。
第7章 捉迷藏
　　救命！这情形有点像求婚！
　　安室先生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十分自然地把戒指交还给我：“绿宝石很适合你。它有什么用处？”
　　他如此淡定，岂不是显得我很呆。
　　我也装作坦然的样子，把戒指套进右手的中指。
　　这是一枚女戒，非常契合中指的尺寸。戴上以后，不用照镜子看自己的头顶，我的脑海就冒出了这枚戒指的信息。
　　名称：兔头绅士赠送给公主殿下与她的骑士的礼物。
　　（好吧，那就叫它兔头戒指。）
　　类型：绑定物品
　　品质：特殊
　　功能：佩戴者可与指定玩家绑定。绑定双方可以通过意念联络。佩戴者可无视副本规则，将与其绑定的玩家强行拖入副本。反过来的话……从原理上来说应该也可以，需要佩戴者与绑定者共同探索。
　　安室先生听完后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勾起唇角，盯着我露出很有攻击性的神情。
　　他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这枚戒指上。
　　“竹宫小姐也获得了特殊的能力吧？就像我一样。”
　　我立刻紧张起来，紧紧地捏住了手指。
　　安室先生不愧是警察，身上散发出来的威慑力让我没办法胡说八道。即使我说谎，也一定会被他看穿。
　　“……”
　　“我的能力刚才已经展示给竹宫小姐了，全属性增幅，使用期间，不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能力，都会得到提升。”
　　不光力量、速度、反应能力噢，还有耐力和体力。
　　我默默地在心里帮他补充。
　　“竹宫小姐呢？你的能力是什么？”
　　他温和的声音充满了咄咄逼人的意味，目光紧紧攫取着我的双眼，我不敢闪避，却又不敢让他知道我的技能。
　　我又不是智障，他可不光光是警察，还是黑暗组织的卧底！
　　知道太多的人总是死得很快！
　　“是我的眼睛。”我含含糊糊的，耷拉下肩膀：“叫看穿的魔眼，能看到一些现实看不到的东西。”
　　安室先生一脸全在预料之中的表情：“你时常偷瞄镜子，是因为镜子增强了你的能力？”
　　咦？他一说的话，好像确实是这样。
　　我在钟楼完全没有看到GM，却在镜子里看清了兔头绅士。
　　安室先生身上那摄人的压迫感消失了，看来是相信了我老实交代的一半真话，他又变回温柔体贴好相处的样子。
　　真亏他能在状似恐吓地逼问我之后，还能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我商量停留在四十四楼过夜。
　　毕竟安室先生很快又变得十分虚弱，寻找柯南和赤井先生，再返回三十九层简直难如登天。
　　手机不能用，我们压根不知道他俩在哪。
　　更可气的是，我是没什么指望的，遇到兔头绅士也只会尖叫，完全没能派上用场。
　　藏身在垂枝羽毛枫巨大低垂的树冠里，安室先生很快闭上了双眼，我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昏了过去，总之我没什么睡意，又怕鬼出现，只能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睁着眼挨到天亮。
　　在黑暗褪去的刹那，我一瞬间生出活过来的感觉。
　　白天是如此可爱！
　　安室先生五个100也恢复了正常，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柯南和赤井先生很快找到了我们，更教我激动得忍不住一把抱住柯南，泪水都快狂飙出来。
　　谢天谢地，我再也不想经历一遍黑夜了！（可还有六天六夜！多么痛不欲生！）
　　重逢后，大家坐下来简单交换了一下昨夜的遭遇。
　　柯南、赤井先生和我们一样，从电梯莫名其妙地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挂上了黑夜debuff，不得不藏身起来等待白天。
　　“GM说过，人只在白天行动，所以我们在黑夜变得虚弱。”冲矢昴先生说。
　　我坐在一旁安静如鸡，心虚得简直快要窒息！
　　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没有黑夜debuff？我为什么能在黑夜活动如常？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个可能。
　　我……
　　我不会是鬼吧？！
　　镇定，别怕，当鬼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么弱鸡，杀人这种高难任务就交给别的鬼去解决吧……
　　“人只能在白天行动意味着黑夜会丧失行动能力，那么，鬼只能在黑夜猎杀意味着鬼不能在白天伤人。我想只要在白天确定了玩家的人数，从中找出鬼是很容易的吧？柯南。”
　　“那当然。”柯南露出胜券在握的神色。
　　不是，怎么就那当然了？
　　我实在跟不上他们的思路，懵逼地考虑着要不要提前跑路。
　　可我如果是鬼，不和他们在一起好像会更危险。
　　怎么办？
　　这个问题直到我们离开大厦，我也没想到答案。
　　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在刻意被设计出来作为游戏场地的城市，如果出现人留下的痕迹就相当显眼。比如垃圾桶的空矿泉水瓶，随手扔在灌木丛里的烟蒂，以及快餐店被席卷一空的冰箱。
　　而对侦探来说，分辨痕迹是否来源于同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是基本功。
　　他们推进得十分顺利，我只能充当发现痕迹的搜证犬。
　　不过我仍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说只要确定了玩家的人数，找出鬼就很容易呢？
　　“这个副本的名字叫捉迷藏。”安室先生眨了眨右眼，卖了一个关子：“为什么人鬼双方互相猎杀的游戏要叫捉迷藏呢？”
　　我愣住了。
　　捉迷藏不就是个名字。
　　“捉迷藏不只是个名字。”安室先生看穿了我的想法：“一个残酷的游戏叫捉迷藏十分违和吧？GM给这个副本起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名字，一定有他的用意。我想，他大概是在暗示……
　　”
　　安室先生伸出食指。
　　“鬼的个数只有一个。”
第8章 捉迷藏
　　啊，那完了。
　　鬼只有我一个话，我岂不是要输定了。
　　不不不不不，竹宫未来！你不能轻言放弃！还有五天六夜，你好歹撑过第二天啊！
　　以前看灵异片的时候，我经常想遇到妖魔鬼怪怎么办，可我从没考虑过，要是变成妖魔鬼怪怎么办？
　　还是个又菜又弱，智力值垫底儿的鬼。
　　答案只有苟了吧？
　　装成人的样子，苟在他们三人身边。
　　诶，等等，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只要不露馅儿，我好像就是最安全的！
　　毕竟我是鬼，我还能攻击我自己？
　　思路打开。
　　我的心情一下子就明媚了。
　　不对，再等等，我如果苟着装人，不就是当鬼挂机？GM说过，鬼不杀人，那么这个副本的全体玩家游戏失败。
　　太难了吧，我明媚的心情又忧郁起来。
　　鬼就不能不杀人吗？
　　“当然可以。”GM的声音出现得悄无声息。
　　我吓了一跳，急忙看向安室先生他们。很好，他们在翻垃圾桶，GM是偷偷地跟我私聊！
　　“你不是说，鬼不杀人，游戏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吗？”
　　GM狡猾地轻笑了下：“我可没那么说。”
　　我愣住。
　　我记得，他的原话是——
　　“在你们世界的捉迷藏中，如果鬼不寻找藏起来的人的话，游戏就没办法进行吧？”
　　所以说，只要达成让游戏进行的条件，那就不会判定全体玩家游戏失败！
　　捉迷藏副本游戏进行的条件根本不是鬼猎杀人！
　　“没错！只要鬼不断地淘汰玩家，完全可以不亲自动手，毕竟我很认真地替鬼考虑过了。如果鬼太弱的话，游戏就没什么看头了？对不对？”GM愉悦极了，开心得咯咯大笑。
　　我的天啊，这究竟是什么邪恶乐子人！
　　为了避免鬼太蠢get不到规则，他甚至还在听到我的内心之后，特意联系我解释说明。
　　我一时不知道我的心情究竟该感激才好，还是愤怒才好。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游戏愉快~！竹宫小姐。”
　　第二天白天的六个小时就在安室先生他们确定游戏人数中过去了。中午吃饭我们没有返回大厦，而是找了一家中华菜馆。
　　谢天谢地，安室先生的特性是全能。
　　中华菜的话，我也许能在做好后还给食客来一顿人肉加餐。
　　最终，他们确定玩家大致有五十人。
　　考虑到他们一个是公安警察，一个是超强侦探，剩下一个是FBI搜查官。
　　我想他们可以自信一点，把大致去掉。
　　柯南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冒着胜券在握的光芒。
　　脸上竖排大写着十六个字：在50人里找出一个鬼，压根不是难事！
　　我欲哭无泪，GM有没有替鬼考虑过人方实力的问题。
　　光我面前！两个五边形战士！一个超专业的厉害侦探！
　　俩鬼也行啊！我愿意做卧底替他打掩护！
　　吃完饭后，我们顺着一些新鲜的痕迹追踪了上去。
　　他们想得到更多信息，而我……
　　我又不能淘汰安室先生他们，只能去接触一下别的玩家了吧。
　　痕迹一直延伸进公园，说实在的，空无一人的公园有点可怕。
　　摇曳的树影里仿佛潜伏着怪物在静悄悄地窥伺。我总忍不住联想昨夜突然在镜子瞧到的兔头人，觉得下一秒就会从阴影里跳出什么更恶心的东西。
　　安室先生看着我，似乎回忆起我昨晚撕心裂肺的尖叫，体贴地把我安排在柯南身后，他和冲矢先生一个在前探路一个最后垫底。
　　前面有两个人，后面有一个人，按说我的位置该是最安全的才对。
　　可我却在踩断一根树枝后，一脚踏空，跌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不断下坠。
　　空气逐渐变得粘稠，他们三人的面孔在视野里迅速远去，而我的意识也随着下落不断溢散。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柯南的被动叫死神体质。
　　作用范围内，随机带走幸运角色。
　　好家伙，不亏是抽卡吃保底的我，果然就沦为了幸运角色！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我听到安室先生好像在呼唤我的名字。
　　“竹宫小姐！戒指！”
　　昏迷了大概很短的时间，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脑筋从彻底闭麦到清醒的转换太迅速，就和按下开关机键一样，那感觉像是突然解除了施加在我身上的沉睡魔法。
　　只恨我跟前没有面镜子，不能看我头上的文字框有什么变化。
　　因为我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首先，我人是清醒了，但全身都动不了。
　　我想应该是绑缚住我双手的那东西的作用。
　　一条朋克风细锁链从我手腕上耷拉下来，连接在一棵树上。
　　为什么会这样？
　　我趴在地上，思考起人生。
　　“喂，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一个沙哑磁性的声音在我对面的树上传来。
　　咚的一声，她跳下树，朝我走近。
　　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深棕色的牛皮战地靴。
　　“这位……小姐，我好像不认识你。”我试图跟她交涉，毕竟我看起来弱不禁风，没有什么危害，说不定可以说服她放了我。
　　“我也不认识你。要怪就怪你倒霉，我想抓的不是你。”她轻哼一声。
　　我感觉到控制身体的力量好似减弱了，可以坐直身体。
　　牛皮战地靴和……朋克风细锁链的主人是一个短发的英气少女，浑身都武装得很严实。
　　头上的文字框一目了然。
　　这是个道具大佬。
　　姓名：多门
　　性别：女
　　年龄：二十二岁
　　身份：护士
　　体力：30
　　智力：41
　　耐力：39
　　力量：26
　　敏捷：48
　　特性：「你以为谁都有特性？」
　　被动：「呵，如上。」
　　技能：侧耳倾听
　　蛊惑的言语
　　持有道具：转化石×18
　　炸弹×357「各式各样，详细说明略。」
　　制服猛兽的约束带「可调节控制强度，就算是神，也绑给你看。」（这玩意就是我脖子上的……朋克风细锁链吧！）
　　黑洞陷阱「消耗道具，剩余次数3。」
　　……
　　道具列表好长，我暂时没办法一条条详细阅读，英姿飒爽的多门眯着眼正打量着我。
　　她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头猪值不值钱，或者这头猪要怎么宰才好吃。
　　我吸了一口气，小心藏起右手，试图和她交涉：“小姐，请问你想抓的人是谁？你知道这是副本，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
　　“和你一起走的那个眯眯眼的男人。”她牙齿咬得死紧。
　　“啊？”冲矢昴先生？
　　稍等一下，稍等一下！
　　她想对冲矢昴先生先生使用这个道具？
　　那场面有点美。
　　对不起了冲矢先生，我有点心动，好像忍不住想要帮她了！
　　“你认识冲矢先生？”
　　“哈，叫得很尊敬嘛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冲矢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啊，我知道。
　　披着研究生马甲，看起来斯文俊秀，却是手硬心狠的FBI搜查官，不顾子弹从我脑袋旁擦边而过，隔着五千米射击安室先生的狠人罢了。
第9章 捉迷藏
　　“如果，你和他有仇的话，我可以帮你。”我舔了舔嘴唇，人生第一回骗人，心脏紧张得砰砰地乱跳。
　　一个多好坑的玩家啊！她要是和冲矢先生打起来，那我不就渔翁得利！
　　反正输的肯定不是冲矢先生，他的面板能打三个她！
　　啊？你问我坑冲矢先生良心痛不痛？
　　谢谢，我是个没有心的冷酷女人。
　　多门小姐没有立刻信任我，她眯着眼，判断我的话究竟可不可信。
　　嘛，我还会骗你吗？说要帮忙是真的帮忙啦！
　　我仰脸甩开头发，露出侧颊上的伤。
　　老实说，这道伤口还挺吓人，因为是枪弹擦伤，皮肤撕裂了大约五厘米的一长条，表皮像两边翻卷露出里面红红的肉。
　　我想对漂亮的女孩子来说，这伤应该足以成为心生怨恨的理由。
　　“这是他做的？”多门小姐蹲下，掐着我的脸仔细观察。
　　不是，看这么仔细，这伤还能是假的吗？我也很介意毁容！不要直勾勾地盯着看啊！
　　“所以我愿意帮你。”我拧开头，继续胡说八道：“我有一个道具，可以联系上他把他骗过来。你设陷阱应该也付出了一点代价吧？如果就这样放弃，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她的眼神开始闪烁，我学着安室先生强势的样子勾起唇角：“作为帮忙的交换，我想要这个道具。”
　　多门小姐沉默了很久，表情不断变化着，实在摇摆不定了。
　　犹豫就会败北啊！我简直向冲她大喊。
　　“好吧，成交。你联系上他，我就会取下……道具，我看到他以后，它就归你了。”
　　我笑眯眯地点头，开始研究戒指怎么使用。
　　先是确定绑定玩家的名字。
　　嗯，好说好说，真名假名代号我全知道。
　　再把什么性别年龄之类的具体资料外貌特征填进去。
　　确定之后，中指上出现了一种……连接感。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绑住了指根。
　　我握了握拳，在心里试探着呼唤：“安室先生？”
　　是的，没错，我联系的是安室先生。
　　为什么？
　　还有为什么吗？
　　冲矢先生会过来才怪！他一看就是那种听我说完情况，然后告诉我击中什么脆弱部位可以快速制敌，然后就把我扔在旁边儿置之不理的人啊！
　　安室先生就很靠谱了。
　　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二十九岁中年男性！很有魅力的那种！
　　“竹宫小姐？你还好吗？没有受伤吧？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你看！你看！没错吧！三人里唯一的靠谱成年男性！
　　“我没事。劫走我的是一位短发、穿着很工装风的小姐，是冲矢先生的熟人。我们应该没离开公园，在松林中央一棵很大的松树下，你们接近松林的时候要小心道具。”
　　这些信息足够了，安室先生一定会带着冲矢先生过来，柯南也不会错过多门小姐这个送上门的情报。
　　我们是游戏新人，缺少信息，经验也不够充足，弱点实在太致命了，在游戏里处处被动。
　　“我联系上他了，他会过来的。”我抬头对多门小姐说。
　　多门小姐满脸怀疑，但遵守承诺地放开了控制：“你跟他说了什么？”
　　她可真好骗啊！我的良心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鬼只有一个，所以我跟他们说，你可能是鬼，或者知道鬼的线索。”
　　多门小姐沉默了，她狐疑地打量着我，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的技能是什么？”
　　嗯？她的反应不太对劲，为什么会突然询问我的技能？我心里一动，不会吧……难道我一语成谶？
　　“你……知道鬼的线索。”
　　多门小姐像是被毒蜂蛰了一样跳起来，惊悚地瞪大眼睛。
　　瞧她的反应没跑了，我的运气也太差了！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她舔着嘴唇，犹豫地承认：“我确实知道。看在同一阵营的份上，我也可以告诉你。”
　　“鬼是一个女人，一个黑发及腰，一身黑衣的女人。”
　　我顿时就很想骂街。
　　她是真的知道！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第10章 捉迷藏
　　“你怎么知道的？”
　　“哈？你不信我？”她扬起眉毛有些生气。
　　“那当然。万一你是鬼，告诉我错误的信息误导我呢？”
　　她震惊地瞪着我，“……还能这么做？”
　　我一时不由得有些沉默，心里隐隐冒出些负疚感。
　　老实说，骗聪明人完全没有良心上的重担，毕竟我光不被看穿就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实在没有余裕去考虑该不该内疚。
　　但多门小姐就不一样了，她压根没有意识到，眼前少女有身份为鬼的可能性，大约是以为组队的玩家一定排除过了吧。
　　与其说她是游戏玩家，倒不如说她更像现实生活中的普通人。
　　面对她单纯的脸，我这个货真价实的鬼，实在感受到了某种……
　　唉，我的心是不是太脏了？我摸了摸下巴，却用余光瞥见她手指微动，约束带错觉般收紧了一瞬，下一秒，她就放松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看来单纯的不是她，而是我。
　　她才不在意我的身份，只要对她有威胁，即使是人，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对我下手。无论是没有伤害我也好，还是给我共享信息也好，不是出于好心，全是从自身利益出发。
　　我轻轻用手指绕着锁链儿，打消了不合时宜的内疚，继续从她嘴里挖掘信息。
　　只是无论我再如何变着花样地询问，她都牢牢地闭紧嘴巴，不肯透露消息的来源。
　　这就有意思了。
　　不肯透露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
　　比如她获取消息的方式不那么光彩，又或者这方式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在游戏里，绝对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是什么？
　　是技能。
　　她有一个技能，叫做“侧耳倾听”。
　　我悄悄地勾起唇角。
　　她没有更详细的线索了，不用担心她会看穿我的身份。
　　她的消息是偷听来的。
　　我彻底放松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静静地等待安室先生他们。
　　按常理来说，我其实不应该相信三个陌生人会冒险来救我。
　　就算安室先生是警察，柯南是侦探，可我与他们顶多也就是在新干线上有过一次偶遇，在这种考验人性的残酷游戏里，期待他们发挥职业道德未免太可笑了。
　　所以我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期待，他们放弃我的话，我也不会很失望。
　　重点是我得和多门小姐争取四个小时。
　　四小时后，黑夜降临，我就是能在公园里安心溜达的女王！
　　这也许就是人生无常，早起我还不想再经历一次黑夜，下午我就开始了真香。
　　多门小姐突然站起来，她浑身戒备，目光笔直地投向空中。我顺着她的视线，什么都看不到，应该是她使用了什么道具，可以监视松林周遭。
　　“他居然真的来了！”
　　她一跃而起，手往腰间一探，掏出满地道具！
　　星型武器应该是炸弹，一团翻滚着黑色浓雾状的圆球则让我联想到捕捉我的陷阱，还有像是一些像是魔方一样的东西，总之摆在地上五花八门，没有具体说明的话很难猜出功能。
　　她首先捡起那个圆球，拍进一根树枝，树枝上光芒一闪，变得隐约有些透明。
　　多门小姐看我目不转睛，就朝我笑了一笑。
　　“你很好奇？”
　　“那当然。你刚刚放进树枝的球体是捕捉我的道具？踩碎就会起效？”
　　她见我猜到了，干脆耸肩默认。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安室先生。
　　“谢谢，我们会注意。柯南对怎么获取道具很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打探一下？”
　　当然没问题，我十分乐意。
　　“你不是有道具吗？你的道具是怎么得到的？”她反问我。
　　“我们交换提问？”我朝她眨了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多门小姐忽然像是有些生气似的站起身，犹豫片刻又坐了回来。
　　“那要看你的信息有没有价值。”
　　我笑了笑，“获取道具的途径有哪些？”
　　她的脸绿了，嫌回答这个问题会透露给我太多信息。
　　“你的道具从哪儿得到的？”
　　“一个叫作兔头绅士的道具商人。”
　　“道具师、还有道具商人。”她瞅了我一眼，又说道：“道具师是一类玩家的职业，你有转化石的话，拿着能够带入游戏的物品去找道具师，他们可以把普通物品转化为道具。当然，他们的价格可能会很高。”
　　兔头绅士透露过，用积分可以跟道具商人交易，那么流通玩家之间的货币也许也是积分。
　　“道具师和道具商人，哪个花费的积分更少些？”
　　“喂，该我问了。兔头绅士在哪儿？”
　　“大厦。”
　　“哼。道具的价值可不是道具师和道具商人决定的，花多少积分要看道具的品质。像你手上的是绑定道具吧？这类道具有积分也买不起——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是绑定道具。怎么寻找道具师？和道具商人？”
　　“都很难找。道具师的特点是技能为道具S，一般有名有姓的道具师都有强大的伙伴帮忙隐藏起来。道具商人则要看运气，如果你与一个道具商人接触过，那你身上说不定就会留下他们的印记，假如一个副本里有道具商人的话，他也许愿意出现在你面前。所以我更建议你与玩家交易。你的戒指，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道具S。
　　道具S！
　　啊！道具S！
　　我一直以为，道具S是随身携带了很多道具的意思！
　　“你说戒指？”我舒展手指，向她展示兔头戒指。
　　“我们暴揍了他一顿。”
　　多门小姐不相信地眯起双眼，还想追问我。
　　可我却接到了安室先生的消息。
　　“如果还没有问出来的话，竹宫小姐，不用再问了。三分钟内，尽可能地离她越远越好，小心不要受伤。”
　　“我已经没有问题了，交换结束。”我立刻在伸手在胸前打叉，“你已经看到冲矢先生了，什么时候履行承诺？”
　　“当他突破松林，出现在我眼前……”
　　下一秒，根本没有三分钟，我俩正前方五十米处的松树轰然倒塌，冲矢先生从容地收回长腿，轻盈地跃过松树朝我们走来。
　　即使他发射的子弹从我颊边擦边而过，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实在充满了魅力，帅得人腿软。
　　“竹宫小姐，你没受伤吧？”他站定在距离我们三十米左右的距离没再靠近，眯眯眼玩味地注视我片刻，然后礼貌地转开了。
　　我敢打赌，他的目光一定落在了我身上这根可恶的约束带上！
　　多门小姐打了个响指，以我们所在的位置为圆心，五十米外的松树次第地发生了爆炸。
　　与此同时，我脑中出现了道具的信息，一边快速阅读，我一边朝爆炸比较微弱的方向跑去，争取离他们远远的！
　　名称：制服雄狮的约束带
　　类型：控制道具
　　品质：B级
　　功能：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人士捐赠的道具。可根据使用者的意愿变大变小，变长变短，束缚使用对象。嘛，简单来说就是强力约束装置。当然，也有温柔的使用方式。
　　我把约束带从手腕上拿下来，然后蹲在远离他们的树下围观。
　　安室先生还没有出现，但我觉得要是连安室先生都上的话，未免太欺负人了。
　　正如我前面所说，面板数据差距过大，多门小姐不是冲矢先生的对手，他游刃有余地和她交手，敏捷地躲过埋伏在地上的陷阱。
　　爆炸在他身边像花一样怒放，他则在火与烟中突进、闪躲、攻击，仿佛与炸弹激烈又危险地共舞。
　　我移不开视线，心想他没有直感类技能，一定是柯南或者安室先生在暗地指挥。
　　他们大概已经提前调查过这片松林里的全部道具。
　　多门小姐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为什么还在与冲矢先生交手呢？
　　她很单纯，却不是不谨慎的人。
　　这时多门小姐的体力快耗尽了，即使她使用了增幅道具，速度却无法避免地慢了下来。冲矢先生向多门小姐挥出直拳，她慢了一拍，拳头擦过她的侧颈。
　　啊，好疼！这一下怕是要脑震荡！
　　冲矢先生控制住了多门小姐，柯南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不愧是昴桑。”
　　他对着一个徽章似的东西发问：“安室先生如何了？树林里的道具破坏完毕了吗？”
　　“那当然。我可不会比冲矢昴先生慢。”
　　安室先生向猫一样从树林中闪出，出现在我身边。
　　我吓了一跳，“安室先生？”
　　他朝我安抚的微笑：“竹宫小姐，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我终于又和他们三人重聚，即使嘴硬说什么没有期待，但看到他们的时候心底爆发的强烈喜悦不得不让我承认，我已经把他们当成信任依赖的同伴了。
　　“柯南和冲矢先生要小心，多门小姐……”我冲着安室先生喊。
　　“你的名字是冲矢昴？”多门小姐从地上抬起头：“你又认识了新的同伴，他们一定不知道你在上个副本做过什么事吧？”
　　她露出莫名的微笑：“竹宫小姐，这是你的名字对吧？你和你的同伴一定要小心哦，冲矢昴是个魔鬼，他为了获胜，可以杀死副本内全部玩家！”
　　“你千万不要死在他的枪下。”
　　我脑中眩晕了一瞬间，看见安室先生的文字框里出现了一个特殊的描述。
　　姓名：安室透/波本/降谷零
　　性别：男
　　年龄：29
　　身份：侦探、服务生/组织高层/公安卧底
　　体力：100
　　智力：100
　　耐力：100
　　力量：100
　　敏捷：100
　　特性：全能
　　被动：打工皇帝、百重面孔
　　技能：骑乘S
　　射击A+
　　情报预知
　　全属性增幅
　　状态：受到蛊惑
　　她使用了技能，蛊惑的言语！
　　安室先生眼神可怖地转向了冲矢先生，而多门小姐抛出了那根树枝，砰地在空中炸开。
　　空中陡然出现了黑洞，她就地一滚，消失在黑洞深处。
　　与她距离过近的冲矢先生受到了波及，身体控制不住地被黑洞吸了起来。
　　我一时来不及思考，立刻选中冲矢先生，把驯化凶犬的约束带抛向他。
　　谢天谢地，这是游戏道具，而不是一根普通的锁链。
　　约束带目标明确地朝冲矢先生射去，我放声大喊：“冲矢先生，快戴上它！”
　　他戴没戴上我没看清，因为下一秒我就眼前一花，直接被拽飞了出去。
　　安室先生好像伸手一捞，却没能阻拦，我听见裙子发出刺啦一声，似乎凄惨地撕裂开来。
　　视野再一次黑了下去。
　　这次不是昏迷，而是第二个黑夜降临了。
第11章 捉迷藏
　　那个黑洞陷阱居然还能这么用！
　　不光是捕捉目标的陷阱，还可以当做后手用来逃生……
　　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只是落点好像是随机的，我们掉在一片远离公园的繁华街区——如果在现实世界，可以想见这里一定是一片人群川流不息的盛景，但眼前的街头空无一人，浓重寂静的夜色里，霓虹灯与红白蓝的灯牌热热闹闹地闪动着，反倒显得极为诡异。
　　托了约束带的福，我和冲矢先生各自握着两端没有分散。不然这么大的街区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找他。
　　冲矢先生趴在我身旁一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应该是受到黑夜debuff影响，和昨晚的安室先生一样昏过去了。
　　我没太注意他，主要是我自己陷入了比较尴尬的情况。
　　这里先暂停，插播一下我的着装。
　　我穿了一件宫廷圆荷叶领无袖衬衫，一条长及腿腹的丝质波浪中长裙，当然全身都是黑色。由于现在是四月上旬，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所以我没有穿裤袜。
　　现在就是很后悔。
　　为什么我不穿裤袜呢？
　　如果我穿上裤袜的话，也许情况就不会这么难堪。
　　安室先生当时抓住了我的裙子，刺啦声不是我产生的幻觉。
　　我的裙子……
　　从下摆到大腿，凄惨地彻底撕裂，稍一动作，就能隐隐看到大腿根部。
　　不，不，不。
　　我应该庆幸，这条裙子的腰部不是系绳或者松紧带……
　　假如裙子留在安室先生手中，只着内裤面对冲矢先生，我还不如直接自杀重开一局副本。
　　相比较起来，现在的情形倒也还能接受了，就当自己穿的是超短裙！
　　可说服理智很容易，想要说服自己的内心还是十分艰难！
　　这破裙子简直成了实物debuff，束缚着我不敢伸腿迈开脚步。
　　我用右手捏着裂缝，环视着这片商业街区，想要赶紧找家店，把这条碎成一片式的裙子换下来。
　　至于明天如何应付冲矢先生？
　　编点谎话骗他好了。
　　我心安理得地迈开步伐，丢下冲矢先生，瞄准商业街区准备大步迈进。
　　咔哒。
　　身后传来枪//支上膛的声音。
　　“竹宫小姐，你准备去哪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缓缓地转过身体。
　　冲矢先生睁开了他墨绿色的眼睛，勾着嘴角望向我。他一手抄兜，一手握着那把名叫撕裂众星的狙击枪的漆黑武器，像是垂手握着一束猩红的玫瑰。
　　他的身体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墨绿色的双眼冰冷幽邃，冻得我浑身发冷，可怕的感觉顺着脊骨贯穿了全身，该说我是被蝮蛇盯上的小白鼠，还是被鹰隼瞄准的野兔，在他的目光下我动弹不得。
　　假如不是眼睛不会说谎，我压根不相信他是FBI搜查官，黑暗组织顶点暗黑大魔王的身份才更适合他。
　　“如果说，我是因为被动可以在黑夜行动，那你是为什么呢？”
　　他的被动叫“黑麦威士忌”。
　　“在对立阵营的场合，消除不利影响，获取一项额外技能。如果你想逃跑的话，可以尽管尝试。”
　　“不。”我怎么敢逃。
　　文字框里清清楚楚。
　　姓名：赤井秀一/冲矢昴
　　性别：男
　　年龄：32岁
　　身份：FBI搜查官/东都大学研究生
　　体力：100
　　智力：100
　　耐力：100
　　力量：100
　　敏捷：100
　　特性：银色子弹
　　被动：黑麦威士忌
　　技能：射击S
　　骑乘A＋
　　fifty fifty
　　三倍的截拳道
　　状态：隐匿于黑夜「犹如幽灵一般穿行在黑夜中，可短距离瞬间移动。」
　　持有道具：撕裂众星的狙击枪「绝对静音，超远射程，可选择普通弹头&爆裂弹头，附加特殊隐匿效果。持有它，你就是黑暗里最危险的崽！」
　　短距离瞬间移动。
　　我记得他的射程至少有五十千米？再加上这个状态，在黑夜简直无敌好吗！
　　我开挂都逃不出他的瞄准镜！
　　逃什么？
　　我不如直接摆烂好了。
　　“虽然……看起来很像说谎，但我也是因为有一个可以免除负面状态的技能。”
　　冲矢先生挑起了眉峰：“哦？”
　　“零。零的意思是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以及无色的透明，既然是虚无和透明，便不会染上其他颜色，也不会被任何变化影响。”
　　鬼知道我在说什么！
　　但不知道哪里戳中了他，我看到他眼中浮起感兴趣的神色。
　　“有趣。透明与虚无，”他摸了摸下巴：“不会染上其他颜色……那能不能染上赤红呢？”
　　啊？
　　我疯狂转动的大脑猛的宕机。
　　冲矢先生收起撕裂众星的狙击枪，把外套脱下来丢给我：“fifty，fifty。我们两个人的嫌疑现在是五五分，在抓到对方的尾巴之前，我们先去给你找件衣服换上。”
　　过，过关了！
　　我一瞬间浑身瘫软，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真是位外强中干的大小姐。”冲矢先生用低沉从容的声线说出非常像是嘲笑的话，迈步朝街区走去。
　　我抖着手把外套系在腰上，挡住裸露的大腿，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安室先生，我好想你啊！
　　安室先生吓我的时候可比冲矢先生温柔太多了！
　　不过，在与冲矢先生的对话里，我意识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冲矢先生和安室先生，好像都对他们的能力十分熟悉。
　　为什么我对自己的能力一无所知呢？
　　不管是我的被动、特性，还是技能，在看到文字框前，我完全没有任何了解。
　　如果说冲矢先生是在之前的副本里实验过能力的话，那安室先生为什么可以在第一个副本了解自己的技能？
　　我联想到道具。
　　在我拿到无主道具的时候，它们的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难道他们进入无限游戏后，能力的信息也像道具一样无师自通地掌握的吗？
　　好像又是我自身出现了一些让人忐忑不安的问题。
　　即使心里已经将他们视为是同伴，在立场不明的这个捉迷藏副本，我也很难启齿询问安室先生他们。
　　万一这些特殊都源于鬼的身份，那我岂不是就等同于明晃晃地跟他们直说。
　　嘿，你们好！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鬼噢！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衣服？你的打扮十分成熟，不过按你的年龄来看，我建议你可以多尝试一些少女的风格。”
　　冲矢先生竟然非常认真地挑选着服装店！
　　我的思路被打断了。
　　天啊，他为什么会想去那家装修得粉粉嫩嫩的洛丽塔店？
　　我朝离我最近的一家日常休闲服冲了过去。
　　“这条裤子就很好！”我随便抓起货架上一条休闲裤，信誓旦旦地表明了我的态度。
　　他好像还有些遗憾似的，耸了耸肩，但没说什么。
　　第二夜好魔幻，我居然在和FBI一起逛街选衣服？
　　“竹宫小姐，你还好吗？冲矢昴先生没有对你做些什么吧？”安室先生联系上了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让我不由得有些担心。
　　“什么都没有，我现在很安全，和冲矢先生在这片像池袋的商业街区这里。”
　　冲矢先生好像从我停顿了一瞬间的脚步中意识到安室先生联系上了我，眼神从我中指上的戒指扫过，手指比在唇前，做出“嘘”的姿势。
　　他要求我保密。
　　为什么？
　　我沉默点头答应了他，用眼神示意他这是交换。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安室先生的声音愈发低弱了，他好像在努力抵抗着黑夜debuff状态。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紧张起来。
　　“我们遇到了鬼。”
　　“他裹在黑影里，身体像鬼一样。你要小心，在我和柯南赶到你身边之前，最好不要靠近任何人。”
　　啊？
　　什么？
　　鬼？！？
　　我又懵逼了。
　　我不是在这里吗？
　　另一个能在黑夜行动的鬼的备选，也在我身边啊？
　　难道安室先生他们判断失误，这个副本里有好几个鬼？
　　————————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我干劲十足！感谢在2022-05-3023:42:58~2022-05-3120:4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米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捉迷藏
　　我立即决定去寻找安室先生和柯南。
　　他们很可能陷入了危险。
　　“柯南没有免除负面状态的技能。”冲矢先生跟我说：“昨天一进入黑夜，他立刻失去了意识。”
　　我顾不上介意他一语双关的隐约讽刺，越发觉得事情不妙。
　　柯南昏迷，安室先生却有技能“全属性增幅”，即使顶着debuff，语气也不应当那么虚弱。
　　我得去找他们。
　　在街区扫视了一圈，我挑中了一把钛合金的金属棒球棒，又轻又顺手，就算是我，应该也能一击把人打晕过去。
　　防具是不可能了，力量值5点，多穿几层衣服都拖慢了行动，就算我能找到防弹衣，一件15公斤，穿上就别想走出街区。
　　移动和防护，我只能选一个。
　　至于制服雄狮的约束带，锁链部分缩到最短，看上去就是普通的皮质铆钉项圈，我把它戴在脖子上，取用就相当顺手。
　　冲矢先生一直站在路灯下，注视着我在各个店中穿梭，问我：“你知道他们的方位？”
　　我背好背包，跨上一辆自行车，摇头：“不知道。”
　　但从兔头戒指延伸而出的隐形长线连接着我和安室先生，我能大约感受到他在哪个方向。
　　冲矢先生长腿一迈，跟上蹬着女式自行车的我。
　　我的心情顿时就很复杂，个子高了不起吗？
　　“你要和我一起去找安室先生？”
　　我以为他并不是那么热心的人，毕竟如果安室先生和柯南陷入了危险，即使我们去的话，也不一定能帮上忙，以冲矢先生的冷静，他应该不会想参与我如此冲动的行动。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如果昏迷的柯南是零，不会给安室先生增加困难，那我估计就是负好几个清醒状态的柯南了，绝对是会给冲矢先生拉后腿的那类。
　　“不。”冲矢先生说：“他不是会被轻易淘汰的男人。”
　　那他为什么跟着我？
　　我狐疑地回头看他。
　　他在黑夜脱下了伪装，英俊的脸庞在夜色的勾勒下显得十分冷峻迷人。
　　很难想象，分明是双和我差不多的绿眼睛，他的双目却和人偶的玻璃珠这种形容扯不上丝毫关系。我能察觉，他的眼底藏着许多无法对人明言的过去，不能用历经沧桑如此悲凉的词语形容，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将他磨砺得愈发坚硬，他是犹如山一般不可撼动的男人。
　　和安室先生很不一样。
　　“你会骑摩托车吗？”冲矢先生问我。
　　我：？
　　“会是会。”
　　“这样的话，我们去狩猎鬼吧！”他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这么对我说。
　　“安室先生……”
　　“如果他被淘汰的话，和他绑定的你应该能感受到异常。现在的平静不正说明他们的处境并不危险吗？”
　　有道理。
　　第一夜安室先生和兔头绅士打起来，就和在四十四楼搞拆迁似的。
　　“最可能的情况是他们遇到了鬼，被鬼缠上了。我们去猎杀鬼的话，不必去寻找他们，也能帮他们逃离危险。”
　　有道理。
　　他说的一切都很有道理。
　　问题是为什么要我一起去？
　　冲矢先生绝非会浪费口水，说服一个……废柴同行的人。
　　难道仍在怀疑我是鬼？
　　必须放到眼下监视才放心？
　　无论如何，我好像没有什么损失。和他在一起，我的安全绝对是有保证的，他想杀我的话，嘛，刚才就能一枪收掉我。
　　我马上做出决定，丢下女式自行车，在旁边百货商场里挑了辆最抢眼的山崎忍者火花黑。
　　当我跨上摩托，朝冲矢先生丢去头盔，冷酷说出“上车”二字的时候，自我感觉真是帅爆了！
　　有谁不想载着帅哥在池袋街头呼啸而过！
　　副本里没有行人的池袋勉强也能凑合。
　　发动机炸裂地咆哮，我将握把直接拧到了底。
　　街头的霓虹彩灯一瞬间都化成了挥舞的流光，我和忍者仿佛都快要挣脱地心引力，即将飞翔起来。
　　“你真的考过了摩托车驾照？”尖利刺耳的风声里，我好像听见冲矢先生的质疑。
　　“不，没有！我只在家里练过！”
　　手指上传来的感觉愈发清晰，我们在靠近安室先生。
　　他们没有离开公园，我驾驶着摩托直接冲进树林，假如树林中有鸟的话，眠鸟肯定已经惊飞起一片。
　　“左边十点钟方向。”冲矢先生冷静地指挥。
　　我用余光看到他架起了狙击枪，子弹脱膛，他瞄准了目标。
　　朝他说的方向行驶过去，那道身影很快进入了我的视线。
　　该说那是人？
　　不。
　　那一定不是人。
　　浑身包裹在难以看清的黑色里，只能依稀辨别他飞舞在空中的漆黑长发以及轻飘飘的衣摆。
　　——好像是个女人，格外高大的，黑衣女人。
　　不，不。
　　她太高了，也许比冲矢先生还要高。
　　不光难以辨清她的性别，我甚至很难判断她是如何移动的。
　　是跑吗？还是在漂？
　　冲矢先生刚才那枪好像没有击中她，她的动作看不出丝毫凝滞，依旧以非常轻盈的姿态向前滑动。
　　冲矢先生接二连三按动扳机，子弹射出击中肉身，却好像只是挥散了一团浓雾，下一秒又在前方聚集成缥缈的人形。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安室先生说她是鬼了。
　　无论她的身份是人是鬼，她看起来只能用“鬼”这个字眼来形容。
　　我尽力不被她甩脱，将她牢牢地锁在视野里。
　　在树林里，摩托车不得不降低速度，但我想世界第一的短跑运动员应该也很难和摩托车相提并论。
　　如果她是玩家，她就应该是人类，两条腿无论如何都比不过机械的速度。
　　可为什么我们和她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
　　我愈发迷惑，攥紧了握把，对冲矢先生说道：“冲矢先生，我加速了。”
　　我无视了一些不大影响行驶速度的小阻碍，比如说一些低矮的提醒牌什么的，直接碾压着狂飙了过去。
　　速度逐渐拉近了，我几乎可以确定她绝对是个男人。
　　宽厚的肩膀，高挑的身头，眼前这人，拥有一副绝对不会属于女人的标准倒三角身材！
　　我们追着他冲出了公园。他对地形十分熟悉，径直右转去向跨江大桥。
　　桥上星星点点的灯犹如光河，却无论如何照不亮他周身的黑暗。
　　他在桥架间跳跃，速度比在公园里更快。
　　璀璨的灯光下我终于发现了，他压根不是在飘，也不是在跑，更不是我方才所说的滑行，而是像……
　　游戏中的人物开启招式一般，从一个落点迅速移动到另一个落点。
　　他速度太快，所以在视网膜上留下了像是疾速滑行一样的印象。
　　然而我不会输给他的。
　　我的黑忍者绝对不会输给他的技能！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他好像终于耗尽了耐心或者体力，停在高处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一怔。
　　他身体前倾，毫不犹豫地从桥上跳了下去。
　　我下意识地拧到底，追着他一同冲出桥面。
　　在半空的时候我就后悔了，他的黑暗融进水中，立刻消失了踪迹。
　　而我，完全是不会游泳的啊！！
　　水漫过我的全身，我被重力紧紧压入水下，痛苦的窒息好像在肺里跳着踢踏舞，冰冷激烈的水流冲走了操纵了大脑的燥热。
　　冲矢先生从后面有力地撑住我的双臂，带着我向上浮去。
　　在水下向上眺望，桥上的灯带在水面闪耀，折射出细碎粼粼的波光，那真是一副极为美丽的场景。从这个角度，我不光可以看到冲矢先生的清晰深刻的下颌，还能看到他头顶的文字框。
　　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个人，不，那个鬼，我没有看到他的文字框。
　　————————
　　经典三选一，鬼究竟是谁呢？
第13章 捉迷藏
　　被冲矢先生捞出水面后，我无比老实地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努力让自己和空气融为一体，要是能变透明那可再好不过。
　　说起来其实冲矢先生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怎么说呢，如果你也报废了代步的工具，在仲春略带寒意的夜晚，和冷酷无情大魔王浑身湿淋淋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河边的草甸跋涉。
　　你也会想变透明的。
　　不过老实说我觉得不能怪我。
　　谁还没个上头的时候呢？
　　那一瞬间，就像少女在深夜忍不住打开冰箱吃芝士蛋糕，我也只是没控制住地拧了一下握把而已。
　　应该责怪的是三十二岁的不靠谱成年人，冲矢先生，没能及时阻止我。
　　“阿嚏。”我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冲矢先生好像瞥了我一眼，他停下了脚步。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他，他背对着我。
　　“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拧干水份。”
　　没等他说完，我又打了个喷嚏，现在可不是让我逞强犹豫的时候，我左右观望了下，蹲下身来脱下衣服，用力拧得半干。
　　虽然还是很冷，但总比浑身淌水好那么一点。
　　“冲矢先生，我背过身了，你也拧一下吧。”
　　“不用。”
　　背后直接响起了脚步声。
　　他绝对是生气了。
　　我战战兢兢地追上他，脑海里还在纠结我方才意识到的问题。
　　我没看到他的文字框。
　　“冲矢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技能失效……”
　　我问不下去了。
　　技能失效是怎么回事？技能失效该怎么办？
　　“你是想说，你刚才把油门拧到底的原因，是你没能免疫他的技能吗？”
　　“……”并不是，只是上头而已。
　　“正常。”冲矢先生说道：“技能有等级区分。如果他的等级在你之上，你的技能就会失效。在副本里，技能并不是万能，不要太依靠你的技能，否则未来也许会遇到比这次更致命的危险。”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
　　那要是可成长的特殊技能呢？
　　第二夜过去了，第三天到来。
　　我简直生无可恋，身体上的疲惫达到了极点。
　　柯南和安室先生倒是神采奕奕，休息得非常好。
　　感谢多门小姐留下的道具，安室先生昨晚很容易就摆脱了鬼，安稳地度过了一个平安夜。
　　我原本还想等见到安室先生问一问他鬼的事，可他一看见冲矢先生，就好像斗牛眼前挥舞着红布，朝冲矢先生冲了过来。
　　文字框里，‘受到蛊惑’四个字仍在执着地发挥着作用，也不知道究竟能持续多长时间。
　　柯南倒是没被多门小姐的技能影响。
　　冲矢先生昨晚的话启发了我，我觉得精神控制类技能，限制条件也许非常多。
　　比如说柯南更信任冲矢先生，就完全不会被她的技能影响。
　　我和柯南完全没办法制止打起来的两人，冲矢先生仿佛也很乐于跟安室先生交手，他们几乎拆掉了半条街。
　　最后还是柯南找准机会，用手表里的麻醉针放倒了安室先生。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竹宫小姐这两天都没有放心休息过吧？你和安室先生一起睡一会吧。”柯南建议我。
　　“可以吗！”
　　“那当然。我和冲矢先生做些准备。竹宫小姐记得要在六点前醒过来。”
　　我点头。
　　这都第三天了，还没有玩家淘汰，看上去柯南终于准备行动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他可是位厉害的小侦探，不睡饱的话，我怎么想办法从他手下逃脱呢。
　　这一觉睡得非常香甜，醒来的时候，时针正好指向五点三十。
　　安室先生还躺在我旁边的床上没有醒来，睡着也好，蛊惑还在发挥着作用。
　　我走出门去，冲矢先生抬起头冲我点头。
　　看到他，我想起多门小姐在走前说的那些话了。
　　“冲矢先生认识多门小姐吗？”
　　“不。”
　　我傻眼了，可你们看起来就是有深仇大恨的样子啊。
　　“也许在之前的副本见过几面。”冲矢先生说。
　　“她说你杀死了副本里全部玩家？”我好奇地打探。
　　“没错。”冲矢先生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
　　我好羡慕，如果我有这样的实力，我还苟什么呀？
　　诶？不对。
　　我的思路急刹车。杀死副本里全部玩家？以冲矢先生的实力，应该会一次爆头，怎么会见过多门小姐几面？
　　“她带着一种很稀少的道具，可以在副本里复活，上次副本，她复活了七次。”
　　我张了张嘴，目瞪口呆。
　　所以说冲矢先生杀了她七次是吗……
　　我可以体谅多门小姐的敌意了……
　　“游戏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各位玩家有没有乐在其中呢？”熟悉的可恶声音打断了我和冲矢先生的对话。
　　我一听见这愉悦低沉的声线，就觉得脸直泛绿，瞟了眼冲矢先生，他也听到了GM的话。
　　很好，这次不是私聊了。
　　我悄悄松了口气，竖起耳朵听他要说什么。
　　“没有一个玩家死亡。”
　　“如果你们乐在其中，那么游戏显然不够激烈，我对这平淡无趣的局面感到无比的乏味。也许我们应该缩短时间。”
　　“……”我呼吸不上来了。
　　还乏味！
　　啊！乏味！
　　这是多么可恶的字眼，我这三天就像是在云霄飞车上度过的一样啊！
　　假如可以的话，我真想和他交换身份！
　　喜欢玩儿游戏的话，自己参加不就好了！
　　“请全部玩家在十五分钟赶到阿倍野大厦十六楼，我们将在此开演高潮的决战。”
　　决战，决战。
　　我眼前直发黑。
　　事到如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冲矢先生立刻前往十六楼，而我等他走后，去叫醒安室先生。
　　蛊惑还在，我可不想再看着他们打起来。
　　“十六楼？”安室先生若有所思。
　　“是的。我们得尽快赶过去。”
　　不在十五分钟内赶到的话，说不定会有惩罚。以GM恶劣的性格来看，没有及时赶到的玩家直接副本失败也有可能。
　　落地窗外的融合城市像是从沉睡中苏醒，隐藏在暗处的玩家都争分夺秒地汇聚到阿倍野大厦。
　　十六楼是大厅，原本很空旷，现在却摆了两长排宴会长桌，琳琅满目的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我跟着安室先生站在角落里，他递给我一块蛋糕。
　　“谢谢。”
　　虽然是冷冻品，但在担惊受怕三天后可以品尝美味的甜点，依旧可以舒缓我此刻过度紧张的心情。
　　安室先生则咬着一根香蕉，视线在大厅中扫射。
　　GM限定的十五分钟很快流逝，比我昨天掉进去的那条大江的流速更快，好像眼皮一睁一闭，有小偷把这十五分钟从我的生命里偷走了一样。
　　GM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环绕在整座大厅里，“在决胜的终局开始之前，请各位玩家尽情地享受最后一餐。”
　　最后一餐！
　　我嘴里的蛋糕咽不下去了，胃蜷缩着，感觉快要呕吐出来。
　　“竹宫小姐不用紧张。”安室先生一边咬着披萨，一边扯松领带，挽起袖口，露出肌肉分明的修长小臂。
　　“过度紧张也会反应在身体上哦，肌肉抽搐，关节僵硬，反应能力下降50%。这种时候，我建议可以稍微摄取一点酒精——竹宫小姐还没有成年，试试这杯只含有微量酒精的果子露。”
　　我伸手去接安室先生递过来的酒杯。
　　砰！！
　　手一抖，酒杯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安室先生的脸色大变：“是炸弹！？”
　　地板震动起来，大厅里的玩家恐慌地尖叫，情况失控了。
　　————————
　　六一快乐！！
第14章 捉迷藏
　　震动持续从脚下传来，炸弹爆炸的声音接连不断，灰从天花板扑簌簌地落下，摇晃越来越剧烈。
　　我不由自主地靠近安室先生，却听见他低声吐出了几个莫名的数字。
　　“九层，十层，十一层……”
　　“安室先生？”
　　“1gTNT爆炸能释放出四千焦耳左右的能量，声音在固体中的传播速度为340m/s，按爆炸的规模和间隔的时长来看，每层都被布置了相当于十公斤TNT的炸弹——”
　　我呆住了，大脑里一片空白，人怕到极点原来会动弹不得，我听见牙齿在微微颤抖，腿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恭喜恭喜，捉迷藏副本终于迎来了第一名淘汰的玩家！噢，三名了！”
　　安室先生一把拽起我朝安全通道往上跑，朝侦探徽章吼：“柯南君！炸弹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徽章里穿出柯南气急败坏的声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十六楼以下全是炸弹！照这样下去，大厦迟早会倒塌！我们只有七分钟时间！七分钟之内必须到达顶楼！”
　　七分钟！
　　我叮地一声回魂，大脑变得异常清醒。
　　将全部玩家聚集在十六楼不是GM所为，而是柯南的操作——我记得他有一个技能叫阴影中的导演，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在爆炸发生前的一切都在沿着柯南期望的方向进展。
　　他的目的是从全部玩家中，找到唯一的鬼。
　　剧本写得挺好的，可惜最后翻车了。
　　我不知道究竟该松一口气还是绝望。
　　毕竟我还有鬼的嫌疑——自我感觉嫌疑很小了，如果我是鬼就又逃过了一劫，可我是个弱鸡，这栋不断爆炸燃烧的大厦足足有六十层。
　　七分钟，四十八层。
　　怎么可能！
　　电梯停止运行，真正的GM还在欢快地播报死亡人数。
　　我憋着一口气，勉强上到二十层，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算了，我不如直接被炸弹炸死，也总比上楼跑死要强。
　　“安室先生，你不用……”
　　安室先生打断我的话：“竹宫小姐，我想你的体重没有50kg吧？”
　　我一口气没有喘上来。
　　？
第15章 捉迷藏
　　安室先生探手伸向我的脖颈，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以为他要触碰我的皮肤，他的手指却停在项圈上。
　　“我听说最近的年轻女孩不喜欢与陌生男人亲密接触——”
　　咦，是这样吗？
　　“请最大限度地延伸你的道具。”
　　安室先生将锁链缠到手腕上，然后伸手甩掉了领带，俯下身体朝上冲刺。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握着另一端冲出了视野。
　　等等等等，他不会是想把我拉上去吧？
　　安全通道呈回字形向上延伸，踹飞牛顿棺材板儿的话确实可以从二十层瞬间移动到六十层。
　　“不可能的安室先生！我的体重会把你的手臂拽脱臼！”
　　安室先生居然还带着笑意：“安心，相信我，没问题的。”
　　怎么可能安心！
　　但就算安不下心，我现在也必须相信安室先生。脚下的地面在摇晃，炸弹离我只剩咫尺。
　　我把项圈从脖子上取下来，扣在手腕上，用双手牢牢地拽住。
　　感觉只度过很短的一瞬，安室先生微喘的声音通过戒指传了过来：“准备好了吗？竹宫小姐。”
　　我深吸气，紧紧闭上双眼，回复他的同时，开始缩短约束带。
　　锁链的那头传来巨力，一刹那，我感觉自己的手臂简直要被拉离躯体，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电光火石间，我飞了起来。
　　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没有钓过鱼呢？
　　想象一下钓者甩起不足拇指长的小鲫鱼的场景。
　　我就像咬钩的鲫鱼，连尾巴都来不及拍，就被轻而易举地高高挑飞起来。
　　心脏紧缩，身体失重，回字型的旋转楼梯远离缩小，世界在旋转，我感觉自己被高高抛在了空中，甚至已经远远越过了六十层——玻璃顶的天花板触手可及。
　　恐惧越过极限，兴奋在大脑中升腾，它们是相依相随的双生子，感觉到死亡的时刻，同样触摸到犹如身处地狱一般的极致刺激。
　　重力开始掌控我的身体，达到力学的顶峰就无可避免的向下坠落。
　　我看到安室先生。
　　他的神情居然不是紧张，而是闪闪发光的兴奋，勾起的唇角、紧缩的灰紫色瞳孔、以及周身仿若实质般翻涌的强大气场，都让他看起来无比危险。
　　“握住我！”
　　我想应该不会有人信任如此疯狂又没有理智的人。
　　但他向我伸出了手。
　　我毫不犹豫展开双臂。
　　他像接住了一只从天上掉下来的蝴蝶，有力的手臂在我腰间一触即离，我从空中落到了地面。
　　脚踏实地的感觉如此陌生，我双腿颤抖，软得站立不住。
　　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时间只剩下三分钟。
　　安室先生带着我继续往前奔跑。
　　“我们要去哪儿？”
　　“如果这栋楼完全复制了阿倍野大厦，那么顶楼就是直升机停机坪！”
　　谢天谢地，天无绝人之路。
　　停机坪上不是空空荡荡，一架红白相间的直升机停在中央。
　　我紧提着的心一下子落回腹中，瘫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柯南和冲矢先生还没有赶到，安室先生先让我坐进飞机。
　　此时，死亡人数已达到三十三人。
　　仅有十七位活了下来。
　　十七位玩家中，有四人和我们一样逃到了楼顶，他们显然也打起直升机的主意，但目光触及安室先生后，就直接远离了我们。
　　我还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多门小姐。
　　她朝我笑了笑，很歉意的样子，掏出一个竹蜻蜓似的的道具，扣在头顶上乘风飞走了。
　　只剩下一分三十秒。
　　终于！
　　冲矢先生挟着柯南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两个人都很狼狈。
　　也许是我的错觉，柯南看见空中的多门小姐，脸色似乎变得很难看。
　　“柯南！冲矢先生！你们终于来了！！”我激动得简直快哭出声来：“我们快走吧！”
　　柯南跳下来，与冲矢先生面对面站着。
　　“不，竹宫小姐，我们暂时还不能走，不能乘上那架空中的孤岛。”
　　我愣住，气氛变得不太对劲。
　　安室先生站到柯南旁边，非常奇怪，蛊惑状态还没有消失，他却控制住自己没有贸然攻击上去。
　　我以为是他顾及紧急情况，但看在看来或许另有原因。
　　“昴桑，请问多门小姐为什么在大厦布置了总量等同于超过三百五十公斤TNT的炸弹？”
　　“也许是想炸死我吧？”冲矢先生面不改色。
　　“不，问题不在于她的目的。”
　　难道柯南是在怀疑冲矢先生把我们在阿倍野大厦泄露给多门小姐吗？
　　不不不不不。
　　我立刻举手替冲矢先生辩解：“多门小姐的技能叫侧耳倾听，也许是她偷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情况不妙，现在可不是内讧的时候啊！或者说这就是多门小姐的目的？
　　我试图说服安室先生或者柯南，但他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几乎要放弃了。
　　没想到我好不容易撑到这里，还是逃不掉被炸死的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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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捉迷藏
　　正当我彻底绝望，自暴自弃地任他们任他们对峙的时候，不断有玩家从我们身边逃离大楼，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多门小姐一样可以用道具从容逃走，那些人不免艳羡地望向直升机，然后看着傻站着不飞的我们愤怒地骂一句“可恶”。
　　我真的也很想骂一句“可恶”!
　　但凡我的基础属性数值高一点，我就已经扑上去先把他们打晕带走再说。
　　“不是哦，多门小姐也许偷听到我们在阿倍野大厦，但问题出现在最开始的时候。”
　　我听不明白。
　　“为什么她知道昴桑在这个副本里呢？还记得我们去公园时遭到埋伏的情景吗？她好像早已做好了准备。昴桑，为什么第一夜我们四人会被分开？相当于落单的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的眼皮忽然一跳，大脑里灵光一闪而过，但那思绪消失太快，我没来得及握进手中。
　　“没想到……”冲矢先生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爆炸已经咬到了脚底，直升机摇晃起来。
　　砰！！
　　冲矢先生背后冒出火光与浓烟，柯南被首当其冲地掀飞，安室先生顶着爆炸的冲击，伸手捞住了他。
　　再不起飞的话，直升机也会被炸毁。
　　我咬紧牙关，扑到飞行员的座位，拉开了油门。
　　我只在教练的指导下试开过两次。老天保佑，我千万别把教练的话全忘光！
　　先拉动集合体，在拉动踏板的同时踩下左踏板——
　　飞机发出轰鸣，逐渐离开地面。
　　冲矢先生透过浓烟朝我微笑，然后后仰，身影消失在爆炸的火光之中。
　　“昴桑！！”柯南大喊。
　　我不知道他最后的微笑是什么意思，我来不及多想，冲安室先生和柯南吼道：“你们两个，快上来！”
　　我把约束带抛向安室先生。
　　直升机载着我们三人远离了阿倍野大厦，爆炸和火焰已经彻底吞没了这栋高达六十层的大楼。
　　GM没有再发布死亡通知，游戏也没有结束。
　　摇晃的机舱里，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缓过了神。
　　“你怀疑冲矢先生是鬼？”
　　“除了他，没有其他嫌疑人了啊。”柯南的兴致不高，显然对冲矢先生的怀疑也狠狠打击了他，他大概从没想过要和冲矢先生对立吧，不过，他原来从没怀疑过我的吗……
　　“第一夜他分开我们，就是想单独行动。然后他发现了多门小姐。应该是忌惮我与安室先生，他想出利用多门小姐对他的敌意清理玩家的办法。当然，利用多门小姐的前提是将全部玩家聚集到一处，所以他诱导我确定玩家的人数，并去找出玩家之中的鬼……”
　　“之后多门小姐的行动就像他所预料的那样。昴桑绝对能及时制服她，可他却任凭多门小姐发动了技能——我想多门小姐的技能必须要当面发动才能使用吧？明面上使用技能影响安室先生，暗中应该使用了竹宫小姐所说的侧耳倾听技能来获取情报，并在我们回到阿部野大厦之前布置好炸弹。”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昴桑和竹宫小姐被传送到离阿部野大厦直线距离最远的街区。她需要尽量争取时间。以昴桑的实力，能被成功传送走就很奇怪，但如果是他想配合多门小姐，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柯南一口气说完。
　　“可是……”我完全迷惑了：“如果昴桑是鬼的话，那第二夜我们见到的那个人是谁？”
　　柯南愣了愣。
　　“全身裹在黑雾之中，黑色的长发，黑色的衣服，像女人一样的男人……安室先生也见到了对不对？”
　　“不。因为是在松林里，有树影干扰，我并没能看得很清楚……”
　　柯南打断了安室先生的话：“你说黑色的长发，像女人一样的男人？”
　　我茫然点头。
　　“昴先生当时在你身边吗？”
　　“那当然。他还拿出了狙击枪射击，但是没能伤到他。”
　　柯南的表情变得困惑又惊怖：“不会吧……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副本有五十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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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捉迷藏
　　我还是很迷惑，感觉像是遗失了拼图上最后一块碎片，无法拼合出柯南和安室先生内心的全貌。
　　第二夜那人有什么问题吗？
　　柯南的表情如此震惊，连瞳孔都在颤抖；安室先生的面具裂了一道缝隙，眼底像是也有一座坍塌破碎的阿倍野，无法熄灭的大火熊熊燃烧。
　　“怎么了吗？”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个男人，而不是一道幻影？你不是说昴桑没能打中他？子弹是穿过去了？还是没有击中目标？”
　　听柯南这么问，我一时也判断不清当时我眼中的景象究竟是不是幻觉。
　　我没看到那人头顶的文字框，不是吗？
　　“那一晚连我都没有看清。柯南，不要逼问竹宫小姐了。”安室先生阻止了咄咄逼人的柯南。
　　感谢安室先生！
　　我朝他递去感激的眼神，然后问他们：“你们有谁会开直升机吗？虽然我勉强让飞机飞了起来，但保持这样继续飞行的话，我也不知道我们会飞去哪里。”
　　是的，我不会转弯，也不会降落，只会一股脑地往前飞。说起来，飞机能安全起飞必须得感谢当初仔细教我的教练。
　　柯南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有没有直升机驾照？”
　　啊，冲矢先生好像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不，没有。我只在家中练过。”
　　为了旅行的时候能亲自载着舅舅横越大堡礁，我跟教练学了很久。可惜的是他拒绝了我的邀请。
　　“喂，喂……”柯南无语。
　　安室先生则大笑着，当场开始了飞机教学。我小心翼翼地慢慢放松踏板，把高度降低，寻找着可供降落的平台。
　　这时视野已经十分清楚了，可以纤毫毕现地看清两边的高楼和地面上的情形，我们甚至又碰到了多门小姐。她站在街头冲着飞机招手，手指含进口中吹出一声嘹亮的口哨。
　　嘛，毕竟是白天，倒也不必担心她会遇到鬼。
　　柯南看了我一眼，说不清是什么表情的把脸扭开了。
　　“竹宫小姐喜欢女人吗？”安室先生一边指导着我，一边闲聊似的开口。
　　我微微一愣，喜欢女人？我挺喜欢女孩子的……不，稍等，他的喜欢难道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
　　轰！
　　我头顶肯定升起了蘑菇云！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那个倾向……安室先生才是吧……”我小声说道。
　　柯南爆笑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安室先生很不在意女孩子……”
　　反而和冲矢先生，他们每一次对视都激情四射，或者该说是男人之间的火花？
　　“安室先生一定没有交过女朋友。”我断定道。
　　“那当然，他的恋人是日本噢。”
　　被我和柯南毫不留情调侃的安室先生露出了类似害羞的神情，他用食指轻轻蹭了蹭鼻子，紫灰色的双眼像猫咪一样柔软。
　　“竹宫小姐不喜欢女人的话，小心不要被多门小姐迷惑了。”
　　我呆了呆，“不可能的吧！我和多门小姐只见过两面。”
　　安室先生耸了耸肩：“也许是我想多了。”
　　他们两个显然都是对私人问题不感兴趣的类型，稍微提醒过我后，就不再多说什么。
　　我心里很震惊，忍不住扭头望向多门小姐。
　　下一秒，我的视线凝固了。
　　多门小姐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他瘦削精壮，一头柔顺细软的黑色短发，细长而上扬的凤眼温柔而略带忧郁，正笔直地注视着我们的方向，我甚至可以看到他下巴上没仔细打理的胡髭。
　　他是谁？
　　为什么他头顶上也没有文字框？
　　这又是一道幻影吗？！
　　我不顾飞机的剧烈震动，大声呼唤柯南。
　　“柯南，快看后面！九点钟方向的那个男人！”
　　话音刚落，安室先生打开了舱门，径直从飞机上跳了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失态。
　　他破音地嘶吼：“hiro！！！”
第18章 捉迷藏
　　“安室先生！！”柯南大喊。
　　可安室先生已经甩脱了耳机，他的动作无比坚决，像是在用行动拒绝我们的阻止，把柯南的叫喊抛在身后，呼应着重力的召唤，向大地急坠而去。
　　那一刹那，我脑海中什么念头都没有，下意识抛出了约束带。
　　在约束带扣住他手腕的同时，我丢弃了道具。
　　他好像回头看了我一眼，不过也许是我的错觉。安室先生在空中拧身，甩出约束带。在他们这种人手里，约束带不仅只能发挥出道具的作用，我想给他一根绳说不定都能飞檐走壁，又何况是无比坚韧，既能缩短又能伸长的游戏道具呢？
　　他好似挣脱了重力，截停下坠的势头后就用让人无话可说的核心力量在半空荡驰。
　　hiro好像也认出了他，却转身逃入旁边的建筑物。安室先生掏出手枪击穿玻璃窗，稳稳跃进建筑物的二楼，追着那个叫hiro的男人消失在那栋建筑物的深处。
　　柯南气得直拍座椅。我心虚地放轻了呼吸，生怕他把责备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怎么说我也算是抛弃理智，助长了安室先生的冲动，但是……
　　我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安室先生看见那个男人时的表情。但我想，露出那般神情的安室先生即使面对阿倍野大厦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冲进爆炸。
　　对大部分人来说，世界上应该总存在着什么人能让他舍生忘死，不顾一切。
　　我干笑，努力平息柯南的怒火：“hiro先生一定是安室先生十分重要的人……反正他已经平安落地，柯南你不要生气……”
　　“hiro恐怕是诸伏景光，安室先生的幼驯染。那个人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某个人伪装成了他！安室先生有危险！”
　　柯南的语气如此果决，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柯南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我：“因为三年前他就已经确定殉职了。”
　　心脏的收缩舒张瞬间停滞，我震惊得屏住了呼吸。
　　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我联想到柯南怀疑副本里有“第五十一个人”。
　　那一夜，我和冲矢先生看到的或许也是一个原本无法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
　　某种不妙的预感笼罩心头，我立刻联络安室先生。
　　“安室先生，我想那也许不是你的朋友，而是有人盗用了hiro先生的外表……”
　　“不。”安室先生的声音又轻又坚决：“再天衣无缝的伪装也不可能复制一个人的记忆。你会认错你的父母吗？绝对没错，他就是hiro。”
　　“……”我说不出话来，我压根没见过我的父母，不知道会不会认错。
　　“柯南，假如有人伪装成你的父母，你会认错吗？”
　　“怎么可能。就算是基德，在他最亲密的人面前伪装也会露出破绽。父母的话……”柯南说到一半察觉不对，抬头望着我问：“安室先生确定那人是诸伏景光先生？”
　　我点头。
　　“没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就算不是玩家的技能，也可能是GM的阴谋。我们得赶快找到安室先生。”柯南调整着眼镜：“可恶，他破坏了侦探团徽章！”
　　我意识到兔头戒指的功能，刚想开口。
　　嘣。
　　连接着中指的无形之线崩断了。
　　我盯着戒指，一时说不出话。
　　好家伙，兔头绅士也太绅士，被绑定者自主性这么高的吗？明明是公主的戒指，骑士随便就可以解除绑定？
　　不如叫派不上用场的掉链子戒指。
　　还悬在半空中的我们无计可施。和柯南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我们的意见达成一致。
　　油表的情况比安室先生更危急，还是先让飞机着陆再说。
　　安室先生力速双A洞察力惊人完全可以保护自己，而闪灯的油表却显然没办法给自己把油加满。
　　我们又向东飞行了一段距离，最终降落在最初进入副本时的广场。
　　一下飞机我就听见肚子发出咕咕的鸣叫，然而柯南不会做饭，我们只能去便利店寻找面包或者速食饭团。
　　味道算不上好，这是我进入副本后最差的一餐。
　　可目前只剩下我和柯南两个人，没有遇到危险就谢天谢地，得不到满足的口腹之欲压根不是什么值得抱怨的问题。
　　我们收拾好水和食物，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藏身。
　　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黑夜马上降临。
　　“希望今夜不要再发生意外。”我喃喃道。
　　可能我这张嘴也被柯南的死神被动影响，晦气得和开光了一样。
　　下一秒，世界黑了下去。
　　时间，又被拨快了一个小时。
　　————————
　　祝明天高考的同学考得全会蒙的全对，考试过程顺顺利利，考试结果顺心如意！
第19章 捉迷藏
　　柯南在我面前无缝衔接地倒了下去。
　　老实说我傻眼了。
　　现在的情况可不是只剩我一个菜鸡这么简单，还有柯南！柯南！
　　明晃晃的被动：死神体质朝我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现场招募个队友行不行？
　　只剩我一个的话岂不是随机概率百分百？
　　其实我只要我把他塞到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藏好，用戒指绑定他，离他远一点，也许就能不被被动影响。
　　但一是他身体是个小学生，把昏迷小学生独自一人丢在危险夜晚，有违我人生前十八年所受的教育，二是我隐隐觉得不对。
　　快进时间的技能之前也有出现过。
　　第一个白天，时间被从十点五十五拨到十一点五十五。
　　如果说那一次是为了打乱玩家的阵脚，好浑水摸鱼的话，那这一次的目的又是什么？
　　假设柯南的推断没有出错，副本里压根没有什么第五十一人，鬼就是冲矢先生，那么快进时间的必然是个人。
　　可提前一个小时入夜，对于在夜晚行动不便的人应该没有好处。
　　我想不明白，但我决定遵从直觉。
　　我不能和柯南分开，也不能按照原本的计划行事。
　　我找出一辆大号婴儿车，把柯南强行塞了进去，感谢柯南亲爱的妈妈，他在同龄人中算小只那种，看起来好像是不太舒服，但我想总比行李箱好些。
　　婴儿车下面还能放包，真是再完美不过！
　　拖着婴儿车，我离开了广场，那里太空旷，我得找一个更安全的位置。婴儿车发出辘辘的声响，我尽量放轻拖行的动作。
　　但在这座除了人没有其他生物的副本城市，只要发出一点动静就再明显不过。我一个人自己没有冲矢先生那种用摩托车向其他玩家宣告方位的勇气。
　　幸亏除了鬼大多数玩家不能夜晚行动，就算不幸遇上冲矢先生我想我能挣扎一下，安全问题有所保障。
　　这种时候，我们就不要再考虑柯南提出的另一种可怕猜测，什么超出预料的副本第五十一人，光是想想我就觉得完全可以躺平等死了。
　　“哈喽。你还真是大胆。”
　　我吓了一跳，差点拖着婴儿车拔腿就跑。
　　试想一下，空无一人的漆黑街道，突然有人在黑暗里幽幽搭话，简直吓死人了好吗！
　　多门小姐憋着笑从广告牌后跳出来：“隔老远我就听见你的声音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哦，还有那个小孩儿。冲矢和那个男人把你丢下了吗？”
　　……难道我真的进化出了叫乌鸦嘴的可恶技能？“幸亏除了鬼大多数玩家不能夜晚行动”的念头还没有消失，我居然就迎面撞上了玩家！
　　多门小姐满脸微笑地朝我走来，虽然看上去没有敌意，但我还是从婴儿车下抽出了棒球棍。
　　“不要过来。”
　　多门小姐举起双手后退了两步：“我没有恶意，不要对我这么警惕啦。我又不是冲矢，性格很温和的，对杀人没有兴趣。”
　　嗯，炸死了三十三个玩家，性格好温和。
　　“我叫多门，现实是个护士。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知道有家叫Last Queen的咖啡店，咖啡特别好喝哦，等副本结束，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喝杯咖啡？”
　　“……”
　　柯南醒着都会无语的程度。
　　小姐，你还记得这是副本吗？玩家互相残杀那种。
　　“我没有那种兴趣。”坦白说我也没有和人约咖啡的余暇。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在黑夜行动？”
　　她绝对没有免疫黑夜debuff的技能，文字框里的黑夜debuff状态却也消失了，难道其他人也可以在黑夜自由活动了吗？
　　多门小姐很明显愣住，“不会吧？你难道没用道具？”
　　她顿时脸色发青，歘地掏出两架枪来瞄准了我：“别告诉我你居然是鬼？”
　　“？当然不是。”
　　被冲矢先生锻炼后的我完全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用糊弄冲矢先生的谎话骗她自然不是难事，更何况我真的不是鬼啊！话说回来，冲矢先生和我用了一样的谎言，他如果是鬼的话，那黑麦威士忌究竟又是什么被动？
　　多门小姐打消了怀疑，显然没了乱七八糟的心情，主动站得远远的。
　　“是道具，不是你告诉我的吗？阿倍野大厦有一位叫兔头绅士的道具商人。他售卖一种可以在夜晚活动的一次性道具。应该有很多玩家买到了。算是我好心提醒，你最好带着他赶紧躲起来，剩下的玩家要开始抢夺排名……”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看到不同方向同一时间烧起了烈火，池袋街区，多门小姐藏身过的松林公园，方才我们待过的广场，还有我们尚不是十分熟悉的居民区，全都在熊熊燃烧，四方夜空被瞬间爆发的烈焰映得通明。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技能。
　　我和多门小姐全都震惊得失神，与此同时，GM开始激情播报。
　　五名玩家死亡，现存玩家十二人。
　　第三个黑夜才刚刚开始，玩家又死了五个。
　　多门小姐兴奋起来，她蠢蠢欲动，也要去争夺排名。
　　她说排名前三的话可以得到额外积分。这是个阵营搏杀类副本，按理说没办法排出名次。我问她要如何拿到前三名？
　　“只剩下三个人不就是前三名了。”
　　啊，当我没问过，我愿意当第四名。
　　不管鬼在哪儿，目前人已经开始了内斗。除去我、柯南、安室先生和冲矢先生，素不相识的玩家有八人。
　　多门小姐是独行侠，而剩下的七名玩家里，应该有两人结成了同盟。
　　起火在时间快进后二十分钟，太巧合了。
　　如果快进时间的目的是为了给放火创造时机，尽可能多地解决掉藏身的人，那么提前一个小时进入黑夜就可以解释了，他不想留给存活玩家反应时间。
　　无论如何，这对我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其余玩家应该全被快进时间和放火吸引了过去，趁没人注意到我，我可以赶紧赶去阿倍野大厦。
　　我得找兔头绅士，给柯南买一个能在夜晚活动的道具。
　　什么，你说我没有积分？
　　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积分，应该也有没有积分的买法吧！！
第20章 捉迷藏
　　阿倍野摇摇欲坠地屹立在黑暗中，人类文明所塑造的辉煌已在爆炸中消失殆尽，现在我面前的这栋建筑只能说是一摊废墟。
　　废墟里燃烧的大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安静得像是一具死去的巨兽。一栋电话亭站在废墟前，红色的漆面鸟笼框架，明亮的六面玻璃墙，圆圆的屋顶立着两个白色的兔子长耳朵，门上挂着的铃铛传出丁丁零零的小狗圆舞曲。
　　与颓败寂静的废墟相比，它显得那样光鲜亮丽——
　　也格格不入的诡异。
　　没错，是兔头绅士，兔耳朵很有他的风格。我捏紧手指，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拖着婴儿车推开了单扇玻璃门。
　　铃铛叮铃的响了一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兔头绅士的道具店开业了，欢迎光临，亲爱的客人。”
　　嚯，兔头绅士竟然真是个正经的道具商人。
　　我还以为是他临时胡诌的呢。
　　我左右转动视线，在电话亭里寻找兔头绅士的身影，但不到两叠半的狭窄空间一眼就看到了底。
　　别说兔头绅士，电话亭里连壁挂式公用电话都没有，而是贴着正对门的墙摆了台自动贩卖机。
　　古老的英式钟楼搭配银白色的科技感大厅，童话风的电话亭摆放自动贩卖机——
　　他们这些不明生物还真是喜欢混搭。
　　我把婴儿车挨着墙放好，上前一步打量着自动贩卖机。
　　外表和现实世界的自动贩卖机没什么不同，显示屏上罗列着商品，点开图标会弹出详细的商品说明。
　　什么“爱丽丝的独角兽旋转吊铃”，什么“神秘女士在春天换下来的长胡须”，看起来就像是从犄角旮旯翻出来的……
　　个人纪念品。
　　联想到他们好像能读心，我把“垃圾”俩字咽回去，顺带刨土埋进心底。
　　在第三页，我找到了多门小姐所说的道具。
　　名称：祛除影子之物
　　类型：一次性消耗物品
　　品质：B级
　　功能：来自火之通路，祛除影子之物。某位文弱少年所召唤出的式神，具有两种使用方法，携带可祛除部分debuff，作用时长10游戏时，激发可击退敌人。
　　剩余数量，四。
　　价格，132积分。
　　可能单列出它的价格感觉没什么，可对比其他道具的价格就显得触目惊心。
　　爱丽丝的独角兽旋转吊铃，15积分；神秘女士在春天换下来的长胡须，32积分……整个商品目录没有超过50积分的，唯有祛除影子之物。
　　一骑绝尘，价格高达三位数。
　　怎么说呢，充满了浓浓的，无良商人割韭菜的气息。
　　我斟酌了半天，毅然决然地按下了联系商家。
　　这也太贵了，必须得砍砍价！
　　“嗨嗨，你好你好，请问客人有什么事吗？如果不紧急的话请在三个小时后再联系我。”兔头绅士用一副表面上彬彬有礼，实际却像是男生看球赛般不耐烦地口气说道。
　　“啊，对不起。你在忙吗？”
　　“……小公主殿下？”扬声器那头传来乒铃乓啷的声音，他不会真的在看球赛吧？
　　下一秒，电话亭的天花板传来咚的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半空落到了房顶。
　　我抬头，看见兔头绅士正穿过天花板，他的身体像是电视信号接触不良，刺刺拉拉地闪烁着雪花。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兔头绅士热切地招呼我，一落地就非常夸张地摘下礼帽，深深行礼。
　　狭窄的电话亭，玻璃窗外是浓稠的黑暗，兔头绅士眨动着兴奋的红眼，他一鞠躬，和我的距离就更近了，我几乎能嗅到他身上那股说不上来的气息。
　　甜腻的，微腥的浓郁香气。
　　让人联想到腐败的水果或者盛放糜烂的玫瑰。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在闪烁扭曲。
　　这堪比恐怖片的场景让我难以直视他，他好像察觉了我的异常，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婴儿车旁，摘下柯南的眼镜戴到我的鼻梁上。
　　视野瞬间稳定下来，我看得比上次更清楚。
　　他邪恶而热切的红眼睛，纤毫毕现的柔软白毛，微微翘起的三瓣嘴，甚至领口装饰的干枯蔷薇。
　　“让我看看，我亲爱的小公主找我有什么事？哦~你也想买热卖品，当然可以！没问题！我十分乐意给你打个八折！”
　　八折，105.6积分。
　　“要不再抹个零？”我试探着问。
　　兔头绅士十分痛快地颔首，我真是再没见过比他更好说话的商家了！我放下一半儿心，思考着怎么开口跟他说赊账，他翘了翘三瓣嘴。
　　“只是，小公主的积分还是零吧？我这里，概不赊账的哦。”
第21章 捉迷藏
　　概不赊账！
　　我心肌梗塞。
　　他嘴上说着概不赊账，表情却全然没有拒客的意思：“小公主的话，可以用其他条件交换哦。”
　　这只屑兔子心里在盘算什么一清二楚地写在了脸上。
　　因为道具是给柯南使用，我原本想把帐赊在他头上，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大冤种。
　　可兔头绅士对柯南不感兴趣，摆明了与他交易的人只能是我。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那不怀好意的诱哄神情，闪烁着兴奋的深红兔眼，犹如张开笼盖的猪笼草，用甜蜜的芬芳引诱我接近，而前方等待我的也许就是销骨蚀肉的陷阱。
　　看我瞪着他不说话，兔头绅士凭空拉出一把高背椅，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小公主可以慢慢考虑。不过，a little tip，商店可不是安全屋，你只能在这里呆半个小时。”
　　他示意电话亭外，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一道长长的影子倒映在路面，有人在外面守株待兔。
　　是的，能活到现在的玩家谁不是聪明人呢？
　　只靠我一人没办法活下去，即使是柯南也好，我必须让他醒来。
　　“你想要什么？”
　　…
　　卷轴展开光芒大放，凝聚成巴掌大的圆滚滚小白鸟，啾啾叫着落到柯南脑门。
　　黑夜deuff状态消失，柯南睁开双眼，噌地坐起来。
　　“竹宫小……”
　　婴儿车承受不住如此激烈的动作，侧翻倒扣在地。
　　小白鸟扑腾翅膀落到我肩头，柯南从婴儿车下爬出来：“现在还是黑夜？竹宫小姐，这里是哪里？”
　　我简单跟他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柯南立刻抓住了重点。
　　“我们要从八名玩家的围攻下活下来？现在就有一个人埋伏在外？”
　　我点头：“如果鬼不来杀我们的话。”
　　“……”
　　他的表情十分厌恶，我不由得问他：“怎么？”
　　柯南沉默了一下：“也许你觉得可笑，但我希望能与你提前达成一致。如果没有必要，我不想杀死其他玩家。”
　　我愣住。
　　“无论玩家复活多少次，夺去他们生命的行为与现实中的杀人没有区别。如果我在游戏里习惯了让双手沾满鲜血，那我就再也没有办法以原本的样子返回她的身边。”
　　他的神情十分坚定，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人在等着他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微笑起来，觉得胸口非常温暖：“那当然！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我们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柯南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有什么派得上用场的道具吗？最好便宜一点的……”
　　我顺口应了一句：“哦，不用看了，里面空了。道具都在我这。”
　　柯南转头，表情震惊：“？？？”
　　为什么用“你是不是抢劫了？”的眼神看我，我也不想的啊，代价那么大，我总不能太亏。
　　“唔，算是见者有份。”看在道具S技能的份上，我掏出三枚转化石。
　　“能将可带入游戏的普通物品转化为游戏道具？”柯南复述说明。
　　下一秒，他坦然地收下了转化石，坐到地上脱下了鞋子。
　　我之前隐约察觉的异常在这一刻被证实了。
　　柯南确实十分了解自己的技能，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人只有我而已。
第22章 捉迷藏
　　除了鞋子，柯南还摘下了手表和眼镜，三枚转化石一个没留，他一手拍一个三秒用了干净。
　　文字框反应迅速，立即实时更新。
　　姓名：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
　　性别：男
　　年龄：七岁/十七岁
　　身份：侦探
　　体力：50
　　智力：100
　　耐力：100
　　力量：20
　　敏捷：50
　　特性：柯学
　　被动：死神体质「作用范围内随机带走幸运角色，可成长。」
　　技能：道具S
　　射击A-「力量增强型射门、手表麻醉针、以及短距离射击」
　　敏锐直感
　　阴影中的导演
　　全能推理
　　持有道具：能让小学生变EVA的脚力增强鞋「破坏力惊人，穿上变EVA；笨蛋式操作，简单好用。缺点大概只有一个，没几个玩家能穿上28码的鞋子吧。」
　　干翻大象的手表式麻醉枪「内置短效麻醉针，无须装填，可自动恢复，冷却时长24游戏时，无差别概率起效。机会只有一次，请准备好后手哦。」
　　名叫阿笠博士的无聊科学家发明的万能眼镜「保留原有功能，如追踪、窃听、望远镜、以及红外夜视。注，作为游戏道具使用每24h消耗积分24。」
　　好家伙，狗看了都沉默，好像没一个派得上用场。
　　柯南盯着道具沉思了会儿，先是抬头向我道谢，后又问我：“你有什么工具要转化吗？”
　　他用眼神含蓄地表明最好是能防身的武器一类。
　　我歪头想了想，掏出了身上唯一带入副本的物品：“手机？”
　　柯南：“……”
　　我们俩对视了一会，他看我坚持不动摇，一边嘟囔着不会吧真的要浪费转化石吗，一边接过了手机。
　　诶，看他搓道具还挺爽的，有种游戏抽卡的快感。
　　我盯着他举起的手，在心里默默唱响了好运来。
　　“嘛，反正试验一下，鸡肋道具也没有关系，大不了转化你在商店里拿的棒球——咦？”柯南吃惊。
　　“怎么了？”我焦急地询问，接过他反手还给我的手机，迫不及待地阅读道具说明。
　　！
　　该说我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名称：火爆二十一世纪的通讯器
　　类型：一般道具
　　品质：D级
　　功能：叫做手机的人类科技品，可惜的是功能大退化。仅留下联络同副本玩家的功能：点开橘子APP，手机摇一摇，可以匹配两位24游戏时内接触过的游戏玩家，召唤当然是不可能的，你只能来次场外求助。
　　手机还是原来的手机，但界面已经完全换了模样。屏幕变成了黑色，什么屏幕小组件、app全都消失了，仅在中间剩下一个橘子图标，表示可供我们戳一戳。
　　看起来很废物，如果用抽卡类比的话，那我就是抽了个……n卡？总之比厕纸稍微好一点，继承了我一贯的非洲人血统。
　　又为什么说运气好呢？
　　往前推24h，我几乎见过副本里的全部玩家（柯南把玩家汇集在阿倍野，但我摇出来了！
　　两个五星！
　　两个基础属性拉满的五边形战士！
　　如果不槽概率50%摇出鬼这一点，我的运气真是史无前例的大爆棚。
　　我和柯南都无视了冲矢先生，兴高采烈地联系安室先生。
　　安室先生的头像闪了两下，随即灰了下去。
　　我：“……”
　　柯南：“……”
　　我们俩面面相觑，异口同声：“为什么？”
　　还能联系不上的吗？
　　也许发生了紧急情况，总之安室先生拒听得十分坚定，我和柯南点了两次只能放弃，把视线放到备选上。
　　“你和冲矢先生现实认识吧？关系怎么样？他会过来帮忙吗？”或者说他会过来帮忙的同时一枪收掉我们的人头吗？
　　“我……我不知道。他看上去冷酷，但其实是那种你找他求助，他一定会施以援手的人……”
　　话虽如此，柯南皱着眉头的表情分明写了个大大的“不过”。
　　嘛，柯南都这么说了，我愿意相信冲矢先生不会痛下杀手。
　　这里必须解释一下，我对冲矢先生本人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两个睁眼说瞎话的人碰撞到一起，总让位于弱势的我怀揣着一点点怯意。
　　当然，如果他当初没有一子弹擦过我的脸颊，我想这股怯意能更轻一点。
　　我按下了冲矢先生的头像。
　　头像闪动两下后，手机里传来冲矢先生中气十足的从容声音。
　　果不其然！他倒入爆炸里没有身亡！可恶！这也是他的技能吗？重生？或者说同一副本有两次生命？
　　在我猜测他技能的时候，柯南已经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我们的困境。
　　“昴先生，快来帮帮我们！我们在商店只能再呆二十分钟。”柯南用可爱声音求助。
　　十七岁的男高中生可真会撒娇啊，让我不由刮目相看。
　　他答应得相当痛快，好像阿倍野楼顶停机坪的对峙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然没问题。”
　　冲矢先生挂掉了电话，我和柯南大松了一口气。
　　气还没有彻底松完，我们面前的空气泛起了扭曲的波动，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掉到了地上。
　　我知道柯南脸上的“不过”是什么意思了。
　　冲矢先生看上去冷酷，但其实是你找他求助，他一定会施以援手的人。不过……
　　帮忙的方式就说不太准了。
　　冲矢先生有没有考虑过！
　　手机这头是一个十八岁的准大学书呆子，和一个刚上一年级的七岁小学生！
　　再次想念靠谱的成年男性安室先生！
　　柯南好似早已预料到了冲矢先生的行动，丝毫不意外。他捡起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子弹，抬头问我：“你在家中练习过开枪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种调侃的感觉……
　　“抱歉，枪的话没有。”箭倒是在家中练过。
　　“没办法，那你尽量不要朝我射击好了。”柯南认命地开始跟我说明逃生计划。
　　不愧是大侦探，布局的时候真是相当帅气，除了把我当诱饵这点没有绅士风度，但也只能怪我没有用得上的技能和道具了。
　　“我有一个概念技能，可以影响现实无限接近我的推演，所以你不用害怕，开门后朝黑影射击，枪里有六颗子弹，前三发先射出去，等他接近的时候再射两发，能看清他面孔的时候再射出最后一发，听清楚了吗？”
　　我紧张点头。
　　门开了，那道倒映在地面上的黑影更加清晰。
　　他一动不动地紧贴在阿部野废墟倒塌的断墙后，是一个很有耐心的潜伏猎手。
　　他很聪明，但和我一样是个普通的新人，没有接受过安室先生他们那样的专业训练，完全没注意电话亭的灯光已经将他的影子斜斜地暴露在猎物的视野里。
　　我舔湿唇角，用牙齿紧紧咬住，眯起右眼瞄准断墙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砰！
　　火花四射，黑影向断墙后闪躲。
　　我等了两秒，他没有露头，果然是近战玩家，便如柯南所安排的那样继续开枪。
　　一连又开了两次。
　　枪声停止，我试探着向外走了两步，他观察着我，像一只警惕的鬣狗，视线紧紧地黏在我身上。
　　他如果鬣狗似的猛冲过来，以我的敏捷一定逃脱不掉。
　　我紧紧握着手枪，感觉指尖冰冷得发木，一步一步贴着电话亭小心移动，伪装成可以成功逃脱的样子勾引他。
　　当我移动到电话亭的侧面时，也许进入了影响视线的范围，他沉不住气了，半个身体探出矮墙。
　　我又朝他放了一枪，同时加快动作。
　　他上当了，以为我要濒临成功，没有再犹豫就朝我冲来。
　　我佯装慌乱又射出一枪。
　　这枪好像很准！擦伤了他的手臂！不愧是我，除了射箭，还有射击的天赋！
　　一切如柯南预演的那般顺利进行，我射出最后一枚子弹，猎手已经来到我的身前。
　　他朝我露出狰狞的笑容，和冲矢先生比起来，他更像鬼。
　　电光火石间，电话亭的玻璃墙发出轰然巨响，毫无疑问，这鞋绝对可以踹爆人的脑壳！
　　柯南利用鞋的反冲力加速，直面贴上猎手正脸，准备好的手表麻醉针发出一道银光。
　　击中猎手脑门。
　　一切顺利！没有失手！
　　我们等待着麻醉剂发挥作用。
　　可猎手的嘴角却残酷地扯得更大，他肩上飞出一只圆滚滚的白鸟。
　　祛除影子之物！
　　真假！？连麻醉剂都能祛除吗？也太万能了吧！
　　眼瞧柯南暴露在他的攻击之下，危机万分之时，我咬牙掏出道具扔向空中。
　　道具名称：爱丽丝的独角兽旋转吊铃
　　类型：一般道具
　　品质：C级
　　功能：爱丽丝曾经最爱的玩具之一。可它现在发不出动人的音乐，无法再哄睡爱丽丝了。如果搭配上美妙的歌声，一定还会发挥出哄睡的作用。
　　哄睡，哄睡，一定要让他给我睡着啊！
　　我在心里大声咆哮，口中迅速唱出音节。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跑调，在这种时刻，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唱什么。
　　吊铃像老奶奶锈掉的关节，吱吱呀呀地旋转起来，猎手的动作停下了，他闭上双眼倒在地上。
　　我朝柯南做出手势，示意他跟快跑，口中歌唱不停。
　　一旦歌声消失，吊铃停止旋转，猎手便会苏醒。
　　柯南却没有照做，他反倒朝我扑了过来，瞳孔惊恐地紧缩成一点。
　　“竹宫小姐！快躲开！身后有敌人！”
　　我已经看到了，光将魁梧的黑影投映在我身前的地面。
　　他从高处跳下来，朝我高高举起了斧头。
　　————————
　　未来表面：我对冲矢先生本人没有任何意见。
　　未来内心：记仇记仇记仇感谢在2022-06-0920:55:55~2022-06-1021:2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ean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捉迷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居然有第三位玩家藏在电话亭顶上！
　　兔头绅士那只可恶的屑兔子！！
　　他居然一个字都没提醒我！
　　这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次见面，我一定要锤爆屑兔子的兔头！
　　身后寒意凛凛，劲风逼近，后颈一片冰凉，毛骨悚然的感觉占据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可怕的战栗从脚尖涌窜向头皮。
　　死神的镰刀抵上咽喉，死亡在与我行贴面礼。
　　噗嗤。
　　不是斧刃劈砍开骨肉的声音——更轻巧、更迅速——
　　与GM的播报一同，温热黏腻的液体从背后洒了我半身，甜腻的腥气涌入了鼻端。噗通一声，身后沉重肉体砸到地面，我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柯南扶住我手臂，担忧不已：“没事吧……？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不要哭……”
　　我这才反应过来满脸是泪，一把抓过柯南用他擦掉眼泪，我努力抑制住颤抖的声音：“怎……怎么回事啊？”
　　“……”
　　柯南没有说话。
　　他不必说我也已经转过身来看得一清二楚了。
　　伏击我的那人被一枪贯穿太阳穴，半个头颅都炸没了，血、脑浆还有粉碎的骨肉遍地流淌，硝烟和血腥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我捂着嘴后退一步，却发现衣服和鞋都沾满了血。
　　“是谁救了我？”
　　柯南跟我要过手机，点下了冲矢先生的头像。
　　是……冲矢先生？
　　啊，我一点都不意外了，他非常适合这种暗处潜伏，一击致命，血与枪花爆开的暴力美学。
　　“昴先生，为什么？”
　　“我担心你坚持一些无聊的天真。”他在另一头发出轻笑，说不清是冷酷还是嘲讽：“果不其然。”
　　“……”
　　柯南攥紧手指，他低着头没有反驳。
　　“这里不是现实，而是游戏副本。参与杀戮的每个人都拿出了觉悟，如果不能舍弃掉什么，就无法赢得胜利。柯南君，再有下次的话，你会害死竹宫小姐哦。”
　　他严厉地说完，又笑了一声：“当然，这不是现实。无论死亡多少次，她失去的不是生命，而是对一个人的爱。”
　　柯南的表情隐藏在头发下，浑身散发着消沉，我能感受到他的内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搭在他肩头。
　　冲矢先生没有就此停口，他讽刺起人来格外话多。
　　我听不下去了，拿着手机走开，打断他的话：“谢谢你救了我，冲矢先生。不过我想不能只责怪柯南，我也没有发现有人在电话亭上，他应该使用了技能……”
　　“竹宫小姐。”冲矢先生突然咬字清晰地叫出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是！”
　　“你的眼睛，究竟能看到什么呢？”
　　我猛得一个激灵，“什……什么……？”
　　“大小姐，我真的非常想见识一下你眼中的世界。”
　　他挂掉了电话，随后阿部野废墟中传来了一声枪响，倒塌的墙垣，破洞的楼顶，子弹穿过空气射向空中。
　　灿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上盛放。
　　我没有余兴欣赏，趁着烟花的光芒眯眼望向阿部野废墟的三楼。
　　由于上层楼板断裂了一半，墙和屋顶都消失了，所以形成了一处突出楼体的水泥台。此刻有个黑衣的高个黑影迎着烟花站在那里。
　　一个长发，黑衣的男人。
　　格外高大，浑身裹在黑暗里。
　　我见过他。
　　第二夜，我追着他冲出了跨江大桥。
　　不不，那绝不是我眼前这个男人，第二夜那人没有他身上漆黑如实质般的危险气息。
　　火星在他唇边忽明忽暗，他的表情是在微笑还是在不屑呢？
　　我不知道，只觉得他的危险犹如黑洞能吞噬一切。
　　似乎发现我在注视他，他朝我们的方向挥了一下手，垂手握着一把长长的狙击\\枪，迈开脚步走进了黑暗。
　　那熟悉的姿势，仿佛手握玫瑰一般的握枪动作——
　　是冲矢先生！！
　　不——
　　我应该称呼他，
　　赤井秀一！
　　“可喜可贺，你活下来了。不过……”
　　熟悉的可恶声音再度响起，兔头绅士突然出现在地上趴着的，被吊铃哄睡但好像已经醒来的玩家头顶，他跳了一下，可怜的玩家脑袋发出咚的一声，浑身瘫软地晕了过去。
　　“你们需要再多点谨慎。”
　　兔头绅士捡起吊铃，交还到我手里。
　　没带眼镜，他的身体扭曲闪动得比在电话亭里还要厉害，简直成了一条难以言喻的抽动异形。
　　搭配上血\\\淋淋的场景，我此刻仿佛身处于某个一定会被和谐的恐怖片片场。
　　可惜的是，我这双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全是真实。
　　虽然我很想锤爆他的兔头，但一对上他邪恶的红眼睛，我的勇气就像漏气的气球跑得一干二净。
　　卑微玩家，不敢冲动。
　　我只能尽力无视他，和柯南迅速离开阿部野废墟。
　　屑兔子一直跟着我们，在我耳边不停聒噪。我充满暴躁的忍耐连柯南都察觉到了。
　　“你不是在忙吗？”我终于忍不住质问他。
　　屑兔子接通我的联系的时候，好像是在看球赛还是其他什么。
　　“啊，那场副本实在太无聊了，无聊到让我打哈欠。”
　　他摊开手耸了耸肩，红眼珠里残酷一闪而过。
　　我不寒而栗。
　　他看得不是球赛，而是充满杀戮与鲜血的副本直播！
　　方才的场景在我眼前回放，一股强烈到难以抑制的反胃感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我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呕吐。
　　人与人残杀彼此就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吧？
　　即使他们说不会死亡，可血液的温度、气味，子弹穿透颅骨的声音，一切都那么真实。
　　他们就像在逗弄斗虫，极尽全力地引诱出人性最丑陋的部分，在旁观看我们的搏杀、逃亡、反击，并以此为乐。
　　身体的应激反应究竟是源于对兔头绅士他们的厌恶？还是对血腥场面的恐惧姗姗来迟？
　　也许两者都有。
　　但就像赤井先生所说“如果不能舍弃掉什么，那就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我也得拿出相应的觉悟才行。
　　柯南赶紧掏出手帕（难道是怕我用他的衣服擦嘴？），关切问道：“要喝点水吗？”
　　我摇了摇头。
　　兔头绅士蹲在柯南旁边，兔爪托住侧颊，饶有兴致地看我呕吐。他一定读到了我心里的厌恶，但他毫不在意。
　　也是。
　　谁会在意取乐的玩具厌恶不厌恶自己呢？
　　我轻轻吁了一口气，努力放空大脑：“兔头绅士，公主的出场费可不便宜，想近距离观看公主的演出——”
　　“Exchange，要付一点票价。”
　　我第一次，毫不回避地直视他暗红色的兔眼。
　　他好似十分新奇，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双目。
　　也许有十秒？也许有半分钟？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不会眨眼的活物如此可怕。
　　“……可以。”他慢吞吞说道。
　　我舔了舔嘴唇，大脑疯狂转动，我得试探他对玩家的底线——
　　“为什么道具会失效？”
　　“你是说通讯器，还是他的手表？”兔头绅士旋转礼帽。
　　“两个都是。”
　　“没有失效哦，通讯器联络不上的话，可能是他死了，又或者半死不活……”
　　安室先生死了？
　　我惊骇地呆住。
　　绝不可能！
　　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第24章 捉迷藏
　　“真的吗？”
　　柯南听我说完，皱起眉头，目光四处逡巡。
　　“我完全看不到什么兔头绅士。嘛，幻视幻听是精神分裂症的主要症状，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拳头硬了。
　　居然怀疑我人格分裂？
　　都在副本里了能不能不要再坚持唯物主义！你的特性都是柯学而不是科学了我能看见个兔头变态有什么问题！
　　侦探就是这点不好，不是亲眼所见就不会轻易相信，就算亲眼所见也会半信半疑，明明安室先生也是侦探，就没有他这股旺盛过头的怀疑精神。
　　不过话说回来，柯南又不是安室先生。
　　我露出不怎么友好的笑容，直接拎起柯南夹在臂弯，迈开大步朝白天安室先生追着hiro先生离开的建筑物进发。
　　“我知道我知道了！快把我放下！”柯南很没面子地不停蹬腿，承诺会和我一同去寻找安室先生。
　　我满意颔首。
　　小孩子就是需要一点强硬手段才肯认输屈服。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安室先生和冲矢先生变得和柯南一样呢？
　　“他们怎么可能还会留在原处嘛……”柯南抱怨着，和我站在建筑物下，双双抬头望着黑黢黢的大楼。
　　这是一栋商业建筑，有四层高。安室先生打破的玻璃窗位于二楼，在黑夜里散发着危险的幽邃气息。
　　我犹豫不决，迟迟不敢上去。坦白说我和柯南眼下的处境其实算不上美妙。
　　屑兔子卖出了六只祛除影子之物。现存十一个玩家有八个都可以在黑夜行动，我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一个女生，一个小孩，还都没有防身道具。在剩余玩家中连自保都很困难的我们，要去对上连安室先生都无法从容应对的hiro先生？无论如何盲目闯进去都不是明智之举。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都来到这里了，再犹豫也迟了，走吧。”柯南双手插兜，坦坦荡荡地走了进去。
　　啊，这么莽的吗？连藏都不藏一下的？
　　我一边跟上他，一边腹诽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这些侦探心里在想些什么。
　　表面看似不配合，甚至还怀疑我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但走入大楼后却又拿出全力以赴的认真态度。
　　不愧是名侦探，一进大楼就目标明确地走向深处。
　　“痕迹非常清晰。你看，这是你的道具摩擦造成的，他们在一楼交手，安室先生追着他从紧急逃生出口离开了。”
　　柯南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凝固在地面。
　　我顺着他的视线观察，但除了看出是一个脚印外没有任何发现。毕竟地上很有多凌乱的脚印，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
　　“脚印的方向不对。”柯南抬起头，神情惊怖：“那个男人又回来了！他是来——”
　　“我在等你们。”
　　！
　　心脏瞬间停跳，我猛的转头，高挑清瘦的身影从容地走出黑暗，暴露在柯南的手机光下。
　　来者拥有一双引人注目的眼睛。细长上挑的形状古典而文雅，长直的睫毛有如羽翼，给他英气的面容增添了一分浓墨工笔的秀逸。
　　假如把胡子剃干净的话，倒也能勉强能称作古典系美男子。
　　“诸伏……景光先生？”柯南难以置信：“我听说，诸伏警官的弟弟在三年前就已经自杀身……”
　　啵。
　　气泡破碎的声音。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柯南在我眼前软软倒下。
　　“柯南！！”
　　“请放心，我没对他做什么。”
　　Hiro，不，诸伏先生伸出一只手。
　　他手中是一面镜子，“只是用这个小玩具击碎了护身的式神，他昏睡过去了而已。”
　　看着柯南状态栏里的黑夜debuff，我悄悄松了口气，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诸伏先生看上去没有敌意，可我却不敢相信他，不管是下落不明的安室先生，还是倒下昏睡的柯南，都让我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为什么诸伏先生要这么做？
　　我看不到他头顶的文字框，同一个副本会出现两个我看不到的玩家吗？
　　可以打探信息的屑兔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我突然灵光一闪，戴上了柯南的眼镜。
　　我依旧看不到文字框，但是，眼前这人却遽然变了模样！
　　我很难描述我看到的情景，明明还是诸伏先生的外貌……
　　“你，你到底是谁？安室先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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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捉迷藏
　　诸伏先生没有回答我的质问，只是很浅很温和地微笑了一下。
　　和安室先生和冲矢先生不同，他坚定从容的眸光里，闪烁着我读不懂的忧郁沉抑，即使露出笑容，也仿佛置身于紫阳花凄然盛放的阴雨之日，站在我们无法触及的另一端的世界。
　　“你……”
　　“你要找的人在二楼。”他打断我，侧身让路。
　　这么爽快？不会是陷阱吧？
　　我紧紧抱住柯南，警惕地望着他不敢动弹。
　　诸伏先生很俏皮地无奈摊手，这时候我才能感受到他和安室先生是同龄人——不，也许他比安室先生还年轻一些。
　　“不放心的话那我先走了，拜拜。还有……二楼D区有可以反锁的卫生间哦。这面镜子算是我的赔礼。”
　　他留下镜子，迈着轻快的步伐从紧急逃生出口离开了。
　　我探头瞧了瞧，货真价实，他是真的离开了，而不是假装走人实际上却潜伏在哪个角落。
　　回来盯着镜子我陷入了沉思。
　　怎么办？我该不该收下？看上去很有用的样子，可万一是诱饵呢？还有他说赔礼是什么意思……
　　“当然收下。”柯南揉着脑袋爬起来。
　　不得不说我包圆兔头的选择真是明智，现在还剩两个祛除阴影之物。
　　“你和诸伏先生之间见过吗？”柯南捡起镜子交到我手里。
　　“不，今天白天是第一次见。”
　　“那为什么给你赔礼，受到攻击的人不是我吗？”
　　“不知道……”
　　我把注意力放到镜子上，没在意柯南变得有些古怪的眼神和小声的嘟囔。
　　手镜非常漂亮，是一件古朴精美的漆器，黑色漆面用银白螺钿镶嵌成丝河，环绕着蓝绿红紫的彩宝欧泊，欧泊的形状是一只半闭的眼。
　　道具名称：妖怪眼瞳所化的手镜
　　类型：一般道具
　　品质：C级
　　功能：用名为蠹鱼的精怪的眼珠所制作的镜子，即使在妖怪中也难得一见。继承了蠹鱼的特性，以文字为食。假如你脸上有雀斑的话，也能勉强当做句号喂给它吃。
　　祛除黑暗之物是由卷轴召唤出来的，这手镜是文字类的道具的天敌。
　　我翻看着镜子，随手照了照自己的脸。
　　然后僵住。
　　镜子里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是谁？！
　　怪不得诸伏先生跟我说卫生间的位置，跟他比起来，我原来更可怕啊！
　　镜子把我脸上的血点当成墨点一口吃掉，很人性化的重重呸了一声。
　　啊！这破镜子！
　　我一把把它塞进裤兜，然后拽着柯南去二楼。
　　“你去卫生间，我去找安室先生。”柯南对我说。
　　我赶紧点头，把祛除阴影之物交给他。
　　卫生间里没有热水，我凑合着沾湿毛巾擦洗掉血迹，头发却没有办法，只能强忍着冰冷快速清洗。
　　鬼知道折腾这么一通会不会感冒，但没有办法，我该感谢这是一栋商业建筑，不管是毛巾、香波还是女装都很容易找到，让我在走出卫生间后可以满身清爽。
　　“好慢。”柯南又露出了熟悉的半月眼神情，安室先生站在他旁边，看上去有些狼狈。
　　我一眼被他破裂出血的嘴角吸引了视线，他苦笑着挡住伤口：“嘛，让你看到这种模样真是羞耻……”
　　我赶紧挪开可能过于直接的视线，“他真的是诸伏先生？诸伏先生不是你的幼驯染吗？”为什么还会下狠手。
　　“是啊。”安室先生舔了舔嘴角：“朋友也会发生争执。”
　　我笑了，眼神又扫过安室先生的脸：“你们男人的吵架就是对打吗？诸伏先生是不是比你……”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脸上的伤口。
　　而是他的文字框。
　　姓名：安室透/波本/降谷零
　　性别：男
　　年龄：29
　　身份：侦探、服务生/组织高层/公安卧底
　　体力：100
　　智力：100
　　耐力：100
　　力量：100
　　敏捷：100
　　特性：全能
　　被动：打工皇帝、百重面孔
　　技能：骑乘S
　　射击A+
　　情报预知
　　全属性增幅
　　状态：绝望之人的诅咒
　　绝望之人的诅咒，这绝不是什么友好的东西。
　　“骗子！”
　　“那个人，真的你的朋友吗？”
　　安室先生的眸中闪过惊讶，随即他背着柯南向我闪眨右眼，手指放在唇边：“当然。”
　　那是保密的手势。
　　“喂，你们又背着我打什么哑谜？”
　　我不吭声了，丢下他自己去搪塞柯南，寻找能睡觉休息的地方。
　　但我一夜都没有睡好。
　　那个诅咒让我十分不安，和诸伏先生一样散发着某种……无法描述的气息，很难追究那种缥缈的不详究竟源自何处。
　　但那感觉，和看到兔头绅士时的感觉有些相似。
　　在不安中，我迎来了副本的第四个白天，玩家人数减到了10。
　　柯南和安室先生决定采取以静制动、以守为攻的策略，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不管其他玩家打成什么样，我们暂时先苟在副本角落里。
　　所以第四天我们没有遇到其他玩家。
　　很好，正合我心意。
　　我计算着时间，用上厕所的借口躲开二人，掏出了通讯器。
　　24h内我见过的玩家除了他们，只有多门小姐、赤井先生、那个近战猎手和诸伏先生。
　　摇到诸伏先生的概率有三分之一，我总不能那么非吧。
　　事实证明，我就是那么非。
　　足足摇了三次！三次！
　　头像才可喜可贺地显示为诸伏先生。
　　“喂？”
　　我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开门见山：“你好，诸伏先生。你究竟对安室先生做了什么？”
　　“……”诸伏先生沉默了下：“他没有退出游戏？”
　　什么意思？
　　“没有……”
　　诸伏先生嗯了一声，然后用轻快的语气回答了我的问题：“如果他不退出的话，会死哦。”
　　？？？
　　死？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这是绝望之人的诅咒的效果吗？会让他慢慢死亡？”
　　“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诸伏先生说道。
　　“我说的死，不是在副本里的淘汰。”
　　“而是现实中的死亡。”
　　通讯器那头的诸伏先生丝毫不管他究竟丢下了多么让人惊骇的炸弹，依旧若无其事地说着可怕的话。
　　“不过，你居然知道绝望之人蠹交手的诅咒。不是他告诉你的，唔……是你的眼睛，你可以看到。你眼睛的颜色非常奇异呢。”
　　他用充满笑意的声音问我：“难道……你也看穿了我的秘密？”
　　我砰的一声，直接挂断了通讯器。
第26章 捉迷藏
　　“竹宫小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为什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安室先生后退一步，指节蹭了蹭鼻尖，闪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紧跟上去：“安室先生，你认真看看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和旁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很漂亮的绿眼睛，和旁人有什么不一样？”安室先生嗯地拖长声音，反问的语气略带了些可爱的鼻音。
　　“用疑问回答疑问，安室先生——”柯南站在一旁用月牙眼斜睨安室先生。
　　“柯南呢？有没有没觉得我的眼睛看上去有哪里不对劲？”我把脑袋凑到柯南面前。
　　柯南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喂喂，不要突然出现在别人面前啊。”
　　“柯南。”我指指眼睛。
　　柯南不耐烦地凑近了看，突然又拉开了距离，有些脸红：“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啊，我都忘了，他其实是个十七岁的男高中生。
　　这让我有些兴奋，暂时甩开担忧，一把抓住他坏心眼地笑。
　　“柯南君，不习惯靠近大姐姐吗？”
　　“啰嗦老阿姨，烦死了，害羞的人又不是只……”
　　安室先生上前从我手中解救了柯南，轻咳一声问：“你的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我赶紧摇头。
　　诸伏先生说我眼睛的颜色非常奇异，可不管我怎么照镜子，都倒映出一双平平无奇的绿眼睛。若要说奇异，冲矢先生的墨绿眼瞳要比我不凡得多，他长着一双可以用眼神杀人的漂亮厉眼。
　　一想到诸伏先生，我就忍不住欲言又止，安室先生从我的眼神中猜到了一切，他无奈地笑起来。
　　“竹宫小姐偷偷找过hiro了吗？”安室先生避开柯南，凑到我耳边说悄悄话。
　　我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安室先生应该赶紧退出副本才对。”
　　“那个诅咒倒也不像hiro说得那样危险。”安室先生搔了搔下巴：“它是一个持续性的负面状态，会在一段时间内缓慢侵蚀灵魂，只要在这段时间内离开副本，我想应该就没有太大问题。”
　　“侵蚀灵魂，被侵蚀了会怎么样？痛吗？”
　　安室先生笑容不变：“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哦。”
　　“无论如何，安室先生还是退出副本比较好。”
　　我才不信他的话，他是无论牌面好坏都能伪装得天衣无缝的poker face，不但对手无法通过脸色看穿他，连同伴都一样。
　　我公事公办一般难以通融的严厉声音好像让他感到了为难，他好像一瞬间想利用真诚温柔的面具糊弄过去，但对上我紧盯着他的目光，他笑着叹了口气。
　　“如果是竹宫小姐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呢？”他轻声问我：“退出游戏？还是继续下去？”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根本无需考虑。
　　假如是我的话，绝对，绝对不会退出游戏。
　　说是现实不会死亡，但在这个绝对真实的副本世界，每一次失去生命其实都与死亡无异不是么？
　　我想赢，在看到斧头玩家尸体的瞬间便已经拿出了死的觉悟。
　　因为我拥有过希望，所以我再也无法回到充满黑暗与死寂的寂寞世界。
　　空洞洞的房子回荡着我一人的声音，女佣也好、管家也好、家庭教师也好，他们就像带着空白面具的假人，除了执行必要的程序，连一个微笑都吝啬给我。
　　我渴望表扬，渴望拥抱，渴望哭泣时会放在头顶的手掌。
　　爱我的，深深爱我的家人。
　　那是即使会死，我也要拼命夺到手里的愿望。
　　安室先生也和我一样吧，和性命相比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安室先生，你还剩几天？”
　　“48个小时。”
　　也就是说，要在48小时内，跟剩下的玩家决出胜负吗？
　　“安室先生，可以帮我吗？我想转守为攻。”
　　和安室先生达成一致，再说服柯南就很容易。
　　“……也行。”柯南出乎我意料，答应得很爽快：“反正剩下的玩家不多，有那面镜子的话，夜晚会变成我们和冲矢先生的主场。”
　　要与冲矢先生为敌吗？没想到发起攻击的人不是鬼，而是我们这边的人呢……
　　我不由内心庆幸，幸亏我们有安室先生。
　　除此之外，我想我需要再联系一次诸伏先生。
　　安室先生非常信任他，即使被施加了诅咒，也没有被好友伤害的伤心愤怒。
　　还有那枚镜子。
　　控制住害怕和那股莫名其妙的不详，只用理性思考的话，诸伏先生会不会有他自己的原因呢？
　　虽然我想不明白，有什么原因需要把刀架在朋友脖子上，这不是威胁吗？犯罪行为啊。
　　我问过安室先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吧，诸伏先生真的没有改变吗？
　　安室先生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寂寞又悲伤：“他的时间早已经停留在三年之前，变了的人是我才对。”
　　话说到这个程度，我也只能从信任诸伏先生的角度考虑。
　　这样的话，我就必须得再联系他一次。
　　“你好，竹宫小姐。”
　　“你没有恶意的对不对？给我镜子是想让我们快速结束，好让安室先生退出副本。这个副本有什么问题吗？”
　　诸伏先生笑：“这可不好说哦。看来zero还是坚持不变啊。你想做什么？竹宫小姐？”
　　“你那个破诅咒，他只剩下两天了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诸伏先生笑得像是个恶作剧的小孩。
　　他也很适合像柯南一样变小！
　　“当然要结束副本。”
　　“你真是个既温柔又勇敢的大小姐。那么大小姐，我能不能为你——”
　　诸伏先生的声音突然中断了，通讯器里传出刺啦刺啦的刺耳电流声。
　　“诸伏先生？”
　　“哦~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可恶的thief。”
　　兔头绅士的声音咏叹调般夸张地响起，他的语气满怀恶意。
　　“屑兔……兔头绅士！”
　　“嗨嗨~~~小公主~~~一天不见如隔三秋，你想念我了吗？”
　　隔着通讯器，他那神经质的声音更惹人厌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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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捉迷藏
　　Thief。
　　小偷。
　　我心一跳。
　　“他偷走了什么东西？”
　　“你想知道？”他压低声音危险地诱哄。
　　“……”不，我不想知道了。
　　“虽然是你不能知道的事，但小公主的话，我知无不言。”
　　听他这奸商语气，不知道又想怎么坑我。
　　“反正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换成满不在乎的口气：“公主要开始上演高潮了，你是来观看，还是去抓你的小偷？”
　　兔头绅士犹豫了：“高潮？”
　　“结束副本的时间该到了。”
　　台词说得很帅，成功吸引了兔头绅士的注意，虽然该怎么结束副本完全不由我说了算，可我最大的用处就是充当诱饵嘛。
　　没有强力的技能，看上去又弱，还莫名其妙地招引来变态兔子的奇怪关注。
　　能派上用场的话，我倒也没什么怨言。
　　不得不说屑兔子真是热爱看戏，立刻从诸伏先生那赶到了我这里。
　　我躲进卫生间，这时候必须感慨一句幸亏我是女孩子，屑兔子还没有变态到会跟进女厕所。
　　坐在马桶上，我用通讯器试着第三次联系诸伏先生，我还有疑问没有问他，比如说我的眼睛。
　　但非常奇怪，通讯器却也再也摇不出诸伏先生的头像。
　　是我太非了？还是……
　　兔头对诸伏先生做了什么？
　　忐忑不安中，我迎来了第四个黑夜。
　　刚一入夜，副本里的空气就躁动起来。
　　当然白天也时有摩擦，可入夜之后，玩家的冲突愈发激烈。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以现在玩家的人数，应该人手一只小白鸟，白天和黑夜没有了区别，为什么他们还专挑夜晚活动……
　　“其余玩家也许不知道竹宫小姐所掌握的信息哦。”
　　安室先生换了一身黑衣，棒球帽裹住他显眼的金发，他舒展四肢的动作就像一只矫健优雅的大猫，跃跃欲试出击。
　　“不知道一共有多少枚道具的话，也就无从得知究竟有多少人可以在夜晚行动。”柯南双手背在脑后，半月眼平平解释：“所以白天谨慎，夜晚行动是最会不出错的做法。嘛，对我们来说很方便就是了。”
　　除去我买的四个道具，拥有祛除影子之物的玩家一共有六人，赤井先生击毙了斧头，剩下五个道具在其余玩家的手中。
　　只要毁掉道具，所有的人（除了原本就能在夜晚行动的）在今夜都会失去行动能力。
　　而副本舞台正中央的最终高潮，将是我们与鬼——赤井先生的大决战。
　　柯南在地图上标出了五位玩家的位置（侦探真的十分好用。
　　赤井先生毕竟是FBI，反侦察能力强，找不到他也理所当然，诸伏先生却不知道究竟是隐藏起来还是已经……
　　在现实已经死去的人如果在副本死亡会怎么样？
　　兔头绅士眯着暗红色的兔眼似笑非笑，这又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问题。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我也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跟他打探诸伏先生的情况，地图上的五名玩家我知道大多半，多门小姐、伏击过我的猎手、以及两次快进时间的时间先生以及和他组队的纵火犯先生，都不是掉以轻心的对象。
　　最好下手的对象当然是猎手。
　　他也出乎预料地很识时务，根本不必安室先生出手，看见我的刹那，他就举起了双手。
　　“我们都是人，没必要互相残杀对不对？”他试图说服我们。
　　伏击我和柯南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做的。
　　我掏出镜子，对准小白鸟，啵的一声，像击破一只纸气球，小白鸟碎成万千纸片，墨丝犹如交缠盘绕的无数线虫，飞进了镜子里。
　　“别再把我丢大街上……”猎手倒了下去。
　　尊重他的遗言，这次没有丢大街上，我好心地给他盖了件外套。
　　初战告捷，第二位当然是多门小姐。
　　多门小姐很讨厌冲矢先生，所以我其实很想说服她帮忙来着。
　　但她的脑袋摇得非常坚决。
　　“不不不不不。我就算想争夺前三，也不认为谁能从他手中结束副本。”
　　我赶紧把安室先生推到前面，安室先生笑得很无奈。
　　“好吧，或许他们可以打成平手。但是除他以外，其余的人——你有没有见过台风眼？都会被旋转的风臂卷碎。”
　　多门小姐不想当炮灰。
　　她主动把祛除影子之物交给我，用行动表示她绝对无害。
　　最好处理的两人都已没有了威胁，剩下的三个玩家则是难啃的硬骨头。
　　时间先生和纵火犯结成同盟，而第五人说不定是第二夜那个与赤井先生一样、我看不到文字框的玩家。
　　他太神秘了，等级应该远在我之上。连多门小姐都活到了现在，他在第三天死掉就太可笑了。
　　两边说不上谁更强更弱，反正不管我们先对谁出手，一定会惊动另外一方。
　　剪刀石头布之后，我赢了，我选择先去解决时间先生和纵火犯的同盟。
　　同盟先生们的副本经验十分丰富。
　　祛除影子之物是他们能在黑夜活动的关键，所以他们压根没把小白鸟放在表面，手镜派不上用场，只能动手解决掉他们。
　　柯南调整着眼镜，“只是控火或者快进时间的话倒没什么，如果有什么奇怪道具或者隐藏技能的话就棘手了。”
　　这一瞬间，我的大脑里有红蓝两个小人站在理智两端拼命拉扯。
　　红方大声呐喊，你明明可以看见却不告诉队友良心不会痛吗？
　　蓝方嗤之以鼻，掀开底牌你才是大笨蛋，没有谁向你坦诚过吧？
　　不过话说回来，安室先生知道我的技能是眼睛，以他的聪明应该早就有所猜测，而柯南在信任我之后，也没有刻意隐藏技能的意思。
　　他们已经把我当成朋友，而不仅仅是同伴了。
　　想到这里，我叹着气投降，宣布红方小人大胜利，摘下柯南的眼镜戴到脸上。
　　“你的眼镜要怎么用？”
　　视野拉近到可以看清面孔的程度，同盟先生们分别是一男一女，男人身形高大，肌肉偾鼓，女人则是很文弱的样子，比我还瘦小些，两人都穿着最普通的运动服，和中国初中校服款式差不多，特别能抹除身份信息的那种。
　　接着，他们头上的文字框映入了眼帘。
　　姓名：时计
　　性别：男
　　年龄：三十二岁
　　身份：药剂师
　　体力：30
　　智力：38
　　耐力：50
　　力量：23
　　敏捷：42
　　特性：「没有」
　　被动：「如上」
　　技能：一千零一粒时砂
　　空洞的药剂瓶
　　持有道具：迎风飞舞的羽衣「披上羽衣，若似柳絮因风起」
　　放声尖叫的守门草「出门在外防火防盗防小偷」
　　……
　　姓名：费尔
　　性别：女
　　年龄：三十四岁
　　身份：纵火犯
　　体力：38
　　智力：19
　　耐力：34
　　力量：40
　　敏捷：43
　　特性：「没有」
　　被动：「如上」
　　技能：燃烧爆弹
　　无良加倍
　　持有道具：可燃溶液「具有强力助燃效果的化学试剂」
　　延时器「减缓所附着物体的时间流逝以达到延时效果」
　　……
　　虽然一些技能还是没有说明，道具也描述得十分模糊，但获取的信息已经差不多足够。
　　“除了要注意靠近的时候会有道具示警，两个人打不过能跑的话，也许你们需要我提醒一下，那名小姐才是放火犯哦。”
　　这才是最出乎我预料的。
　　那位貌不惊人瘦小文弱的费尔小姐才是两人中更有攻击力的那个。
　　安室先生和柯南都惊讶地挑高了眉，也不知道他们是惊讶费尔小姐，还是惊讶我。
　　毕竟我说出来的信息绝对能让他们猜测到很多东西。
　　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安室先生负责费尔小姐，柯南负责时计先生，我的话，就躲在原地保护好自己。
　　两方实力悬殊，光面板都是绝对碾压，更不必说安室先生他们有技能加成，以及提前做好的准备了。
　　他们悄悄接近了同盟组。
　　安室先生比大猫还轻盈，靠近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完美避开了放声尖叫的守门草，就连扭断脖颈时都不曾惊动费尔小姐，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会隐身。
　　而柯南则让我见识了他的球鞋。
　　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力量增强型射门」的射击A-了。
　　单对单的话，这两人都是难以言喻的可怕对手呢……
　　只剩下最后一个玩家。
　　进展比我们想象中顺利，感谢安室先生的身手，没有引发预想中的大骚动，所以我们可以静悄悄地接近最后一人。
　　奇怪的是。
　　我可以看到最后一个玩家的文字框。
　　他显然是个像我们一样的底层新人，就连小白鸟都大大咧咧地蹲在头顶。
　　情况有些不对。
　　这是第五个祛除影子之物。
　　但是，能在夜间活动的玩家有四个。
　　只剩下十个玩家，为什么会多出一人？
第28章 捉迷藏
　　“嘛，他也有可能在之前的爆炸里不小心意外身亡。”柯南解答我的惊疑。
　　听听，回答得多么敷衍。
　　他说的话他信吗？
　　我都没有死在爆炸里诶！那个人怎么会死？他在跨江大桥的桥架上瞬间闪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呢。
　　不过我也明白柯南不想我深入纠结的理由。
　　不管是副本最初，还是在行动之前，柯南和安室先生都摸查过整个副本。
　　假如，我是说假如当真有这么一位经验丰富，神出鬼没，等级很高的玩家，那么他一直不曾与对立阵营对抗就显得很奇怪了。
　　这是一个D级副本不是吗？
　　我想如果是安室先生、柯南或者冲矢先生任何一个人单独在这个副本，第二天说不定就可以game over。
　　他一定是由于某种迫不得已的理由不得不徘徊边缘，一直不能参与到游戏里来。
　　我们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再去调查一个游离在外的神秘玩家。
　　尤其在这个关头，清完小兵攻打BOSS的最后时刻。
　　说到这里，问题来了，终末之时的大BOSS冲矢先生，他究竟在哪呢？
　　“不知道。”暴击×1
　　“我也……”暴击×2
　　我傻眼了，扫清小兵不知道boss在哪儿？我们真的能赢？安室先生不要在这种时候露出笑容摸头卖萌啊！
　　安室先生安慰我：“没问题，柯南君的话，一定有可以找出他的技能。”
　　柯南啊一声，满脸无辜：“我是说真的哦，技能的话已经用过了，只找出了五个人的藏身点。”
　　他挥了挥地图。
　　“……”
　　不会吧？
　　“冲矢先生和我们一起行动了两天半，之后他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痕迹，我只是个侦探，又不是警犬或者假面超人，没有痕迹的话是得不出结论的。安室先生呢？安室先生的话，追踪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吧？”
　　“普通的追踪当然是没问题。”
　　……
　　没时间看他们在这里互相试探互相甩锅了，我举起右手。
　　“我想，我也许有办法。”
　　安室先生的目光落到我中指间的戒指，嘴角的弧度好像没了笑意。
　　“你难道是想……”
　　我点了点头。
　　知道详细资料的话，兔头戒指可以绑定具体某位玩家。它有一个很重要的隐藏功能，可以感知绑定对象的方向。
　　安室先生不要用不赞成的目光看着我啊，我也不想的……
　　我背过身去，用戒指绑定了冲矢先生。
　　中指上出现了熟悉的连接感。
　　反正早已与安室先生绑定过一次，我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现在最重要的是在冲矢先生断开绑定前，确定下来他的方向。
　　“晚上好，竹宫小姐，你们不会是在找我吧？”
　　我的身体反应比我的大脑更快，在我辨认出是谁的声音之前，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僵。
　　“他跟你说了什么？”安室先生握住我的手臂。
　　“……”安室先生，你是真的很在意他。
　　我把手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专心致志地感受中指上无形之线的指向，顺便回了冲矢先生一句。
　　“没错哦。如果方便的话，请告诉我你在哪里可以吗？”
　　柯南走上前来，用眼神询问我。
　　我伸手指出一个方向，然后握了握手指。无形之线绷紧，指根的拉扯感传递得有些缓慢，他离我们的距离并不很近。
　　冲矢先生轻笑了一声：“当然可以，我在阿倍野大厦的顶层，如果你愿意造访的话，我真是十分高兴。”
　　一时我竟不知道是该惊讶他的坦诚，还是该慌张他的欢迎，只好赶快单方面结束了对话。
　　“冲矢先生说他在阿倍野大厦的顶层。”我跟安室先生和柯南转述他的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安室先生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杀气腾腾。
　　“他还说了什么？”
　　我努力控制着脸部肌肉，争取不让表情看起来僵硬：“如果我愿意造访的话，他真是十分高……安室先生？”
　　“没什么，我只是回忆起他微笑的脸忍不住想一拳打上去罢了。”
　　我默默拉过柯南，挡在了身前。
　　看起来怒气值up的安室先生胜率又稍微高了那么一点呢！
　　由于副本内已经没剩几个玩家，也就不必担心声音问题。安室先生直接坐上了一辆路边停放的汽车。
　　他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我有点不敢说话，拉开后座车门。
　　柯南却抢先一步跳了上去，用力一拽，顺手按下了车门锁。
　　“我更喜欢一个人坐在后座，十分宽敞！竹宫姐姐坐前面可不可以？拜托你了！”
　　他用甜甜的可爱声音祈求道。
　　不好意思，请问你还记得你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吗……
　　我一边腹诽，一边坐进副驾驶。
　　“竹宫小姐，系好安全带，请坐稳哦。”
　　下一秒，我被惯性拍上了靠背，引擎发出怒吼般的咆哮，车子犹如离弦之箭飞射了出去。
　　车速快也有快的好处，起码我们下车的时候，冲矢先生一定不会等得不耐烦。
　　我站在下面，望着只剩骨架的阿部野废墟，此刻它没有了六十层的高度，顶多只剩下一半。圆而亮的蓝月悬在仅存水泥钢筋的墙柱顶端，皎洁的清晖像是给万物披上一层柔软的薄纱。
　　不愧是变态GM，居然在这种时候换了场景图！
　　月下决战，还挺浪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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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捉迷藏
　　我们三个人商讨出来的计划是由安室先生充当主坦和输出，柯南呢，就作为刺客在旁见机行事补充伤害。
　　你问我？
　　我充其量充当一下辅助？加上道具支持的话也可以算是后勤？
　　总之比较废。
　　但没有办法，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准女大学生。
　　不是我不想帮忙，光是冲矢先生所在的位置我都显而易见地抵达不了……
　　力有未逮，可以体谅的嘛。
　　兔头绅士目送着安室先生迅速消失在废墟里，挑着嘴角若有所思。
　　“原来你是在烦恼这个，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噢，小公主。”
　　下一秒，辅助，又或者说是后勤的我，被传送上了前线。
　　“竹宫小姐！？可恶！”
　　视线天旋地转，柯南大吃一惊的余音还回荡在耳边没有散去，我就听到一声近在咫尺的咔嚓。
　　那声音既冰冷又熟悉，是冲矢先生那把狙击枪被扣动了枪击。
　　我欲哭无泪，双手举到胸前慢慢转身，小心地挥了挥右手，在心底：“嗨？”
　　“你可真让我大吃一惊，大小姐。”
　　胡说，他脸上明明没有大吃一惊的神色……冲矢先生睁开墨绿色的眼睛，看起来是彻底不打算在我面前伪装了。
　　“不，我也不想亲自上来拜访你的……”我试着后退一步：“那我走？”
　　“竹宫小姐，我方才说的话并非违心之辞，十分高兴见到你。这里不是闲聊之处，我就开门见山地明言了。无限游戏允许组队，你想不想找一位目标一致的搭档？”
　　我的思维一瞬间僵住，像锈蚀的齿轮一样当场停止了工作。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担任你的骑士。”冲矢先生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送你一颗子弹’的表情毛遂自荐。
　　……？
　　他真的没有处于什么精神混乱的异常状态？
　　我震惊得长大了嘴一时说不出话。
　　我舅舅曾经说过一句在我短短十七年生命里最离谱的话，意思大概是与母亲有三分相似的我不可能会是怜子的女儿，而眼下发生的事简直比那还要离谱。
　　有柯南和安室先生珠玉在前，我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冲矢先生要邀请我这个废柴。
　　冲矢先生还在说服我：“你在副本中没有经过体质强化，如果没有同伴的话，在等级更高的副本会很艰难——坦白说，你根本无法在游戏中独立获胜。”
　　嗯，虽然很刺耳，但这是事实没错。
　　体质强化，从未听说过的陌生的词汇，我得从他口中继续挖掘下去。
　　还有我应该从未在他面前使用过技能，他居然知道我的技能毫无攻击力。
　　我舔了舔嘴唇：“为什么要邀请我？冲矢先生为什么不选择柯南呢？你和柯南不是朋友吗？”
　　“那小鬼的技能很强，但现实有人在等他，他不会离开那人的身边，沉迷在这种用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感情所交换的未知游戏里。”
　　冲矢先生慢慢向我走近，他好像在仔细观察我的神情。“你是真的不知道吗？完全对技能没有任何了解？”
　　“……最基础的我还是知道的……”
　　他挑起嘴角，“可是，你显然不知道明暗一体，越强的技能会拥有越浓郁的阴影。”
　　我愣住，越浓郁的阴影——他的意思是越强的技能就拥有越严重的负面效果？类似柯南专门坑队友的死神被动？
　　“体质强化无效，基础信息缺失……真让我好奇你的技能究竟是什么。”
　　究竟多么强大的技能造成了如此触目的可怕黑暗？
　　他的神色明晃晃地流露出被勾起好奇的强烈兴趣。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有一双可以看见玩家头顶文字框的眼睛而已，唯一的特殊之处也许是能看到兔头绅士？
　　我茫然地抬起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眼睛。
　　这种对自己一无所知的感觉真是坏透了——
　　冲矢先生按住我的手，微蓝的月光照进他的双眸，墨绿色的瞳孔折射出与手指上的宝石如出一辙的蛊惑光芒。
　　“考虑得如何？我愿意被你的戒指……”
　　“冲矢昴——”
　　“请把你的脏手从竹宫身上拿开！”
　　安室先生掷地有声的声音严肃得有些吓人，我一个激灵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下一秒，就如同多门小姐的预言，安室先生挟卷风暴冲向了冲矢先生。
　　他好像比之前更为生气，每一拳都在倾泻无声的怒火。
　　我感受到风臂的力量了。
　　劲风赫赫，碎屑四溅，本就破烂不堪的水泥板受到波及摇摇欲坠。
　　这真是我见过最为精彩的搏斗，拳击与截拳道之间的交锋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安室先生。
　　他的帽子被掌风扫落，露出的灰紫色双眼犹如某种闪烁着危险妖光的奇异宝石，飘在空中的金发一洗柔软绮丽的最初印象，在洋溢着浅蓝月光的浓黑夜晚散发出锋利而凶悍的冷酷意味。
　　正犹如矛盾的安室先生本人。
　　然而我没有机会欣赏他们雄性激素爆棚的激烈对打，你有没有见过挑衅凶犬后夹着尾巴逃窜的茶杯泰迪，我此刻就是以那样的狼狈姿态拔腿狂奔冲向顶层的东北角——那是离他们二人最远的角落。
　　没有岌岌可危的天花板，也没有击碎倒塌的墙，暴露出钢筋的空旷地面，还有半截矮矮的断墙可以隔开他们，虽然外侧是足有百米高的半空，看上去很可能会诱发恐高症，但在他们毫不留情的重拳搏击现场，这真是一块不用担心被水泥砸死的好地方。
　　我安心地躲在后面，掏出侦探徽章联络柯南。兔头绅士也躲了过来，蹲到我身边，探出半个兔脑袋看他们对打。
　　真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必要藏在这里，明明冲矢先生他们根本触碰不到他的实体。
　　“竹宫小姐，你没事吧？”柯南大声问我。
　　“现在还好。原本的计划被我打乱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不用担心，只是发生了一点很小的意外。我们的赢面还很大！能延长你的道具吗？把我先拉上去。”
　　一点很小的意外？这可不是什么很小的意外！根本是全盘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都怪这个看戏的屑兔子！
　　我越发愧疚，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飞起一脚踹上兔头绅士的后腰。
　　吧唧。
　　他的上半身被我一脚踢到了断墙上。
　　……
　　……
　　谁能想象一米八的他为什么那么轻啊！！
　　我没有体质强化诶！个位数的体力值诶！
　　兔头绅士缓缓转过了脑袋，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杀了我，而是低头看了看兔爪。
　　似笑非笑的三瓣嘴，微微眯起的暗红色眼睛——
　　我觉得我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
　　但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人要是害怕多了，一般也就无所谓了。
　　我看他没找我算账，立刻揪住他，把他悬到楼体边缘。
　　“喂，兔头！快把柯南弄上来。”
　　兔头绅士轻轻抖动胡须，居然一声不吭地打了个响指。
　　空间撕裂，柯南出现在我面前。
　　“……这滋味可真不好受。”柯南没有问我瞬移是谁干的，张嘴抱怨过一句，就站在我身侧观察安室先生和冲矢先生的情况。
　　两人还没有分出高下。
　　面板满分的二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像两个完全一致的同卵双胞胎，又或者说彼此是镜子里的自己。
　　就算是我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出来，他们能打到天崩地裂，但安室先生大概赢不了他。
　　问题不在于搏击技巧。
　　“今天的安室先生比平常更为急躁。”柯南仿佛生出不妙的预感，严肃地皱起了眉。
　　他的预感应验了。
　　我看到安室先生文字框里的面板数值变成了问号，他开启了技能。
　　全属性增幅。
　　冲矢先生察觉到异样，敏捷躲开了这声势浩大的重拳，安室先生击中了正中央的承重柱。
　　楼体震颤了一下。
　　“真是让人吃惊的强悍技能。”冲矢先生赞美，只是这话从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有一种格外明显的嘲讽味道。
　　“只是，这种程度的强悍技能又能持续多久呢？”冲矢先生完全没有发动技能的意思。
　　柯南在这时大喊了一句：“安室先生！”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腰带喷射出一只膨胀的足球——这必须要重点提及一下我的无私奉献，在出发之前，我拿出所有坑来……啊不，交易来的转化石，将他身上的装备全都转化成了道具。
　　安室先生瞬间心领神会，飞踢扫出，二人调换了方位，冲矢先生面向我们。
　　电光火石之间，柯南一脚踢中足球，足球升空，爆出闪瞎人眼的刺目白光。
　　那是一颗加强版的闪光弹。
　　安室先生趁机一拳击中了冲矢先生的侧脸。
　　视野由一片白茫恢复正常，冲矢先生脸颊上血痕流淌，他墨绿色的眼睛往我们的方向瞟了一眼。
　　我下意识心生不妙：“柯南，你的眼镜借我用一下！”
　　透过薄薄的镜片，我看到黑衣长发的男人从他身上慢慢剥离——
　　他头顶的文字框也发生了变化。
　　姓名：赤井秀一/冲矢昴
　　性别：男
　　年龄：32岁
　　身份：FBI搜查官/东都大学研究生
　　体力：100
　　智力：100
　　耐力：100
　　力量：100
　　敏捷：100
　　特性：银色子弹
　　被动：黑麦威士忌
　　技能：射击S
　　骑乘A＋
　　fifty fifty「五五分，不仅身体，连灵魂都平均地分为两份，每一份都可以自主行动噢～」
　　三倍的截拳道
　　状态：隐匿于黑夜「所属于“鬼”的特殊身份状态，犹如幽灵一般穿行在黑夜中，可短距离瞬间移动。」
　　持有道具：撕裂众星的狙击枪「绝对静音，超远射程，可选择普通弹头&爆裂弹头，附加特殊隐匿效果。持有它，你就是黑暗里最危险的崽！——喂，商量一下，能不能给我升一下级，总是用眼镜辅助的话我很伤自尊的好吗？」
　　冲矢先生使用了技能！
　　fifty fifty，分裂出了第二个自己！
　　犹如第二夜重现，黑衣长发的男人从远处闪现到我们面前。
　　雪白的皮肤、削瘦的下颌，幽深的眸光冰冷无情。
　　“看来，还是要先解决小鬼才行。”
　　————————
　　赤井：你根本无法在游戏中独立获胜。
　　未来表面：嗯，很刺耳但这是事实没错，
　　未来内心：记仇记仇记仇下个副本我就让你去当爱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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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捉迷藏
　　我是怎么说的来着？
　　柯南那专门用来坑队友的破！被！动！
　　前一秒我还因为遽然出现的赤井先生而瞳孔巨颤，下一秒我就好似被某种神秘力量拉了一把，脚下忽然虚了一下。
　　再反应过来，柯南已经飞快地离我远去了。
　　不是他往上飘，而是我在往下掉。
　　我死死盯着文字框里的死神体质，感觉柯南背后分明有个身穿尖帽黑袍、手拿镰刀的无形老爷爷朝我露出得逞的狰狞笑容。
　　兔头绅士兴奋地探出脑袋，露出高潮终于开始的高兴神情，如果递给他一杯奶油爆米花，他应该会很愉快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想应该没有谁有过这种经历——
　　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地从超过一百米的高空坠落而下。
　　熟悉的面孔逐渐拉远，死亡的恐惧与失重的腾空感控制了神经。
　　即使已经数度贴面死亡，我仍旧无法习惯这种可怕的濒死感。
　　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手脚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我分明看到双手扯下约束带甩向大楼，可也许是急中生乱，那双手颤抖得厉害，不管是钢筋也好，窗洞也罢，约束带没能缠住任何东西。
　　怎么办？
　　我要被淘汰了吗？
　　第一局淘汰的话会怎么样？
　　我最后选择紧紧闭上双眼，迎接与废墟瓦砾撞击的痛楚。
　　“竹宫小姐！！”
　　温柔坚定的声音犹如春雷，劈开了大脑里混沌的黑暗。
　　刹那间，绝望破碎，光芒从裂缝中照射进来，我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拼劲全身力气去够他的手。
　　指尖碰到了——
　　安室先生猛的伸长手臂，紧紧地与我双手交握。
　　他的手非常修长有力，包裹的感觉让我终于感到了一丝安心。随即他像将抓到的猫咪拢在怀中，弯曲手臂将我扣在了胸口。
　　似乎是担心我会害怕，他抱紧我的同时，将手放在了我的后脑，微微用力。
　　我将脸紧紧贴在他肩上，嗅到他衬衣上——也或许是衬衣下飘出一股奇妙的味道，并不难闻，不如说我觉得那味道像是晒太阳的猫肚皮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隐约有些上瘾。
　　那是轻微的汗意、隐约的血腥气、散不尽的硝烟，以及沐浴露的香味所混合而成的复杂气息。
　　“竹宫小姐，请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安全着陆。但是全属性增幅的副作用是技能时间结束后虚弱三小时，请在到达地面之后尽快离开这里。”
　　我紧张地嗯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我隐约感觉到应该已经快要坠落到底，因为安室先生浑身肌肉绷紧又舒张，抱着我在空中灵活扭转身体，我手里的约束带被抽了出去。
　　身体猛得一震，下落的速度被紧急刹停。
　　安室先生的怀抱舒适而安全，按在我脑后的手温柔地施加着保护的力度，我完全没感受到下坠的巨大惯性所带来的不适。
　　他似乎已经找到着力点，腿上的肌肉一下子贲张开来，他蹬着墙面跳跃了三次，又下降了些高度，最后一跃，十分轻盈地落到了地面。
　　我终于踩到了踏踏实实的土地，虽然脚下的土地是坎坷的瓦砾废墟，但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让我忍不住又掉了两滴眼泪。
　　丢人的是我太害怕了，脚尖接触地面时居然腿软，感谢安室先生没有及时收手，没让我摔倒在他面前。
　　“竹宫小姐，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安室先生站得笔直，他是让人看不出弱点的男人。
　　我点了点头。
　　“马上快要天亮了，你只要再坚持两天就好。”安室先生将手指伸向我的额头，触碰的力道非常轻，一触即离。
　　“再见。”他温柔地用眼神催促我。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是因为我刚从超过一百米的高楼上猝不及防地掉下来，心理防线彻底击破了，此时此刻压根管不住泪腺。
　　我只能抬头用力睁大双眼，不让眼泪掉落下来，这个角度正好可以与他注视着我的紫灰色眼眸四目相对。
　　“竹宫小姐。”安室先生很无奈：“如果你走不动的话，我的力气还足够送你离开噢。”
　　“……嗯。”
　　我深吸一口气，迅速跟他摆了摆手，朝我们停车的方向离开。
　　在车里数了一百八十个数字，我返回大楼，安室先生已经靠着废墟闭上了眼睛。
　　他这么睡的话一定会着凉。
　　我把从后备箱翻出的毯子盖到他身上。
　　“小公主～无论是骑士还是家臣都已经败北，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呢？”兔头绅士哼着歌，提提踏踏地跳着舞步从远处朝我走来。
　　我没理睬他，这个总是神经质的家伙。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到安室先生，然后蹲下摸了摸安室先生的脸。
　　兔爪穿过了身体。不管对于旁的玩家还是副本中的物品，他都是虚幻的存在，不可视，不可闻，不可听，当然也不可触及。
　　兔头绅士毫不在意，他站起身来张开双臂。
　　“公主出征的时刻已经来临！小公主啊！快去快去，快去拯救你的骑士！”
　　————————
　　未来组大危机！！！
　　接下来一章就是未来vs赤井……
　　好难写，让我想想妹儿要怎么杀死赤井……
　　写出来了九点就还有一章。
　　写不出来，那就当我没说过……今日依旧是短小的我！
第31章 捉迷藏
　　“冲矢先生，柯南的状况还好吗？”
　　“当然，他现在正在我脚边做着香甜的梦。”
　　我竭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你之前没说完的要求，我想我可以考虑一下。”
　　“哦？”
　　“但是，我有条件，有点过分的条件，如果你愿意听一听的话，我在公园松林的老地方等你。”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断开了绑定。
　　“他会过来吗？”兔头绅士失望地质疑：“这么明显的陷阱。”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眼上又传来刀剜般的剧痛，兔头绅士嗤嗤嗤地讽笑起来，我转过身，背对他坐着。
　　冲矢先生赴约的可能很大，但凭我单枪匹马赢过他的可能性却几乎没有。
　　你有听过公主亲自上阵屠杀恶龙的童话故事吗？
　　反正我没有。
　　无论如何，我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即使我失败了，也已经拜托多门小姐在天亮之前赶去淘汰安室先生。
　　不过这么做的话，一定会让他讨厌我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露出苦笑，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朋友，总是会在短暂交集之后决然离去呢。
　　现在可不是伤春悲秋自怜自艾的时候！我用力拍了拍脸颊，也不知道是太过紧张出现了幻觉，我好像隐约听见摩托车引擎发出的咆哮。
　　不，不是幻觉。
　　冲矢先生居然驾驶着摩托来赴约。
　　绝对实力所带来的自信，真是很有他风格的做法。
　　我深吸一口气，剥开糖果塞入口中。安室先生说过，糖分可以稳定情绪，让大脑迅速冷静下来——
　　发软的手脚似乎当真恢复了力气，我从树干上跳下，隐藏起身影。
　　当冲矢先生出现在视线中时，眼睛的疼痛更剧烈了，眼底像是被埋入了两粒微型炸弹，在看到冲矢先生的一瞬间点燃了引线。
　　眼前黑了两秒，我差点以为自己痛瞎了。
　　“竹宫小姐？”
　　我屏住呼吸，从树后探头，朝他射了一枪。
　　冲矢先生侧身，精准地避过了子弹。
　　“H&K·P7M8手枪，安室钟爱的情人，弹容量八发，口径9mm，使用9×19mm巴拉贝鲁姆手枪弹。”
　　“但是，手枪子弹的速度一般在340m/s，即使是在现实，经过训练的话，躲开子弹也并不是很难的事哦。”
　　“嘛，不过你的准头这么差，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用根本不知道射去哪里的流弹击中对手。现在最多还剩七枚子弹，竹宫小姐能在七枚子弹用完之前，射出一发足以射中我的流弹吗？”
　　他真的很会用垃圾话激怒人！我忍不住向外探头。
　　下一秒，一颗子弹穿过我的头发。
　　这是警告。
　　警告我不要再玩些惹人厌烦的小花招。
　　我咬紧牙齿，干脆地从树后现身，双手握枪追着冲矢先生移动的脚步连续射出三发。
　　很好。
　　他在朝我计划的方向移动。
　　就在他不到一米的地方，我埋设了多门小姐倾情相助的炸弹。
　　只要他在往右一步，炸弹就能直接把他炸上天！
　　“呵呵。”
　　他露出与猫咪玩耍的可恶表情，伸直手臂向右下方盲射。
　　“我可不会全无准备地过来见你，竹宫小姐偶尔也会让人惊讶呢。你的杀手锏不会是这些连小孩都能解决的攻击吧？趁早拿出杀手锏如何？不过值得吗？你的眼睛在流血噢。”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
　　我后退一步，轻声道：“枪击、炸弹、陷阱……冲矢先生都成功躲过了。”
　　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倒计时结束了。
　　我露出笑容，“准备，冲矢先生真的……”
　　全部做好了吗？
　　碾碎脚下树枝，我掉入黑洞，刹那在冲矢先生面前现身，他微微睁大眼睛，应该是在猜测我为什么要近身？
　　以他的身手，只要我进入近身格斗范围，他用一只手就能解决我。即使我想使用道具，在道具起效之前他也有足够的时间控制住我。
　　可是，我赌对了。
　　他想与我交易的心情还真是迫切，与可恶的兔头有得一拼，在我触及底线之前，他们很愿意像对待炸毛的小猫那样稍微给予点耐心。
　　真是可笑啊。
　　我拽住冲矢先生的领口，用力拉低他的头颅，同时瞄准嘴唇，踮起脚尖怼了上去。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我听见吞咽的声音。
　　砰的一声，冲矢先生不见了，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彻底愣住的德文卷毛小黑猫。
　　我趁他没反应过来，立刻将约束带套进他的脑袋，控制强度拉到最满，以防他一套猫猫拳直接把我带走。
　　冲矢先生抖了抖胡子：“你给我吃了什么？可以变身的糖？”
　　看着眼前绿眼黑卷毛的猫咪，我的心情愉快极了：“不，是猫胡须哦~”
　　名称：神秘女士在春天换下来的长胡须
　　类型：一次性消耗物品
　　品质：C级
　　功能：恭喜，猫的胡须可是很难得的哦！可满足你想变猫猫的小小愿望，不影响使用技能，作用时长三十秒。
　　听起来很有用的道具是不是？变态的是这玩意儿的使用方式。
　　目标服用后起效。
　　有谁？会？吃？猫胡须啊？？？？？？？！
　　放进食物或者饮料中也绝对会被一眼察觉的好吗？
　　没办法，我只能将它盘曲成团，用软糖包裹。
　　万幸的是，计划进行得顺利，他成功被我逼到黑洞陷阱的传送定位后，只注意到右后方的炸弹。
　　很可惜，那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陷阱~
　　他一定没料到，看起来胆小弱气的我能做出强吻这种事。
　　真想近距离观察一下他刚才的表情。
　　三十秒时间结束，砰又一声，冲矢先生又变了回来。
　　我警惕地站远了一些。
　　也许是我得意的表情太碍眼了，冲矢先生忍不住要灭灭我嚣张的气焰。
　　“你不会忘记吧？我的技能是——”
　　“fifty fifty。五五分，将灵魂与身体均分两份。一个是32岁的你，另一个是27岁时的你，技能起效时间3游戏时，冷却时长24h。我消失的两小时四十五分正好能让你的技能失效，不光是去找多门小姐求助……”
　　我突然愣了一下，脑中有道模糊不清的灵光一闪而过。
　　冷却时长24h……
　　“这就是你的技能吗？能详细阅读其他玩家的技能？”冲矢先生眼中充满兴味。
　　并不能详细，看穿的魔眼目前也只能看穿技能名罢了。
　　为了看到他技能的弱点，我可是受了不少苦，吃了那么奇怪的东西，总感觉身体说不定会变异……
　　想到这里，我赶紧打住分散的思维。
　　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要知道，反派死于话多！我向冲矢先生抬起了手枪。
　　可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冲矢先生依旧没有露出紧张的神色，他甚至张开手臂伸了伸懒腰。
　　！？
　　伸，伸了伸懒腰？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能动？
　　我猛地僵在了原地。
　　“我想和你成为搭档，这是真心实意的。即使要付出一些代价，和你相比的话我想也一定非常值得。”
　　“……”
　　“所以，你有什么要求，完全可以跟我直言。”冲矢先生凑近，握住我持枪的手。
　　我只觉得后颈的冷汗顺着脊骨向下流淌，眼睛的灼痛越来越严重，手控制不住地被慢慢抬到他胸口的位置。
　　“即使是死亡，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很愿意为你实现。”
　　他的言语非常动人，我想大部分女人可能都无法抵抗他压低声音后的那一分让人意外的温柔。
　　只是，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
　　他与我对视，深邃的绿眼睛仿佛读到我内心的想法，他笑起来。
　　“没错，这次你欠下我一个大人情。”
　　冲矢先生伸出食指：“一次，我想要一个A级副本。”
　　A级副本？
　　我张口想问，他却控制着我的手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
　　整个副本都破碎了。
　　兔头绅士露出满足的神情，弯腰退场，GM愉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可喜可贺，为胜利的玩家送上赞歌！感谢各位卖力出演，能让我在D级游戏看到如此精彩的对决。积分结算将在三秒后进行，十分期待在下个副本仍能看到你们的面孔。”
　　我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张简单的卡片，上面有我的名字、我的照片，以及积分和等级。
　　积分从零变为88，而等级为D。
　　卡片融进掌中，我抬起头，副本里一切都在减淡，像是用橡皮擦干净一个精心描绘的图层，露出下面完全没有经过遮掩的底色来。
　　那是和钟楼银色大厅一模一样的空白世界。
　　我看到逐渐消失的柯南和安室先生，多门小姐冲我飞吻。
　　最后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戴着一顶宽檐爵士帽，和兔头绅士精致的高礼帽不同，他的帽子破破烂烂，斜盖在脑袋上压得很低。
　　他察觉了我的目光，扭头看了我一眼。
　　一半面孔被绷带覆盖，露出一只——
　　根本不能称之为眼睛，那只是一个黑沉沉的空洞。
　　我与他对上了视线，他朝我咧开嘴唇，里面不是牙齿，而是和眼睛一样深不见底的恐怖黑洞。
　　我只觉被一阵冰寒的恶意笼罩，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再一眨眼，他的身影却消失了。
　　他消失后，整个副本变得越来越淡，连空间中一直不知道从哪儿散发出来的温和白光也逐渐暗了下去。
　　最后一名玩家经过我身边，撞了我一下。
　　我踉跄一步，视野里的地面已经由银白色的不明物质变成了正常的车站地砖。
　　像是按下了视频的播放键，暂停的世界顿时喧闹起来。
　　副本里的一切像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我恍惚地把手插进衣兜，缩紧身体，想得到一点可怜的温暖，却在伸入的瞬间，触摸到一样绝对不是我自己的东西。
　　副本里的东西明明带不到现实，我连衣服都是原本那身——
　　我僵硬地掏出来兜里的东西。
　　是一张纸，不知道从哪儿撕下来的一角白纸。
　　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汁写了两个字。
　　“快逃。”
　　————————
　　下面是第三人称现实篇，大概两章左右，会有柯南的复盘，从他的角度整个副本会清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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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现实篇（第三人称，偏透子视角）
　　周二，早7:30，波洛咖啡厅。
　　“早上好，安室先生。”
　　楼上的侦探一家人来波洛咖啡厅吃早餐。安室透扫过三人。毛利先生一身与平日不同的装束，口袋里还塞着用来便装的墨镜，大概又接下了调查出轨的工作；兰桑穿了一件新裙子，手上还罕见地带了玫瑰花腕带，想必是与铃木小姐约好一起去新开的rose lady甜品店吧？柯南君……
　　“安室先生，你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呢。”
　　安室的思绪停住了，他笑着抬头望向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面朝马路的玻璃窗照射进来。
　　“是吗？可能是因为的阳光很不错？”
　　柯南用看穿一切的半月眼地斜看他：“嘛，从之前我就想说了。用疑问回答疑问，是心理回避的心虚表现哦，安室先生。”
　　安室透笑着含糊了过去。要说这点他其实也很清楚，毕竟他可是警察学院全学科满分毕业的优等生。但就算他能在任何危急情况下都能保持毫无破绽的心理状态，可到底还是会有让他稍微紧张的状况……
　　“那个，对不起，安室先生喜欢什么蛋糕？那个……最近开的rose lady也有很好喝的咖啡……”女高中生红着脸搭话。
　　“不好意思，我没有那种兴趣。”
　　铃木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在兰旁边叉着腰笑：“安室先生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不过今天的态度有些冷酷哦！”
　　榎本梓插入询问：“铃木小姐今天想喝什么？安室先生昨天买了很少见牌子的苏打气泡水哦。”
　　苏打气泡水？
　　柯南突然从蛋糕里抬起头，震惊道：“不会吧？安室先生？你不会约了竹宫小姐……”
　　“竹宫小姐？安室先生的女朋友吗？”兰好奇探头。
　　“不不，只是一个偶然认识的朋友。”
　　“你们说的竹宫小姐，不会是北海道的那个竹宫吧？”
　　柯南咬了一口抹茶蛋糕：“她好像确实来自北海道，园子姐姐认识她吗？”
　　安室透将视线转向铃木园子。
　　“那当然！她可是北海道竹宫主家唯一的继承人噢！那个在上世纪以煤炭业为主，新世纪转向糖果工业的竹宫家，嘛，是个非常古老守旧的家族，据说原来半个北海道都是竹宫的土地，说她是公主也并不为过呢。”
　　柯南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安室透惊讶地睁大双眼。
　　虽然在新干线上就看出竹宫小姐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但谁也没料到她竟会是“公主”一样的超级大小姐。
　　毕竟哪位公主出远门会坐新干线呢？
　　一般都会像铃木小姐一样，租一整辆观光列车，或者直接用家里的飞机出行吧？
　　不过话说回来，竹宫小姐确实也很有公主的气质。
　　从未经过烫染的漆黑长发，犹如初雪一般柔软冰冷的洁白肌肤，无论何时都从容沉静的神色，而给安室透留下深刻印象的，则是她努力睁大、含着一汪泪光的倔强碧眼。
　　安室透从未见过比她更漂亮的眼睛。
　　他有幸看到过中国西北部的察尔汗盐湖。
　　大小不同的盐池呈现出深深浅浅的清澈翠绿，他一下子就被那荡着波光的迷人翠湖夺走了神智，但她的双眼却要比翠湖更惊心动魄。
　　那双眼睛不只是翠湖那样纯粹的美丽，美丽的翠绿之下，还笼罩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雾岚。
　　让人很难猜到，当她双眼漫起弥天大雾的时候，她的内心究竟在想着什么？
　　“听说竹宫小姐是难得一见的超级大美人噢！你们在哪里遇到她的？传闻她的眼睛和我家的翠绿皇帝一样璀璨夺目，被她注视过的人都情不自禁地为之折服呢！”
　　翠绿皇帝，所属于铃木财团的超大个亚历山大石，拥有着迷人光辉的金绿宝石。
　　安室透没有亲眼见过翠绿皇帝，但他想最后半句话的确是货真价实。
　　“差不多的感觉。”柯南一边敷衍，一边疑惑地问：“园子姐姐难道之前没见过她吗？如果是竹宫家的大小姐，那你们应该有相当频繁的往来才对。”
　　铃木园子挠了挠头：“那位竹宫小姐的情况……比较特殊……”
　　“诶？”
　　“在她出生的时候，双亲就因车祸离世了。她的母亲是那位被誉为糖果女王的竹宫怜子阿姨噢！非常能干……又因为车祸有她父亲的缘故，竹宫家失去备受期待的女王的怒气，就发泄在在了竹宫小姐的身上。”
　　“她小时候甚至有过她不是竹宫阿姨孩子的传言，即使做过亲子鉴定，因为混血儿的缘故，在竹宫家也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歧视。”
　　安室透低下头，手指停在正在擦拭的玻璃杯上。
　　混血的话，即使脸和头发与其他人相同，也会遭受相似的对待吗。
　　相较于受到同龄人的欺负，遭到整个家族歧视的继承人的童年一定会更加难熬吧。
　　安室透忍不住怜惜地心想。
　　“怎么会这样！就因为她是混血儿？这也太不可理喻了！”兰义愤填膺地大声说道。
　　“嘛嘛，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可以指摘攻击她的借口而已，这两年连她出众的美貌都被竹宫家的一些人暗地批判为不知廉耻的长相。”
　　“竹宫小姐真是可怜。”兰低声说道。
　　铃木园子摆了摆手：“用这种怜悯的口吻可怜那位竹宫小姐，是很冒犯的哦。”
　　“她是用绝对的成绩击破了一切质疑，有着全能美誉的竹宫小姐，在竹宫家也有很多支持她的人，被称为威仪凛然的王女。这种人只能用敬佩的口吻谈论吧？”
　　柯南目瞪口呆：“那可能和我们认识的不是一个人，我们认识的竹宫小姐十分柔弱……”
　　铃木园子摸着下颌无视了他的话，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也不知道竹宫小姐下住的宅邸在什么地方，她已经抵达东京的话，我和妈妈应该尽快去拜访她才对。不过，我家老姐可是很讨厌这位处处强她一头又比她年轻美貌……”
　　“不，铃木小姐言过其实，绫子小姐可是备受美誉的名家千金，家里也常常用令姊的温柔聪慧来教导我。”
　　沉静而纤细的少女嗓音传来，安室透顺着声音望去。
　　门铃发出一声轻响，少女摘下帽子，咖啡厅里顿时沸腾起来。
　　“哇，好漂亮的人！偶像？还是模特？”
　　“不不，一定是哪个事务所推出的新人明星吧？要不要去合影？感觉她会爆火的哦！”
　　安室透急忙走出料理台，挡住跃跃欲试的兴奋视线，把来者带到吧台前。
　　“我的名字是竹宫未来，非常高兴与你们初次见面，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少女身穿浅灰紫色的长裙，正如传闻所说拥有惊人的美貌，一双翠绿色的双眼犹如钟集了世界上最浓郁的春意，阳光照入她眼中，反射出光彩夺目的潋滟波光。
　　她像天鹅一样颔首端坐，以非常优雅的姿态向铃木园子说出一连串流畅的敬语。铃木园子罕见的紧张，拿出大小姐的派头来与她交谈。
　　不论是安室透还是柯南，都没有见过竹宫未来如此标准的犹如真正的公主般的一面，两人不约而同地有些沉默。
　　“好夸张……真的是一个人吗？”柯南吐槽。
　　“她不想在新干线上和游戏里还保持着竹宫家继承人的姿态吧……”安室和柯南并肩站在一旁，倒了杯气泡水放在竹宫手边。
　　等她们终于客套完后，铃木园子和兰准备告辞。
　　“柯南君，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了吗？”
　　“我和这位竹宫姐姐有些事情……”柯南又装成小孩子的样子蒙混过去。
　　“你也认识竹宫小姐？”
　　竹宫未来点了点头，黑发像高级正绢一样波动：“是的，我和柯南是在游戏里结识的……”
　　柯南一瞬间瞪向她。
　　她似乎感觉到从旁边射来充满杀意的视线，稍微磕巴了一下：“游戏，网络游戏……”
　　兰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毫不怀疑地和铃木园子离开了咖啡厅。
　　“为什么要我留下？约你的是安室先生吧？”
　　柯南一脸不情愿，盯着安室透取出的草莓奶油蛋糕，又问：“今日的招牌不是抹茶蛋糕吗？请再给我一块草莓蛋糕！”
　　“只剩一块抹茶蛋糕了，要吗？”安室没有回答前面的问题，从冰箱拿出最后一块蛋糕来。
　　“我可以跟你交换哦。”竹宫未来把草莓蛋糕放到柯南面前，然后接过了安室手中的蛋糕。
　　“你不是不喜欢苦味吗？”
　　“不，抹茶的话其实还可以。”
　　柯南：“你不喜欢苦味的话，是不是也不喝咖啡？怪不得安室先生特意买了苏打气泡水。”
　　安室笑得若无其事：“工作分内而已，不值一提。话说回来，竹宫小姐为什么要留下柯南？”
　　“我有事要找你们两位。”
　　竹宫未来看上去没有丝毫胃口，在这时终于流露出好似有些不安的情绪。
　　她频繁地眨动双眼，连呼吸都微微急促。
　　但她没有露出失态的神情，而是先掏出了一个礼物盒，歉疚地推到柯南面前。
　　“对不起，你的眼镜被留在了那头。虽然完全无法与你的眼镜相提并论，但还是希望你能收下它。”
　　最后是她戴走了眼镜，也不确定还能不能还给柯南。
　　“嘛，我还有备用眼镜所以无所谓，那副眼镜你可以拿去随意使用。”柯南顺手打开了盒子。
　　眼镜腿上还绑着价格标签。
1800000
　　“一百八十万日元？！”
　　柯南脸上写着“竹宫小姐，那副眼镜才完全无法与这副相提并论啊！！！”。
　　竹宫未来没有察觉对面的震撼，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这是我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是某个玩家塞到我口袋里的，我想来想去，还是想请你们过目一下。”
　　柯南从信封里抖出一张纸片，眼神瞬间锋利：“这是……血？”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瞳孔紧缩：“是hiro的字迹。”
　　柯南陷入沉思，他抬头追问竹宫未来：“在这之前，你还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竹宫未来猛得僵住了，她绷紧身体，纤瘦的腰肢挺得笔直。
　　“有，我看到了。”
　　她垂下眼帘，抬手抚摸那双无比美丽的绿眼睛。
　　“我看到了GM，疯帽子。”
　　————————
　　可能与大家想象的妹儿不太一样，狗头。jpg
　　诶嘿嘿，感谢不协和音ERIS帮忙改的称号，王女的话比公主更有气势呢！！我个人不太擅长取名字，所以很希望能听到一些更好的想法（偷懒。jpg
第33章 现实篇
　　但完全找不到头绪的问题，就算是侦探也提不出什么好建议。
　　竹宫未来表面上并不失望，她妥善地收起纸片，镇定地开始享用蛋糕，好像方才隐秘的失态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身为竹宫家的大小姐看来也很不容易。
　　不管是安室还是柯南，两人望着竹宫冒出了相似的想法。
　　安室深深地注视着她。
　　明明还只是一个少女，和兰小姐她们一样年轻，气质却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她在竹宫家都经历过什么呢？经历过什么，才能将无论是开心、喜欢，还是害怕、忐忑的情绪都严密妥善地收纳在内心深处？
　　但她却没有覆盖上名为欺骗的微笑假面，真实的她依旧从现在大口吞咽甜品努力安抚情绪，一声不吭地独自平复害怕的举动间无意泄露出来，她并非是呆板空洞的公主人偶，而是站在名为神秘的雾霭后若隐若现，诱人探寻的绮丽魅影。
　　“柯南，因为技能带来的负面影响，我几乎什么常识都不知道。所以……”
　　“我猜到了。你想知道什么？”
　　安室已经初步掌握了诀窍，很轻松地判断出来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根本连自己该询问什么也不清楚吧？
　　安室上前为她续满苏打气泡水：“我们也只清楚自己在副本里的情况而已，譬如身体状态、技能的使用、限制以及缺点之类。”
　　“那张卡片呢？有积分和D级的字样的卡片。”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吗？”柯南惊讶道。
　　竹宫点头，她沮丧地咬了下勺子。
　　安室理解柯南的震惊。
　　竹宫在副本里掩饰得很好，但他们还是多少察觉了竹宫偶尔的茫然。
　　只是他们没预料到的是，她连最基础的游戏规则都获取不能。
　　竹宫小姐在更高级的副本里一定会十分辛苦。
　　“那张卡片是个人绑定的身份卡，等级随着玩家参与副本的最高等级而变动。一般情况下，玩家不得进入自身等级以上的副本。积分则是根据副本等级以及玩家在副本内的具体表现决定的。积分可以交易，不过要小心，第一局游戏后，积分跌落到88分以下就会被无限游戏淘汰。”
　　竹宫蹙起眉毛，准确抓到了矛盾点：“玩家不得进入自身等级以上的副本，那又如何提高自身等级呢？”
　　刚问完，安室又看到她好像忽然想到什么，鼻子细微地一皱，像是有点无奈赌气似的，鼓着脸颊喝了一大口气泡水。
　　“运气。玩家运气好的话偶尔会被吸入高级副本，想要升级就要祈祷这样的意外。”
　　“我的运气……一直不太好呢。”她喃喃道。
　　安室察觉她语气中的微妙：“竹宫小姐为什么这样说？”
　　“嘛，感觉而已。不过我能在第一个副本遇到你们，其实也算是相当好运的吧？”
　　用疑问回答疑问，是心理回避的心虚表现。
　　安室下意识地仔细观察竹宫，想要探究她在隐瞒的事情。
　　但她的神情很自然，仿佛方才的话语只不过是一句无心的感慨。
　　“柯南，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冲矢先生是鬼的？我一直以为当鬼的玩家是我呢……”
　　“一开始他就露出破绽了哦。”
　　“诶？”
　　“当时我也没有察觉这里有一个很矛盾的问题。假如他以赤井秀一的形象进入了副本，又为什么以冲矢昴的面貌与我们同行呢？”
　　“答案只有一个，刚开始朝我们射击的是他的分身，他在游戏一开始就使用了技能，想要快速结束游戏。而后来必须用冲矢昴的身份出现，大概是因为必须让多门小姐看到他和我们在一起。”
　　“副本最初他看到了我们，有我和安室先生在的话，原来的计划搞不好会翻车。便决定利用与他有宿怨的多门小姐和我来解决大部分玩家。”
　　“还记得第一夜时的状况吗？我们四人被迫分开，竹宫小姐和安室先生被传送到44楼，我和昴先生则被瞬移到楼下，垂直距离大概在六米左右，正好在昴先生的瞬移范围。”
　　“能这么做的只有鬼哦。不管是在黑夜瞬移，还是知道人会在黑夜失去行动能力。竹宫小姐和安室先生互相有不在场证明，而我昏迷过去，唯一不确定的人只有昴先生。而他的目的，我想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寻找多门小姐。”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第二天我们遇到多门小姐的情形。她好像预知了我们的行动，提前在我们必将经过的地方设好陷阱，准备得十分充分。一定是某人在暗中刻意配合她。”
　　“但是我也有没想通的地方……第二夜的时候，他为什么要让你目睹另一个他呢？”
　　“也许是想要制造不在场证明？”
　　“嗯……勉强也可以解释，但总觉得还有哪里奇怪……”
　　“总之，第三天他成功达成了与我们同行的目的，解决掉了大部分玩家，当然就干脆利索地逃走了。”
　　“他是怎么逃走的？他明明没有逃脱道具。”
　　安室透笑着回答：“非常简单。提前将分身逃出大厦，等需要的时候，用分身解除技能，他就能从爆炸瞬间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柯南点头：“不过，我想这个时候他可能改变了想法，应该是被什么意外吸引了注意。嘛，这些都是可以一眼看穿的事情，竹宫小姐为什么坚信自己是鬼？你那忐忑不安又佯装镇定的样子，我都被你迷惑了一瞬间……”
　　竹宫顿时红透了脸，她在羞愧情绪下的生理变化诚实地反应在脸上。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在夜晚行动啊……而且还有GM的诱导。”
　　“太棘手了，连自己的技能都不清楚。”柯南皱着眉：“你以后可要小心哦。”
　　“不用担心。”安室朝竹宫眨了眨眼：“我是公主的骑士，如果公主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召唤我。”
　　“是！”竹宫非常感激地露出笑容，歪着脑袋的样子十分可爱。
　　不过，安室却觉得，她是在用难得一见的可爱神情敷衍过去也说不定。
　　“副本结束了，你最近打算干什么？”
　　“快开学了，我要尽快去大学报道，还有从北海道送来的行李需要整理，等清闲一点之后必须去拜访一些长辈……都是做惯了的事情。”竹宫微笑着如此说道。
　　解决完副本的遗留问题，竹宫就带着波洛咖啡厅的招牌三明治告辞了。
　　……
　　第二天清晨。
　　尽快去大学报道？整理行李？拜访长辈？
　　说谎。
　　小骗子。
　　准时起床的安室盯着yutube直播里笑容灿烂的新任偶像小姐，第一次觉得清晨的阳光可能称不上美好。
　　而在毛利侦探事务所。
　　某位小侦探眼镜都被吓掉了。
　　毛利小五郎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喔喔！这个新人很不错哦！很像洋子小姐呢！”
　　“哪里像了啊……话说回来这居然是竹宫小姐？？”柯南咬着面包一脸震惊，还真是……
　　完全不一样的形象大改造……
　　最后，工藤宅。
　　正在做土豆炖牛肉的男人挑起眉毛：“喔～不愧是竹宫小姐。履行承诺的机会看来留到下次也不错。”
　　一首歌即将结束，镜头拉进，侧身举手的偶像少女朝镜头狡黠眨眼。
　　“违背约定的话，那当然～?”
　　“绝对，不行～?”
　　安室盯着屏幕，沉默地喝完了一杯咖啡，喃喃道：“下次跟她做个约定的话，也许会听话一点。”
　　————————
　　诶嘿，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猜一猜谁在帮未来形象大改造！
　　还有下个副本的出场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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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你又犯了老毛病？”
　　谁？
　　“如果你又想染指我的东西，我这次真会生气~”
　　是谁？
　　“嗤，我很期待。”
　　……
　　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两道声音剑拔弩张。
　　他们在模糊不清地争吵，好像是我认识的人。
　　听内容的话有些品行不端的样子，我有这样的朋友吗？
　　脑袋里一瞬间闪过柯南、安室先生以及冲矢先生的身影。
　　我瞎想什么呢，肯定不会是他们啦！
　　我挥散脑袋里的可笑想法，坐起身喝了口水。刚准备躺回床上，眼前一黑，又进入了副本。
　　啊，不是，这个时机，兔头他不考虑一下我可能会裸睡的吗？
　　刚吐槽完，我就被眼前的情景夺走了声音。
　　一片金光闪烁，波涛起伏的广阔大海！
　　而我此刻，就站在位于大海中央的海中巨蛋！
　　银色的可伸缩金属穹顶，犹如盛放花瓣，又或者是舒展鱼鳍的舞台沿着巨蛋边缘螺旋上升，在最高处拱卫着三座并列的水晶舞台，翼状悬浮在半空之中。
　　不愧是A级副本的场景，兔头捏的这个副本可要比疯帽子用心多了。
　　当然，此刻我还想象不到这些舞台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一边颇为天真地欣赏着风景，一边回味着突然出现在脑袋里的信息。
　　是的！没错！这次我终于不是一无所知了！
　　这座海中巨蛋就是副本的主地图，为什么要说主地图呢？那是因为玩家只要能，也可以去海里，地图大得远超出我的想象。
　　但一般玩家显然去不了海里，只能在巨蛋里活动。巨蛋分为宿舍区和演出区，宿舍区位于巨蛋东侧，后方毗邻着一望无际的海洋。
　　在宿舍区前面、位于巨蛋地表正中央的演播大楼则是宿舍区和演出区的分界线，从演播大楼可以直接进入那些高度不一，已经位于海洋上方的漂亮舞台。
　　不过话说回来，我其实很难想象如何用物理方式从演播大楼进入空中舞台。
　　现在的我就位于演出区的部分，而我需要找到类似于上次副本里“钟楼”的建筑，正式开启副本。
　　我在上个副本里也见过，是兔耳电话亭，只是在这个副本等比放大了十几倍。
　　“小公主，只有你一个人吗？”兔头在扬声器那端寻问。
　　“没错。”
　　兔头嗤嗤嗤地笑起来，意味深长道：“那我只能祝你好运。”
　　——副本名为闪耀的夏日偶像！游戏开始！
　　A级副本，难度肯定比上次高，我真的可以赢吗？
　　此刻的我正像一个在攸关一生的重要考试却完全没有准备的学渣，忐忑的同时，还隐约有点儿摆烂认命。
　　管他呢！反正我欠他的代价这下已经付给他了！
　　他只要求我参加他的副本，没让我必须获胜嘛。
　　想通后，我坦然地走出电话亭，这时，副本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当然不是外观上的改变，而是——
　　“美丽的小姐，请问你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吗？”
　　奇怪的风衣男人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冲了出来，热情而夸张地半跪牵起我的手。
　　“不不不不不——不好意思，请离我远一点。”
　　我立刻甩开他后退三尺远。老实说，我现在有绷带ptsd。
　　不过，这不是偶像副本吗？我以为会是少女限定，没想到还会有男人。
　　“混蛋太宰——！如果你这么想死的话，不如我来帮你一把，这片大海很适合当你的墓地！”头戴礼帽的红发卷毛暴躁怒吼，一脚把风衣绷带男踹趴在地上。
　　啊——
　　我目瞪口呆的目睹着眼前的施暴行为。
　　怎么说呢……为什么感觉两人的表情都有那么一点微妙。
　　“抱歉。这家伙这里和寻常人不一样。”红发卷毛转过头，却一扫凶暴，堪称沉稳地向我道歉，如果不去在意他那常出现在黑\道人士口中的语气的话。
　　太宰治、中原中也。
　　我干笑着回复客气的套话，在心里默默记住他们的名字，决定以后碰见他们有多远跑多远。
　　礼帽和绷带，元素重合太多了吧！
　　巧合得让人害怕。
　　不过聚集广场上的数千玩家，他们并不是最奇怪的。
　　什么性别为男，看起来却完全是个时尚少女的魔术师；什么四十九岁却还得当偶像的美丽阿姨……
　　总之，在广场上堪称群魔乱舞的玩家里，他们倒显得十分正常了。
　　起码文字框里的内容和外表没有特别大的出入。
　　“竹宫小姐？”
　　这道声音在哪里听过，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
　　柯南知道她也参与了游戏吗？
　　朝我挥手的是一个面容清丽的长发少女，刘海有一撮十分倔强地翘着，她身后还跟着一位神情冷淡的茶发小女孩——我一看她文字框就觉得头痛。
　　“毛利小姐？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的男朋……”
　　“你是谁？”灰原小姐不客气地打断毛利小姐的话，用警惕的眼神不断打量我。
　　“这位是柯南和安室先生的朋友，竹宫未来小姐。”毛利小姐蹲下，温柔地向她解释，又转头对我说：“竹宫小姐如果是一个人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呢？我们还是第一次参加副本。”
　　毛利小姐真是可爱！
　　温柔又包容的模样简直让我没有丝毫抵抗力！我立刻点头，想到她们是第一次不由得膨胀起来：“我是第二次参加副本了！不要怕！一切交给我！”
　　灰原小姐抱着手臂瞟了我一眼。
　　她只是瞟了我一眼，却好像嘲讽我了一脸。
　　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张巨幕在电话亭上慢慢升起，一个像素兔子人出现在屏幕上。
　　“欢迎来到闪耀的夏日偶像！各位小姐与绅士是否习惯了清爽的海风与飒爽的阳光呢？”
　　“我是节目的主持人屑兔子先生！现在由我来公布副本规则！”
　　“请问各位是否知道偶像的本质？美丽的外表？动人的歌声？nonono，是爱！！是dokidoki的心动不止！！所以在本节目中，判定偶像的标准十分简单！就是镜头另一侧观众的心动值！”
　　“他们是否被舞台上的你们所吸引？是否无法将目光从你们身上转移？是否有爱！从心底喷涌而出？如果无法连接观众的内心，那么偶像就无法继续呆在舞台上吧？”
　　“节目持续共七天——令人惋惜的的超短赛程，第一阶段为偶像海选！不超过1000心动值的选手将惨遭淘汰！第二阶段是目不转睛级偶像比拼！想要晋级的话心动值必须要超过10000！第三阶段心动不止级偶像鏖战！晋级心动值将高达100000！”
　　“如果你能进入最后的阶段，则是抢夺观众love的人气桂冠之战！”
　　“看到了吗？你们身后的空中舞台！它在等待着你们的怒放！”
　　兔头激情澎湃而又格外癫狂，他将手指指向空中舞台，炫目的灯光又下至上一一亮起。
　　璀璨的光芒晃花视线，无论是谁，在如此火烫的气氛下都会忍不住心脏鼓动。
　　“啊～好～就让你们欣赏一番我的怒放吧！”太宰先生跳上了最低的舞台，他手臂高高抬起，手指扶额，光看姿势的话确实很帅。
　　三分钟后。
　　“心动值300。”
　　“怎么会？！居然有人能抵抗我的魅力……”
　　舞台从中间分离，太宰先生瞬间掉进了海里，兔头绅士遗憾播报玩家-1。
　　淘汰方式倒在我预料之内，“无法继续呆在舞台上”就直接把人扔下去，很符合GM们的恶趣味。
　　啊，如果是太宰先生的话，我其实应该说恭喜？
　　话说回来，这个副本看起来很适合冲矢先生。
　　我还欠他一个A级副本的人情。
　　————————
　　论音痴如何当偶像！
　　感谢在2022-06-2120:19:55~2022-06-2222:16: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保佑上大学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不过，在上一个副本我断开了绑定，假如佩戴者和被绑定者必须同时在副本中才能重新绑定的话，那人情可能就不知道要欠到什么时候了。
　　我用兔头戒指试了试，可喜可贺，看来这份人情很快就能还上。
　　实验戒指的时候，不断有玩家冲上舞台开始演唱。
　　我稍微观察了一下，玩家一旦登上舞台，就会在旁边显示出心动值的竖条，目前满分为1000。
　　让我安心的是，这个心动值的竖条并非仅我可见。
　　仅我可见的话就代表着更严重的副面效果，而我很可能连负面效果具体是什么都发现不了，也许我的担忧言过其实，但无论如何，我坚决不想再经历一次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了。
　　我将视线转移到玩家本身。当偶像还是很艰难的，玩家们在舞台上卖力歌唱，我甚至听到有几句歌词飙破了音。但不管舞台上的人多么期望得到喝彩，观众们的心却冷酷犹如冷藏库里的冻鱼，心动值纹丝不动。
　　最先吃螃蟹的人结果都不太好，淘汰率超过了80%，意味100个人里只有不到20人通过海选。
　　“这是一场游戏，第一关的难度不该这么高才对。”灰原小姐冷静地分析。
　　我点头赞同，一定有什么通过海选的关键。
　　“通过海选的玩家唱歌都很好听，还会跳舞……”毛利小姐忧心忡忡，“我顶多是ktv的水平……”
　　灰原小姐则僵硬地抬着下巴：“小学生合唱的话，我很擅长。”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灰原小姐立刻瞪来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十分凶恶的视线。
　　舞台上的演出已经没什么可供参考的了，我和毛利小姐商量后决定按由西向东的路线，先去演播大楼、再去宿舍区探查一圈。
　　虽然不知道多跑这一趟有没有用，但没有底气地冲上舞台却更让人不安。
　　灰原小姐没有反对，依旧十分冷淡地站在一旁，完全没有参与我和毛利小姐的交谈。
　　毛利小姐十分擅长应对如此冷淡的性格，询问过灰原小姐就牵起她的手。
　　“我自己会走。”
　　看来她不反对就是赞同的意思。
　　还真是傲娇啊……
　　不过，灰原小姐其实很喜欢毛利小姐的吧？她甩开毛利小姐的手之后，走在了她的外前侧，那是保护者下意识选择的位置。
　　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角。
　　“你倒是有些做偶像的资质。”灰原小姐挑剔地说道。
　　从傲娇口里说出来，这句话应该理解成“你很适合做偶像”才对吧。
　　肯定是赞美没错。
　　“谢谢。”
　　灰原小姐立刻刮来刺人的眼风：“别搞错了，我可没有在称赞你！”
　　“哀酱……你怎么了？不要吵架。”毛利小姐很无奈想要制止我们。
　　“什么都没有。”灰原小姐没有回头，手却紧紧地握在身侧。
　　我疑惑地盯着灰原小姐，注意力被她僵硬的身体吸引。
　　她，不会是在害怕吧？
　　可她在害怕什么？
　　远离舞台区，周围越来越僻静，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打着和我们相似的主意，准备进入演播大楼。
　　玩家之间是竞争关系，很难对陌生人放下戒心，彼此都默契地拉开了距离。
　　看上去他们只是寻常玩家，谁都没办法让她怕成这个样子。
　　假如面前有个纸箱，她一定会钻进去缩成一团浑身颤抖。
　　离演播大楼的入口只剩三米，灰原小姐已经像雨中发抖的幼猫一样紧紧贴在她腿上。
　　“我们不要再进去了。”
　　毛利小姐的眼神顿时警惕起来：“哀酱，里面有危险吗？”
　　“不，里面很安全。”
　　“天使。”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外貌极其美丽的浅金发女郎迈着窈窕多姿的步伐站到我们前方，她盛装打扮，用红丝绒裙、化妆品和宝石将自己全副武装。
　　啊！这位lady，我之前在人群里见到过。不管是文字框还是长相，她都让人印象深刻……
　　看上去她认识毛利小姐她们。
　　“毛利小姐，请问……”我转头向毛利小姐询问。
　　毛利小姐却出乎意料地摆出保护的姿势，把灰原小姐挡在身后。
　　稍等稍等，现在的气氛好像有点奇怪！
　　这位刚刚用“天使”称呼毛利小姐的名为莎朗·温亚德的女士正用她那双碧眼向灰原小姐释放出浓郁的杀意。
　　让我理一下——
　　莎朗夫人喜欢毛利小姐，厌恶灰原小姐，毛利小姐喜欢灰原小姐，警惕莎朗夫人，而灰原小姐喜欢毛利小姐，恐惧莎朗夫人……
　　重点还是在莎朗夫人身上，假如莎朗夫人愿意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话，那我想和莎朗夫人成为同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啊啦，五岁的小鬼头也想成为偶像？与其掉进大海让鱼群撕裂你的身体，不如让我送你毫无痛苦的下地狱，如何？”
　　“不行！”毛利小姐大声道。
　　……看来我的盘算完全不可能实现。
　　莎朗夫人宠爱地叫毛利小姐天使，但她更怨恨灰原小姐，完全没有放下恩怨，重归于好的意思。
　　这么说的话，她就是我们的对手，而不是朋友了。如果是对手的话，那身为三个人里年龄最大的前辈，我不能眼睁睁的放任她欺负灰原小姐！
　　“四十九岁的欧巴桑都可以成为偶像，七岁的小学生为什么不可以。”
　　一瞬间，空气好像凝滞了。
　　我的目的成功了。
　　莎朗夫人的杀人视线没有再盯着灰原小姐，而是更为恐怖地转移到我身上。
　　“欧巴桑？”毛利小姐不明所以：“欧巴桑是什么意思？”
　　上个副本果然让我成长了！经历过冲矢先生的恐吓，我可以做到在莎朗夫人的杀人视线下还不腿软！
　　甚至我还学会了安室先生的poker face，朝莎朗夫人微微一笑：“毛利小姐想知道吗？欧巴桑指的是……”
　　“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莎朗夫人打断我的话。
　　“竹宫未来。很高兴见到你，我该称呼您为温亚德小姐，还是温亚德夫人呢？”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让我们在舞台上相见吧。”莎朗夫人眯着双眼，风情地挥手远去。
　　毛利小姐一头雾水还想追问，灰原小姐渐渐冷静了下来：“我知道如何通过海选了。”
　　毛利小姐立刻被她转移了注意，不过要说海选的关键，我想我也一样有头绪了，在看到莎朗夫人的时候。
　　“漂亮的衣服。”
　　“引人注意的妆容。”
　　“华丽闪亮的装饰。”
　　三人异口同声。
　　“化妆室就在演播大楼里，我们赶快进去。”灰原小姐已经从恐惧中完全复活，她抬着下巴，手指指向大门。
　　毛利小姐兴奋答应，一马当先小跑了进去。
　　“谢谢你。”灰原小姐完全不看我，她的表情有点别扭。
　　“你要小心。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但你掌握太多秘密又激怒她的话——”
　　灰原小姐紧缩成一点的灰色双眼笔直地看向我：“不仅仅是副本，现实也会被她灭\\\\\\口的。”
　　…
　　……
　　………
　　我后悔了。
　　我离家的时候不该那么武断地拒绝家里的保镖的。
　　等出了副本再找舅舅低头的话我还有救吗？
　　“竹宫小姐！哀酱！我找到化妆室了哦。”毛利小姐从右侧走廊跑出来，高兴地叫道。
　　“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灰原小姐迈过感应门。她警告我时那种消极阴郁的感觉消失了，在毛利小姐面前，她看上去只是一个孤僻傲娇、稍微有点成熟的七岁女孩而已。
　　我抛开脑袋里的纷乱念头，佯装无事地追上了她们。
　　不过让我在意的是，刚刚我终于看到了莎朗夫人的身份，她也是组织高层。安室先生应该认识莎朗夫人，或者说他们应该是同事？
　　世界还真是小得让人惊讶。
　　演播大楼一共有七层，我们只能在一楼活动，电梯无法使用，即使想走楼梯爬上二楼，一股神秘的力量也会轻柔地把我们推回原处。
　　而一楼的布局是一条走廊横贯南北，走廊上有八个房间，无一例外都是化妆间。
　　化妆间都是完全一样的配置，是两间房打通的套间，外面可容纳十人共同化妆，而里面则摆满了衣服、鞋子以及配饰。
　　这么说的话，一楼在同一个时间段最多容纳八十个人。可副本里却有上千名玩家，可想而知，当其余玩家意识到这点，会围绕着化妆间展开多么激烈的抢夺战。
　　我们挑了间空无一人的化妆间，反手锁上房门。
　　两列化妆台分成了十个座位，每个座位旁边都摆放着一套看起来专业过头的朝豪华化妆箱，不，或许该说是化妆柜。
　　我们三人围着化妆柜，一一拉开了抽屉，凭我贫瘠的见识，只能认出粉底口红眼影睫毛膏假睫毛一类的日常用化妆品。
　　“毛利小姐和灰原小姐，你们会化妆吗？”
　　毛利小姐有点犹豫：“如果只是口红和眉毛的话……竹宫小姐呢？”
　　“我会抹口红。”虽然我也没有亲手抹过，但应该和唇膏的用法是一样的！
　　“你不会一直是靠专业化妆师来化妆吧？”灰原小姐用和柯南相似的半月眼斜睨我。
　　我挠了挠下巴，“也不是专业化妆师，只是曾经照顾我的管家考过化妆师的资格证。”
　　“哀酱是怎么知道的？”毛利小姐好奇地问。
　　“她穿的睡衣，可是奢侈品牌只限展示、仅有一件的超级特供品哦！！！”
　　我哈哈哈地干笑，赶紧转移话题：“我们都不会化妆的话，是不是得要去找人帮忙？”
　　“谁说我们都不会化妆？”灰原小姐抱起手臂，“我很擅长。”
　　“？”
　　“？？”
　　我清楚灰原小姐的年龄存疑，她十有八九是和柯南一样，在七岁的外表下藏着成熟的灵魂，但从外表看起来，身高没到我们腰部的女孩反倒是擅长化妆的那一个，还真叫人心情复杂……
　　我是不是也该学一些力所能及的技能了。
　　比如化妆、射击之类。
　　我和毛利小姐并排坐好，让灰原大化妆师在我们脸上大展身手。
　　她的动作十分熟练，我可以感觉到柔软的刷子又轻又快地扫过脸颊、眼皮，这让我不由期待起来。
　　灰原大化妆师会给我化什么类型的偶像妆容呢？
　　可爱系？公主系？还是小恶魔系？
　　按我个人的兴趣倾向来说的话，我很想尝试一下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风格——
　　“嗯……”
　　我和毛利小姐面面相觑，然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灰原小姐一边快速地给自己画上眼影，一边睁开右眼盯着镜子里的我们：“你们对我化的妆有什么意见吗？”
　　“不不。”毛利小姐急忙摆手。
　　“好看是好看的，但感觉和莎朗夫人不太一样……”
　　灰原小姐黑脸：“你的意思是我化的妆比不上那个女人？”
　　倒不是比不上比得上的问题，我盯着镜子想了想：“也或许是因为她是外国人，本来就比我们更吸引视线。”
　　化妆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要挑选服装、装饰自己，以及决定在舞台上唱哪首歌。
　　你能期望KTV选手和小学合唱选手能掌握多复杂的歌呢？
　　最终毛利小姐和灰原小姐分别选择了冲野洋子小姐最近发布的两首新曲。
　　冲野洋子的新歌难度不高，选这两首的话应该很难体现出唱功。
　　但是完全没关系！
　　屑兔子说过，偶像的本质不是动听的歌声或者美丽的外表，是观众dokidoki心动不止，是观众集于一身的爱意。
　　所以海选晋级的关键并不需要动人的歌喉或者高超的舞技，而要散发魅力俘获观众的心！
　　当走出演播大楼的时候，感觉我们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之前的我们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排练，就算是羞涩的毛利小姐，也可以掩饰住她的紧张，稳妥地唱完一整首歌。
　　嘛，当偶像还是够呛。但在我看来，毛利小姐那温柔而率直的眼神，已经完全足够虏获我的心了！
　　灰原小姐的表现比毛利小姐还要更好一些，除非是面对莎朗夫人，不然她应该很少惊慌失措，她最大的优点是可爱的萝莉外表，与冷淡高傲的气质形成了巨大反差，她板着脸唱歌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心生喜爱。
　　谁会不喜欢一个外冷内热的傲娇呢？
　　海选已经接近了尾声，屑兔子激动的声音在演播大楼都能听到。我们提着裙子匆匆跑到了舞台下。
　　奇怪的是，莎朗夫人还没有登上舞台。
　　她在等待我们，似笑非笑的视线扫过毛利小姐，恶意地落在我和灰原小姐身上。
　　灰原小姐再次背转过身，躲到毛利小姐身后。
　　我头痛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莎朗夫人故意留到现在影响灰原小姐的状态，或许她还准备等灰原小姐登上舞台后好暗中下手。
　　我蹲下，双手合拢，猛拍灰原小姐的脸颊：“冷静下来了吗？害怕也好，紧张也好，不要让它们影响你。如果你从舞台上掉下去的话，死亡的痛苦一点都不输现实。”
　　但情绪根本不受理智控制，这种话其实对深陷恐惧的人一点作用都没有。
　　灰原小姐点头，身体依旧僵硬又冰冷。
　　“哀酱？没事吧？”毛利小姐担忧地握住灰原小姐的双手，努力用体温温暖她瘦小的身体。
　　“如果我能和小哀一起上台就好了。”毛利小姐喃喃道。
　　我猛地抬头。
　　屏幕上像素兔子在卖力主持，但我总觉得兔头绅士在注视着我。
　　赌一把吧。
　　我闭上眼，再度睁开。
　　熟悉的灼痛弥漫上眼球，兔头绅士正翘着腿坐在屏幕之上，他手里拿着话筒激情洋溢，目光却正如我预感那样投向我的方向。
　　“兔头绅士！可以双人上台吗？”我朝他呐喊出声，但周围人太多了，我不确定我的声音能传到他耳中。
　　可当我开口的时候，世界不知为何寂静了一瞬，只剩我的声音在演出区突兀回荡。
　　人群的目光顿时集中在我身上，屏幕上聒噪的像素兔子安静下来，兔头绅士跳下屏幕，来到我身边。
　　屏幕上的像素兔子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摘下礼帽弯腰行礼。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小公主。”
　　————————
　　第一更呜呜呜呜。
　　感谢捧场的小天使们！贴住猛蹭！！
第36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这只！可恶的！
　　屑兔子！
　　你有经历过社死吗？
　　恨不得脚趾扣底直接逃出十万八千里或者世界上根本有这个人的极度社死。
　　我现在就身处在这样的情况下。
　　周遭投来意义不明的奇异视线，而毛利小姐和灰原小姐的惊讶眼神更让我浑身滚烫，感觉她们压根不是在看一个人类，而是什么奇形怪状的外星人。
　　毛利小姐忽然瞪大了眼睛，灰原小姐也紧张地拉住我的裙摆：“你的眼睛！快蹲下！你的眼睛在流血！”
　　我这才发现视野变得一片通红，湿漉漉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的眼睛受伤了吗？”毛利小姐想触摸我的眼睛，我稍稍躲闪了一下。
　　“不是，算是技能的副作用？”
　　正确的说，是因为我吃下了不该吃的东西，技能似乎出了故障。
　　脸上还有妆，我不敢伸手乱抹，蹲下让灰原小姐用备用的化妆棉擦干净脸。
　　“不对。”
　　舞台上跳下红发的男人，闪亮的皮带松垮地挂在胯骨上，汗滴从黑纱笼罩的腹肌上流淌进裤腰，他带着一身热意弯腰贴到我脸前，仔细观察我的双眼，好像听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
　　“你这是能力暴走，放任的话会消耗至死。”他一耸肩：“会不会牵连到现实我就不知道了。”
　　中原中也先生！
　　我瞪大了眼睛。
　　让我更震惊的不是他头上一览无余的对话框，也不是他说话的内容，而是他这身让人把持不住的热辣打扮！
　　不……不愧是港黑偶像！
　　感觉湿漉漉的液体又从眼眶里溢了出来，我赶紧闭上了双眼。
　　灰原小姐则有些生气，用力地继续擦我脸上的血：“你连你自己的情况都不清楚吗！”
　　“不好意思……”确实是不太清楚……
　　“三位小姐，你们还没上台吧？只剩三十分钟了，还请尽快。”中原先生好心地提醒我们。
　　我闭着双眼，赶紧推着毛利小姐和灰原小姐登上舞台：“你们加油！！记住我们排练的重点！魅力！展现魅力！”
　　“啰嗦！”
　　“好的！”
　　歌声柔软地响起。
　　多亏我们是一起排练，双人上台歌声也没有出现任何违和。
　　眼球上的痛楚慢慢消退，我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
　　洁白的舞台中央，白色长裙的美丽少女与黑色短裙的可爱女孩背对彼此，光柱笼罩着她们，星尘在周围飘荡，温柔而忧伤的空气中，高低音部的美妙和音像是天使的吟唱。
　　只是，一个是纯洁的天使，另一个却无可奈何地染上了黑色。
　　心动值猛烈跳动！
　　她们绝对能通过海选！
　　我立即把目光转向极致危险分子——莎朗夫人。
　　她好像也被这动人的歌声俘虏了，完全遗忘了原本的目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毛利小姐。
　　我愣了一下。
　　该如何形容她的神情呢？
　　寂寞？
　　孤独？
　　悲伤?
　　亦或是渴望？
　　她犹如跪在神像前绝望祈求的信徒，终于触碰到洒落神辉、用微笑救赎她的纯洁天使，即使已经陷入无解的漆黑，却最终得到了片刻的幸福与宁静。
　　“那个女人会是后两轮比赛最棘手的对手。”中原先生也望向莎朗夫人。
　　唔！看来热辣的港黑偶像已经把目光瞄准了顶尖的水晶舞台！
　　就在我分神的时候，灰原小姐和毛利小姐演唱完毕跳下舞台，莎朗夫人迎上去，无视灰原小姐，给毛利小姐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
　　“Encore。”
　　我想假如有花的话，莎朗夫人会用玫瑰把毛利小姐淹没吧。
　　接下来莎朗夫人登上舞台，整个舞台区进入她独属于的时间。
　　不愧是响彻好莱坞的美国女明星，对舞台的统治力可以说是女王级别。
　　妩媚的双眼，犹如丝线一般紧紧缠绕住观众的惑人眼波，明艳的红唇中吐出成熟而略带沙哑的低音，瞬间将人拉入海雾弥漫的危险世界。
　　是的，她的歌声不是毛利小姐与灰原小姐那样纤细而优美的曲调，而像礁石上迎着月光孤寂歌唱的美丽人鱼，迷惑人心的同时，将猎物拉进漆黑的深海——
　　“情况危险！”灰原没有被她迷惑，在歌声下脸色变得铁青。
　　“……”毛利小姐也紧张地握紧了拳。
　　“她的演出太过精彩，观众会被她迷住的。”中原先生挑眉往向我：“你有把握抢走她的观众吗？”
　　“……”
　　我慌得不行，我完全没有把握。
　　“如果你能活下来，我愿意卖给你一个相当值钱的消息。”中原先生露出张狂的笑容，他指了指我的眼睛。
　　看来我和莎朗夫人，他更偏向于我，愿意拿出点奖励让我鼓起干劲对付她。
　　这难道是黑暗组织和港口黑//道同性互斥？
　　但他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我，艰难苟住身份的家族继承人，要求我在舞台上击败一个艺龄不知道超过多少年的女明星？
　　换个战场，比如说操纵市场经济赚钱的话我大约还有一战之力，偶像爱豆什么的简直太为难人了！
　　在我犹豫的时候，时间一点一分过去。
　　果不其然，在莎朗夫人之后的玩家无一例外全都掉进了大海。
　　海选时间仅剩下五分钟。
　　黑夜即将结束，海与天相接的世界尽头，亮起一线壮丽的辉光，太阳即将升起。
　　我深吸气，清空脑袋里的杂念，朝舞台迈步。
　　“笑容！”灰原小姐突然大声说道。
　　“还记得我表扬你时，你是怎么微笑的吗？一定要在舞台上，露出那样的笑容！”
　　是的，笑容。
　　我没有莎朗夫人掠夺人心的可怕魅力，也没有灰原小姐和毛利小姐那样纯洁柔软的少女气质，假如要问我有什么魅力的话——
　　那大概只能拿出一颗渴望着虏获观众的真诚的心吧！
　　“要一直盯着我啊！”我回头朝灰原小姐灿烂地笑。
　　站在舞台上背对大海，我面前是密密麻麻的玩家。
　　他们正用审视的眼神望着我。
　　舞台灯光犹如呼吸一般轻柔亮起，镁光灯的刺目光线仿佛带着灼烈的热度，触及皮肤的瞬间，浑身就滚烫地燃烧起来。
　　充满活力的活泼前奏响起，并非我在演播大楼和毛利小姐她们一起排演过的歌。
　　她们在舞台下遽然色变，我甚至看到灰原小姐在怒喊笨蛋。
　　她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毛利小姐也一样，捂脸害怕的她看上去比自己站在舞台上时还要紧张。
　　但是，没问题！
　　已经站在舞台上的我，绝对不会轻易认输！
　　我的目标是赢下无限游戏！怎么会在区区海选落入大海！
　　“现在心情如何？我们一起欢笑吧！”
　　“不要垂头丧气，迎着我的目光抬起头来！”
　　“今天可是盛大宴会，大唱大跳起来！”
　　“忘掉烦恼！忘掉不安！不满也快快快丢掉！”
　　“笑啊！笑啊！大声地欢笑！”
　　“灿烂的阳光下，我们一起笑！”
　　世界一片寂静，玩家们的面孔变得模糊，我身后的太阳在慢慢升起，光斑从我身旁的海洋慢慢延伸，爬上了舞台。
　　不行，阳光越来越明亮，舞台打光逐渐被晨光吞没，我会消失在过于明亮的阳光之中！
　　要战胜阳光的方法是什么？
　　那当然是，让自己也发出光来啊！
　　“痛的话，也请在泪水中大声欢笑！”
　　“被嘲笑的话，还请你高高挺起胸膛！”
　　“至少露出灿烂的笑脸！”
　　“和我一同，将拳头朝向不远的未来！”
　　“现在！”
　　舞台下突然响起海浪般的声音：“将手张开！”
　　我愣住，是玩家在和我一同歌唱吗？音节眺向下一句，我来不及思考，急忙继续演出。
　　“配合我的声音！”
　　海浪板的歌声再次回荡起来：“大声欢笑起来！”
　　“上下摇动双手！往前跨动一步——”我将麦克风送向前方。
　　“不要着急地勇敢前进!”
　　“现在，只要尽情地彻底绽放！”
　　“这是我与你订下的欢笑约定！”
　　“要违背约定的话，那当然~”
　　“绝对不行！”
　　三分五十二秒，演出完美结束。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舞台上的表演和排练完全两样！我的耳朵在轰鸣，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体力全部耗尽，肌肉痛苦地发出抗议，浑身上下，像是从海里捞出来的一样。
　　五感消失了好几秒，我才慢慢恢复了知觉。
　　台下是掌声的海洋，背后的海洋也沸腾一般，海浪在哗哗地鼓动。
　　尖叫声、掌声与口哨声响彻了表演区。
　　不光是玩家发出的声音，更大的噪音是从屏幕里传出来的——
　　这只让我丢脸的屑兔子！
　　我立刻没办法在舞台上停留下去，勉强迈开双腿朝台下走去。
　　海里的水声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里。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海面仍像昨天一样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不同的是，海面不复昨日的平静，波涛高低起伏，整个大海好像都在——
　　动荡。
　　不太对劲。我眯起眼，勉强从金光闪耀下看清海面，海水的颜色比昨天更深，呈现出一种犹如深海般的靛蓝色。
　　怎么回事？难道马上会迎来暴风雨吗？
　　不——
　　不是。
　　我看清了。
　　不是海水变了颜色。
　　而是海面之下，潜伏着巨大的黑影！
　　它们在以完全不匹配体型的速度飞快接近着海面，我很难确认那是什么生物。
　　章鱼？还是巨鲸？
　　还是神话里的深海巨怪？
　　离得越近，我越能感知到从那庞大黑影中发散出来的恐怖。
　　它在注视着我，以癫狂而贪婪的黏腻视线注视着我。异样感笼罩我的全身，被它盯着，生物遇到时天敌的可怕恐惧袭击了我的内心，我迈不动脚步，胃部却紧紧蜷缩起来。
　　下一瞬间，它几乎已经抵达了海面，滔天浪花狂卷而起，海中传出刺耳的尖叫！
　　“a~~~~i~~~~~~！！！！！”
　　“竹宫小姐！！”
　　细长黑影刹那闪过，痛楚延迟传入神经。
　　我低下头，看到胸口被一条像是触须、又仿佛是虫肢一样的肉条给贯穿了。
　　“可恶！什么鬼东西！”
　　中也先生第一个落到我身边。他伸手下按，海面被无形的力强行压平，海下的怪物不断涌动着试图突破那道无比沉重的力，“a~i~a~i~”的刺耳尖叫几乎要穿透神经，鸡皮疙瘩在手臂上爆开。
　　“竹宫小姐！”
　　毛利小姐惊慌地冲上舞台，把我抱进怀里，她背后展开了翅膀，犹如天使一样的圣洁羽翼。
　　伤口上传来温暖的感觉，我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她的技能。
　　“不，毛利小姐，先不要在这里使用技能，快把我带下去。”
　　“没错。那些怪物是冲着她来的。”灰原小姐毫不留情地把化妆棉塞进我的伤口止血。
　　我痛得眼前发黑，在毛利小姐的搀扶下勉强起身，争分夺秒地跳出舞台。
　　当我离开舞台的瞬间，尖叫声遽然拔高，像是幼童被夺走手中蛋糕一样撕心裂肺地哭闹起来！
　　“该死的怪物！”
　　中原先生压制得有些暴躁，直接跳下舞台冲向了海面，海面顿时被无形之力压得下陷，水柱犹如龙卷风一样被中原先生掌控手中，他腰肢反曲猛弹，像抛出一支标枪，用全身力量将水柱砸向怪物，怪物发出惨叫，被无法抵抗的水压挤入海洋深处。
　　大海动荡不堪，滔天巨浪形成海啸，从离巨蛋极近的海面遮天蔽日地迫近舞台，又被中原先生操纵着回归大海。
　　真不愧是A级副本，和看特效电影一样！
　　“你怎么样？”仿佛是生气我身上有伤还盯着中原先生惊叹，灰原小姐检查我伤口的力气更重了些。
　　“疼疼疼疼——”
　　“哀酱，饶了她吧。”毛利小姐帮我求情。
　　她背后的那双大翅膀特别引人注意，几乎所有玩家都或明或暗地把视线投注在她翅膀上。毛利小姐全然没在意，扶着我刚下舞台，就继续使用了技能。
　　“你的技能居然是治疗？”
　　“是的。叫包容一切的玛利亚。除了瞬间死亡，可以治疗一切伤害，连精神伤害都能治愈哦~”毛利小姐好像非常喜欢她的技能，高兴地跟我介绍。
　　精神伤害？
　　我心里跳了一下，“那诅咒呢？”
　　毛利小姐怔住:“诅咒的话……”
　　“你干得不错！叫什么名字？”中原先生打断了毛利小姐的话，他从空中落到我身边，语气像是在表扬能干的下属。
　　“……竹宫未来。”
　　“能遏制技能暴走的人我只知道一个。”中原先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开始暴躁。
　　我心生不太美妙的预感。
　　“就是那个第一位掉进海里的绷带混蛋。”
　　我离甩掉灼痛最近的距离，曾经只不到一米，甚至还跟能帮我解除这可恶的灼痛的人握过手。
　　原本我还是一副既然解决不了就和它友好共存的平静心态，但得知这消息之后，我被毛利小姐治愈如初的伤口隐隐又疼痛起来。
　　也许疼痛的不是我的伤口，而是伤口旁边满腔失望的心吧……
　　海选就这样落下了帷幕，上千名玩家最终只剩四百人左右，屑兔子告知我们，玩家有六个小时的活动时间，今天中午十二点后会进入目不转睛级偶像比拼。
　　这六个小时并非屑兔子大发慈悲让我们好好休息。
　　而是组队时间。
　　“众所周知，真正的偶像不是一个人。”
　　“是塑造偶像的一整个团体。”
　　“有人隐藏在幕后，使偶像会聚美丽，有的人隐藏在台下，为偶像抵御暗中的危险。”
　　“闪闪发光的不只是偶像的魅力！还有在偶像之后给予她光芒的团队的心血！”
　　“选择你们最喜欢的偶像候选人，成为支撑她夺下水晶舞台、戴上最终桂冠的人吧！”
　　即使顺利通过了海选，也不是每个玩家都适合站在舞台上。我看到许多人松了口气，包括我身边的灰原小姐和毛利小姐，灰原小姐非常愉快地擅自决定她是我的经纪人。
　　……可在副本里好像也没什么商业活动需要经纪人出马……
　　最热门的偶像候选人当然是中原先生。
　　他的表演我没看到，但应该也是一场让心动值爆表的精彩表演，再加上他强大的技能，四分之一的玩家都准备成为他的队友。
　　其次是莎朗夫人，她在舞台上的气场以及神秘自信的气质也显示出她绝非弱者，也有差不多四分之一的玩家支持她。
　　我的话就比较丢脸……只有十几人愿意和我一起组队。灰原小姐说，是因为我在舞台上表现得太丢脸了，被一根触须一击必杀。反应速度慢、体力差、看起来还没什么力气，不被信任理所当然。
　　我完全没有辩解的余地！
　　……
　　当六个小时组队时间结束后，目不转睛级偶像级比拼一共有20支队伍。
　　这数字其实让我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屑兔子做了手脚。
　　规则是二十进十，屑兔子随机发给二十支队伍十种颜色的小球，每次比赛前临时抽球，与抽取小球颜色相同的两支队伍便是比拼的对手。
　　也就是说，在屑兔子抽取小球之前，没人知道自己队伍的对手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比赛。
　　我拿到的小球是金色。
　　幸运的是，当天下午没有抽中金色的小球，我们队伍的玩家都松了口气，经历过紧张的海选，大家都希望晚上好好休息一下。
　　没有办法，打探其他队伍小球颜色的任务就只有我、毛利小姐和灰原小姐了。
　　等天黑，宿舍区的灯光都暗下去，我从床上爬起来，去敲走廊对面毛利小姐和灰原小姐的房门。
　　“我们要怎么做？”
　　“我白天观察过了，一楼A区住的是红发男人的队伍，那个女人住在三楼B区。只要和他们两队的颜色不一样，剩下的队伍就没那么可怕。”
　　我们住在5楼D区。每层布局都是一样的，B区在D区的对面，从东侧电梯直接下三楼的话，完全可以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要去一楼A区的话，则要从宿舍区东侧往西横穿整个走廊，地上虽然铺了地毯，但仍有被人听见脚步声的风险，所以我们决定先去B区看看情况。
　　从我们的房间到东侧电梯需要经过三个房间，我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停住了脚步。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毛利小姐侧耳倾听：“是海风吧？是谁没有关窗户吗？不要感冒才好。”
　　“不要在意海风了，你们快进来。”灰原小姐按着电梯。
　　我急忙赶上前去，却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
　　那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
　　歌词改自一笑悬命，非常蹦蹦跳跳、非常有氛围感的一首歌！
第37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电梯向下运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不知道从哪灌进轿厢的气流沿着脚腕向上攀爬。
　　我并紧双腿，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儿了。
　　是风。
　　我从三个房间前经过的时候，感受到若有似无的风从门下缝隙吹了出来。
　　三个人都开着窗户？
　　不解一闪而过，电梯停留在三楼，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黑暗中，瘦长扭曲的暗影撞入了视野，他们在走廊上徘徊，闻声朝我们转过了头。
　　与此同时，浓浓的腥风迎面扑来。
　　我屏住呼吸，毛利小姐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灰原小姐突然大声叫道：“兰桑！快关电梯！”
　　离电梯最近的暗影已经扭动腰肢，迅疾如风地向我们游来！
　　“a~i~~”
　　他——不，是它发出一声尖叫，向同伴传递出某种不明的讯息，走廊上游荡的暗影顿时骚动起来，像鱼群嗅到了食物，朝电梯狂涌而来。
　　整个走廊都回荡起它们与地毯摩擦的沙沙声。
　　“哪个混蛋在外面吵？”右手侧的门开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
　　一瞬间，光亮照出暗影的真实面目！
　　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上半身是人类的形状，下半身却是黑色的粗壮触须——又或者说光滑的蛇尾？他的头发像海带一样黏腻的披在肩上，面孔姣好，眼睛却像鲨鱼，是两眼深深裂开的洞，灰色的皮肤蒙着一层黏液，正是这层黏液，使它们在地毯上也能保持高速移动。
　　毛利小姐和门中的玩家不约而同发出凄厉的尖叫，路过的怪物有一个扭了一下头，毫不犹豫地扑了进去。而最先向同伴传递信息的怪物，离我们近在咫尺，电梯门来不及关闭！
　　我的心跳已经停止了，整个人笼罩在浓郁的腥臭里。
　　它非常高，当用触须支撑起身体时，高大的身体完全将我笼罩，它兴奋地锁定我，探出舌尖，裂开柔软的红唇——
　　唇裂蔓延到耳根，露出长着柔软密集细须的喉咙
　　！
　　“怪物！！！”毛利小姐仍在尖叫。
　　电光火石间，一阵狂风卷过，怪物的脑袋从脖子上倒飞了出去，它的脸上还保留着狰狞垂涎的神色。
　　我顾不上害怕，被这威力巨大的上段踢技惊呆了。
　　不是说好的温柔奶妈？明明是暴力奶妈！一腿踢掉头的那种！
　　毛利小姐收回长腿，用力抱紧我，她沾着不明蓝色液体的腿在微微颤抖。
　　灰原小姐拼命按着电梯门关闭键，电梯门缓慢关闭，怪物来不及减速，接连不断撞击到金属门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我们听到电梯门外传来开门声，紧接着响起刺耳的尖叫。
　　求救声，怒吼声，哭泣声连成一片。
　　宿舍区从睡梦中惊醒，陷入无尽的恐慌。
　　“我们该怎么办？”毛利小姐的手仍紧紧抱着我，她的声音在强忍哭腔。
　　“……回六楼。”灰原小姐冷静地说：“房间里是安全的。在我们出声前，它们只是在走廊上游荡而已。”
　　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一楼的情况不知道会不会更糟，外面的情况我们也确定不了，起码三十秒我们下来之前六楼是安全的——
　　真的是安全的吗？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电梯停在六楼，金属门再次悄无声息地向两边开启。
　　空洞洞的走廊延伸进黑暗，冰凉潮湿的空气中飘浮着一丝腥气。
　　那味道我很熟悉，至少在某个时刻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只是我究竟在哪里嗅到过？
　　灰原小姐把手放在关门键上，朝外扔了一枚扣子。
　　扣子弹到墙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啪哒”。
　　黑暗里平静无波。
　　“安全。我们快回房间。”灰原小姐拉住我和毛利小姐。
　　“我不敢……我不敢独自一人。我想和你们呆在一个房间。”
　　毛利小姐非常害怕那些黑暗里的怪物，她沾着蓝色液体的腿怪异地僵着，我觉得她一秒就该哭出来了。
　　转头一看，果不其然，她惹人怜惜地含着泪花，脸色吓得青白。
　　这让我想到上一个副本的自己。
　　不过我要比毛利小姐幸运一点，上个副本可没有那种恶心的怪物！
　　“当然可以，去我的房间吧。”
　　我的房间在D区对面，按说该属于B区，但由于下午淘汰了两支队伍，所以B区没有人住。
　　为了和毛利小姐她们住的更近些，我选择了她们对面的B区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总觉得D区的房间隐隐让我不安。
　　房间里果然是安全的。
　　打开灯，暖黄色的光驱散黑暗，我们慌乱的心也慢慢平稳下来。
　　我给她们倒了两杯加糖的热水，灰原小姐则蹲下来，帮毛利小姐清理着腿上的恶心液体。
　　“这是两种性质不同的液体，一种是血液，一种是体表的黏液。”灰原小姐居然直接上手触碰——
　　我实在是敬佩不已！
　　我探过头看了一眼，血液是奇怪的莹蓝色，犹如含着星沙一样炫目，而黏液则是灰色的透明液体，裹住灰原小姐的手，垂下长长的黏丝。
　　我的胃部生理性翻腾了一下。
　　进入房间后，楼下的骚动好像被隔绝开来，安静得诡异。
　　我的心头萦绕着一股不安的感觉，让我即使身处安全舒适的房内也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
　　毛利小姐道：“我们要不要去把其他人也叫过来？他们也许还不知道楼下发生的事情。”
　　“好。”我站起身：“你们在房间休息，我去敲她们的门。”
　　“不行！”灰原站起身，她的嗓音不容拒绝：“现在的情况，落单是最危险的。我们一起去。”
　　毛利小姐也用坚定的眼神望着我。
　　没办法，少女偶像小队再次出发。
　　这次的目标不是三楼，而是D区的房间。
　　我们走向离我们最近的那三个房间。
　　站到门前，脚腕上传来的感觉更清晰了，门下的缝隙确确实实吹出了凉风。
　　我鼻端，那股莫名其妙的腥味突然浓了一些，心里咯噔一声，闪过了不太美妙的预感。
　　“咚咚。”
　　“不好意思，”毛利小姐用低低的声音询问：“请问三河小姐还醒着……”
　　脚腕上风吹的感觉忽然鲜明了些，我一把捂住毛利小姐的嘴，把食指放在唇前。
　　“嘘——”
　　毛利小姐圆圆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大，她又快被吓哭了。
　　灰原小姐则握紧她的手，用口型发问：“怎么了？”
　　我摇头，把耳朵贴到门上。
　　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好像里面的人在熟睡一样。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抛下队友不管——
　　虽然他们是因为被其他候选人拒绝才来找我组队，本身已经完全放弃了获胜。
　　但队友总归是队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安心。
　　我深吸口气，掏出一团泥巴。
　　道具名称：史莱姆「狼狈金属」
　　类型：一般道具
　　品质：D级
　　功能：奇妙的非生命体，喂它吃下一些食物后，它会随机复制食物的一种特性。史莱姆当然是没有形状的，想使用它的话，需要尽情发挥你的想象力噢。
　　感谢兔头，他卖的道具看似莫名其妙，在特殊的情况下居然也能派上用场，这让我被坑了的心情稍微消淡了些。
　　史莱姆现在的特性是狼狈金属，将它塑型之后会像金属一样坚硬。
　　当然，这个特性名称的前缀也是有意义的。
　　使用的时候如果不加快动作的话就会十分狼狈，比如说钥匙断到锁眼里这样。
　　我快准狠地把史莱姆塞进锁眼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风呼啦从里面吹出来。
　　腥味愈发浓郁。
　　我没有贸然开门，而是推开一条门缝，从门缝里望进去。
　　从我的角度可以直接看到床。
　　床旁站着一个高大瘦长的暗影，他背对门，迎着窗户，弯腰伏在床上，上半身诡异地扭动抽搐。
　　它在干什么？三河小姐在哪儿？就算是尸体也好……
　　我把门缝拉开了一点。
　　风更大了。
　　它抽动的身体忽然一滞，猛得扭转过身。
　　月亮的清辉从窗间照进来，我看得清清楚楚。
　　它的整个下颌都脱落下来，仅靠薄薄的皮连接着贴在胸前，从脖颈到腹部的躯干都夸张地膨胀，喉咙还在不断蠕动，而它口中……
　　垂下滴着黏液的黑色的长发。
　　我的神经瞬间炸翻了天，反手紧锁上门。
　　“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灰原小姐恐惧地问我，而毛利小姐发起抖来。
　　“她死了，我们去下个房间。”我握紧史莱姆，直接去敲另两个房间的门。
　　里头依旧没有声音，怕是和三河小姐一样。
　　“去其他房间敲门，如果没有回应的话立刻离开。”我快步走进D区的走廊，语速迅疾地交待她们。
　　三个人敲门的话速度更快，不到一分钟就走到了走廊尽头。
　　我们没听到一声回应。
　　“他们……他们都死了吗？”毛利小姐用颤抖的声音问我。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耳朵忽然捕捉到一声非常轻的动静。
　　那是锁芯弹开的声音。
　　头皮瞬间绷紧，我扭头朝开锁的房间望去，黑色的粗壮触须，灰白的皮肤，黏液滴落地毯，高大的异型怪物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它盯着我们裂开唇角，像是在笑。
　　“a～i～～！！”
　　下一秒，我们身后走廊，十二间房间的房门全都发出咔哒的声响。
　　它们……
　　居然会开门？
　　我们三人，被这群怪物堵在了走廊尽头。
　　冲矢先生。
　　对不起，原本想等到决赛前再召唤你的……
　　但谁教我们现在需要救命呢？
　　我转了转戒指，这是我第一次使用兔头戒指的正经功能，也不知道把被绑定者强行拖入是怎么个拖入法。
　　怪物朝我们疾游，毛利小姐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毫不犹豫地挡在我和灰原小姐身前。
　　指根传来熟悉的连接感。
　　忽然空气中漾起耳熟的变态轻笑。
　　我迷茫地望向戒指。
　　怎么回事？为什么又有一根无形之线从指根延伸了出去？
　　————————
　　我注意到有些小可爱是用wap订阅的，但是，摇晃肩膀，有的wap订会很贵呀！！！app会便宜一些（抠门本抠。JPG
第38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兔头，你做了什么？”
　　兔头绅士嗤嗤嗤地笑：“稍微帮你一次，不必道谢，小公主。”
　　帮我？道谢？
　　我不想道谢，我只想锤爆邪恶乐子兔的兔头！
　　此刻的情形很尴尬，安室先生注视着我，冲矢先生微妙地低头望向灰原小姐。
　　压力铺天盖地袭来，我心虚地闪躲开眼神，毛利小姐转身飞踢，已经率先踹开一只怪物。
　　“想责骂我的话还请待会再说！”
　　我一把抱住灰原小姐躲到他们构建的保护圈内，两位骑士切换出战斗状态，截拳道与近身拳击仿佛是在比赛谁更炫酷，怪物前仆后继，肢体断裂，莹蓝血液喷涌飞溅。
　　然而它们的再生能力惊人得可怕，断口很快钻出萌芽的新肢，只有精准地击穿脑袋，才能让他们倒下。
　　“不行，怪物越来越多了，他们是从哪里进来的？”毛利小姐开始力不从心，她原本就很害怕这些怪物，与它们贴面战斗这么久，她的神经也快撑到极限了。
　　“竹宫小姐，请问D区房间的窗户都朝向大海吗？”安室先生一拳击飞漏网之鱼，用手背蹭了蹭脸颊，莹蓝液体在他的皮肤上蹭成狭长一抹，散发出一种艳丽而野性的危险气息。
　　我赶紧点头：“没错。”
　　“它们是从海上爬进来的，C区和D区除了你们也许没有活着的玩家了。”
　　怎么可能？从海里爬上来？
　　未免也太——我一把推开身边房门，房间内窗户大开，一只灰色的、指间带蹼的爪子搭在窗沿。
　　我冲过去，史莱姆拉成金属长棍，趁其不备用力捅下去，它发出一声“ai~”的短促尖叫，从窗台上跌落。
　　这怪物轻飘飘的，像是细竹骨架蒙上皮的纸人，捅到它时，手感轻得非常诡异。
　　我顾不上细思，探头一看。
　　你有见过被藤壶吞噬的海龟吗？
　　我此时看到的情景比那更毛骨悚然。
　　宿舍区的外墙上密密麻麻，一只怪物掉进海里，更多怪物沿着礁石从海水中爬出来，它们一个个昂着头，努力蠕动着触须朝顶楼攀爬。
　　我立刻反锁窗户，大声道：“安室先生说得没错。我们去B区房间，B区是安全的。”
　　可现下已经不可能回到我的房间了，东侧的怪物像蝗虫一样从D区房间涌出来。
　　我们终于离开B区走廊，我选中最近一个房间塞入史莱姆，安室先生守护在我背后。怪物越来越多，安室先生他们构建的保护圈不断缩小，一只蹼爪几乎擦到我脸颊，被安室先生肘击斩断。
　　“快进门！”我一边喊，一边把灰原小姐薅进门里。
　　让我惊讶的是，房间里居然还住着人！
　　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年轻男人，一个身材瘦小的娃娃脸，大半夜的，他们俩竟在里面客厅打游戏！
　　“上局游戏可倒霉了我，好不容易从boss手里逃出来，结果又碰上了个魔女！你不知道，我和她无意对视了一眼，立刻就完蛋……”
　　“嘿！”娃娃脸龙宫先生青着脸使了个眼色，捅了捅正口沫横飞的栗发西弗先生。
　　西弗先生反应得很快，他冷笑一声挽起袖子，从容不迫地转身。
　　然而，在看到我的一刹那，他嘴角僵住，突然捂住双眼，翻身钻到了沙发底下。
　　？他好奇怪，脸上的表情是害怕？我认识他吗？
　　“不好意思。事出有因，请问能否让我们在这里同住一夜？”
　　龙宫先生踢了西弗先生一脚。
　　西弗：“您请随意。”
　　他从指缝间抬头，悄悄瞄了我一眼。
　　我愣住了。
　　那真的只是非常普通的一眼，没有好奇、没有害怕、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路上擦肩而过下意识地瞥看路人一样。
　　可他的双眼却忽然流出鲜血，头上的头像框疯狂地弹出文字。
　　啊，技能又开始暴走了。
　　姓名：西弗
　　性别：男「他——吃掉他——」
　　年龄：二十「好香好香好香——护肤品很影响口感但是我想吃掉他吃掉吃掉吃掉他！！」
　　身!@#$「吃掉他——好香。」
　　体@#￥：6#￥%「为什么？——为什么不许我吃？」
　　%……&7*^$「给我食物给我食物……我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那个人要偷走！！偷走我！！！让我吃掉他！！！母亲大人——」
　　……
　　总之，自从上个副本吃下兔头绅士给我的东西，看穿的魔眼就变成了这幅样子，还会吐槽但好像陷入某种理智丧失的狂乱buff。
　　兔头绅士明示过我，如果用他的方法强行提升技能，连他都预料不到会有什么样的后遗症。
　　谁能想到，最严重的后遗症会是我有了一个暴食症的女儿？
　　每天用精神污染逼我吃不干不净的东西。
　　我无视失控的技能，蹲到西弗先生身边：“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B区？”
　　魔眼说这位西弗先生要偷走它。也就是说，他的技能是偷取别人的技能？
　　我的目光一下子就微妙起来，他们应该不知道我的技能是什么，不会误以为我在舞台上的表现是使用了技能吧。
　　……他们也想做偶像？
　　“不不不不！我们，我们不是可疑的人，也是玩家。我们支持的偶像候选人是桑岛青子小姐，住在C区，但是……但是这个房间有装游戏机……”西弗转着眼珠躲避着我的视线，一边擦脸上的血一边慌乱解释。
　　“可是你们今晚并没有玩很多局游戏？”安室先生拿起游戏手柄。
　　西弗舔了舔嘴唇：“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的直觉非常准，今夜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静不下心来玩。”
　　他抬头瞄了眼我，一脸不好的事情果然发生了的苦涩神情。
　　我算什么不好的事情啊！真正不好的事情还等着他呢。
　　想到这里我有些幸灾乐祸，兴奋地恶魔低语：“数不清的怪物从C区和D区房间窗户侵入宿舍区了哦，你的偶像候选人说不定已经死了。”
　　西弗屁股着火似的跳起来：“真的？！这房间你们随意使用。龙宫我们快走！得去救青子小姐。”
　　他揪着龙宫先生飞速离开了，连外头鱼群一样挤在走廊的怪物都毫不在意。
　　我怎么觉得，他不是要去救人，而是在狼狈逃命呢？
　　“你认识他？”冲矢先生问我。
　　我摇摇头：“从来没有见过。”
　　暂且把这两个奇奇怪怪的玩家丢到一旁，我们五人亟待休整。不光体力耗尽，还满身都是黏液和莹蓝血液，身上的味道像是从死鱼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们三个女孩占用了客厅旁的大卫生间，等我们出来时，安室先生正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我。
　　毛利小姐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她朝我眨了眨眼睛：“安室先生看来找你有事要说哦。哀酱，我们先去睡觉吧！”
　　毛利小姐一脸发现粉红色气泡的兴奋神情，但看安室先生的脸！
　　这分明是公\\安警\\\察在酝酿着批评教育我啊！
　　我乖巧端坐在安室先生对面。
　　“对不起，安室先生。你身上的诅咒还好吗？”
　　毛利小姐的脑袋顿时从门后冒出来：“安室先生被诅咒了？”
　　————————
　　今天大姨妈来了一直写得很痛苦但是我会更上的！握拳！只是可能要更到明早了……躺倒任挼感谢在2022-06-2500:51:54~2022-06-2623:52: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卿望暮吃两酒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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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毛利小姐走到安室先生旁边：“安室先生方便把手交给我吗？也许我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立刻抓住安室先生的手，放在毛利小姐手上。
　　毛利小姐展开翅膀，羽毛飘洒，白裙飞扬，清丽的少女散发出圣洁的光辉。无论多少次目睹她舒展双翼，我都会为此目眩神秘，这一幕太美了，美得可以去参与评比全副本第一美景！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对不起，我解不开安室先生的诅咒……”毛利小姐十分内疚：“只能将安室先生在副本里的时间延长到六天。”
　　从失望到惊喜，毛利小姐三句话间，我简直像坐了一趟过山车。
　　即使我不赞同安室先生继续参加无限游戏，可不管出于兔头绅士的算计也好，安室先生本人的意愿也罢，他一定会不断进入副本，这预感强烈地横亘在我心中，生不出一丝侥幸。
　　六天，微妙的数字甚至让我怀疑是不是兔头绅士的另一个陷阱。
　　但无论如何，六天总比三天安全，不是吗？
　　深夜两点，我们终于躺在了床上。
　　有安室先生和冲矢先生在客厅守夜，我们三个女生可以在卧室安心睡上一觉。明天还有目不转睛级比拼的第二阶段比赛，不睡的话不行，我闭上眼睛，强行逼自己入眠。
　　不止是我，毛利小姐和灰原小姐都没有睡意。
　　今夜的遭遇应该能算是人生噩梦级别的，我听见饱受噩梦惊吓的毛利小姐在不停翻身。
　　灰原小姐：“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不会是你哪里受伤了吧？”
　　“我有点睡不着……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毛利小姐用微弱的声音说。
　　“……”灰原小姐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的脑袋叮地亮起灯泡，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女生们的夜谈会？
　　“毛利小姐想聊什么？喜欢的人？还是好吃的蛋糕？还是最近出的新款？”我兴奋地眨着眼睛，这些全是女孩子们喜欢的话题。
　　可能是我过于激动的模样实在很不稳重，毛利小姐发出和朋友玩闹的那种轻笑：“竹宫小姐可以叫我的名字哦，作为交换，我可以叫你竹宫吗？”
　　竹宫！
　　还从没有人这样喊过我！
　　叫我的称呼只有竹宫小姐、竹宫未来、以及竹宫大小姐而已。
　　“兰酱？”我试着喊了一句，兰酱非常温柔地回了句“竹宫”。
　　我高兴地转向灰原小姐：“哀……灰原？”
　　“嗯。”灰原收回菜刀眼眼神，很傲娇地应了句。
　　我现在已经完全沉迷在夜谈会中，睡意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我抱着枕头坐起来：“兰酱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记得你提起过自己有男朋友？”
　　即使在黑暗里，我也看到兰酱的脸红了，她拉起被子遮住脸颊：“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上次见面，他好像……身体出了些问题，我想帮新一。无论什么，他都不跟我说……”
　　新一？工藤新一？
　　……
　　兰酱不知道吗？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男孩就是她的男朋友。
　　柯南好过分。
　　“你是笨蛋吗？”灰原坐起来冷冷地骂她：“为了这么愚蠢的目的参加这种游戏？”
　　我赶紧打圆场：“最该骂的人是瞒着兰酱的工藤新一！……灰原，灰原有喜欢的人吗？”
　　灰原看了我一眼：“被爱情和年龄束缚的话，女人很容易一败涂地不是吗？你以为我是那种会被无聊至极的东西束缚的女人？”
　　我和兰酱都张大了嘴。
　　如此……如此深刻成熟的话语！
　　“可哀酱你不是很喜欢比护选手。”
　　灰原的脸颊顿时泛起绯红，她立刻把视线转向我。
　　喂喂，是兰拆台的为什么要瞪我……
　　“总问别人，那你呢？你喜欢冲矢昴先生还是安室透先生？”
　　“冲矢先生？开什么玩笑。”我连连挥手。那个男人是为了目的连自己的感情都能贡献出去的类型，和我完全合不来。
　　“那你更喜欢安室先生了？”兰从被子里伸出脑袋。
　　我点了点头：“安室先生的内心非常温柔，和兰酱一样！我喜欢温柔的人。”
　　兰酱和灰原顿时露出无语的神色。
　　我当然明白她们说的是哪一种喜欢，男女之间lovelove的那种。
　　但我其实不很理解，那种喜欢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为他的美貌心动？又或者图求他的权势财富？
　　对我提出那种喜欢的人，无非都是以上两种而已。
　　目前的我只知道，安室先生、兰酱、灰原还有柯南，都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与其说喜欢，也许“珍视”更符合我的心情吧。
　　夜谈会后，兰酱和灰原很快就睡着了，我起身出去喝了杯水。
　　安室先生正在通过猫眼观察怪物的活动规律。
　　不得不说，侦探真的好用。
　　“你们十二点半去三楼，也就是说它们是十二点半以后侵入六楼的。”
　　“不。”我端着水杯皱起眉：“经过房门前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风。还嗅到了很轻微的腥味。”
　　安室先生立刻就察觉了异常：“兰小姐和灰原小姐的房间都在D区吧？”
　　我点头。
　　是的。
　　假如在我们出发前，怪物就已经爬上六楼侵入了D区房间，为什么兰酱和灰原完全没有察觉呢？
　　这个答案也许只有那些怪物知道了。
　　安室先生忽然道：“它们准备退回海里了。”
　　退回海里？他们是要原路返回？
　　见我眼巴巴想看的样子，安室先生退开一步让出猫眼，我急忙凑上去。
　　走廊上的怪物就像放学排队回家的小朋友，推开D区房间的房门，依次鱼贯而入。
　　整个过程十分安静，显得有序而规律，然而这种有序放到那些蠕动的怪物身上，就让人感到一种不明的——
　　毛骨悚然。
　　“它们是有指挥的，像小兵听从将军一般严格遵照命令，没有一只违抗。”
　　脑袋里灵光一闪而过。
　　安室先生说的话让我忽然联想到很重要的一点。
　　那股腥味我总觉得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现在我可以确定了，我不是幻觉，也不是幻听，更不是幻嗅，我确实在某地嗅到过这味道。
　　是舞台，当那根触手贯穿我的时候，我从那根触手上闻到过相同的气味。
　　原来，它们的将军，我竟早已经见识过了。
　　安室先生想去跟踪它们。
　　我拽住他：“我也想去！我见过指挥它们的那个东西！”
　　安室先生忽然笑了：“你也想去？”
　　这难以捉摸的语气，我不由警惕了一下，
　　“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愿意带上你。”安室先生朝我眨了眨左眼。
　　……怪不得睡前那么轻易放过了我，原来在这等着呢。
　　————————
　　还有五千（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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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我以为安室先生会要求我以后不许说谎，又或者参加副本召唤他之类。
　　都是小事一桩。撒谎嘛只要不被发现就不叫撒谎，而兔头戒指是兔头送给我们两个人的，安室先生想多参加……
　　“以后再遇到危险的话，都要像这次一样召唤我。”
　　……诶？
　　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猛地一跳，生出手足无措的感觉来。
　　遇到危险我当然会寻求帮助，只是，一旦答应他的要求，普通的“求助”好像就变了味道。
　　某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呼吸不畅、浑身紧张的味道。
　　逃避可耻但有用。我下意识露出笑容：“谢谢，我还是——”
　　“你想追上去的话，我可以保护你一起去，没有莫名其妙的条件。”冲矢先生笑眯眯地打断我，他兴致勃勃的，像是刚看了一场很有意思的好戏。
　　我顿时十分尴尬，感觉好像被他撞破了心底的隐秘，赶紧后退一步摆手：“不用了，我想我应该回去睡觉。”
　　安室先生却仿佛被冲矢先生激怒了，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朝外走。
　　走廊上空空荡荡，D区房间的门洞开着，海风吹散了空气中浓郁的腥气。
　　但是地毯上的黏液却没有办法，我趟着黏液跟在安室先生身后，脑袋完全被那恶心的感觉填满。
　　啊，我的澡白洗了。
　　从D区房间的窗户朝下看去，像是逃离巢穴的蟑螂虫群，怪物不断地涌出窗户。四楼以上都差不多已经恢复平静，但一楼怪物仍然络绎不绝。
　　它们每一个都鼓着肚子，这让我心头生出浓重的不妙。
　　中原先生应该还好吧？
　　他们住在一楼A区，按说没开门的话理应安全，但怪物的数量是六楼的数倍，A、B区也许很难幸免于难。
　　我们静静等待着，等待足以追踪上去的时刻来临。
　　“安室先生能不能活捉一只怪物？”
　　安室先生转过头：“你想使用柯南的眼镜？”
　　我点点头。
　　眼镜保留了原来的追踪功能，但使用者不用再贴发射器，而是在追踪目标身上留下标记。
　　安室先生翻出窗户，攀着边沿从六楼跳跃下去，他像潜伏的美洲豹一样蹲在二楼，眼睛紧紧盯着下方。
　　直到最后一只怪物——那只怪物看上去很弱小，速度也比其他的慢——慌慌张张地爬出窗户，安室先生舒展肢体从天而降，准确击中了它的太阳穴。
　　“死了？”我拉出项圈扣紧窗台，延长约束带滑了下去。
　　“没有，它的身体很强韧，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安室先生用没沾上黏液的右手摸着下巴，左手好奇地翻动着它，很想解剖来看看里面构造的样子。
　　我给自己做了番心理建设——
　　没关系！竹宫未来！虽然它是怪物！但它长得还算好看！
　　你连冲矢昴都吻过了，一只怪物而已！有什么下不了决心！
　　我深深深深地用力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干净它的侧脸。
　　安室先生很不解：“竹宫小姐？”
　　我拎起那只怪物，飞快地把嘴唇贴到它皮肤上。
　　上帝保佑，希望这只小怪物没有吃过人，我努力抑制胃部的翻腾。
　　“竹宫小姐？！”安室先生的瞳孔惊成了冷灰色，他震撼地瞪大了双眼。
　　啊，幸好我没让他目睹到我吻冲矢先生的那一幕。
　　不知为何我心里萌生出庆幸。
　　安室先生看上去就是很纯情的人呢……
　　“标记做好了，我们等它醒过来。”我拽着失语的安室先生躲进一楼。
　　“竹宫小姐……”安室先生欲言又止，我甚至能从他的脸上看出几分窘迫。
　　他不会想说什么女孩子的亲吻是很珍贵的之类的老古板台词吧？话说回来，假如冲矢先生是那种会利用女孩子的感情走捷径的，目的明确的男人，安室先生则是宁愿自身陷入更危险的情况也不会去伤害其他人的男人。
　　这难道是他保持单身的原因？
　　想到这里，我怜悯地拍了拍安室先生的胸口：“安室先生，你不会还保留着初吻吧？”
　　安室先生的视线镇定地转移到怪物身上，好像在很认真地监视它：“没有感情的吻只是皮肤与皮肤的碰触而已。”
　　我立刻沉默不语，也把目光投向怪物。
　　这么说的话，我好像也没有嘲笑安室先生的资格……
　　可恶！总有一天我会交到两情相悦的男朋友！
　　小怪物很快苏醒过来，奇怪的是，它并没有立刻去追赶同伴。
　　它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兴高采烈的原地转圈，一副快晕过去的样子咬住触须尾端，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让人摸不到头脑的离奇表现足足持续了三分钟，它才从过度的兴奋中稍稍冷静下来，慌忙寻找自己的同伴。
　　等发现自己落单，它整个怪都僵硬了，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细声尖叫，拼命拍打着尾巴朝大海游去。
　　“怎么样？”安室先生问我。
　　“非常清晰。”如果这破眼镜不扣除积分的话就更好了。
　　“好，我们去找找看附近有没有船。”
　　“当然，C区西侧的海湾里停着一艘游艇。”冷酷而迷人的女低音含笑为我们解答。
　　安室先生的表情猛得变寒，他切换出笑意冰冷的面孔，眼中的情绪瞬间冰封。
　　“贝尔摩德，没想到你也会参与这么无聊的游戏。”
　　“彼此彼此。”莎朗夫人一身黑衣倚在门边，她抖出女士香烟，用两指夹住细长的烟身，点燃深吸了一口。
　　蓝灰色的烟雾掩盖了她脸上的神情，莎朗夫人眯起双眼，向我打招呼：“晚上好，小姑娘，我想你还没忘记我是谁吧？兰还好吗？你保护好她了吗？”
　　我一时不知道该吐槽哪里：“对不起，是兰酱保护了我。”
　　莎朗夫人，不，贝尔摩德挑起眉毛，“看来你们还没搞清楚情况。那些怪物只会捕食对候选人无用的玩家。”
　　我茅塞顿开，怪不得，怪不得兰酱和灰原都没受到袭击，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的队友呢？”安室先生问。
　　贝尔摩德发出一声轻笑：“波本，你居然会问这样可笑的问题。我可不需要派不上用场的帮手。”
　　我愣住。
　　她的意思是，她的同伴难道全灭了吗？可是他们队明明住在B区——
　　啊，对。我们抵达三楼的时候惊动了怪物，可不管怎么说，一个队友都没能幸存，这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波本，既然你也加入了游戏，来帮我如何？”
　　？
　　？？
　　？？？
　　这么明目张胆地挖墙角吗？欧巴桑！
　　我立刻炸毛地瞪向贝尔摩德。
　　————————
　　依旧是短小的我……那五千字……啊，我慢慢还上，这是昨天的更新……泣
　　感谢在2022-06-2704:53:23~2022-06-2801:1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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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虽然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贝尔摩德实力比我强，赢面比我大，而我拿不出更优厚的条件吸引安室先生留下，他选择贝尔摩德也在情理之中……
　　但情理之中是情理之中，她大可以偷偷邀请，当面挖我墙角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呜呜！
　　“不行。”我上前一步抬头对上她双眼。
　　这种时候可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她！
　　安室先生带笑的从容声音响起：“抱歉，合作的事下次再说。这次我是被公主召唤来的骑士，背叛可不是我的作风。”
　　我刚松了一口气，便见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水青色的眼睛玩味地移向我身后：“骑士桑没有把黑暗里的秘密泄露出去吧？”
　　“秘密？”
　　我感到后背一紧，是安室先生的目光。随即他握住我的手臂，不容抵抗地把我拎回身后：“这位小姐的能力是看穿的魔眼，你有什么秘密被她看穿了吗？”
　　我已经浑身僵住了。
　　当时叫穿贝尔摩德真名的时候，我脑袋里只想着利用贝尔摩德隐瞒兰酱的表情逼退她，完全没考虑到现在竟会面临如此可怕的修罗场。
　　怎么办？
　　我该怎么圆过去？
　　绝对不能让安室先生知道我能看穿他们那乱七八糟的多重马甲！
　　“不好意思……”我小心地探头：“莎朗夫人，我能看到你原本的模样……”
　　属于莎朗·温亚德、那位早已死去的美国大明星的样子。
　　“你为什么变得如此年轻？”我眨着眼睛，歪了歪脑袋。
　　两个人都扭头盯着我，两双浅色的冰冷眼睛一样深不可测，压根看不出来我这蹩脚的谎言究竟有没有瞒天过海。
　　贝尔摩德掐断烟，加深嘴角的笑意：“A secret makes woman woman。小姑娘，你真是出乎意料的迷人呢。”
　　“谢……谢谢。”我干笑着，总觉得现在的空气已经不适宜我继续呆在这里，我指了指海边的方向：“安室先生，我先去找游艇。”
　　说完，我等不及安室先生同意，迈开大步翻出窗户逃离了贝尔摩德的视线。
　　舅舅，对不起，我不该顶撞你的，请把保镖从北海道空投到东京来吧！
　　海浪拍打着礁石，贝尔摩德的声音夹在海风里隐隐听不分明。
　　“你喜欢上……”
　　贝尔摩德在问安室先生的八卦？
　　好奇心顿时压过了害怕，我竖起耳朵，可距离隔得有点远，贝尔摩德的声音被海风压过，后面的对话一点都听不清了。我遗憾地叹了口气，沿着礁岸继续往C区西侧走。
　　现在也不是听八卦的时候了，再拖延下去，怪物就要逃出眼镜的追踪范围了。
　　贝尔摩德所说的西区C侧的海湾并不难找，是一个天然的礁石小海湾，海湾里水深很浅，海面刚刚及膝，停泊着一艘橙黑条纹的双引擎游艇，像是哪个玩家藏在这里的。
　　只是这配色看起来很是眼熟……
　　我没有深想，淌着海水爬上了游艇，绕过前甲板钻进了驾驶室。
　　驾驶室里摆着豪华酒柜、立体环绕音响，沙发上还顺手丢着游戏机，看来游艇主人经常开着船出海兜风——想到我要偷走某人的爱船，我的良心稍微内疚了一下。
　　抱歉，不知名的游艇的主人啊，你的游艇我稍微开走借用一下。
　　开着游艇停在海边，我联系上安室先生，他告诉我贝尔摩德也会一起来，这让我不禁露出痛苦面具。
　　早知道的话，我该把兰酱叫上的。
　　老天好像听到了我内心的哀嚎，我忽然听到船外有人在喊。
　　“不好意思，现在坐在我船上的小偷小姐，请问可不可以拉我一把？”
　　这吊儿郎当的柔和男音，我探出脑袋。
　　深黑的海面上漂着个烂海藻一样的卷毛男人，他身上的白绷带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脏兮兮的灰黑色，依旧执着地缠在身上随波飘荡，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个从海底冒上来的异形怪物。
　　我一时大脑宕机。
　　太宰治先生？
　　那个和历史上的太宰治重名却半点没有文豪气质的不靠谱怪人？
　　“你真的是本人吗？”
　　兔头分明早已宣布了他的死亡。
　　————————
　　短小的我好久不见！热情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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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真的哦！”太宰先生飘荡在海面上朝我用力点头。
　　这个人给我一种完全不需要帮助的感觉，他都顺着洋流漂到这儿了，便是一动不动，再过十分钟一蹬脚也该上岸了吧。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我还是把救生圈抛向了他。
　　因为他刚刚说，“坐在我船上的小偷小姐”。
　　我要裂了，柯南真的没有在隔着次元影响我吗？偷船居然被主人抓个正着！主人还是太宰先生！
　　我还能指望请他帮忙解决技能暴走的问题吗？
　　太宰先生抱着救生圈爬上游艇，熟练地钻进船舱拉开酒柜，掏出一瓶96年粉红唐培里侬。
　　我眼睁睁地瞧着他灌完了一整瓶，终于活过来似的倒在沙发上。
　　“太宰先生？”我试探性地叫他。
　　无论如何，先看看他有没有生气，毕竟我偷走了他心爱的船。
　　“不用担心，这位——请问你的芳名是？”
　　“竹宫，竹宫未来。”
　　“——竹宫小姐。”太宰先生好像会读心一样，体贴地张口：“我是不会跟美丽优雅的女性计较这种事的，想必你也有你的苦衷。”
　　看起来很好说话嘛！那股他不是什么正常人的预感肯定是我在杞人忧天！
　　我松了一口气，刚准备摆出营业微笑在偷船之外得寸进尺，说服他帮我搞定这双逐日崩坏的魔眼，船体摇晃了一下，安室先生和贝尔摩德上船了，刚松懈的那口气顿时又吊了起来，我把已到嘴边的请求全都咽进了肚子。
　　“哦～你在害怕同伴吗？”太宰先生趴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勾起的唇角意味深长。
　　“没有。”充其量不想被发现技能出了问题。
　　我躲开太宰先生那看穿一切的了然视线，感觉内心被扒个精光，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
　　他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吧！
　　太宰先生在沙发上翻滚了一圈，躺平身体伸了个懒腰。他后仰脑袋，直直地望向我。
　　“要我帮忙就交换情报吧。你的技能是什么？撒谎的话我会知道哦。”
　　太宰先生的语气褪去了浮夸，动听的轻柔声线显得沉颓而病态。
　　这个时候的他拥有和中原先生一样的黑色气息，只是中原先生毫无疑问是一个普通的正常人类，而太宰先生和人类无异的外表下却仿佛栖息着一只和兔头绅士相似的怪物。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从他们的眼神里我看不到生命的色彩，活着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是一件意义不明的事。
　　面对暴露出如此一面的太宰先生，我警惕起来。GM不一定只有两个，万一正好有一个GM有恶趣味，喜欢伪装成玩家呢。
　　“你不会是GM吧？”
　　太宰先生睁了睁眼，猛地捂住脸，语气又恢复成极度夸张的不正经：“你怎么能怀疑我是GM呢？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不知所谓的怪物吗？”
　　“明明，我和你更相似吧？”他闪现到我面前，注视着我的双眼：“我能看到你眼里的寂寞，藏得再深也无济于事。”
　　——什么？他这个语气，难道是生气了吗？
　　“真是可悲，你的内心，居然空无一物。”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热辣辣的感觉顺着血管上涌，我差一点就像被踩着尾巴的猫那样跳起来反击。
　　我说错了，他的皮囊下不是兔头，他比兔头更可怕，兔头只是会读心而已，他却知道什么是寂寞什么是孤独。
　　感谢竹宫家的教育，可以让我在心态大崩的时候，可以立刻恢复表面上的冷静，我努力掐着手心，回想安室先生、兰酱他们的面孔。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的内心便确实如他所说空无一物，不知何时会沦为名叫竹宫未来的可悲人偶。
　　“我的技能是看穿的魔眼，正如其名，可以看穿一些原本看不到的东西，现在它暴走了，中原先生说，只有你能帮我。”
　　“看穿的魔眼啊……”太宰先生后退一步，他那莫名的怒气好像瞬间消失了。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没什么表情地抬起手贴上我的额头。
　　假如技能是有温度的，太宰先生的技能就是一种矛盾的冰冷。刚开始冰冷至极，逐渐又泛起隐约的温暖。
　　我闭上双眼，眼球上早已习惯的灼痛终于消失了，我睁眼久违地看到玩家头顶的文字框。
　　性命：太宰治
　　性别：男
　　年龄：22
　　身份：武装侦探社成员
　　（我是和“侦探”结缘了吗？）
　　体力：75
　　智力：100
　　耐力：100
　　力量：65
　　敏捷：85「嘛，这一位的话应该加上韧性维度，他可是很抗揍的呢。」
　　（啊，是我熟悉的吐槽女王。）
　　特性：生命力超群
　　被动：自杀永远未遂
　　技能：横滨开锁王「响指开锁，值得拥有。」
　　人间失格
　　无所不能的操心术
　　「你什么时候给我真正升一下级？」
　　我也想啊，魔眼女王陛下。
　　一边暗中叹气，我一边把视线从太宰先生头上移开，“谢谢……”
　　“你在对竹宫干什么？”
　　安室先生略带冷意的从容声音响彻在小小的船舱。
　　完了！
　　我抬头，安室先生和贝尔摩德正站在船舱入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们。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紧张地眨眼，立即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没有露出马脚。
　　太宰先生忽然大抱住我：“啊～竹宫小姐，如果有你这般绮丽的小姐同我一起殉情，就算是地狱烈火我也会心甘情愿地饮下的！”
　　哈？他喝酒喝醉了吗？
　　我满头雾水地想要挣开他，却听到太宰先生在我耳边轻笑了一声。
　　玩味的，低沉的短暂轻笑。
　　“很会说谎的小姐，你在我头上看到什么？”
　　……
　　……
　　……
　　所以说！
　　我真的很讨厌和侦探有关的人啊！
　　一个个！一个个长着双监视器一样的眼，难道不看穿无辜的人他们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
　　每一个！每一个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究竟有没有听说过好奇心会害死猫啊？我的眼睛具体有什么用关你们什么事！
　　我用力推开太宰先生，挑起下巴歪了歪嘴角：“我看到太宰先生你至今为止一共自杀了多少次噢。”
　　安室先生走进船舱，站到我和太宰先生中间，“太宰先生？”
　　太宰先生笑：“我姓太宰，全名太宰治。感谢竹宫小姐，把我从海里捞了上来，如果她愿意跳起下去和我殉情于大海……”
　　“好，好，先生们暂停一下。”
　　贝尔摩德摇曳生姿地坐到我身边，“人已到齐，我们是不是能出发了？”
　　顿时黑加仑混合苦艾的浓郁香气笼罩了我，这船舱我真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贝尔摩德身上的香水味就像她本人一样危险，具有猛烈的侵略气息。
　　我起身想毛遂自荐充当水手，把气氛迫人的船舱让给他们，安室先生却已经抢先一步走入驾驶室，游艇像离弦的箭一样狂野地射了出去。
　　“竹宫小姐，你过来一下，那个怪物的方向在哪边？”
　　这一刻，我的心情大约就像贝尔摩德看到兰酱时一样吧！
　　那种感激涕零的拯救感！
　　驾驶室就在船舱上半层，只供一人容身，我宁愿挤在驾驶室的扶梯上。
　　“你们在追踪什么？”太宰先生此时开口询问。
　　我愣了一愣：“太宰先生没有看到那些怪物吗？”
　　“没有，我在海上漂了好久，光活命都耗尽了力气呢。”
　　怎么听起来怎么像是在胡说八道，我遇见他的时候，他飘在海上明明很悠然。
　　但看他的神情，他好像真的没有遇到那些怪物。
　　也不奇怪，和大海相比，那些怪物的数量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把今夜的事情从头到尾跟太宰先生讲了一遍，安室先生并不知道他来之前发生的事，因此也听得很认真。
　　听完之后，两人异口同声。
　　“噢～”
　　“原来是这样。”
　　？
　　不是，你们忽然又知道了什么？跟智力100的人聊天真让人挫败！
　　但是两人都没有坦白的意思，我只好忍下怨言继续充当活体AIS。
　　“话说回来，太宰先生是如何把游艇带进副本的？”我有些好奇地询问。
　　“运气好的话有几率能带入副本。但更多还是要依赖某些特殊技能，比如道具S，骑乘S。”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要想把弓箭带进副本我还得去找柯南帮忙。
　　“竹宫小姐，目标离我们还有多远？我觉得我们不该再向前深入了。”
　　游艇已经开出大概六十海里的距离，四周海面变成一种接近漆黑的深蓝，我的注意力转移到眼镜上，怪物离我们近在咫尺，它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应该是追上了同伴。
　　“它在北偏东十五度，离我们大概半海里远的方位。”
　　安室先生放慢了船速，我们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海面上的情况。
　　没有异常，没有发现怪物们的集群。
　　我又看了一眼镜片，当场愣住。
　　象征怪物的闪烁信号从镜片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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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贝尔摩德和太宰先生同时起身，到甲板上去观察海面的情况。安室先生的身体压过来，手臂撑在我身后探出舷窗，他也被外面的情形吸引。
　　“那是什么？”我喃喃询问。
　　在镜片上信号消失的同一时间，海面上浮起了大片大片的蓝色星河，荧光随着浪花波荡闪烁，游艇徜徉在如梦似幻的光海之中。
　　“蓝眼泪？”
　　“不。”安室先生否定了我的猜测：“蓝眼泪是水体中生长达到一定密度的发光浮游生物受到刺激时会出现的短暂发光现象。”
　　“你看水里像有藻类吗？”
　　不。完全不像。
　　先不提我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深海，循环的洋流无法使浮游生物聚集到足以发光的密度，光是海面上波动的蓝光，就不吻合“短暂发光现象”的特征。
　　荧光持续不断，因为海水的稀释逐渐暗淡，绝非蓝眼泪那明灭不定的蓝色闪光！
　　安室先生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把视线转向他。
　　他看着我，轻声说：“那是血。”
　　我的眼皮跳了下。
　　血？
　　什么东西流出的血？
　　这么大的出血量——
　　“还真是残酷。”太宰先生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被活活撕成碎片了呢。”
　　我看向太宰先生注视的方向。
　　海面上漂着一些很不引人注意的尸体碎片，在浪花里卷浮，假如不刻意寻找的话，一定会误认为是鱼或者海龟的死尸忽略过去。
　　但定睛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那根本不是鱼或者海龟，要比它们小得多，是一些细碎的，称不上什么形状的肉块。
　　丝丝缕缕的蓝色荧光从肉块里渗出来，和漆黑又透明的海水融合在一起，浪花把一个丝丝缕缕飘荡着的球状物体卷上海面。
　　我的胃部在翻涌，“那是什么东西？”
　　安室先生没有回答，将死死盯着海面的我拉离了舷窗。
　　“那些肉块是那只怪物？因为我亲了它，它才被同伴撕得粉碎？”
　　我并不是同情它，无论如何它是一只怪物，在我眼前活吞了队友的怪物的同类，但它被同伴撕碎的惨状就在我眼前，一切是我造成的，这股即使它是怪物也完全无法抹除的毛骨悚然的异样感，让我仿佛站在空气微薄的千米云端，内脏无所适从地紧紧皱缩，我呼吸不上来气。
　　究竟是为什么？
　　是察觉到有玩家接触过它吗？可它明明是同伴。
　　“不敢相信吗？你的问题就是答案。”贝尔摩德声音透过舷窗传来：“Jealousy，还真是可怕。”
　　Jealousy，嫉妒。
　　我忽然不明白这些怪物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我以为它们与玩家立场相对，是以玩家为食的狩猎者，可仅仅如此的话，它们又为什么会嫉妒和食物接触过的同类？
　　“今天就到这里吧，要回去了。”安室先生打断我的思索，他走入驾驶舱。
　　“诶——”太宰先生拉长声音，“可是你们今夜不是来追踪这些怪物的巢穴吗？我也很想知道它们是哪里来的诶！”
　　贝尔摩德则站到了船舷上，她手臂上套着一只形似火箭筒的道具。
　　我还没来得及从她头顶的文字框找出可与那个道具匹配的说明，贝尔摩德已经瞄准海面，射出一道笔直的闪光。
　　是照明\\弹（虽然不知道有关照明弹在海里使用的相关原理，但照明\\弹拖着尾光射向深海，最终动力消失爆炸开来。
　　弹药没有释放动能，海水依旧平静无波，唯有白炽的光芒照亮透明的水体，描绘出一角难以言喻的黑色轮廓。
　　我推开安室先生，操纵舵盘向照明\弹反方向挪动位置。
　　“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回头看我一眼，朝水下又射出一发。
　　我们转移了五个位置，一共使用了五发照明\\弹。
　　白光在水下映亮了一半大海，仿佛连天也被照亮，我们在光亮的中间，终于看清那庞大的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怪物的巢穴，也是怪物的母亲。
　　更是袭击过我的那只未见全貌的可怖巨怪！
　　她是如此巨大，巨大得让人提不起丝毫反抗之心，她又是如此壮丽，光是看着她，就被无可抵抗的精神冲击统治了身心，这片深海就是为她而存在的安稳的产房。
　　她沉静地躺在海床上，触须随着海波静谧地飘荡，裸露出来的腹部——或者说是触须中心的位置，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许多白卵，越靠近外侧的白卵愈发透明，透过半透明的卵壳可以看到灰皮蛇尾的人型怪物在卵里翻身，正犹如婴儿在母亲的子宫里活动身体那样。
　　她还在不断地生产，每一颗白卵从腹部孔洞冒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就会微微颤抖。
　　而那些从宿舍区返回到母亲身边的成熟怪物，则钻进母亲的触须，吐出一个个被黏液包裹着的尸体。
　　触须像一条柔滑的丝绸，轻盈地把孩子们送来的食物包裹进去。
　　她在进食，为了产子而进食。
　　我们没有惊动它们，静悄悄地离开了那片海域。
　　在返回宿舍区的路上，船上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起码我是这样的。
　　我的脑袋已经一片混乱。
　　“太宰先生不是被GM宣告死亡了吗？怎么活下来的？”安室先生打破了寂静，他显然想用更轻松的话题缓解一下巨怪引发的恐惧。
　　“心跳停止就能让GM宣布死亡了，对大部分玩家都没有难度。从那个舞台的高度掉进海里是摔不死人的哦，水晶舞台的话另当别论。不过活下来比我想象得艰难，那个怪物原本一直在安静进食储存能量，别看她看起来可怕，她进食的样子可是相当文雅，闪躲她捕食的触须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太宰先生所说的“进食”的食物，显然是指被淘汰后掉到海里的玩家。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震惊，还是该觉得果然如此，只好默不作声地继续听下去。
　　“但是，她突然惊醒了。”太宰先生十指交叉，“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本该在下一幕登场的角色，提前出现了。”安室先生接上他的话。
　　“游戏难度加倍了哦～”
　　我沉默地听完，心想自己是不是没长脑子。
　　“什么角色提前出现了？”
　　三人的视线纷纷投向了我，总觉得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
　　说不上来的意味。
　　“母亲的孩子，那些袭击了宿舍区的怪物。”
　　————————
　　也就是说，巨怪原本吃掉下来的玩家储存能量等待产子，结果被未来一嗓子吼醒，开始一边产子一边吃，游戏难度设计得真的不算太高的，就是一个争夺偶像桂冠的福利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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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回到宿舍区后，我其实应该去寻找哪只小队和我们一样抽到了金色的小球，但怎么说呢，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财团继承人。
　　总之，最具威胁的两组——贝尔摩德以及中原先生肯定都没受到什么影响，今夜损失惨重的只有一些实力不济的小人物。
　　最重要的是，我确定了这个副本的隐形规则。
　　淘汰标准并不是掉下舞台偶像比拼失败。
　　而是被怪物吃掉。
　　简单来说，只要我们能苟下去，不管能不能登上水晶舞台，都能从这个副本中薅到点积分。
　　这让我安心了很多，我今晚用了三个小时的眼镜，现在积分是85点。
　　假如我被怪物吃掉的话，我的无限游戏就到此为止，别说实现愿望了，估计还会被GM收走一份感情当代价。
　　友情的爱应该也算数？真到那个地步我希望可以商量一下收走贝尔摩德对我的爱。
　　还能失忆的话那就再好不过！
　　GM桑，请相信我，我和贝尔摩德是感天动地的好朋友！
　　“嘻嘻，你可真有意思。”
　　稚嫩的少女声音回荡在身后。
　　我的脑袋里顿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不仅没有想法，连情绪都一分不剩。
　　假如你也参加过两个游戏副本的话，你也完全可以接受冷不丁的有人在你耳边说话这种事。
　　我现在很累，我只想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下，完全不想追究这道声音的来源。
　　总而言之，我是一天需要至少五个小时睡眠的普通人类，而昨夜我差不多通宵，今夜离天亮只剩两个小时，就算是副本，极度缺少休息也是会死人的。
　　一切必须等我睡醒再说。
　　然而这居然是一个很难实现的愿望。
　　我刚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在梦里转上一圈儿，嘹亮的戏腔就千回百转地撕裂了黑暗，我隐隐听到有人在喊“太宰——”。
　　“怎么了？！”我腾得坐起来，感觉大脑还是懵的。
　　“你可以再睡一会。”灰原站在我床头。她把我按了下去。
　　但外面吵闹得厉害，我推开窗户朝外打量。
　　除了玩家陡然减少了很多，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场幻梦，没有在现实留下很深刻的痕迹，大海依旧壮丽，天空依旧湛蓝。
　　而在如此风和日丽的晴空之下，有两个人在宿舍区前凶悍打架。
　　矮个子的那个显然是下了死手，每踹一脚地上就有一个深坑凹陷。
　　矮个子是中原先生，而挨揍的那个不正是昨晚和我们一起出海追踪怪物的太宰先生吗？
　　虽然他们看上去像是抖\S和抖\M的奇妙关系，但中原先生这次的暴揍显然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同。
　　假如需要我展开细讲的话，第一次有一点像打情骂俏，这一次则像是夫妻（划掉）反目成仇。
　　不禁让人喜闻乐见（划掉）担忧不已呢。
　　“怎么回事？”我询问听见声音来敲门察看的安室先生。
　　安室先生蹭了蹭鼻尖：“游艇的主人，是中原先生。”
　　我沉默了。
　　还是喜闻乐见吧。
　　不瞒你们说，昨天看到太宰先生一口灌掉一整瓶粉红唐培里侬，我也没忍住挑了一瓶来尝尝。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但我不是没在霓虹的国土上嘛。
　　太宰先生当时没有一点反对的意思，还教我喝香槟要用什么样的杯子最优雅。
　　我真是信了他的邪！
　　事到如今，也只能当做这一切和我没有关系。
　　我撇开视线，佯装无事发生地远离窗户。兰酱已经做好了早餐，她扬声叫我去吃早餐。
　　真是幸福的一天啊！听见兰酱的声音，就算只睡了两个小时我的心花都怒放了呢！
　　人要感受到幸福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清晨的红茶，家常味道的早餐，充满人气的房间。
　　我立刻丢开安室先生跑去了客厅。
　　兰酱背对我站着，她听到我的脚步声，一边忙碌一边说：“竹宫你睡醒了？睡得怎么样？为什么昨晚出去不叫上我呢？”
　　一些之前不曾看到的文字映入了眼帘，幸福感烟消云散，冰冷笼罩全身。
　　我轻轻拉住兰酱的手臂，她微微颤抖了一下，转头冲我微笑：“怎么了？”
　　“你——你的技能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我看到的内容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呢？
　　还有，还有——
　　“嘘。
　　兰酱温柔地注视着我：“我听说你们遇到了太宰先生，你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吗？”
　　我用力睁大眼睛，点了点头。愧疚翻江倒海，眩晕卷土重来，好似谁将一根锥子刺进了神经，大脑在尖锐地发痛。
　　“六天？”
　　“嗯，六天。”
　　“……”
　　“别哭，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替我保密哦。如果其他人知道的话，我的技能也许就再也用不上了，这是很能帮助大家的技能啊。”
　　我咬紧了牙齿。
　　什么很能帮助大家的技能！
　　包容一切的玛利亚。
　　将目标所受的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治愈，负面效果为使用者将感受到双倍痛苦。超出自身治愈极限的伤害可分担50%。
　　这就是治疗的真相，这就是诅咒能被延长到六天的真相。
　　“为什么？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吧？为什么要为了别人伤害自己？”
　　曾被怪物贯穿的部位撕心裂肺地疼痛起来，我的心脏也受伤了吗？
　　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六天，在副本里超过六天的话，现实你也会死的……”
　　你又不是安室先生，如果不能在时限内结束副本，你要怎么办呢？
　　侵蚀灵魂的双倍疼痛。
　　这就是为什么你晚上会睡不着觉，我触碰你时你忍不住颤抖的原因吗？
　　“谁都不想要这样的帮助……”
　　假如，假如我没有接受她的治疗，假如我没有把安室先生的手放在她手上——
　　可为什么在如此假设的时候，我的心里还会冒出庆幸，庆幸兰酱可以分担那个诅咒呢？
　　我真是个自私又肮脏的人。
　　居然在庆幸可以用伤害别人的方式缓解诅咒。
　　再也无法直面兰酱温柔的面孔，我转身逃出了这间让我无处容身的房间。
　　“竹宫小姐！”安室先生追了出来。
　　我看到红皮裙的猫耳少女从地面上冒了出来。
　　“喂，长着猫耳的小姐，请带我离开这里。”
　　猫耳少女震惊转头，像猫一样总像是在微笑的嘴唇向上一翘。
　　“可以哟，很有意思的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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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有时候我会假设，如果我不是竹宫家的继承人，想要哭泣的时候是不是就能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而不是坐在冷冰冰的水晶舞台上，硬撑着思考该如何解决兰酱和安室先生身上的诅咒。
　　他们都是将别人放在自己之前，毫不在意反伤自身的温柔的人。
　　安室先生的话也许会说，只是诅咒而已，在六天内结束副本就没有问题了吧？然后继续在无限游戏里追寻诸伏先生。
　　兰酱的话，她可能根本没来得及考虑她会死的事。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单细胞生物！她就不能在往前冲的同时多考虑一步吗？
　　猫猫头突然伸到我眼前，猫耳猫眼猫尾巴的可爱少女舔着爪子疑惑问我：“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又生气又伤心又愤怒又内疚？惹恼你的是那个叫兰酱的女人吗？不高兴的话，杀掉她不就好了。”
　　……这个脑回路更直接。
　　我大概已经习惯了如何跟GM相处，此刻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能摸摸她的脑袋，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谢谢你帮我躲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是游客，观赏这个副本的？”
　　“我没有名字，随便叫。你不要学兔头绅士说话，我对他的副本没有兴趣。倒是你，我从没遇到过能看见我们的玩家，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收藏品？”
　　我的心咯噔一跳：“收藏品？”
　　猫耳少女跳到我面前：“只准参加我的副本，只准跟我说话，只准摸我的脑袋……”
　　她歪头想了想：“目前就这些！作为交换我会给你准备最棒的副本！你们人类都想参加高等级的副本吧？”
　　我的心又一跳，这么说的话，高等级副本应该还有我不知道的好处。
　　“这个副本也是兔头绅士来讨好你的吧？哼，可恶的臭兔子，不务正业放走了小偷……”
　　小偷。
　　Thief。
　　我最近刚刚听到过有人被如此称呼。
　　“小偷？不是说只有我能看到你们？小偷又怎么能偷走你们的东西？”
　　猫耳少女的猫眼儿忽然紧盯住我，圆溜溜的绿色瞳孔睁得滚圆。
　　只是猫的圆瞳却不是和气的象征，她提起了戒备，在这位少女的可爱外表之下正翻腾着随时可能出手的浓烈杀意。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不久前，有人把我们的新生儿给偷走了。”
　　新生儿？
　　“GM的新生儿？”
　　我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那她口中的小偷跟我扯不上什么关系，再怎么说我也没遇到过带着婴儿的玩家。
　　小孩的话倒有两个。
　　只是那两人的外表下也是两具早已成熟了的灵魂。
　　“算了，真无聊，我该赶快去抓小偷……让爱丽丝知道的话，她一定会生气的……”猫耳少女急匆匆地消失在空气里。
　　直到确定周围没有GM了，我才松了口气，仰躺在水晶舞台上面朝天空。
　　小偷，小偷，小偷……
　　有人偷走了GM的新生儿，诸伏先生也被兔头称呼为小偷……
　　这些事在我脑海里搅成一团乱麻，但我想我应该理清了头绪。
　　找到诸伏先生。
　　不管他和安室先生之间有怎样的过去，不管他为什么诅咒安室先生，不管他究竟在副本里做过什么，他必须立刻把那该死的破诅咒给我解除！
　　下定决心后我就冷静了下来，安室先生还在找我，我跟着他灰溜溜地回到了宿舍区。
　　如果让管家看到的我的失态，一定又会拿出竹宫家的家规来教导我。
　　而安室先生他们就很体贴，关于我突然跑出去这件事没有多问一句。
　　就好像我只是和兰酱吵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架。
　　“你不生气了吧？竹宫。”兰酱拉着我偷偷询问。
　　我跑掉后，她用女孩子之间的常用借口搪塞了过去，我不知道安室先生他们猜到了多少，他们都是装傻充愣的好手，一张poker face能将任何异常隐藏得密不透风。
　　但我完全没准备保密。
　　“我没有再生气了，反而是你，兰酱，不要生我的气哦。”
　　我抱了抱她。
　　在我和兰酱重归于好后，兔头绅士宣布今日比拼开始。
　　被抽到是红球。
　　两只红球的队伍。
　　一支是中原先生，而另一支是桑岛青子，我听说过她的名字。
　　提起这位桑岛青子小姐……
　　我的心情很是复杂。
　　姓名：桑岛青子/黑羽快斗
　　性别：女/男（怎么说来着，性别还能造假？能。）
　　年龄：十七岁
　　身份：怪盗基德
　　（？？？？？？？！！！）
　　体力：70
　　智力：100
　　耐力：100
　　力量：63
　　敏捷：95
　　特性：月下的魔术师
　　被动：宝石束缚的怪盗
　　技能：道具S
　　骑乘B
　　还请欣赏他雪白的天际之影
　　华丽无比的变装小偷「彻底变身为选中目标的奇妙技术，可以复制目标的技能」
　　复制技能？
　　让我想起了他队伍里的那个名叫西弗的奇怪玩家。
　　话说回来，小偷浓度是不是太高了？再加上怪盗基德的话，“小偷”已经出现过三次了，不过倒还比不过侦探。
　　既然是怪盗基德和中原先生的比赛，我毅然决然地决定放弃排练，去观看他们的比赛。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要是我赢了的话，肯定得和他们中的其中一个对上，不早点摸清对手的底牌可不行。
　　有不少候选人和我怀揣着同样的想法，聚集到舞台区下。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眼下挂着青黑，精神萎靡不振，我想我应该也是。
　　而面色差劲的我们和台上的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激情洋溢，活力充沛，皮肤白里透红，头发还布灵布灵。
　　我眯着眼仔细观察，他们……
　　这是化了舞台妆？
　　谁给他们化的？
　　副本还提供化妆师？
　　“咳咳。”
　　兔头在荧幕上清了清嗓子：“看来昨夜玩家损失惨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的偶像比拼还有什么吸引力？为了让大家顺利晋级，在这里我不得不临时为比赛增加些噱头——”
　　“Exchange。”
　　“比拼的两队风格交换。”
　　“希望偶像候选人们都能发掘出更惊艳的自己！！”
　　话音刚落，两座舞台互换了位置，舞台上的偶像候选人——
　　中原先生身上是黑粉相间的甜美蛋糕裙，而怪盗基德，一身火辣辣的渔网低腰裤。
　　大海喧腾起来了。
　　兔头，你真的是很会玩儿。
　　————————
　　还剩3000
第46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要问谁最乐于见到眼前这一幕的话，除了太宰先生也许找不到第二个人。
　　“中也大小姐~加油~”他为中原先生热情打call。
　　中原先生已经傻眼了。海风吹拂，腿毛在短裙下迎风飞舞，与其拿起话筒开始演唱，他应该更想把话筒砸到太宰先生脸上。
　　他们还能通过心动不止级偶像比拼吗？
　　事实证明，中原先生可以。
　　海水失去重力浮上舞台，形成梦幻的水之裙摆，橙发与碧波交相辉映，中原先生将一首甜歌唱得激情澎湃。
　　无论怎么说，舞台效果是很好的，心动值十分勉强地稳步提高。
　　“a～i～”耳熟的尖叫忽然响起。
　　蛇尾的怪物从海中蜿蜒爬出，舞台下顿时一片骚乱，许多人转头朝宿舍区逃跑。
　　但是——
　　那些怪物的目标是中原先生。
　　它们没给台下的观众投来哪怕一个眼神，观众和海边的礁石或者巨蛋里的建筑一样被视若无睹。它们好似夜里的飞蛾，而爱豆散发出怪物们根本抗拒不了的光，它们一窝蜂地涌上了舞台。
　　这样说的话，它们的行为模式有两种，晚上捕猎玩家为母亲收集营养，白天被偶像吸引，袭击偶像。
　　难怪第二轮是团队赛，大部分候选人应该很难一边唱歌一边跳舞还能兼顾着打怪。
　　大部分包括我，不包括中原先生。
　　我还记得他把“母亲”按回大海的震撼，中原先生的队伍也是最完整的，昨夜几乎没有损失队友。
　　这些怪物对中原先生造不成威胁。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听见太宰先生轻笑了一声，好似是忠言，又仿佛是警告。
　　“这里是副本，不是现实，中也。”
　　为什么太宰先生会这么说呢？我心里冒出了不解。
　　中原先生却压根不理睬太宰先生的话，他飞起一腿径直将爬上舞台的怪物踢进海里，裙摆摇曳出闪动的波浪，歌声平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我发现了问题。
　　中原先生的技能是污浊了的忧伤之中，按照昨天的表现，我猜他的能力是操纵重力，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不用技能呢？
　　我盯着他头顶的文字框努力观察，试图从中找出与众不同之处。
　　姓名：中原中也
　　性别：男
　　年龄：22
　　身份：Mafia干部
　　体力：100
　　智力：100
　　耐力：100
　　力量：100
　　敏捷：100
　　特性：羊之王
　　被动：荒霸吐
　　技能：体术S
　　龙头得胜「对具有超大体型的目标攻击力提升」
　　忧伤了的污浊之中
　　“原因不在他身上哦。”太宰先生瘫坐到我身边：“怎么样？告诉我你看到的内容，我就解答你的疑问哦~”
　　“不行。”我坐离远些，拽着安室先生调换了位置。
　　“小气。”太宰先生坐直身体：“是那些怪物。重力是物体受到地球吸引而受到的力，质量越大，所受到的重力就越大。”
　　我突然理解了他的意思。
　　重力是物体受到地球吸引而受到的力，可如果他不在地球上呢？即使中原先生本身是重力产生装置，但他只是人类，而不是黑洞，失去地球的增幅，他只能发挥出人类的力量。
　　还有那些怪物。
　　质量越大，所受到的重力越大。
　　而要想逃脱重力的话，一是无限小的质量，二是重力捕捉不到的速度。
　　那些怪物很不妙地符合了这两点。
　　“重力不管用还保护了那么多同伴，他昨晚真是辛苦了。”我忍不住低声感慨。
　　太宰先生却又轻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并不是赞同的意思，反而有点讽刺，像在看好戏一样。
　　“是他技能的副作用吗？”安室先生安静地问：“中原先生和伙伴的相性看起来并不太好。”
　　什么？
　　迎着我不解的视线，安室先生笑道：“如果舞台上的人是竹宫小姐，我是绝对不会让怪物爬上舞台的，换成兰小姐也一定这么想。”
　　这样说的话，的确很奇怪。
　　明明保护了那么多同伴，舞台上战斗的人却只有中原先生一个。
　　我不由把视线挪到了对面。
　　和中原先生惊艳中又带着些许惊险的台风不同，怪盗基德的舞台就很有他的风格。
　　纷飞的白鸽与玫瑰，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神秘身影，让人眼花缭乱的表演与其说是偶像，不如说是摇摆开屏的骚包魔术师。
　　他对嗓音的控制登峰造极，以男装唱歌当然小菜一碟，即使没有中原先生那激情四射张力十足的性感魅力，也绝对称得上浪漫，足以虏获少女的心扉。
　　他那边的怪物还要更多些，但处境要比中原先生轻松得多，他的队伍里有几名等级很高的玩家（因为我又看不到他们的文字框了。女王殿下，别骂了别骂了。
　　总体而言，胜负五五分。
　　看到这里，我和安室先生都觉得没有再观看下去的必要，留下兴致勃勃的兰酱独自等待结果，我准备回演播大楼找灰原他们。
　　今天的话，演播大楼已经开放到三层。
　　我还以为玩家会争夺演播大楼里有限的化妆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争抢，玩家就死到化妆间绰绰有余的地步。
　　三楼的布局和一楼不太一样，分为五个区域，每个区域有一间大房间，三间小房间，由于剩下的玩家实力悬殊，只派出冲矢先生，我们就轻而易举地拿到了一间大房间。
　　大房间里有配套的排练室、化妆间之类。
　　灰原终于可以发挥她身为经纪人的作用，一看到我就拽到了排练室。
　　“你，也该努力努力了吧？我们队能登上舞台的玩家只有你哦！”
　　我默默地把视线投向安室先生。
　　安室先生露出为难的表情：“我的话……不太习惯出现在电视上……”
　　“安室先生——”
　　安室先生无奈地拿起吉他：“只是伴奏的话……但说唱歌。”
　　他微妙地顿了一下。
　　被我逼着试了试唱歌后，我悲伤地发现，安室先生居然是一个五音不全的大音痴！
　　“冲矢先生？”
　　“只是伴奏的话可以。”冲矢先生在手风琴上试了一连串音符。
　　他居然也是一个五音不全的大音痴！
　　怎么回事？音痴浓度为什么和侦探一样高？
　　灰原站在排练室的台阶上，朝我露出了鞭挞全村希望的严厉表情。
　　“首先要选出十首风格不一样的歌！既然这一场比拼增加了风格交换的规则，你就必须能把所有敌人的歌手到拈来才行！我会帮你安排服装，你的话就努力想想如何用自己不擅长的风格发挥出你的魅力！”
　　“魅力这两个字出自你的嘴巴，不是吗？既然说出口了，就要言行合一才是！”
　　“啧啧啧，好严格。魅力靠临时抱佛脚可没什么用处。”
　　贝尔摩德出现在排练室门口，她慵懒地挑着眉毛，指间夹着一枚金色的小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场比赛，我的对手是你吧？小姑娘？”
第47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贝尔摩德走后，排练室陷入了沉默。
　　无论他们内心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不约而同的沉默都让人觉得很恼火！
　　“怎么！你们是不信任我吗！”
　　安室先生挠了挠下巴，眼神游移：“不，只是……贝尔摩德的风格更成熟，竹宫小姐只有十八岁吧？我想你不用勉强自己，尽力就好……”
　　“性，性感的话？”灰原从阶梯后走出来，她盯着我的胸。
　　看在她是小女孩的份上！安室先生和冲矢先生也敢往我胸口看的话，我绝对会拿出踹飞兔头的勇气打爆他们俩的头！
　　安室先生转开了视线，冲矢先生却出乎意料地目光下移。
　　“性感的话，我想可以。”
　　安室先生的眼神陡然转了回来。
　　“你的意思是腿？用腿当卖点的话已经有那个叫桑岛青子的玩家了。”灰原抱着双手，在认真皱眉思考。
　　“无论如何，暂且试——”
　　“小公主，准备得怎么样了？”兔头倒吊着出现在我面前。
　　“下一场就是你的表演！我期待很久了！几乎要迫不及待欣赏你再一次登上舞台的模样。”
　　他将金色的小球放在我手里：“祝你能得到观众的爱。”
　　“竹宫，下一场比赛就是我们和贝尔摩德桑！”兰酱急匆匆跑了回来。
　　我苦笑一声，握紧那枚金色的小球：“我已经知道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坏消息接二连三。
　　刚知道对手是贝尔摩德，准备的时间就被夺走了。
　　“下一场比赛是一小时后，你也只能硬着头皮性感了！”灰原拉着我走进换衣间。
　　第一套是修身的金色绸缎长裙，在灯光下闪烁着能耀花人眼的闪光。
　　“好美！”兰酱捧场地海豹拍手，然后说：“但这好像不是贝尔摩德桑的风格？”
　　第二套换成了黑色，优雅的V领长裙，海岛纱的鱼尾裙摆有流水般的美妙光泽。
　　“这可真是……”冲矢先生摇头：“至少该是站在舞台上的裙子。”
　　而不是出现在宴会厅。
　　灰原露出菜刀眼，很凶地横了我眼：“你就不能把大小姐的气质收敛一下吗？这样下去的话绝对赢不了！”
　　“……”
　　第三套是条舞裙，布料很少，灰原毫不客气地直接给我套上了身。
　　上半身是浓黑的意大利缎，胸口压得很低，一块透明的布料绣着水晶和亮片，从臀部以下布料就换成了花瓣一样的片装裙摆和流苏，每一迈步，就能看到大腿在流苏间若隐若现。
　　哼，我看还有谁质疑我不能性感！
　　我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朝外面三人抛了个媚眼。
　　“不错噢！”
　　这下连冲矢先生都赞同了，我满意颔首，转着圈来到兰酱身边，兰酱小脸通红，十分兴奋地望着我。
　　“竹宫学过跳舞吗？实在太漂亮了！”
　　我嘿嘿笑着拎起裙摆行礼。其实完全配不上兰酱如此赞美，我正经学过的只有日本舞而已。
　　“不行。”一直默不作声的安室先生却突然提出了反对。
　　“这条裙子很适合跳舞没错，只是观众会喜欢这样的偶像吗？”
　　灰原先是生气，忽然又冷静下来：“安室先生认为什么样的衣服合适？”
　　她侧身让出试衣间。
　　不是，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起内讧吗？
　　我低头看着裙子。
　　嘛，确实不是传统偶像会选用的裙子，过于性感了些，但比拼的规则是风格互换，贝尔摩德是成熟性感优雅的美国女明星，不契合霓虹这边更可爱元气的口味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觉得灰原把握得还是很准确的……
　　安室先生认真地走近换衣间，然后拎出了另一条长裙。
　　那是条暗红色的裙子，优雅的领口束在锁骨之下，胸口的曲线被衬托得很美，裙摆有着华丽的百合形甩尾，以羽毛和水晶短流苏装饰，仅在侧边开有一条延伸到大腿中部的开叉。
　　总觉得，这条裙子在贝尔摩德的风格上左右横跳。
　　既有点贴近她，可又有一点纯洁而天真的气质。
　　我穿上了它。
　　“很漂亮哦！！”兰酱依旧是大力鼓掌，我觉得我披个麻袋她都能真心夸赞。
　　冲矢先生一直没有特别反对过，此时也配合地点头，灰原则看着时间急着要赶向下一步。
　　“化妆，你总不能穿着这条裙子素面朝天地上台吧？中原先生他们的妆是怎么搞定的？”
　　兰酱积极举手：“中原先生有擅长化妆的同伴！桑岛青子小姐的妆是她自己化的！”
　　大危机。
　　我还以为副本给分配了化妆师！
　　灰原的化妆技术显然不再适用这一场比拼，冲矢先生和安室先生的话，我能指望FBI和公\\安警\\察会化妆？
　　“没问题，交给我吧。”安室先生打破了沉默，他朝我眨了眨眼。
　　咦！？
　　“因为经常看同事化妆，所以就学会了。”安室先生把我按到椅子上：“我会尽量快一点，竹宫小姐不要乱动。”
　　不！不愧是特性全能！
　　我紧张地闭上双眼，安室先生的动作比灰原更轻快，我感受到他微凉的手指托着我的下巴，细刷在睫毛根部描画而过。
　　离得好像太近了。我不自在地咬了咬嘴唇，灰原给我化妆的时候也这么近吗？我当时没感受到她的鼻息。
　　“松开牙齿，竹宫小姐。”
　　他压低的声音以史无前例的超近距离传进我的耳朵，我差一点跳起来。
　　“是！”
　　下一秒口红涂上嘴唇，他轻轻用手指一蹭。
　　“化完了，竹宫小姐，你看你有什么不满意吗？”
　　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的人。
　　整齐的刘海向后卷，露出额头，用睫毛膏和睫毛纤维刷出羽毛一样的浓密眼睫，眼线也很画得很重，在眼尾勾成上翘的形状，唯有眼影非常浅，这使眼妆看起来又深刻又简洁，目光的重点会被碧绿的瞳眸和明艳的唇色瞬间吸引。
　　我几乎没有用过这种浓烈的正红，即使在黑暗中也绝对会被一眼瞧见的，仿佛玫瑰般的丝绒红色。
　　看起来真不错，完全不像竹宫未来。
　　我转头朝安室先生微笑：“再棒不过了，谢谢你，安室先生。”
　　“时间要到了，竹宫！”灰原推了我一把。
　　这时我终于知道要如何登上高空舞台了。
　　从演播大楼的三楼延伸出笔直的光桥，我要顺着光桥，独自一人走上舞台！
　　“不行。”
　　我转身拽住灰原：“不行！！如果母亲再次攻击我呢？如果有很多怪物爬上舞台了呢！！！我一个人的话坚决不行！！！”
　　“我会在舞台下保护竹宫的！”兰酱鼓励我。
　　“兰酱……”
　　我和中原先生、怪盗基德不一样，漏网之鱼爬上舞台，他们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脚或者一枪解决，而我大概率是连躲都躲不开的。
　　夜里因为偶像候选人的身份，它们对我的围猎还算是普通追星水平的话，白天成为它们目标对象的我，则是私生饭狂追偶像的水平啊！
　　还有那只母亲，经历过一次贯穿左胸的我几乎要留下章鱼恐惧症，将这样的我独自一人留在舞台上，和把肉送到狗嘴边有什么区别！
　　有狗链拉着也不放心啊！
　　“竹宫小……”
　　“竹宫小姐的担心有道理，舞台上总会出现意外。我会陪你一起去。不用怕，让观众看到你这副模样那就太丢人了，拿出胆量走上舞台。”
　　托冲矢先生的福，我现在完全不担心了。他会在台上保护我的话让人很安心，但他那张嘴同时也让我感受不到多余的情绪。
　　生气和害怕一般不会共存在女性的内心，难道冲矢先生是知道这一点才说出那种话的吗？
　　我抬起脑袋迈上光桥，光桥连接的另一端是高悬空中的舞台。
　　“没问题，竹宫，我也会帮你！记住，你绝对不是一个人在台上。”身后响起灰原镇定的声音。
　　当然！
　　我还想赢！
　　和大家一起赢！
　　我挥了挥手，昂起头颅迈开大步，舞台在光桥尽头闪烁着辉光，而我要立足于那片辉光之中！
　　其他人站在舞台中心是什么感觉呢？
　　激动？
　　万众瞩目？
　　还是害怕和压力？
　　我的话，是渴求。
　　并不是虚荣心之类的渴求，仅仅渴求着喜欢，渴求着代表着爱的心动值。
　　不过话说回来，这大概是每个候选人都想得到的。
　　我与站在舞台上的所有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我只能比努力更努力些。
　　请把你们的视线，都投注在——
　　我身上吧！
　　“three”
　　“two”
　　“one”
　　“zero！”
　　光柱亮起，我掀起裙摆，踩着节拍滑步旋转，停在舞台的中央。
　　————————
　　我终于还完了那1w字呜呜呜！！
　　妹唱的是《shooting star》
　　感谢在2022-07-0222:10:56~2022-07-0303:1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独木成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独木成林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贝尔摩德（玛丽苏警告（误
　　没人能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互换风格？
　　不，那压根不是什么别人的风格，明明是沉睡在她身体之中，从未被挖掘出的自己。
　　明亮的、神秘的、生气勃勃又幽邃的绿眼眸，在黑暗中仿佛诱人深入的幻之仙林，柔软的睫毛则是笼罩仙林的藤蔓或雾霭，当她慵懒地眨动双眼，便好像在心头搔动一样。
　　萨克斯和手风琴交织出融合爵士缠绵又欢快的曲调，她并没有一把适合演唱的宽广女低音，可将纤细而略显空灵的少女声线压低，反倒与曲调碰撞出截然不同的味道。
　　观众很难拒绝这样一位低吟浅唱着“Get the volume up，飞驰于失去色彩的highway”，在舞台上滑步扭胯，裙摆飞扬的少女。
　　当对上她笔直索求的目光，没有人可以抵抗住心脏的失速。
　　什么是心动？
　　心动是她眨闪单眼，将眸光随性地轻掠而过。
　　是的。
　　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她目光里的意味。
　　她在说，看着我，喜欢我，爱上我。
　　如此直白，如此赤\裸，又如此让人抵抗不得。
　　她的绿眼睛，她上翘的嘴角，她摇晃盛放的裙摆，她笔直而白皙，在暗红布料里跃动的双腿，还有她胸口隆起的弧度，肩颈鹤一般的姿态……
　　一切都如此动人心弦。
　　那个男人也一样被她打动了吗？
　　贝尔摩德微眯双眼，将视线投向舞台之下。
　　她觉得很有意思。
　　波本他有没有注意到过，他的目光会停留在小姑娘身上多久？注视她的时候，他的神情又是多么专注？
　　对于黑暗里的人来说，假面和伪装是刻在骨头上的烙印，除了魔术师以外，也只有他们会将poker face焊在脸上了吧？
　　面具戴久了很容易忘记自己是谁，贝尔摩德的内心深处怀疑过她究竟是不是在扮演一个名为贝尔摩德的角色？
　　杀人、毒剂、炸弹、火焰、枪药。
　　她的人生一直由这些组成。
　　唯有面对兰和新一的时候，才能隐约暴露一些隐藏起来的自我。
　　而波本注视小姑娘的时候，好像也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在昨晚，贝尔摩德直接了当地询问了波本。毕竟他算是她的盟友，假如盟友要出岔子，她当然需要考虑是否还有合作的必要。
　　“不，我想那并不是喜欢。和兰小姐对你的意义一样，竹宫小姐对我而言也只是过去的映射而已。”
　　“在心理学意义上有一种求偿心理，一个个体经历过某种事件，导致其自身认为需要没有被满足或者身心遭受损害，从而要求得到补偿及满足。”
　　“我的感情顶多是基于求偿心理而诞生出的保护欲。很好理解吧？只是保护一个和我小时候有相同经历的人可以使我的内心可以得到安抚，仅此而已。”
　　不愧是波本，连对自己的剖析也理智得不带丝毫感情。
　　贝尔摩德的视线重新回到竹宫未来身上。
　　但是，波本。
　　“你的感情，真的只有保护欲那么简单？以我看来，那种感情不仅仅只是保护欲，还有——”
　　怜爱。
　　波本，小心哦，怜爱是爱情的前兆。
　　姑且算是忠告，黑暗是不能拥有软肋的。
　　不过，贝尔摩德转念一想，如果小姑娘仅仅知道有关她年龄的事，看在她很有意思的份上，她可以当做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并不讨厌对手，相反，她一向很喜欢能站在她对面的女人。
　　更何况，两个人互相掌握彼此软肋的话，想必同盟也会更牢固的吧。
　　贝尔摩德愉快地握住话筒，正如同竹宫未来在镜头前完美展现犹如玫瑰花苞般的性感魅力，她也一样无懈可击地展露出千面魔女经过千锤百炼的可爱元气。
　　对于她来说，偶像副本真像是一场限时结束的悠然假期。
　　————————
　　呜呜真的太会夸了，是那种让我垂死病中惊坐起，埋头想肝三千字的会夸。
　　（为什么没有肝三千字呢……是因为蠢作者菜。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鼓励……我努力加油！好好酝酿接下来的剧情感谢在2022-07-0303:12:23~2022-07-0401:51: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沐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蓝色射灯在身后摇晃，红色侧灯打出迷幻朦胧的光，笼罩全身的白炽灯柱光线柔和，像雾像风又像破云而开的日射。
　　这是灰原在位于三楼的灯光操纵室给予我的支援。她应该正斗志昂扬地挥斥方遒，以助力我的表演。
　　而舞台上的我，则注视着海潮般蜂拥而至的怪物，有一点点呼吸不上来。
　　浪花是不是太大了些，浪花底下有眼熟的巨大黑影在骚动，我还能继续唱下去吗？
　　“安室先生？”
　　“没问题，害怕的话就不要看，继续唱下去。”
　　“不，安室先生，我是想请你保护好兰酱，不要让她太辛苦。”
　　兰酱扎起了马尾，飒爽地站在舞台前，她最害怕怪物，此时却紧紧注视着它们，飞踢，膝撞，接着迅速的连击，瘦弱纤细的背影被怪物吞没，却没让一个怪物突破防线。
　　站在这个舞台上努力的人并不是只有我自己，还有以幼小身体尽力帮助我的灰原，忍受疼痛守护我的兰酱，承担了最多压力的安室先生……哦，忘了身后伴奏的冲矢先生。
　　所以，只要不是她跟我贴面狂舞，我绝对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海洋的巨大生物似乎感受到我内心的坚决，她从浪花中伸出了触须。
　　海里优雅飘拂的触须暴露在空气中，触须上犹如丝绸一般美丽的缘膜收紧，刺状骨突从缘膜下露出狰狞的面孔。
　　她便用这武器一般的触手支撑着身体，穿透无数蛇尾小怪的身躯，踩着不断下沉的尸体，将自身顶出水面。
　　“a～i～”
　　她发出古钟一般悠扬的鸣叫——
　　和那天尖锐的嘶鸣完全不同！
　　奇怪的是，这一次她也没有急着攻击，只是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我。
　　只是转瞬间，海上刮起了风，天空变得阴森，大海却犹如镜子一般平静。
　　她居然，做出和我一样的动作，在海面上舞蹈起来。
　　海面似乎变成了宝石，又或者结冻结成了冰面，总之她就在风暴中，用无数美丽狰狞的触须支撑着庞大的身体，在海面上悠游起舞。
　　天空愈来愈阴沉，副本中刮起了风暴，雨滴从阴郁的云层中挤压出来——
　　不，不是下雨，是海中的水在往云层中倒灌！
　　陡然间，她腹部开出巨大的肉花，鸣叫愈发高昂，触须收拢成束向我袭来——
　　“中也！”
　　“你烦人死了！！！”
　　伴随着暴躁的怒吼，熟悉的小个子向她冲去！
　　“汝、容许阴郁之污浊！勿复吾之觉醒！”
　　整座大海都在无比沉重的重力下摇晃，她被狠狠砸上海面，目光却依旧跗骨之疽般注视着我！
　　“那家伙还真是喜欢竹宫小姐啊，中也你的魅力被彻底击败了呢。”太宰先生悠然地站在巨蛋边沿，浪花在他脚下咆哮。
　　“太宰先生，是不是能请你解释一下？”安室先生用冷彻透底的声音询问。
　　不管怎么看，我们都好像被太宰先生利用了，而我就是那个被从头利用到尾的道具。
　　“嘛，这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啦。副本里的东西并非全部都是GM捏造出来的，他们还投放了一些很奇妙的，不知道来源于哪个次元的生物。”
　　太宰先生示意海面上的巨大怪物：“那就是其中一种。打游戏的时候杀死boss会掉落一些奖励对吧？杀死那些怪物，也可以得到一些奖励。”
　　“你们为什么来参加的无限游戏？”
　　太宰先生轻笑：“权利？地位？金钱？还是……生命？”
　　“在这个游戏里，某些愿望并不需要通关才能达成。”
　　“杀死那个怪物会奖励什么？”
　　“它的特性是时空，可以得到一种道具，从时间或空间的乱流中，拉出已经消失的人。”
　　“也就是说……死而复生？”安室先生彻底被太宰先生的话吸引住了，他热切地锁定了海面上的怪物。
　　“这么理解也没错。”太宰先生转头朝我笑了笑：“这都要感谢竹宫小姐，多亏竹宫小姐唤醒她，使她迅速从幼年体进入成年体状态。”
　　我却恍惚了一下，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如果——
　　他说得是真话，那我是不是能找回我的父母？
　　死在车祸中，我从没见过一面的双亲。
　　风暴越来越猛烈，温度也在逐渐降低，直指天空的巨大怪物在海洋上翻滚，她腾起的腕足掀起怒涛，风卷狂浪之中，又有重压如摩西分海将水幕劈开，渺小的人类冲出水墙的甬道，他向怪物举起海水构成的矛枪。
　　能成为杀死那东西的武器，也只有无处不在的海水而已。
　　不行。
　　不能让中原先生抢走它。
　　虽然对中原先生很抱歉，但我也有想要见到的人，我的愿望是爱着我的亲人，还有谁能比父母更爱我呢？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震动发出可能压根不在曲调上的歌声，心动值已经达到一万了吧？要赶紧结束比拼……
　　“你想要兔头绅士的宠物？我可以帮你喔。”
　　猫耳少女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面前。
　　这时我才注意到，兔头绅士的旁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我想借旋转的舞步回头看一眼荧幕，猫耳少女却随着我的动作遮挡住我的视线，她的心情格外愉悦。
　　不详的预感拢上了心头。这个少女一直给我一种古怪的感觉，她像猫一样天真而残忍，连名字都不屑拥有。如果说我可以从兔头或者疯帽子身上感受到接近人类的特质，那么她则是全然不同的异生物，和人类隔着一整条马里亚纳海沟，别说跨越，或许连观测都很艰难。
　　而这一刻，那种古怪的感觉似乎应验了。
　　她对兔头做了什么？
　　“我杀了他哦。”猫耳少女笑嘻嘻地说：“疯帽子一直很不满意他，当然，他也不太喜欢你。”
　　“不过，我很喜欢你。”她的瞳孔像放松的猫咪那样竖成长长的一条。
　　当我以为可以像利用兔头绅士那样去利用她时，她愉快地保持着长长一条的瞳孔，拎起我，把我扔向了母亲。
　　？
　　这就是在帮我？
　　谢谢，我想不用。
　　“冲矢先生！！！不能停下！！表演就靠你了！”
　　冲矢先生站到舞台中央拉起手风琴，而兰酱勃然色变，立刻扑到舞台边缘朝我伸长了手。舞台区下一片混乱，在他们的视线中应该只看到我被凭空拎起，莫名其妙地飞向海怪。
　　太宰先生皱起眉头，疾声道：“中也！”
　　“混蛋太宰！我已经在救她了！重力不起作用！”
　　没跑了，那只蠢猫对我做了手脚，我和兔头一样，都是她的目标。她会如何处置剩下的玩家？接下来的副本一定比之前更危险。
　　“兰酱，保护好灰原！GM换成了柴郡猫！”
　　最终，在海怪浓郁的腥风中，我注视向安室先生。
　　作为竹宫家的继承人，我受到的教育从来没有求助两个字。强势的时候要掌控手里的力量，身处弱势的时候，则要圆滑地迎合比自己强大的人，使他们为我所用。
　　未来的竹宫家家主是不能对下首之人企口求助的。
　　只是，如果是安室先生，说出口也是可以的吧？
　　即使要飞跃出高空的舞台，下面是如山似海的蛇尾怪物，还有足以填平一块海域的巨大海怪舒展触手迎接我，我也莫名相信，他绝对会向我张开双臂。
　　这是对公\\\\安警\\\\察的信任吗？我不由得朝他露出微笑。
　　“安室先生，救我！”
　　“非常高兴听见你能对我这么说。”安室先生开启了技能，他踩着蛇尾怪物一跃而下。
　　只是下一瞬间，一股不熟悉的味道撕破了浓郁的腥气，我被一个陌生人抢先抱进了怀里。
　　“竹宫小姐，你该听从我的忠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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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那一刻，我脑袋里只冒出一句中国俗语。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正准备找他呢！他自己先出现了！
　　“诸伏先生？”
　　“是？”
　　“安全了吗？”
　　“暂时没有。”
　　他在海面上奔跑，每迈出一步就有长达百米的海冰冻结成路，带着我离巨蛋越来越远，仿佛要奔逃到大海的尽头，我努力探出头向后张望。
　　“冷冻装置不是什么稀有道具，喜欢的话之后可以送给你，做刨冰很方便。”诸伏先生以为我是对道具感兴趣，但说实在的，我是在看安室先生有没有追上来。
　　我还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东西，亡灵？GM捏出的NPC？还是某个伪装成诸伏先生的玩家？
　　明明上一个副本我们应该只见过三面而已，直到副本结束他的态度也仅是一句善意的警告，这一个副本却义无反顾地冲出来救我，无论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儿。
　　不过话说回来，从他送我那面镜子开始，诸伏先生就一直不太对劲儿。
　　留我一人和他单独相处的话，内心确实有一点没底。
　　“我们应该逃得够远了吧？”
　　我按住诸伏先生的肩膀。巨蛋已经消失在视野里，连海怪都只剩一个模糊不清的残影，他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诸伏先生闻言停下转身看了一眼，随后松了一口气。他手向海面一按，一座冰山拔地而起，诸伏先生将制冰装置固定在冰山表面，微笑着看向我。
　　糟糕，这个表情，我该不会是被他劫持了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反正自打进到这个副本起我就被太宰先生利用着，如今不过是换了一个人在打我的主意而已。
　　看在安室先生的面子上，都是被利用的话，能帮上他的忙总比给太宰先生做嫁衣要好受些。
　　想到这里，我不由看开了很多，任命地迈开脚步踏上了冰山，当我的脚后跟离开冰面的瞬间，冰路消融，洋流推动着冰山漂向未知的海洋更深处。
　　风暴还没有停，离开巨蛋的范围就被倒流的雨水浇了个透湿，现在我开始庆幸穿得是安室先生选的裙子了，这条裙子没有丝毫透明的设计，裙摆很厚实，在这种狼狈的条件下，我能勉强维持着女性的体面不至于太过失态。
　　“很冷吧？”诸伏先生掏出道具玩具小屋放在缓坡上，过家家玩具一样的红房子落地即涨，很快变成一间足以容身避雨的庇护所。
　　他钻进去点燃壁炉，变魔术一样沏好红茶，一同准备好的还有一张可以包裹全身的毛毯。
　　我和他交换位置，在房间里脱下湿透的裙子，晒在壁炉旁，然后叫诸伏先生进来。
　　真没想到，偶像副本转眼之间居然变成了冰山漂流。
　　他的表现轻车熟路，装备的道具也很丰富，是一个经历过不知道多少副本的老玩家。想到这里我越发忐忑了，一个老玩家，准备得如此充分，该不会是一早就想好要劫持我吧？
　　“我们要去哪里？不回巨蛋吗？”我试探性地问他。
　　诸伏先生喝了口红茶，很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额角：“那儿有我不能见到的人，所以就不得不麻烦你跟我一起在这里了。”
　　“……”
　　不能见到的人，我心下一顿，立即想到贝尔摩德，指向太明显了。结合她和安室先生的身份，我没有了再询问的欲望。由于我知道一些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知道的信息，所以在这种时候我好像说什么都很容易暴露。
　　我转移了话题：“诸伏先生的手能给我看看吗？”
　　“？”诸伏先生像只温顺的金毛大狗，毫无戒心地朝我伸出伸手。
　　不会是因为我是让人提不起戒心的小女孩吧？是呢，我和他们的年龄差足有我和灰原（外表）的年龄差那么大。
　　今天，我就让他见识一下小女孩的险恶！
　　我迅速拉下约束带，将项圈扣到诸伏先生的手腕上。
　　虽说这个道具有过失败的前例，但我相信，一个B级道具，它有身为B级道具的尊严，总不能失败两次！
　　“竹宫小姐？”诸伏先生应该没能预料到眼下的情况，猎物翻身反客为主，不但控制住了他还瞪着眼威胁。
　　“诸伏先生，原本我不想插手你和安室先生之间的事，毕竟安室先生的态度很暧昧，我也不了解你们的过去。但是，在这个副本里情况变得有些复杂，我就长话短说了。”
　　我一把扯起约束带：“解开诅咒！”
　　“不行哦。”诸伏先生瞬间戴上了面具，表情又变得模糊不清：“能让你如此紧张，是因为那个叫毛利小姐还是叫灰原的小姐也被诅咒影响了？”
　　毛利小姐、灰原小姐。
　　我的心跳倏忽一停。
　　诸伏先生没注意到我一瞬间的凝滞，继续用略带沉意的声音说：“我解不开那个诅咒，不想被诅咒影响的话，就让她们不要再进入副本了。”
　　他的目的果然是逼迫安室先生退出游戏。
　　但是退出游戏的话是需要代价的，在他看来，难道即使失去感情也要好过继续参加游戏？
　　“这个游戏可不像GM说得那么无害。”诸伏先生用他那双忧郁的凤眼注视我：“你觉得GM创造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看人类互相争斗，打发无聊的时间？”
　　“没有这么简单。”
　　“话说回来，竹宫小姐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来参加无限游戏的？”
　　我稍作沉默，同他讲了实话。
　　“爱你的亲人啊……”诸伏先生露出了苦笑：“你们为什么都执着不懈地追逐着亡灵呢？”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安室先生。
　　“死去的人，和你们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不管是希腊神话里向哈迪斯祈求带回欧律狄刻的俄耳浦斯，还是古事纪里前往黄泉比良坂寻找伊邪那美的伊邪那岐，追寻亡灵的人，总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
　　“你们应该往前看，最好是——”
　　“忘记已经踏进黄泉的人。”
　　门轰得一声被人砸开，安室先生站在门口，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向下流，沾满雨水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再一次眼睁睁地目睹你死后的尸体？”
　　红房子里一片寂静，诸伏先生沉默不语。
　　恩怨情仇好像十分复杂，这一对挚友之间的问题没有旁人插嘴的份。我默默地裹紧毯子，挪着板凳挨去边儿上，以防他们打起来后受到波及。
　　要知道，毯子下面，我可是还光着身体！
第51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两人对峙了半天，诸伏先生率先后退了一步，他拧了拧手腕，起身拉出椅子，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
　　不是。
　　我瞪着他手腕上的约束带无语凝噎。
　　B级道具当真毫无尊严！说好连神都绑给我看的呢？除了我它根本没有控制住过任何人！
　　“坐下喝点热茶，你的表情会吓到竹宫小姐的。”
　　“……”安室先生无意识地瞟了我一眼。
　　“不必在意我！”我反应过来，一手往上捞了捞毛毯，一手举起表明我绝对不会打扰到他们的决心。
　　他们可以尽情开打。
　　这下安室先生彻底把头转向了我，他一下子从燃烧理智的怒火中脱离出来，神情三分余怒三分震惊三分紧张还有一分非常复杂我压根看不出来是什么。
　　“竹宫小姐……你只裹着毛毯？”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明知故问我突然有点恼怒：“我的衣服湿透了！难道还要穿着湿衣服裹毛毯吗？”
　　安室先生转开了目光：“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替换的衣服？”
　　“……”
　　“……”
　　安室先生是不是被雨淋发烧了？这可是在大海上，我从哪里弄一身替换的衣服，有一张毛毯我就谢天谢地了。
　　经这么一打岔安室先生和诸伏先生好像也打不起来了，两个人坐到壁炉旁，雨水滴滴答答淌了两摊，火光勾勒出他们清晰分明的轮廓，两人都没有向对方妥协的意思，气氛一时很是沉滞。
　　我静等了一会儿，见他们互不搭理，幼稚得和小学生吵架一样，便打破了沉默，把话题拉回到最开始。
　　“诸伏先生，说了这么多，GM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灵魂。GM是一群以人类灵魂为食的异生物，他们格外追求感情强烈色彩分明的灵魂，承载‘爱’的部分是最美味的，所谓的收取‘爱’为代价，不是收取玩家对某人的感情，而是玩家本身的一部分灵魂。”
　　“也就是说，副本不仅是斗兽场，还是出产食物的养殖场？”
　　诸伏先生颔首。
　　听见这个答案，我的内心毫不意外，反倒觉得这样解释的话，一切都合理起来。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能换取生命的代价，当然是生命的等价品。更让我吃惊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我以为我是兔头讨乐子的玩具，没想到居然是他圈养的食材，他是准备把我培养到最美味的时刻然后一只兔独享吗？
　　感觉他的脑袋急需返厂维修，谁养猪还天天跑去和猪互动？吃的时候难道不会不忍心？
　　但GM不是人，我不应该把人类的思维方式套到他们身上，说不定他们就觉得亲手养出来的食物最美味呢。
　　诸伏先生紧盯着我和安室先生的一举一动，我没有说话，表情很平静，安室先生也一样，甚至还一副“你就说这？”的样子端起红茶浅尝了一口。
　　态度再明显不过。
　　不论是我，还是安室先生，都接受这场以灵魂为代价的游戏。
　　诸伏先生皱起眉毛，露出隐隐焦躁的神情，我特意看了眼他头上，确认没有挂着命悬一线的倒计时。
　　在上个副本他还从容不迫，这个副本为什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一样？
　　但我的脑袋今天已经接受了太多信息，不管是海怪还是GM，都有够我消化一阵子的，诸伏先生的优先级只好一拖再拖。
　　巨蛋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兰酱和灰原是不是还安全？海怪有没有被中原先生解决？
　　还有兔头，柴郡猫说杀掉了他，可我不觉得兔头粗心到会忽略闯入副本的柴郡猫，在比赛开始前他甚至还悠闲地找了我一次。
　　找了我一次？
　　我突然想到渎饺寿。
　　他当时给了我一枚金色的小球。
　　我以为那是抽签用的小球，但此刻想想，他给我的小球显然比我和贝尔摩德手中那用来分队的金球体积更小，颜色也更深。
　　那枚小球究竟有什么用？
　　管它有什么用，看上去不是道具的样子。
　　兔头交给我却没有具体说明，那便是不想让我使用或者是时机到了会自动触发，现在烦恼也没有用，我最终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最关心的事情上来。
　　海怪。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焦如焚，恨不得立刻回去巨蛋。但我再怎么搞不清楚情况，都知道我一时半会恐怕回不去。
　　诸伏先生有事找我，一件必须瞒着安室先生的事。
　　无论如何，先和冲矢先生确定一下兰酱她们的安危，再打探一下海怪的情况吧。
　　再次感谢兔头，兔头戒指总是能派上大用场。
　　“毛利小姐她们和我在一起，很安全。你要问的那只巨大海怪，在你离开后就消失了，中原先生没来得及得逞，他们现在大概也没有闲情逸致去追猎海怪。”
　　“怎么？”
　　“副本规则改变了，你往天上看看。”
　　我立刻顾不得裹着毯子不良于行，一手捏紧胸口一手拎起下摆跑到窗前。
　　暴雨已经化成水帘，源源不断地往天空倒灌。世界让乌云染成了黑色，却并不黑暗，视线很是清晰，我能看到雨水在空中积聚，水面正以极快的速度暴涨，若非我现在正漂在海面上，我一定会怀疑是不是大海与天空颠倒了。
　　天空之海浪花翻卷，触手可及，被泼了满脸水的我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叫柴郡猫的GM更改了规则，偶像副本变成了生存副本。”
　　！？
　　“副本时长多久？”
　　“不限时。”
　　我狠狠吸了口冷气，安室先生赢过一场副本，这次输掉应该也不至于淘汰，兰酱却十分危险！
　　她是第一次参与副本，如果输掉副本，没能拿到88积分，兰酱会被直接收走“爱”，也就是一部分灵魂！
　　在抢夺海怪之余，又增添了一个重任！
　　生存副本该如何结束啊？！
　　————————
　　兔头真的是送福利来的……确信。JPG
第52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冲矢先生给我说明了现在的副本规则。
　　正如我们所见，副本中正下着倒逆的暴雨，天空和海洋逐渐靠近，过不了多久就会融为一体，整个世界将变成水族馆里全封闭的大水箱，巨蛋则再无保护作用，充其量是水箱中用以装饰的漂亮鱼巢。
　　玩家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存活下去，直到找出脱离副本的门。
　　存活者，即为胜利者。
　　天空之海在头顶掀起惊涛骇浪，我艰难发问：“人又不是鱼，要怎么在水里生存？”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改称叫生存副本的原因吧。”
　　“……”
　　我懂了，我明白。
　　问：怎么在水里生存下去？
　　答：请玩家自行摸索相关玩法。
　　拳头梆硬。
　　柴郡猫，想打爆猫猫头。
　　“……冲矢先生，在保护兰酱和灰原之余，千万保护好你自己。如果不是影响行动的重伤，还请你一定要拒绝兰酱的治疗……”
　　如此不近人情的贸然请求大概十分奇怪。
　　我不由得苦笑了下。更改规则后，副本从竞技转变为竞争，从争夺冠军变成减少对手——减少对手才能活得更久。巨蛋内部大概已经形成了几道势力分据，开始争夺资源。我担心他们受伤，影响行动的话，兰酱就不能不治疗。与爬出深海的怪物相比，也许资源不足时动荡不安的人心更可怕一些。
　　——是的，巨蛋里的物资是有限的。食堂仓库只有一天的存粮，次日的食物都由兔头提前一天准备（假如夜里遇到他在食堂里溜达着打响指，你甚至可以叫住他点餐。
　　现在兔头下落不明，物资供应中断。我可不相信柴郡猫会继续提供食物。
　　你有见过猫咪善心大发放过猎物吗？
　　它们只会玩弄猎物直到兴致缺缺，把死去的尸体遗弃到一旁。
　　“事实上，巨蛋里已经打起来了。食物和淡水比想象中更少。中原先生正在寻找技能可以提供淡水的玩家。”
　　说到如此紧张的现状，冲矢先生的声音却还保持着从容，这表示他们的当前处境并不艰难，对吧？
　　我看了看自己，也许处境艰难的人是我才对。
　　他们至少能换一身干燥温暖的衣服。
　　关好窗户，我坐回壁炉前，把从冲矢先生那里得知的消息都讲给安室先生他们听。
　　安室先生若有所思，然后望向诸伏先生：“你携带了多少物资？”
　　闻言我也把视线投向诸伏先生，毛毯，红茶，甚至还有酒精和木柴，诸伏先生一定准备了一整个仓库。
　　“我看看。”诸伏先生开始检查身上的道具。
　　话说回来他用来携带道具的方法好像和我们不太一样，我没在他文字框里看到木柴和毛毯的字样。
　　“3L水，1.2kg压缩饼干，三罐猪肘罐头，以及一包2.49kg装的冷冻蔬菜。”
　　诸伏先生的脸色开始变了。
　　“……”
　　“……”
　　由于我没吃过压缩饼干猪肘罐头以及冷冻蔬菜，尚且不明白他们的沉默为什么如此漫长，不懂就问道：“淡水应该是少了些，食物够吃多少天？”
　　“这些物资可以满足一个成年男人三到五天的日常需求。”安室先生冷静地回答我。
　　但在座有两个成年男人（特注：饭量比寻常人大，以及一个多少得吃些什么的少女。
　　我简单换算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也就是说，只够我们——吃一到两天？”
　　我想不明白，我不能理解。
　　“你要劫持我，居然只准备自己的水和食物？”
　　“其实我没有想要劫持你。”诸伏先生苦笑着解释：“也不准备带你在大海上漂流几天。”
　　他真是个含蓄又内敛的传统霓虹男人，在说完这两句后再也没有多言，巧妙地回避开了核心问题。
　　这些物资、这些道具，其实并不是他准备的吧？
　　但我此时没有戳穿他的心情，无论如何，那位宁愿带一罐红茶都不愿意多带些压缩饼干的神秘人士好歹为我们提供了一天的食物。
　　我该感恩。
　　现在的问题是——
　　“我们在寻找‘门’的时候，也许可以考虑一下怎么钓鱼。以及，”我停顿，“给我找套合适的衣服。”
　　湿不湿的没关系，我总不能穿着高跟鞋和舞裙行动吧？
　　这时的我还没想到，也许我压根不用再穿衣服和鞋。
　　安室先生让出了他的外套，那条舞裙被修改成短裙。总而言之，我可以摆脱裹着毯子的尴尬局面，终于穿上了衣服！
　　天已经快黑了，海面上的景色一成不变，压根判断不出我们漂流了多远。
　　在简单吃饱肚子后，我们决定暂时不返回巨蛋，而是趁现下食物充足，尽快去大海里探索。
　　毕竟巨蛋那边有冲矢先生，兰酱和灰原也能帮上他的忙。我们回去的话，也只是空耗巨蛋里的物资罢了。
　　抓阄抓到下水的人是诸伏先生，我再次把约束带的项圈扣到他手腕上。
　　没有尊严的B级道具总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它是个失败的控制道具，却可以充当一根成功的安全绳。
　　只要身在冰山上的我不解开道具，它就不会从诸伏先生身上脱落下来。
　　诸伏先生赤裸着上半身，后仰跃进海里。
　　约束带从我手中不断滑出，另一段传来的拉力十分稳定，他在按计划缓慢下沉，我在心中记录着他下沉的深度。
　　“多少米了？”安室先生问我。
　　“十五米。”
　　“不能再放了，先拉他上来。”
　　我立刻截停约束带，锁链传来的惯性差点把我拽进大海。
　　安室先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我的腰，把我固定在冰面上，他没有说什么，我却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
　　没等我说话，诸伏先生从海面上冒出头来：“我想还可以继续下潜。”
　　安室先生的性格更为谨慎，他盯着诸伏先生说：“不必急于一时，你先上来说一下海里的情况。”
　　诸伏先生朝冰岸游来。
　　只是他离我越近，我越觉得不对。
　　是海水太冰冷了吗？
　　他的皮肤为什么呈现出一种苍白的色泽？
　　“安室先生。”我紧张起来，后退一步躲到他身后，攥紧了他的袖子：“这还是诸伏先生，没错吧？”
　　“竹宫小姐？你们在说什么？”诸伏先生微笑着询问我。
　　他的皮肤苍白如冰面，嘴唇却鲜艳得像是刚刚盛开的花。
　　这让我联想到不太美妙的生物。
　　————————
　　蠢作者又忘记了……
　　手动感谢一下Right、安夏以及Camellia小天使投的营养液，鞠躬。jpg
第53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诸伏先生脱水上岸，水珠滑落肌肉起伏的皮肤，他打了个冷颤，很快套上衣服：“怎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这时他身上所发生的诡异变化正逐渐淡去，不论是苍白发灰的肌肤，还是绯红艳丽的唇色，似乎都是我双眼发花产生的错觉。
　　“你在水下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安室先生问他。
　　“有。”
　　他遭遇了什么？难道是那件奇怪的事导致了他的变化？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屏住呼吸。
　　诸伏先生却显得有些迟疑：“直到我下潜的深度，海水都非常干净，干净得像是泳池一样。”
　　像泳池一样？
　　这是什么形容？我懵了片刻。
　　“连浮游生物都没有？”
　　“看不到，水体异乎寻常的清澈。往下潜深些也许会有所不同。”
　　我反应过来了。
　　诸伏先生的意思是，他在海里没有看到任何生物。
　　可是，“大海之前是正常的，最开始我看到过海鸥，救太宰先生上来的时候，他的绷带上也有很多海藻颗粒……”
　　我说到一半就想明白海洋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
　　柴郡猫。
　　她不想让玩家从资源丰富的大海中得到补给。
　　“看来钓鱼是不可能的了。”我不合时宜地开了个让人笑不出声的玩笑。
　　食物问题又重重压在我们心上。
　　“我想可以再潜深一点，也许可以发现些线索。至少门不可能漂在海洋表层。”诸伏先生摊手。
　　“不行。”
　　“不行！”
　　诸伏先生没想到会遭到我和安室先生如此激烈的反对，他呆了呆：“诶？”
　　“你休息一下，换我去。”安室先生交叉双手撑住上衣下摆想脱下上衣。
　　我抓住他的手臂：“安室先生也不行。”
　　诸伏先生身上的变化不是错觉，他在水下踏入了一条我们了不可见的漆黑河流，在河流之中确实存在着什么东西已然改变了他。
　　我们对这种改变一无所知，绝不能让安室先生踏入同一条河。
　　可恶，假如魔眼能看到他文字框，说不定我能得到更多信息。
　　我愈发想要升级技能。
　　「他不行，你行啊。」
　　安室先生的文字框下缘突然蹦出一行字符。
　　“啊？”
　　我呆。
　　魔眼女王陛下？
　　「你不是说过吗？你被动是零，零的意思是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以及无色的透明，透明不会沾染其他颜色，虚无不会被任何变化影响。」
　　好眼熟，似乎是我说来骗冲矢先生的话。
　　可，那全都是我瞎编的啊……
　　“竹宫小姐？”安室先生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明亮的紫灰色下垂眼微微睁大：“我头上有脏东西吗？”
　　我的心噗通一跳，急忙后退拉开距离：“不。我只是想到了灰原。”
　　“灰原也许能帮上忙。”
　　我还清楚地记得她的文字框。
　　姓名：灰原哀/宫野志保
　　性别：女
　　年龄：七岁/十八岁
　　身份：科学家
　　体力：20
　　智力：100
　　耐力：76
　　力量：15
　　敏捷：25
　　特性：来自深海的鲨鱼
　　被动：雪莉「可靠的侦测雷达，当感受到迫近的危险气息时触发」
　　技能：APTX4869「技能受限」
　　二分之一的华生「分析特殊性质的物质得出该物质的数据，可根据数据再合成药物或素材。」
　　诸伏先生在海里受到了某种影响，离开大海以后那种影响就减弱了，也就是说，作为介质的海水也许残留着那种影响的痕迹。
　　只可惜我们这里的海水无法传送过去，但不管分析结果是什么，我们都能得到一些宝贵的信息。
　　究竟是我们所处的海域有问题，还是整个副本的大海都已经变异了呢？
　　“她现在正在忙。”
　　当我联系冲矢先生的时候，他这样告诉我。
　　“诶？你不会是使唤灰原替你做事了吧？”
　　“我怎么敢。是巨蛋这边有人发生了变异。”
　　变异。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诸伏先生：“皮肤变得苍白？嘴唇呈鲜艳的樱桃红？”
　　“不仅如此，皮肤质地还变得更厚更柔韧，接近鲨鱼或者海豚，颞下颌关节出现了功能障碍，稍微张口就会脱臼，最严重的是双腿。”
　　“他们的双腿黏连到了一起，像人鱼或者蛇一样。”
　　“你联想到什么了吗？”
　　“……”
　　我说不出话，但答案清晰地浮现在我心中。
　　是海怪。
　　蛇尾的海怪。
　　我转身去触摸诸伏先生的手臂，他一下子有点手足无措，俊俏的脸微微泛红，架着手肘任我在皮肤上摩挲。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下巴咔咔作响，或者腿上的皮肤瘙痒粘连？”我询问他。
　　“没有……”
　　诸伏先生还没有出现更奇怪的变化，现在的他看起来仅仅是变白皙了一点。
　　我继续跟冲矢先生联络：“也许你该问问那些人是不是去过海里。”
　　“这就是你来找她分析海水的原因？”
　　听见他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试探，我立刻闭紧了嘴巴。他真正想知道的其实是我们这里变异的人是谁吧？
　　冲矢先生轻笑，他游刃有余到让人有点生气：“我会把你的要求立刻转告给她。大小姐，放轻松。在这个副本我并不是你的对手，你应该更信任我一点，而不是充满戒心。”
　　“我一直很信任你哦。你看，在我被丢下去的时候，我不是把最重要的舞台交给你了吗？后续如何，你有维持住我的心动值吗？”
　　冲矢先生终于沉默了。
　　撇去我内心对冲矢先生的个人意见，不得不承认的是，冲矢先生是个强大而稳妥的队友（不摸鱼的时候，就在我联系他后十分钟左右，他回复了我。
　　“你还真是提出了很要命的发现。”冲矢先生的语气却听不出任何要了命的紧张，他跟我复述灰原的话：“海水的成分不是钠、钾、钙、镁、硅五种阳离子和氯、硫酸根、溴、碳酸氢根、氟五种阴离子。”
　　简单地说，海水根本不是海水。
　　“是什么？”
　　“体|液。”
　　“那只巨大的怪物母亲的体|液。人类长时间接触海水的话，会被同化成蛇尾的怪物。”
　　“……”
　　听见冲矢先生的解释我已经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了。
　　这是生存副本？叫全军覆没副本比较合适。
　　————————
　　我本来想雄起一下的！
　　雄起大失败。感谢在2022-07-0820:02:13~2022-07-1100:5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笙、柚子酒啾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假如柴郡猫的乐趣是欣赏猎物一步步爬上自我毁灭的悬崖走投无路一跃而下，品尝那一瞬间彻底绝望的美味的话，想必她现在已经可以戴上餐巾，准备开始享受了。
　　“在水下仅仅十分钟。十分钟而已，身体就发生了变异……除了身体以外，精神有没有异常？”安室先生问。
　　“事实上，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我都没感受到任何奇怪的地方。”诸伏先生摸了摸脑袋。
　　也许是他的同化还没严重到影响理智的地步，也许是同化只会改变躯体不会改变精神……
　　不论是哪个原因，诸伏先生都得远离大海，安室先生当然也一样。
　　我回到红房子，火焰在壁炉里哔剥作响，驱散身上的寒冷，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
　　不愧是A级生存副本，前有狼——沾水同化成怪物，后有虎——物资最多能坚持两天，此时我们的处境大约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诸伏先生在旁边倒出道具一一检查保养，我问他拿出杀伤性道具有什么用，他说必要时可以用来轰开巨蛋或者海床岩板，只要门存在于这个副本，被巨大的力量波及到时，总会出现些什么反应。
　　自，自杀式攻击？
　　虽然我看不到诸伏先生的文字框，但看上去他身份的精彩程度应该不比安室先生逊色多少……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诸伏先生用他那双温柔而明亮的凤眼投来略带歉意的目光：“不要担心，到最后关头才会考虑那样做。”
　　“毕竟是伤敌八百，自损三千的招数，不是吗？”安室先生检查完冰山周遭，他推门进来，捋起头发甩去雨水。
　　动作很帅，表情很凶。
　　诸伏先生对上他意有所指的视线，好脾气地叹了口气，抱着道具转身背对他。
　　我当做没有听到，递上一杯热茶想要堵住安室先生带刺的嘴。
　　总之又是过去的恩怨纠葛吧。也许是因为我不小心打断了他们，安室先生没有排泄掉心中的怒火，此时他就像是一个怨女，试图通过找茬的方式和诸伏先生大打一架。
　　也真难为他们在这种状况下还能有如此闲心。
　　难道忧虑不安的人就只有我一个？
　　我有点愤愤不平地瞥了安室先生一眼。
　　只是这一眼却让我愣住了。
　　我忍不住起身抓住他。
　　“安室先生下海了吗？”
　　文字框状态：蛇守同化（1/50）
　　“我没有下海。”安室先生从我铁青的脸色中读懂发生了什么。
　　“是雨水。”
　　雨水也能“同化”。
　　……
　　好了。
　　现在一行三人，两个都不是清清白白的人类了。
　　安室先生只比我们在外面多逗留了半个小时，也就是说，即使只暴露在雨水中的话，25个小时也会彻底异变成蛇守。
　　绝望到头是躺平。
　　只剩下不到两天的食物和净水，人不吃饭能活七天，不喝水的话却只能活三天。
　　在食水消耗殆尽前摆脱需要进食的身体，说不定剩余的人生，啊不，蛇生还能幸福些。
　　然而显然只有我这么想。
　　“25个小时。”安室先生舔了舔嘴唇，像是赌徒终于压上了最后的筹码，绝境下激发出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兴奋的神情甚至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安室先生骨子里是喜欢那种感觉的吧？驭驰疾风，穿破烈焰，在危险与激情的刀尖起舞，一次又一次地战胜死亡，从命运，或者是神明手中夺回人类的宝物。
　　“还记得以前吗？”
　　诸伏先生转过身，眼中也闪烁着一样明亮的光：“怎么会忘，那可是我们五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
　　“倒计时25个小时，绰绰有余了吧。”
　　“当然。”
　　看上去下一秒他们就会冲进海里。
　　Stop！
　　Stop！
　　只是寻找门的线索！
　　“现在还没到需要你们冒险的程度！”我张开双手切断两人的对视，以免他们为重温旧梦当真顶着异常状态去拼命。
　　“我的被动是不会被异常状态影响，当然也包括同化。”
　　所以，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可以由我来（这时候就别管被动零是我胡诌的既然魔眼都那么说了，就只能相信我的胡诌它成真了吧。
　　当然我也不一定能做到就是了。
　　两人都把目光投向我，诸伏先生惊讶里掺杂着迟疑，安室先生却皱起了眉。
　　“竹宫小姐会潜水吗？”
　　“小菜一碟。”
　　“我指的是在野外海域的深潜，而不是观光海域的浮潜。”
　　“……”
　　深潜我是会的，问题是体力不足以及没有水肺。
　　但是区区小问题怎么可以难倒我！队友不躺平我也只有加油的份儿了！
　　“交，交给我吧！”
　　自信满满地对诸伏先生说完大话，我转头狂戳冲矢先生。
　　巨蛋有没有水肺？我能不能用宝石做报酬，请怪盗基德帮忙送次外卖。
　　“水肺？没有。”冲矢先生打碎了我的幻想，从他确定的口吻来看，他们已经初步搜索过一遍巨蛋。
　　紧接着，冲矢先生跟我转告灰原的话：“可以用你的史莱姆道具。把怪物的血喂给史莱姆，大概可以复制到让你水下呼吸的属性。得不到血的话也可以用海水多试几遍，成分和血液没差。”
　　关键是我也不太方便大咧咧地跑出去取海水，雨水应该也一样。
　　我提着的心安稳下来，一边装作看向外面的样子推开窗户，偷偷拿出史莱姆，一边告诉他们要注意不要淋雨，最后随口问了一句。
　　“巨蛋里的情况怎么样了？变异有更严重吗？”
　　“变异被控制住了。还有人找到了食物。”
　　我愣住。
　　“食物？”
　　“没错，中原先生发现有人在暗地里吃新鲜的肉。”
　　也就是说，海里其实并非一无所有，我们可以捕捉到猎物！
　　我的干劲儿前所未有地暴涨起来，要是能吃饱，谁还想要饿肚子呢？
　　史莱姆吸收雨水之后就变成了新的模样，透明的胶质体呈萤蓝色，星沙在里面旋转，让我联想到蛇守的血。
　　“竹宫小姐在做什么？”安室先生端着热茶站到我旁边，他虽然是在笑着，语气却让我毛毛的。
　　“你今天的心情……不太好吗？”
　　“不，完全没有。”
　　“……”我用沉默的眼神注视他。
　　“你是在逞强吧？也许你没有注意，如果是力所能及的事情，你的习惯是直接去做。”
　　而不是虚张声势地保证。
　　我一下子愣住了，有点被看穿的尴尬。
　　安室先生能发现我在逞强并不奇怪，他本身就很细致，观察力一针见血，在他面前我心里在想什么就和赤|裸着一样，能掩饰过去的话肯定是他性格体贴，装作不知道罢了。
　　现在，他是因为我逞强而感到焦躁吗？
　　也是，假如是兰酱说“忘记踏入黄泉的人”，同时还为不顾自身安危的攻击做准备，我想我的心情也会烦躁不安。
　　尤其环境如此压迫，一直靠别人保护的我还在这种时候说什么“交给我吧”的大话。
　　对安室先生来说，这也是前有狼——挚友一意孤行，后有虎——保护的人自顾自作死，的两难处境呢。
　　好惨，可身为虎的我情不自禁地笑了下。
　　“刚刚是有点逞强，不过现在的话，我应该真的可以保证能帮上忙了。”
　　我摊开手，露出史莱姆。
　　它像水一样顺着手臂向身体蔓延，覆盖在裸露的皮肤上。
　　上半身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单看手臂的话仅仅是皮肤变成了仿若白垩石的灰白色，下半身的话就很难受了。
　　双腿像被塞进了一条狭窄的鱼尾裙，腿骨强行并拢到一起。
　　这个状态的话很难保持平衡，我扶着安室先生的手直接坐到地上。
　　怪不得美人鱼只能生活在海里，上岸的话根本站不起来。
　　“竹宫小姐？”安室先生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
　　诸伏先生凑上来，好奇地戳了戳我的腿，或者应该说，尾巴。
　　“我刚才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了吧？怪不得你们被吓一跳。”
　　安室先生拍掉他的手，我闻言掏出手镜。
　　史莱姆不但复制了蛇守的特性，连外表都完整复制了过来。
　　“那倒没有，你还没变异得这么彻底。”我左右摇晃脑袋，看到耳下翕动的腮。
　　除了水下呼吸，史莱姆蛇守皮还附带了些基础属性加成，就和外骨骼或者战衣似的，我能感觉力气变大了很多，稍一挺身就能控制着尾巴游动起来。
　　说实话，这种蠕动下半身前进的移动方式真的很奇怪。
　　顶不住他们异样的眼神，我直接翻出了窗户。
　　“竹宫小姐，衣服……”
　　我潇洒地挥手：“你见过钢铁侠穿衣服吗？不用穿！”
　　套着蛇守战衣还穿衣服，只会影响我在海里的速度！
　　————————
　　端正跪好认错。JPG
　　我以后还是坚持要固定九点不更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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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虽然我不会分泌黏液，但幸好现在正在下雨。
　　潮湿的环境下蛇守的滑行速度变得极快，反正比我跑步快得多，尾巴轻轻一摆就能蹿出十余米。
　　史莱姆应该还暂时性地改变了我的骨骼结构，要是人类以这个姿势滑行的话，腰椎肯定得骨折。
　　安室先生和诸伏先生跟上前来，我把项圈的另一头交到他们手里，跳进大海。
　　正如诸伏先生的描述，水下非常干净，干净得就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泳池，和刚进入副本时的大海截然不同。
　　我缓慢下潜，但也许没有谨慎的必要，除了冰山隐藏在海面以下的庞大部分，海水中压根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这里晦暗，冰冷，静谧，还空无一物，置身于此，仿佛世界上仅剩我一人。
　　呆久了肯定会患上深海恐惧症。
　　想到这里，我通过兔头戒指提醒了下安室先生，就加快了速度向下游去。
　　大直到尾巴接触到海底上细密的白沙，我都没有看到值得注意的地方，当然，也没有看到除我以外的任何活物。
　　我开始怀疑冲矢先生所说的鲜肉究竟是不是从海里捕捞上来的。
　　“竹宫小姐，你现在的下潜深度为1212米，水压怎么样？温度如何？身体还好吗？”
　　“没有感受到水压和温差的变化，身体还不曾出现异常。我已经到达了海底，这里视野良好，并不昏暗，但除了铺在海床上的白沙，什么都没有。”
　　“能看见珊瑚礁，或者海星、贝壳一类硬质的海洋生物残骸吗？”
　　“没有哦，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大块的石头都看不到。”
　　“竹宫小姐，想办法清理开白沙，看看白沙底下有没有隐藏着什么。”
　　“为什么？看上去没什么奇怪的地方，我试试看。”
　　“沙子是经过风化或者水蚀作用形成的，我们在这个副本里没看到陆地，岩石风化不是沙子的来源。假设海底的白沙是因为水流侵蚀的话，那你必将看到还未曾被水流打磨成沙子的海洋生物的硬质残骸。”
　　可海底却这么干净，别说硬质残骸，连从岩床上脱落下来的碎石都没有，那么遍布岩床的白沙就显得十分怪异了。
　　这就是典型的，没有鸡哪来蛋的问题。
　　我一边听安室先生解释，一边摆动尾巴，扫开岩床上厚厚的白沙。
　　只是这活并不轻松，尘土会在空气中荡起，沙子当然也会在水里激扬，离得太近的话不光会被浑水迷眼，还会呛到腮里。
　　我咳嗽着折腾了一会儿，总算初见成效。
　　只是白沙下面隐藏着的绝对称不上是门。
　　“安室先生……”
　　“怎么了？”
　　“海床上有沟。”
　　“沟？”安室先生一时不能理解，疑惑反问。
　　没错，就是沟。
　　一条可以让我站进去的，深度大约一米，宽度长达五十公分的小海沟。
　　“是天然形成的海沟吗？”安室先生问我。
　　天然不天然又该怎么判断呢？我一时回答不上来，真想掏出一台水下摄影机带上去给他亲眼过目。
　　“海底沟壑都是地壳运动形成的v字型凹陷地带。”
　　这么说的话……我急忙把海沟里的沙子清理干净。
　　“不是v字型，是u型，海沟底部非常圆润。”
　　这是能说的吗，那些沟圆润得像是小孩用粗短的手指划出来的一样。
　　安室先生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我沿着海沟继续往前清理。
　　开荒开头难，沿着海沟顺藤摸瓜就简单了很多，挖掘出来的部分愈多，我愈发确定这一定不是天然形成的海沟。
　　和整座岩床相比，海沟其实并不深，但很长，像一条分裂了原野的铁路，消失在柔软细腻的白沙层中。
　　先不说海沟和岩床深浅有差，白沙为什么能填平海沟，将岩床掩饰得一片平坦。
　　只是海沟总不可能无视地形，像尺子一样笔直吧？
　　在清理出约莫一千米的长度时，安室先生停下思索，紧急刹停了我的动作。
　　“竹宫小姐！你离开得太远了，先返回海面。”
　　安室先生好像察觉了我兴奋起来的情绪，声音格外严格。
　　但老实说，体力增幅的感觉非常新鲜，尤其还是在水下，对一个坚信人类的基因上镌刻着对水的喜爱，却连八百米都游不到的体育菜鸡，海底畅游的吸引力无比强大。
　　强大到可以让人对安室先生举起反旗。
　　“诶——安室先生，下面什么都没有，很安全，我想也许可以再沿着海沟往前看看……”
　　“不可以，快点回来。”
　　约束带微微绷紧，安室先生在拉另一端，他用动作表达了坚定的意愿：假如我不主动上浮的话，他就会拉我上去了。
　　我只好缩短约束带，摆动尾巴回到海面。
　　蛇守的身体非常奇异，质量很轻，对温度和水压的适应性却相当强悍，我从深达一千米的海底快速上浮，假如世界是科学的，体内来不及平衡的过高压强应该会把我的身体撑爆，可上浮的过程中，我却一点异常都没有。
　　在惊叹蛇守的身体构造时，我已经逐渐接近了海面，兴奋的电信号在大脑皮层上减弱，肌肉的酸痛姗姗来迟。
　　上去之后要好好休息一下——
　　正当我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冲向海面时，手腕上的锁链突然一震。
　　另一端传来的力量消失了。
　　锁链在水中下沉，又被项圈迅速收回，我忽然反应过来。
　　不，并非是力量消失了，而是锁链被剪断了！
　　“竹宫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
　　约束带不是金属，而是道具，居然会被剪断了。
　　是玩家。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玩家而已。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海水清澈，可见度很高，但也只有半径十五米的范围视野清晰。
　　十五米外混沌模糊，顶多能判断是否有像鲨鱼、鲸或者巨章之类的大块头的黑影。
　　“竹宫小姐！不要停下，尽快浮上海面！”安室先生不断催促着我。
　　我短短应一声，放弃寻找潜伏暗中的玩家，继续摆动尾巴向上游动。
　　“居然是偶像比拼里被大怪物伤到的女人……今天我是走大运了吗。”
　　有一只手从背后掐住我的肩膀。
　　我毛骨悚然，立刻蹿上前甩开背后的人。
　　背后站着，该说是直立着一只蛇守，与普通蛇守不同，他的长相没有那么姣好，身体却弥补了容貌的不足，体格极为强壮硕大。
　　看清他头上的文字框，我的心沉了沉。
　　果然，他是同化成蛇守的玩家。
　　“近看的话脸还真是漂亮，比那条毒蛇更动人啊。”
　　他不怀好意地在我胸口以及下半身扫视，用黏腻的口吻自言自语：“……太可惜了，如果她乖的话，倒是……”
　　？
　　他在说什么？
　　“竹宫小姐！”
　　“安室先生，我遇到了一个玩家，他已经彻底变异了。”
　　“无论如何，你先上来！”
　　“……”
　　我倒是也很想上去，只是他看上去就不怀好意啊。
　　蛇守玩家口中发出了轻浮的招呼声：“上面的两个小白脸还真是会享受。你过来，陪一个人可比两个人要轻松哦，我保证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他误会了什么？以为我是被安室先生他们囚禁了？
　　恶心至极。
　　“跟你说这么多你也听不懂吧？都已经变异成这副模样了……”
　　等等，我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他一直在自言自语，态度嚣张，语气猥琐，像是把我当成了听不懂人话的傻瓜。
　　所以，异变其实会剥夺理性，他以为我已经彻底成为了蛇守。
　　而这个人却还能色心大起，正常说话，他利用某种方式保留了人类的意识。
　　这下可不能逃了。
　　我舔舔嘴唇，目光瞄准了他的脖子。
　　“安室先生，我想，我们得进行一场意外之外的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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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蛇守玩家叫斯内克，肌肉偾张体型硕大，应该是混血儿，很少见寻常亚洲人能练出那么夸张的肌肉。
　　中国有句古话，叫一力降十会。参照对象是我的话，斯内克就是所谓的“一力”吧。
　　他的手臂能轻而易举地折断我的脖颈，尾巴一甩可以将我斩成两截，直立在我面前，就像一座意欲吞噬的阴冷山峰。
　　但我并不觉得他可怕。
　　他的强大是昭然在目，可他的死穴也清晰可见。
　　如果是安室先生他们，根本不会在不清楚我底细的情况下贸然出手。
　　他好色、自大、轻率、愚蠢，柯南都比他更难对付。
　　这种程度的对手，还叠满四层debuff，我要是再输给他，那我也别当竹宫家的继承人了，回砂川去卖糖果吧。
　　正当我跃跃欲试，将自己伪装成猎物的时候。
　　“竹宫小姐，不要轻举妄动！”安室先生语速飞快，严肃地跟我科普了一通如何在危险分子前保护自己的正确操作。
　　不愧是公\安，第一确保人质的安全。
　　但我也许是公\职人员最讨厌的被劫持民众。
　　我没准备听安室先生的话。
　　斯内克的技能是“海的儿子”，在海洋环境下获得属性加成。副本强化了他的肌肉，但是没有给他像安室先生他们一样的特殊技能。
　　只需要施加一丁点暗示，再在他视线盲区布下两个可爱的小陷阱，他就会像被捕兽夹抓住的蠢猪一样，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这姑且可以算是我的依仗，像安室先生那种技能槽点满的玩家才是真正的一力降十会，我压根没有卖弄小聪明的份。
　　斯内克见我像被吓傻了一样，只会不安地后退着上浮，那股靠压迫弱小女性才能得到的成就感立刻操纵了他。
　　一点也不意外，这家伙欺软怕硬。
　　“你怕什么，你别怕，是很舒服的事，过来。”
　　水波忽然剧烈震动，斯内克瞳孔紧缩，猥琐的目光充满惊恐，直直地投向我身后——
　　“不许碰她。”
　　是安室先生的声音！
　　一只手臂横过我的腰，强行把我从斯内克的视野里拽离，转而借用惯性向斯内克冲去。
　　安室先生在水下也迅捷如风，如果斯内克是潜伏在阴暗角落里伺机出动的章鱼，那么安室先生就是横扫一切鬼蜮伎俩的大白鲨。
　　当我转过身体的时候，只看到安室先生重击在斯内克左上腹。
　　不知道为什么，安室先生完全没有手下留情。这一击应该损伤到他的内脏，斯内克吐出了鲜血以及一些新鲜肉块，很不抗打地痛晕了过去。
　　可别是神经源性休克……我还想盘问他些问题。
　　但安室先生的情况不太对！他怎么能在水下说话？他的性格好像也变得更激烈了些——
　　不是我说，安室先生在不面对FBI和挚友的时候，很少表现出无法自控的愤怒。
　　安室先生并不准备停手，他扯过我手腕上的约束带，扣到斯内克的尾巴尖上，就这么倒拎着，不容反抗地挟住我朝海面上浮去。
　　这时我才发觉，他的体温变得很凉，浑身微妙地出现了些变化，但因为皮肤黑，所以并不显著，幸好状态栏的变化比他的外表直接些。
　　蛇守同化（2/50）
　　我想苦口婆心地说些什么，可安室先生怒火旺盛，一点都不想听我废话，在我张嘴之前，将我一把甩上冰面，自己又拎着约束带准备潜入海里。
　　他的表情很冰冷，我眼皮一跳，忽然意识到他想要去做什么。
　　变异成蛇守应该不仅丧失理性，应该还扩大了欲望。
　　斯内克是色欲，安室先生则是攻击欲。
　　“安室先生，我有事要问他，能不能把他暂时交给我？”
　　最重要的是，他应该先上来再说啊！
　　我试探着去够他的手，把他往冰岸上拉。
　　安室先生评估着我的神情，倒没有冷酷地挥开我。
　　“这次我是说实话。”我举起右手，试图找诸伏先生帮忙说情。
　　他站在不远处，给我“你还是老实点”的可恶眼神。
　　“他有在异变成蛇守后保持神智的道具，我想我们用得上。还有——”
　　我想搞明白，他说的“当食物”，究竟是什么意思。
　　————————
　　（和老爸吵架了，心情有点太那个，啥都写不出来……还请大家原谅我的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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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考虑得如何？老实交代怎么样？不愿意跟我说的话，就请那两位大帅哥来询问了哦。他们比我更专业。”
　　卧底在黑暗组织的公|安，比我更熟悉该怎样突破被审讯者的心理防线。
　　我只是个半吊子的素人，仅仅在模仿跟竹宫家有合作关系的帮会而已。
　　“臭婊/子！用你这副淫/秽的身体给他们爽——”
　　我拿起茶杯塞进他肮臭的嘴里：“安室先生，不好意思，接下来要麻烦你们两位了。”
　　安室先生和诸伏先生脸色阴沉，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门口，周身的气场就像海面上不息的风暴，与理性、克制，以及柯南重视的生命至上，之类的光辉词汇扯不上丝毫关系。
　　要不是知道安室先生是公|安，看他们现在的神情，我真的会怀疑斯内克会被他们埋进水泥，沉进海底。
　　安室先生朝我露出微笑（这种时候就不要温柔微笑了好吗，会显得更可怕啊：“请竹宫小姐在外面等待片刻。”
　　他们必须旁观，我却只能待在外面，这种强硬的条件实在很不公平。
　　对上安室先生不容置喙的视线，我只好默默认怂。
　　大约只等待了十分钟左右，安室先生和诸伏先生拖着他走出来。
　　我下意识紧了紧头皮，两人的表情不只是阴沉了，而是可怕。外软里硬的安室先生会露出这种神情并不让我吃惊，但诸伏先生居然也会有如此——
　　双目酷寒，牙关紧咬，下颌坚硬紧绷的模样。
　　“他都说了什么？”
　　“巨蛋的状况不太好。”诸伏先生低沉道：“仅存的物资被中原先生控制，但是，有一些人并不信任中原先生。”
　　“他们拒不听从中原先生，占据了巨蛋一角，在大海里找到了食物。”
　　当“食物”两个字的尾音消失时，他们充满暗示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内乱、争斗、饥饿。
　　还有变异之后，失去理性、和人的外表大相径庭的蛇守。
　　互不相干的单独词汇在我心中连成一条完整的线，我忽然觉得五脏纠结，欲呕的感觉从腹腔底部上涌，毛骨悚然的冷意像是电流贯穿了头骨，神经一阵阵地发麻。
　　“他们找到的食物不会是蛇守吧？”我努力不往耸人听闻的方向去思考。
　　安室先生沉默了瞬间：“是的。”
　　我明白他的沉默。
　　因为他们找到的食物也许并不是“蛇守”。
　　蛇守的数量是有很多，可它们就像融化在水里的一块冰，又或者消失在森林里的一株草，在偌大的海洋找到它们的踪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人变异成蛇守却十分简单。
　　“我刚开始也不想的……可我饿，太饿了，饿得抓心挠肝。你们也会体会到那种饥饿感的，没人能忍得住！”
　　斯内克从短暂的昏迷中苏醒过来，他意识到不妙，混乱地为自己辩解。
　　安室先生仿佛很难忍受他张嘴说话，抬腿一脚踹上他脑袋。
　　这粗暴的侧踢很有中原先生暴揍太宰先生的风范。
　　“竹宫小姐，这是他用来保持理智的道具，你不受同化效果影响，我想暂时交给你来保管比较好。”
　　我愣了愣，“交给我保管？”
　　诸伏先生点头：“别看我们看上去理智尚存的样子，但我想已经变异开始造成影响了。”
　　这话倒是没错。诸伏先生倒还好，安室先生受到的影响颇为严重。
　　“所以我想应该把它交给不被干扰的你，由你来判断什么时候谁用它可以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他的信任有点沉重如山，我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道具。
　　名称：米诺陶洛斯的宝石
　　类型：一般道具
　　品质：B级
　　功能：一种叫米诺陶洛斯的野兽的心脏所化成的宝石，佩戴在身上，能够使佩戴者保持理性，起效时间为6游戏时。
　　也就是说，换人使用的话，得提前半天佩戴。
　　想要发挥出它的最大价值，清楚队友的技能、事况尽在掌握且有所预测、危急之时能毫不犹豫的决断，三者缺一不可。
　　诸伏先生也许太高看我了。
　　诸伏先生神情轻快起来，他从安室先生手里抢走斯内克，“正事说完了，他就交给我处理吧。竹宫小姐，你们两个之间需要好好谈一下哦。麻烦你安抚安抚他。”
　　诸伏先生诙谐地冲我眨眼。
　　好好谈一下？
　　老实说，我没有和人好好谈一下的经历，被训斥的经历倒挺多。
　　虽然我觉得安室先生的怒火并不是全因为我，毕竟我只是小小阴奉阳违了一下，将他的话置之不理而已。他应该早已习惯才对，柯南就长着一张历来如此的脸。
　　论起怒火来源分量的话，我顶多占小小的百分之一，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肯定都是诸伏先生他。
　　但按过往的经验来说，这种时候还是乖乖认错的好。我觑着安室先生的神情，拿出应对竹宫家长辈的端正态度。
　　“安室先生，十分抱歉当时没有听话，无论如何请原谅我。”
　　听到我的话，安室先生的呼吸好像短暂暂停了一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难过。
　　“对不起。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我并没有在生你的气。”
　　安室先生凝视着我，他的目光像星光一样清澈明亮，“正相反，你让我刮目相看。”
　　……
　　我的脸好像在烧，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又快又欢喜。一刹那间，我感觉很局促，又很紧张，不是害怕被长辈责罚时的那种紧张，而是期待着他可以接着说下去的紧张，希望他可以摸摸我的脑袋的紧张。
　　“真的？”
　　安室先生笑了一下，然后真的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当然是真的。”
　　我红着脸低头，雀跃地想去捏衣服，摸到身体才反应过来我现在还是蛇守的样子。
　　和安室先生相处的时刻非常美妙，我觉得我现在不是站在狂风暴雨的冰山上，而是裹在松软又香甜的云端。
　　假如是在现实的话，这一刻的我甚至可以考虑一下给警备企划课出资五千万，很可惜这是副本，安室先生是男性，不然我至少能给他一个充满感动和热情的贴贴。
　　“那安室先生是在生谁的气？诸伏先生？”我忍不住稍微多嘴了两句：“久别重逢的话，让时间在生气的情绪里流逝很可惜的哦。”
　　安室先生迅速地眨了下眼，微笑保持不变：“我也没有在生他的气。话说回来，你能不能和冲矢昴联系一下？有些细节需要和他们确认。”
　　需要确认的细节当然是斯内克招述的真实性。安室先生转移话题的态度还真是自然。
　　“是有这么几个人，变异得很严重的人就是他们，我以为他们全部变异成怪物了。”
　　……
　　“变异控制住了”是得这么理解的吗？不是控制住了变异，是彻底变异完毕。
　　听完我们这边发生的事，冲矢先生毫不意外：“巨蛋的情形也不太好，食物已经消耗完了，玩家的情绪都在躁动不安。”
　　“你们……准备怎么办？”我咽了咽口水，不知道究竟想从冲矢先生口中听见什么答案。
　　能作为食物的只有蛇守，也许哪一个蛇守就是陌生的玩家变成的……
　　但又没有其他食物……
　　无论冲矢先生回答什么，我想我都做好了接受的心理准备。
　　“海里不是还有只巨型章鱼吗？”
　　我愣住。
　　“捕获她的话就不缺食物了。”
　　……！
　　好家伙！
　　原来我还是没能做好接受一切的心理准备！
　　冲矢先生话锋一转，忽然问我：“你们的门找得如何？兰小姐的情况不太妙。”
　　“她怎么了！？没有使用过技能吧？”
　　“没有。嗜睡，混沌，精神异常，你知道是什么症状吗？”
　　嗜睡，混沌，精神异常……
　　是灵魂遭到侵蚀的表现？
　　我凶暴地瞪向诸伏先生（他已经处理完斯内克把他踹进海里了。
　　他苦笑着摆手：“很抱歉，但是她的异样不是我引起的，你看他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活蹦乱跳的安室先生眉头微皱：“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门。”
　　但看他笃定的样子，像是已经发现了头绪。
　　“竹宫小姐，你已经见过门了。”
　　？？？
　　我怎么不知道我已经见到门了！
　　————————
第58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你是说海底岩床上那道很不自然的沟壑？”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是不相信安室先生的推测，正相反，是因为相信他才会这样不安。
　　假如说那道沟壑是门的一部分，那门究竟该有多么庞大？
　　和那道门相比，像是小虫甚至蚂蚁的我们，又该如何打开“门”呢？
　　安室先生跟诸伏先生要了纸笔，在纸上绘出一张简略的地图。
　　“我用技能拓展了情报，准确性达不到百分之百，只作参考的话尚能大可一用。”
　　安室先生太谦虚了。
　　副本环境改变后，辨认方向其实十分困难，海底还能用标记判断方位，一望无际的海面却做不了标记。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不但确定了我们的位置，还仅靠观察我的移动画出了海沟的走向，实在是再可靠不过。
　　只是——
　　“这么看的话，副本真的好大……”
　　从诸伏先生带我离开巨蛋开始，我们前进了大约二十公里，可直到现在都还未曾看到副本的边界。
　　这个副本的大小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比D级副本复杂得多。
　　不愧是A级副本，真会为难玩家。
　　“只是，一条直线还看不出什么，竹宫小姐，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得辛苦你再寻找出更多海沟才行。”
　　我们的食物和清水也快要耗光了。
　　诸伏先生尽力节省，可三个人不能吸风饮露，副本里也没干净的露水可喝，倒是海风吹个不停，管饱。
　　我啃了四分之一块压缩饼干，这点食物顶多算是塞牙缝。
　　没办法，如果我表现出更强烈的食欲，安室先生和诸伏先生就会省下更多食物给我。
　　我可不想看到他们在变异成蛇守前，先把自己给饿死。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海底度过的。期间曾遇到一群蛇守捕猎。
　　猎物很熟悉，是斯内克。
　　看来即使失去了人类的理性，即使变成了同类，蛇守依旧会捕食玩家。
　　玩家的数量剩余不多，它们应该也和我一样饿着肚子。
　　我们调整了方向，远远避开了它们。
　　总之，由于各种原因，譬如蛇守啦，冰山移动啦，海流的影响啦，门的发掘并不顺利，仅靠我一人的话，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安室先生的地图也是，海沟东一块西一块，有直有曲，很难关联到“门”的形象。
　　地图上断断续续，类似于蚂蚁巢穴切面似的线条，真的是我们所要寻找的门吗？
　　在我萌生几分浅淡颓然的时候，安室先生暂时喊停了探索。
　　“光靠我们的话不行。”
　　向我和诸伏先生公布完结论后，安室先生集中精神，开始描摹着地图上断续的黑线，那些由我发掘出来的海沟，渐渐在他笔下连接了起来。
　　“咦？是花纹？”
　　“对。”安室先生揉着额头，声音嘶哑。
　　为了缩短时间，安室先生一直开启着情报预知技能，但是人体获取信息的能力是有极限的，更何况达到了“预知”水平的情报搜集，安室先生的精神一天天萎靡下去，揉额头的动作——是代表他已经出现了剧烈的头痛症状。
　　“竹宫小姐不眠不休挖掘出来的海沟只是门上的花纹，照这个速度下去，即使找到门，也不可能胜利。”
　　“这是个需要玩家协作的游戏。”
　　安室先生露出了苦笑的神情。
　　真亏他还能苦笑出来，听到这句话的我只觉得裂开。
　　游戏通关需要玩家协作。
　　游戏机制却诱导玩家厮杀。
　　靠玩家化身的蛇守血肉存活到最后，最终发现独自一人根本开启不了门。
　　光是想象，都觉得那将会是歇斯底里的绝望。
　　柴郡猫她，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啊？
　　“照花纹的大小来看，门也许占据了整个副本。想要开启如此巨大的门，必定有一个中心，或者说，锁眼。”
　　“也就是说，不必清理出一整座门，只需要找到——锁眼？”
　　听起来工作量减少了，问题是，不找出整座门的话，又该怎样从繁复的花纹中确定锁眼呢？
　　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答案。
　　我联系了冲矢先生，将我们这边的发现告诉他，冲矢先生沉默了片刻。
　　如果说我们的困境是人手不足，那巨蛋那边的问题反而是人手过剩。
　　在饥饿、恐惧和混乱中，中原先生技能的副作用大放异彩，每天都有玩家精神失常花样背刺，连太宰先生都说，离开副本后，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送袋老鼠药给羊之王当礼物。
　　叛乱和物资问题前后夹击，他们现下难以抽出人手大范围搜索锁眼。
　　“锁眼在海底，竹宫小姐，你该清楚，这是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是的，冲矢先生的顾虑没错。
　　暂且不提下潜到海底的难度，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不会被同化成蛇守，去寻找锁眼的玩家注定都是，
　　牺牲品。
　　而就算是我们，也无法确认究竟需要多少牺牲品。
　　也许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们还是没找到锁眼，前仆后继的行动最终只是徒然。
　　正当我组织语言考虑如何说服他时，冲矢先生话锋一转。
　　“但是，”
　　“如果你们愿意帮忙的话，我想也许巨蛋这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帮忙？
　　我和安室先生对视一眼，他轻声提醒：“母亲。”
　　他们想猎杀「母亲」。
　　冲矢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帮忙猎杀「母亲」的话，他们就能腾出手来寻找锁眼了。
　　安室先生思索了片刻，笃定道：“他们是找不到「母亲」，想让你帮忙召唤出她。竹宫小姐，答应他们。”
　　就这样，我们和巨蛋达成了合作，冰山组帮他们猎杀怪物，巨蛋组抽出人手去寻找锁眼。
　　听上去很公平的样子，但怎么想怎么觉得我好像是亏大了。
　　“冲矢先生不会被中原先生收买了吧？你的屁股坐得有点歪噢。”
　　好歹是我的队友啊！帮中原先生谈判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冲矢先生不慌不忙：“我和中原先生只是合作关系，大小姐大可安心，我是你召唤的骑士。”
　　呵，看来他是被太宰先生收买了。
　　我清楚冲矢先生是一头自傲的独狼，冷峻理性，能力出众，为了目标并不在意立场，在这个以欲望为驱动的游戏里，他会做出选择当然理所应当，所以我的内心对此没有丝毫不满。
　　只是我很好奇，太宰先生是怎么收买他的呢？
　　两个小时后，雨幕深处响起游艇引擎发出的轰鸣。出乎我的预料，我以为来的人只有太宰先生和中原先生，没想到中原先生并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两张熟悉的面孔。
　　冲矢先生和贝尔摩德。
　　站在我身边的安室先生一瞬间张开了气场，他们视线碰撞，比凄风冷雨更凛冽。
　　“中原先生为什么没来？”他不来谁能打怪兽。
　　“冲矢先生为什么来？”兰酱和灰原呢？
　　“贝尔摩德来干什么？”最不受欢迎的人就是她了吧。
　　她下船后，原本站在窗边的诸伏先生就藏起了行踪。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我非常在意。
　　他们三人的状态栏里，“蛇守同化”数值都很低，安室先生同化值已经攀升到三十七，他们的同化值却只有大约三分之一。
　　难道是巨蛋本身算是暂时性的安全点？
　　我来不及多想，太宰先生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大扑棱蛾子，浮夸地从船上飞扑下来。
　　“竹宫小姐！我好担心！看到你平安无事，我的心终于能从烈火般的焦灼里平静下来！”
　　太宰先生这一次格外热情夸张，我炸起一身鸡皮疙瘩。
　　安室先生眼疾手快把我拎开，太宰先生扑了个空。
　　他灵活地站定转身，微微侧头，一脸看穿了什么：“安室先生，美丽少女是世界的宝物，一个人独占可不行。”
　　“抱歉，我想你误会了，只是竹宫小姐她不喜欢过度亲密的接触而已。”
　　“真的？究竟是竹宫小姐不喜欢？还是你不喜欢？”
　　？
　　他们在一脸认真地争论些什么？现在应该关注的重点不是和我接触的尺度吧？
　　“太宰先生，你顾左右而言他，是在回避我的问题吗？”
　　“竹宫小姐的触觉还是那么敏锐。”他奉承了我一句，然后面不改色地回答我：“贝尔摩德小姐是来和竹宫小姐一起重现当时「母亲」出现时的情形。至于冲矢先生，我当然打不过「母亲」啦，请好心的冲矢先生过来帮忙。”
　　要不是我清楚这两人的底细，他描述的贝尔摩德和冲矢先生简直就像是善良的好心人，热心泛滥到会去扶老奶奶过马路。
　　不去看两位好心人听见这话的表情，我的目光从太宰先生身上扫过。
　　何止打不过「母亲」，只论武力值的话，在座各位他好像只打得过我？
　　对上太宰先生微微眯起的双眼，我生出不详的预感。
　　除了要我当诱饵召唤母亲，他不会还想白嫖战力吧？
　　“bingo！”太宰先生打了个响指：“竹宫小姐果然和我心意相通，就是你想的那样哦！”
　　什么“心意相通”，什么“就是你想的那样哦”！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当然，我知道要求冒昧，你们会很为难，作为报酬，我愿意提供一个情报。”
　　情报？
　　我们现在是要游戏通关，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情报，暂时不值得冒险。
　　我皱起眉刚想拒绝他，太宰先生提前一步把情报说出了口：“你们推断出了锁眼，是不是还不曾考虑开启门的钥匙是什么？”
　　他的意思是「母亲」是打开门的钥匙？
　　……从体型上来说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柴郡猫会这么容易就给我们答案？
　　“你确定吗？”
　　太宰先生没有直面回答，反而说：“不论门是不是我们脚下的海底岩床，还是门上究竟存不存在一个锁眼，这些都仅仅是没有经过验证的推测。”
　　这是在质疑我们的结论也没有证据？我有些不爽。
　　“验证「母亲」究竟是不是钥匙，总比翻覆大海验证锁眼要容易些。”
　　“更何况，玩家的时间并不充裕，不可能按部就班先找锁眼再找钥匙，如果不赌一把的话，也许等找到锁眼，整个副本就只剩下一两个人了，假如钥匙是「母亲」的话，这个副本就成为了死局。”
　　安室先生表情松动，他被太宰先生说服了。
　　我觉得很头痛。
　　如果兵强马壮全员出击，前去讨伐「母亲」倒也没什么指摘，可现在安室先生顶着情报预知造成的强烈头痛，诸伏先生碍于贝尔摩德不能出面，贝尔摩德浑身写着袖手旁观。
　　要靠什么打？
　　冲矢先生的狙击？
　　还是说让我唱歌？
　　只是单我一人的反对势单力薄，最终安室先生还是答应下他的请求。
　　他们决定，六个小时后出发。
　　利用这六个小时，他们尽力做好一切准备，该隐藏行迹的小心隐藏，该整理道具的认真打理，该商量策略的定下计划。
　　就数我最闲，我瞅准空隙，找冲矢先生确认了兰酱和灰原的情况。
　　“兰小姐今天状态很好，还有中原先生在旁关照，短时间的话没有问题。倒是竹宫小姐的态度很奇怪，你对她们保护过度，是兰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抱歉。如果兰酱本人不想说的话，那我想我没有替她开口的资格。”
　　冲矢先生没有再问，只是叮嘱我：“如果兰小姐受到伤害，你一定要记得告诉那个小鬼。”
　　那当然，虽然对不起兰酱，多嘴也并不太好，但我早就打定主意把兰酱遭遇的一切告诉柯南。
　　六个小时后，他们做好了一切准备，除诸伏先生以外，全员登船，游艇驶向冰山也不曾涉足的大海更深处。
　　此时，倒悬的水之天幕离我们只剩咫尺之遥，我尚未知道，那座载着我们在大海上航行的蓝白色冰山，被人偷偷藏入了一个让我无法直面的——
　　秘密。
　　游艇开足马力，闯入无人踏足的幽邃海域。
　　灰色的雨幕里，大海茫茫，游艇颠簸在起伏的浪花梢头，冰山也好，巨蛋也好，仿佛都已经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太宰先生很熟练地用避水布裹满全身，那看起来是用一些镭射裙子改造的。
　　他走出船舱，掏出一张幕布。
　　幕布名为盛大开场的星之舞台，是太宰先生特意为「母亲」准备的道具。
　　星之舞台可以增幅台上的表演者，并将靠近舞台的观众吸进舞台。很显然他进入偶像副本的目的就是为了「母亲」，各种针对性道具都准备得十分充分。
　　太宰先生甩出幕布，幕布悬挂在半空，游艇从合拢的幕布缝隙间驶入进去。
　　幕布阻断了外面的风雨，后面是一个平静柔和的空间。
　　平坦宽阔的三层大舞台浮在海面上，地灯在底层舞台前端排列成排，游艇停在舞台侧面，我和贝尔摩德下船登上最高处。
　　“竹宫小姐，我带了衣服，你要不要换上？”太宰先生流露出一丝丝委婉的嫌弃。
　　太宰先生一直没有对我的外形新表达出好奇，我还暗中失望了一下，毕竟也算是颠覆性的改变，至少该惊讶一下吧。
　　没想到不是不惊讶，而是嫌弃吗……
　　我扭头表示拒绝，观众是「母亲」，又不是人，蛇守的样子吸引力更大！
　　太宰先生没有勉强我，很快，他们在舞台下两层布置好了道具，太宰先生朝我们比出准备的手势。
　　幕布向两侧缓缓拉开，贝尔摩德走到台前。
　　和比拼时不太一样，贝尔摩德的表现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总让人感觉她是在消极怠工，只是来舞台上走个过场。
　　如果说冲矢先生是被太宰先生打动，也是冲着「母亲」而来的话，贝尔摩德显然并不在意「母亲」。
　　那她为什么要答应给太宰先生帮忙？
　　在我皱起眉毛生出疑虑的时候，贝尔摩德已经表演结束。
　　她叫了我一声，歪头提示我上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望着我的眼神似乎也和之前不同，怀疑、评估、以及些许的……希冀？
　　只一瞬间，她注视着我的目光就转开了，我来不及深思，立刻跑上前开始唱。
　　没有伴奏，没有舞美，现在也不再是偶像副本，我唱歌真的可以引诱来「母亲」？
　　反正我没什么自信。
　　总之，我的任务只是唱歌引诱，不管「母亲」会不会出现，唱完剩下的几句，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想到这里，遥望着雨幕笼罩下仍没有动静的海面，我放松地拍了拍尾巴。
　　就在我松懈下来的瞬间，视野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我眯起眼睛望去，海上好像出现了一个漩涡。
　　「母亲」出现了。
　　……也是奇怪。风雨这么大，副本也变了，她居然还能听到我唱歌。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已经能看到「母亲」逐渐接近的巨大身体。
　　“竹宫小姐，继续唱下去！”太宰先生紧盯着「母亲」。
　　如果不将她诱入舞台的话，在场这些陆地生物（除我以外，显然没办法和这位硕大无朋的海中霸主抗衡。
　　但看起来压根不用我继续唱歌，她就已经陷入了癫狂，什么都不顾地一头朝舞台冲撞而来。
　　巨浪排山倒海，她的触须四散张开，遮天蔽日。
　　一瞬间，灵活的触手挤入了幕布，与其说是舞台吸入了她，不如说是她强行登上了舞台。
　　这是我离她距离最近的一次，可以清楚地看清她犹如沙砾一样粗糙的漆黑表皮，嗅到让人窒息的浓郁海腥味儿。
　　我甚至能分辨出来，她巨大的身体正在战栗，不是惊恐，不是紧张，而是过度兴奋引起的颤抖。
　　下一秒，提前布好的陷阱被触发，「母亲」所在的底层舞台被分割成独立的空间，玻璃台面化为岩浆与烈焰之海，她发出痛苦的尖叫，海水瞬间蒸腾，白雾弥漫，她刺来的触手停留在我鼻尖。
　　安室先生开启了两个技能，全属性增幅以及射击A。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技能原来可以叠加使用，全属性增幅的技能效果非常瞩目。
　　射出去的每一枚子弹都能撕裂「母亲」防御，给她造成可怖的伤害。
　　「母亲」的触须被一条条打断，血肉纷飞，火浪翻腾，底层舞台的小小空间瞬间成为了炼狱。
　　翻滚的热浪与沸腾的蒸汽里，我闻到碳烤章鱼的味道。
　　老实说巨蛋组把主意打到「母亲」身上十分明智，她特别适合做储备粮，我听到胃袋咕噜咕噜狂叫起来，口水在嘴巴里疯狂分泌。
　　声音好像有点响亮，贝尔摩德扭头看了我一眼。
　　她和我一样站在舞台顶点没有加入战场。
　　我的定位是诱饵，保证钓住「母亲」不让她逃走，贝尔摩德又为什么而来？
　　这个问题横亘在我心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贝尔摩德注意到我的视线，她发出了一声轻笑：“总看我干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要来。”
　　贝尔摩德盯着舞台下面，他们已经解决掉大部分触须，争分夺秒地抢在触须再生完整之前杀死她。
　　“你信任他们吗？”
　　我没有说话。
　　“我不信任他们。下面的人全部是为「母亲」而来，真正想要副本通关的人，或许只有你而已。”
　　我呆了一下。
　　谜语人？
　　我问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要来”吧？
　　她不信任他们，那为什么要来？和不信任的人一起面对怪物岂不是死得更快？
　　我理解不了。
　　“你总会明白的。”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台下战况已经进入最激烈的阶段，「母亲」被逼入了死路，被迫露出触手中间柔软的腹部。
　　那是她的死穴。
　　银色的子弹发射出去，那子弹绝对是太宰先生提供的，子弹进入「母亲」的腹部，没有穿透她的身体，只在体表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白洞。
　　刹那间，无数血液像是喷泉，不，泄河一样，从白洞中喷溅出来，整个空间顿时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与其说是血液从血管里喷出，不如说是那白洞将她体内的血液排斥了出来。
　　贝尔摩德冲了下去，她的双手射出黑色的丝线，看上去是线，实际上是射线之类的高能量粒子，快准狠地把「母亲」钉在岩浆里。
　　和技能很像，但我很清楚那并不是她的技能，她是在跟旁人隐藏自己真实的技能吗？
　　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一晃神，下面好像马上要迎来胜利，我松了一口气，想要走下台阶去看看情况。
　　“a——i——！！！”
　　「母亲」好像注意到我要接近，瘫软的庞大躯体突然又蠕动起来。
　　她的身体隐约发出了黑光。
　　没错，是黑色的光。
　　吞噬一切的，黑色的光。
　　太宰先生猛地转头注视向我，他的神情很抓狂，就像我在游戏里遇到的，打团打了三十分钟结果因为咸鱼的一点小失误而要全盘溃败的队长。
　　我赶紧停下脚步，摊开手表示我什么都没有做。
　　太宰先生没办法地叹气，干脆坐到了舞台台阶上，“失败了，她还是进入了狂乱阶段，会将自身化为黑洞吞噬一切。嘛，算是之前从未获取的全新经验。”
　　看他的表情，玩家应该没办法逃离她的黑洞。
　　“怎么阻止她？”我疾声问他。
　　太宰先生似乎感觉有些奇怪，他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灰棕色眼睛盯着我注视了两秒。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目前为止我还没找到办法。她会如此痴迷一个人类也是我前所未闻的事。”
　　太宰先生开玩笑地说了句：“不如你唱首歌试试？”
　　“……”
　　他完全把副本当成了全息游戏。
　　太宰先生也许是我见到最奇怪的玩家之一。
　　他看起来好像根本没什么愿望，从副本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他很奇怪。
　　他会夸张地喊我“美丽的小姐”，热情地单膝下跪亲吻我的手，但他注视我面孔的双眼却非常干净。
　　即使我是这副暴露出身体曲线的蛇女模样，他也从来没有偷瞄过我的身体，每一次看我，都只注视脖子以上的部分。
　　暴露在外的喜爱美色更像是一种接近正常人的夸张表演，实际上他没有任何对女性的欲望。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暴露出权欲和贪婪之心，更不像是绝望之徒走投无路。
　　至于复活死者？
　　太宰先生也许是那种，会坦然接受命运的礼物与残酷的人。
　　他参加副本，仿佛就只是为了取乐而已，给乏味无趣的人生增加一些调剂。
　　所以，他能坦然坐下迎接死亡，就像下本失败重来一回。
　　我却不行。
　　兰酱、灰原都是第一次参加游戏，副本失败，被夺走部分灵魂的下场是什么？
　　就算试验，我也不想拿她们两个冒险。
　　我吸了一口气，放开了声音。
　　太宰先生哭笑不得：“你还真唱啊？狂乱是不可逆的，唱歌也不一定有用。”
　　但她蠕动的身体明显停顿住了，不是吗？
　　「母亲」抬起身体，目光直直地凝视着我。
　　我没有回避她幽深恐怖的视线，沿着阶梯慢慢走下去。
　　“竹宫小姐！”安室先生挡上前阻止我。
　　我朝他比出拒绝的手势。
　　最终，我与她之间，只剩下那道阻隔她的空间屏障。
　　她想要吞噬我。
　　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在她的认知里，“爱”也许就象征着“融为一体”吧。
　　但现在，她似乎想在吞噬之前，把这首歌好好听完，黑光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界限，没再膨胀。
　　该怎么办？
　　我心底纷乱如麻，总不能不停歇地一直歌唱下去。
　　“我给你的东西，你带着吗？小公主。”熟悉的变态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道声音，好像穿过了光年，从遥远的宇宙尽头艰难传来。
　　微弱、断续、稍一吹拂就会飘散在风中。
　　是兔头绅士！
　　他果然没死！
　　我立刻联想到那枚金色的小球，但我该怎么用？
　　摔爆？捏碎？还是该向她丢出去？
　　就在我拿着小球纠结的时候，「母亲」伸出新生的触手。
　　她想要这枚小球。
　　“……”
　　我犹豫地把手伸出去，小球在接触到触手的瞬间融化成了液体，渗进了她砂纸一样的皮里。
　　她好像饮下了毒药，如山峰一样庞大的身体痛苦地颤抖起来。
　　“我是，维尔德，我爱你。”
　　“我，是维尔德，我爱你。”
　　“我是维尔德，我，爱你。”
　　山峰中响起稚嫩机械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母亲」，反倒像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
　　“维尔德？”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再唱了，喃喃地喊出她的名字。
　　“我爱你！！！”她陡然激动起来。
　　这爱意真是让人吃不消……
　　我朝她做出安抚的手势：“安静下来，维尔德，你太大了。”
　　她立刻身体僵硬，连触须都静止在空中。看来无论是人还是怪物，都很容易被所爱之人操控。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很高兴认识你，维尔德，我的名字是竹宫未来，谢谢你的爱。”
　　她的身体又战栗起来，身上散发的黑光陡然变得剧烈，只是现在的黑光里，隐约亮起了扭曲的炫光。
　　“竹宫未来，我爱你，好爱你，你可以吃掉我吗？”
　　下一瞬间，她所散发的光辉将所有人卷了进去。
　　————————
　　先浅浅放上来一点……注定刀不痛快了。
　　我发现发完刀这个副本就结束了……我的手速没那么快……
　　我好惨啊！！！！爆哭
　　感谢在2022-07-1623:58:43~2022-07-1923:3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残月80瓶；风亭柳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光芒减弱，或者我的双眼适应了黑光。
　　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并不黑暗的黑暗之中，其他人全部都不见了踪迹。
　　原以为维尔德还是释放了黑洞，我现在是死后幽灵等待副本结束（？之类的状态，但很快我意识到，我是从副本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充斥着虚无，什么都没有，看似很大，又仿佛很小，不管往哪里走景色都是一样的，移动仿佛只是在原地迈步。
　　脚下明明存在坚实的依托，但是我却可以毫无障碍的垂直下行，好像我自身被同化成空间的一部分。
　　我试着去掐自己的手臂，感觉不到疼痛，皮肤上也留不下痕迹。
　　这一切异常让我联想到琥珀中的蝴蝶，这个空间是定格一切坚硬琥珀，时间在此失去意义，所以我不会再发生任何改变。
　　疯帽子的钟楼大厅一样是空茫一片，可那里感受得到时间和空间的变化。在这里，幽邃无垠，时空的概念彻底消失了。
　　打量着四周，我忽然回忆起来，太宰先生说过，维尔德的特性是时空，掉落的道具可以从时间或空间的乱流里拉出已经消失的人。
　　这里难道是她用以穿越时空的罅隙？
　　我的呼吸骤然紧促起来，大脑瞬间被一个念头充满。
　　既然我已经来到了这里，是不是可以顺便找一下父母？
　　反正能够穿越时间，只要回到维尔德发出光芒的时刻，就不会影响到副本里的什么。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迈开了脚步，开始寻找如何回溯时空。
　　像是感应到了我的心声，随着我的前进，周遭开始出现一些画面：我孤身出发，坐上了开往东京的新干线。
　　再往前走一点：投影仪黑屏下，我像是唱独角戏一样和舅舅吵架，舅舅自始至终都不曾在镜头前露面。
　　我的人生就像是一场无趣至极的黑白默片，几乎没有一处值得驻足回味，我没有停脚，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进，忽然注意到头顶的一些画面有些扭曲。
　　是太宰先生，他和我处境相同，却是在互不影响的另一个空间，我看到包围着他的那些画面了。
　　原来在做侦探之前，他的上一份工作是当港\黑前\干部……
　　我好像莫名与黑\道有缘，就和侦探一样。
　　太宰先生像是去参加一场葬礼，沉默地前进着，直到画面里的他比现在矮半个头，经常有一个陌生男人出现的时候，他停下了。
　　那个男人暗红发，个子很高，眼神沉稳，外表略有些不修边幅，工作的时候经常摸鱼。
　　他在画面里出现得很频繁，太宰先生就站在画面之外凝视他，目不转睛。
　　这些画面都是与我们自己关联的人生，红发男人出现的频率如此之高，想必是太宰先生生命里相当重要的人吧。
　　太宰先生想要复活他吗？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沉默地旁观了一会。
　　太宰先生没有把那个男人拉出过去的时空，他自己走了进去。
　　环绕碧海的沥青马路，那个男人抱着水果和面包的牛皮纸袋走向一栋两层小楼。
　　是家叫做freedom的日式西餐厅，装修很简陋。
　　在那个男人走进西餐厅之前，太宰先生站在马路另一侧，隔着穿行的车辆，朝那个男人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织田作。”
　　我突然觉得悲伤铺天盖地，是因为太宰先生注视着故人的眼神吗？
　　格外温柔，却也格外孤独。
　　“……太宰？”
　　“嗯。”
　　“吓我一跳。突然看到长高后的你真是不习惯，和我差不多高了。”
　　“嘛，不过不太可能超过你了。”
　　“你来找我什么事？”
　　“有话想对你说。”
　　织田作愣了一下，随即皱了下眉：“什么？”
　　“我现在生活在武装侦探社，一个热闹过了头的地方。谢谢你，织田作。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似乎出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支柱。滞留的云也开始流动了，虽然仍然十分忧愁，但是在达成那个目标之前，我会怀着追求仅此一次的死亡的梦想活下去。”
　　织田作沉默着，他轻声说了句“恭喜”。
　　太宰先生好像很失望，他忽然一摊手：“原本是想说这些的，但看来你并不是我要道谢的对象。小心哦，织田作，你明白我出现在你面前意味着什么。”
　　漆黑的轿车疾驰而过，太宰先生所站之处已经不见了他的踪迹。
　　他离开过去的时空，又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按原路返回。
　　背影像是海市蜃楼，与融化的雾气一起逐渐远去。
　　我站着没动，内心迷惑不解。
　　他参加游戏，花费了那么多的力气，又消耗了那么多的道具，难道只是为了来见织田作一面，并跟他道谢？
　　只是，一条线左右两端的点并非是同一个点，那么位于不同时间上的“织田作”，真的是他所在寻找的那一个人吗？
　　看起来太宰先生也已经意识到这点，站在这里替他忧虑的我根本是在杞人忧天。
　　我丢开多余的想法，继续沿着我的人生向后溯回。
　　十七年的无聊时光要溯回也会很快，一眨眼就来到了我出生那年。
　　我在画面中看到了我的父母。
　　他们之间是最俗套的爱情故事，浓烈如焚的爱情最终沦落为到反目成仇的痛恨。
　　但画面中的他们对待彼此的态度却全然不是我所听说的憎恶与怨怼。
　　他们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融洽，谁都能看出他们仍保留着夫妻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虽然他们确确实实是在筹划离婚。
　　奇怪。
　　以他们的性格，根本不会在开车途中大打出手。为什么会出车祸？车子又是怎么掉下了护栏？
　　离婚手续是他们两个亲自去办的，好像是因为结婚申请是两个人亲自提交所以离婚申请也要一起去办这种奇奇怪怪的理由。
　　他们把一天安排得慢慢当当，中午办完离婚，下午还准备去约会。
　　而我是最亮的电灯泡，被安放在后座的婴儿座上。
　　不是，感情这么好，为什么要离婚？
　　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他们的死亡时间逐渐接近，我也没办法看到最后。
　　既然都准备把他们都带到十七年后，究竟为什么要离婚也无所谓吧，亲口询问他们就好了！
　　这样想着，趁他们两个分别走进役所的单间，我把他们拉进了时空罅隙。
　　我该叫他们什么？爸爸妈妈？父亲母亲？还是daddymommy？好奇怪……有一点叫不出口。
　　在画面里他们看起来很疼爱“我”的样子，看到长大后的我会不会非常激动？
　　我第一句话要跟他们说什么？安抚他们的情绪？
　　他们好像还没有给我取名字，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母亲和父亲在我忐忑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时间罅隙，他们站得离我很远，两个人十分警惕，打量完四周，审视的目光落到我脸上，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我屏住了呼吸，一时间手足无措。
　　“妈……”
　　“你。”母亲抬起脸，表情冷淡地问我：“你是我的女儿？”
　　诶？
　　为什么是这个态度？她明明很疼爱我的样子——
　　我茫然地把目光转向父亲。
　　他也一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那根本不是面对心爱女儿的态度。
　　我立刻向他们说明了情况，什么他们出了车祸，什么我参加了无限游戏，什么兔头绅士，什么柴郡猫，什么维尔德。
　　“停。”母亲皱眉：“是谁教导的你？这副不争气的样子。缺少逻辑，语无伦次，连基础的情况说明都不会？”
　　我觉得浑身冰冷，头顶到脚尖都冷得麻木，这种话我其实从很小就听习惯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忽然刺耳到窒息。
　　“是，我错了，母亲。”
　　她的神情缓和了些，那双与我相似的绿眼睛盯着我仔仔细细地观察。
　　“真是惹人生厌。”她启口吐出冷酷的字句：“长大后的你居然和你父亲长着同一张脸。早知道，我就不该生下你。”
　　“你在胡说什么？她的眼睛明明和你一模一样。”父亲用嫌恶的口吻反驳她。
　　我的脑袋眩晕了一下。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露出猩红的内里，眼睛像是昆虫的翅膀那样闪眨，眸中不加遮掩的厌恶目光却比昆虫腹部绒毛更令我作呕。
　　胃部忽然翻天覆地的绞痛起来，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打扰你们。”
　　死去的人就该安息对吧？
　　与其让他们这样怨怼到十七年后……
　　不，我真正的想法，分明是绝对不要怨恨着我的父母。
　　将他们推回原来的世界，就是放任他们去死。但那一瞬间，我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我的愿望是爱着我的家人。
　　重复着这句话，我踏上回去的路，忍住回头没有再看一眼。
　　——
　　“那是，那是我们的孩子……”
　　“她叫什么名字？”
　　“我们没有问她。”
　　“我们不在的话，光没有好好照顾她吗？她为什么会参加那么危险的游戏？就算我们离开了她，她也应该向前看——”
　　“未来，她得叫未来。如果我们无法避免死亡，这会是我们能留给她的唯一一件能陪伴一生的东西，希望她不要眷恋过去，勇敢前进，开拓未来。”
　　————————
　　写这章好困难，比我想象得难多了……
　　这里的时空关系，是时间线前端的人跳转到过去的节点把过去节点的人拉到现在的节点，过去节点会分出新的平行时空，但是现在节点的人依旧是死亡的，本质上来说什么都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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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技能进入自动升级，升级结束前恕不提供额外服务。」
　　刚出罅隙，就看到文字框里加粗放大的一串字符。
　　从时空罅隙里带出的窒息立刻被风吹淡了不少，我像是从噩梦里苏醒过来，又仿佛从地狱爬回了人间，冰冷的四肢开始渐渐回暖，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咸腥、潮湿，是大海的气息。
　　我回到了副本里。
　　其他人还沉溺在时空罅隙中，只有太宰先生比我提前一步，正在舞台上搜寻维尔德。
　　他跟我打了个招呼，紧接着转过了身，右手指间松开了什么东西，卷着海风蒙到我脸上。
　　是一条手帕。
　　“还没有用过，是干净的。”
　　“……谢谢。”
　　我用那条手帕沾水洗了洗脸。太宰先生背对着我，所以我可以趁机仔细打量对话框。
　　看来除了让我进入时空罅隙，维尔德还赠予了我另外的礼物。
　　“你可以吃掉我吗？”当时她说了一句这样的话。虽然我没来得及回应，但很显然，她已经自说自话地把自己送给我了。
　　我的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地叫，她所说的“吃”，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填饱肚子，而是把自身化作能量，与我的力量融为一体。也就是说，我想要继续升级技能的话，必须“吃”更多能量才行。
　　也不知道升级之后，魔眼能不能有其他功能，譬如发射魔法光波之类，我也很想要强力的攻击性技能啊！
　　「做梦」
　　？
　　不是不提供额外服务了吗？她怎么还在陪聊呢。
　　「那怪物的能量足够多，也许能够激发你的特性。」
　　我的特性？
　　我有特性？它不是空白的吗？
　　「当然不是。特性等级过高，你之前看不到而已。」
　　我愣住了。技能没有公认的类型划分，但在我心里大约可分为四种，一种是普通技能，在体质强化之外，发展出一些不同方向的特化，比如“海的儿子”，海洋环境下获得属性加成，大多数是C、D级；一种是普适技能，像是骑乘、射击、道具之类，只有当玩家的能力达到技能水准，才能演化出普适技能，普适技能的特殊性在于在技能之外赋予玩家一些特殊能力，譬如拥有道具S的玩家可以成为道具师。普适技能的等级与技能本身没有关系，玩家水准越强，技能等级越高；第三种是个人特殊技能，基于玩家的灵魂以及过往所诞生的能力，第四种就是可成长技能了，目前我只见过两个，一个是柯南的被动死神体质，一个是我自己的技能看穿的魔眼。后两种技能的等级有高有低，高等级技能我只能看到名称，而低等级的话则能看到一些技能描述。
　　由此来看，我的魔眼大概率属于S级技能，除了由于自身等级的原因，看不到少数高等级玩家的对话框，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看不到文字框里的某一条目。
　　这难道是意味着，特性等级在S级以上？
　　一个远在S级之上，需要诸多能量激发的强大特性。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低沉的心情开始高涨，不是我嫌弃毒舌魔眼女王没用，主要是谁抽卡不想抽个SSR呢！
　　……等等，中原先生的特性是“羊之王”，等级很高（因为我看不到描述，却是个彻底的负面特性。
　　思绪停滞了片刻，我立即安慰自己，我的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只要特性不是吸引GM这种变态副作用，总不会比“死神体质”或者“羊之王”更可怕。
　　我撇开不吉利的想法，问魔眼那什么时候升级结束，魔眼沉默。
　　她不知道。
　　有时候我真会怀疑，魔眼女王陛下究竟是不是我的技能，一问三不知。不过我很清楚，这应该是因为我受到基础信息缺失的影响。
　　在我琢磨技能的时候，其余的人已经接二连三脱离了时空罅隙，等安室先生回到副本，太宰先生他们就准备返回巨蛋。
　　“接下来该我们履行承诺了。”
　　我还没来得及生出激动，太宰先生一扫正经，咸鱼摊手：“可是连中也都束手无策的话，我们回去也派不上用场。”
　　听上去像是在推卸责任，但不管是谁，都清楚这是掩盖在玩笑不恭之下的真心话。
　　如果连重力使中原中也先生都找不到锁孔，那么接下来玩家不再有丝毫希望可言，会迎来饥饿与厮杀的绝望深渊。
　　就算中原先生成功找到锁孔，问题也不会迎刃而解，还有钥匙下落不明。
　　舞台上没有维尔德的尸体，也没有找到她掉落的道具，就很难讲她是被我彻底“吃”掉了，还是在把人拉入罅隙后逃跑了。
　　总之，没有钥匙。
　　从门，到锁眼，再到钥匙，不知道钥匙之后还有什么等待着我们。
　　就像是连环陷阱，跳出一个，又陷落下一个，无穷无尽，没有休止，希望和勇气就在一次次跳出陷落中被消磨干净，毁灭自身的反倒不是陷阱，而是从阴影里滋生出来的无边绝望。
　　游艇载着我们从大海深处回返，船舱里寂静无声，大家也许都和我一样没心情开口。
　　安室先生在时空罅隙里呆的最久，出来后一直出神，眸光温柔，仿佛在缅怀着什么一样。
　　我捋了捋头发，四顾观察了一下别人的神色，看起来除了我大家都在罅隙里得到了抚慰，连贝尔摩德的神情都柔和了。
　　安室先生忽然攥着我的手腕，阻止我把手指伸进头发里。眼神从温柔转向了犀利，他盯着我的头发。
　　“安室先生？”
　　“没事，别紧张。”
　　他冰冷的指节在我的发紧发热的红肿眼皮上蹭了蹭，似乎是无意触碰到了，快准狠地贴着我的头皮伸进了头发，从里头抓出一只灰黑色的软体生物来。
　　那只软体生物长得非常圆，柔软的触手环抱着蜷缩成一团，非常生气地伸出两根狂戳安室先生的手掌。
　　个头小，攻击力很强，安室先生的手被它戳出几个血洞。
　　“这是什么？安室先生，小心有毒！”
　　而且！它是什么时候爬进我头发里的？
　　脑子里冒出软体动物从头发钻进耳朵眼的恐怖画面，我狠狠炸起鸡皮疙瘩，掏出一个酒杯倒扣住它。
　　她贴在杯壁上面向我，黑色的豆豆眼闪烁起水光。
　　“未来～ai～”
　　“「母亲」？”所有人都围拢了上来。
　　谁能想到山一样雄伟，可以填平大海的维尔德，能变得不到一个手掌大？
　　迎着五双或好奇或研究或意味不明的视线，维尔德敲了敲杯壁，她发出委屈的，类似求饶的鸣叫。
　　太宰先生饶有兴趣，不假思索地拿开了酒杯，维尔德立刻像炮弹似的朝我射\来。
　　天知道她怎么能弹跳得那么高——
　　她落到我胸口，随即跳到我手里，非常讨好的用一半触须蹭着我，另一半触须从体内拉出一枚半圆形的东西。
　　“未来，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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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礼物？
　　我稍作迟疑。
　　维尔德期待地看着我，热切得让人没办法拒绝。
　　我拿起了那块半圆形的，不知道是骨头还是鳞片的薄片。
　　触感非常奇异，它是软的，像是擦干净粘液的蛞蝓，紧接着，它在我手里弹跳了一下！
　　这是一个活物！
　　我的头皮要炸开了，滑软的触感在手里挣扎，好像稍一用力就会汁水四溅，我僵着手指捏紧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维尔德讨好里带着郑重，能让她如此对待的礼物，一定有有它特别之处。
　　我定睛仔细观察。它确实很不一般，薄而透明的表皮上，灰色的纹路起伏流淌，仿佛在呼应什么一样。
　　盯得时间久了，就觉得那纹路十分眼熟，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海马效应。
　　“安室先生，我们是不是见过它体表的这些花纹？”
　　听我这么说，安室先生立刻跟太宰先生要了纸笔，把花纹转移到纸上。
　　在纸上放大之后，那些花纹就更熟悉了。安室先生掏出另一张纸，并排放到一块。
　　“这是你们发现的门上的纹路？”冲矢先生对比着两张纸：“确实很像，但不一样，譬如这一条花纹两边对称，它身上只有右半……”
　　冲矢先生意识到了重点，他放下纸：“不对，不是不一样，是还有一半。”
　　体表纹路和门一致，毋庸置疑，它就是开门的钥匙，正确来说，钥匙的二分之一。
　　假如柴郡猫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把这玩意儿塞进她嘴里。
　　一块拳头大小，可以在大海里到处跑的半透明钥匙，她怎么不干脆让我们在海底找一根针呢？
　　好像感受到我的怒火，钥匙挣脱不掉，干脆身体一板，直接装死。
　　除了是活的以外，钥匙似乎没有什么特殊能力。我把它交给维尔德，交给她保管也是最安全的。维尔德被委以重任，骄傲地挺起胸膛，张大嘴吞下了它。
　　这时，太宰先生打断了我们：“你们要不要一起回巨蛋？”
　　我把维尔德放上肩膀，探头到舷窗外。海天交接的地平线上，冰山的庞大阴影已经清晰可见，很快就能到达冰山了。
　　安室先生当然拒绝了他，太宰先生没有强求，我们找到了钥匙，却没能找到物资，他应该也不希望安室先生回去打破巨蛋里的势力平衡。
　　游艇把我们放到冰面。等船远远离开后，诸伏先生现身迎接上来。
　　“怎么样，还顺利吗？”
　　我掏出维尔德，她从肩上钻进了头发，“很顺利，捕获了备用粮一只。”
　　维尔德两只触须紧紧抱住我的手，其余触须全都腾空伸直，好像在接收海风送来的讯息。
　　“维尔德……”她磕磕巴巴地嘟囔自己的名字。
　　诸伏先生戳她：“她在干什么？”
　　我也看不明白，安室先生却浑身警戒，四下环顾：“她嗅到了不妙的气息。我们走后有没有发生什么？”
　　“大概是四个小时前，冰山停止了移动，我想应该是触连到海底了。”
　　触底？上次我潜下海底的时候，冰山确实已经延伸到海下深处，但是这么快就已经触底了吗？
　　我忍不住和安室先生对视了一眼，维尔德啪地跳起来阻断视线。
　　“维尔德的气味……”
　　维尔德的气味？我皱着眉，只能联想到蛇守。
　　“蛇守来袭击了？”
　　维尔德嘁地一声，很不屑地扭头，居然一副瞧不起蛇守的样子。
　　“是你的同类？”安室先生盯着她问。
　　同类？
　　我意识到，安室先生的意思不是蛇守，而是和她一样巨大的章鱼海兽。
　　维尔德犹豫了一下，摇了摇触手：“不是维尔德。”
　　是维尔德的气味，又不是维尔德，她模糊不清的表述让我心里有些着急。
　　“总之在水下对吧？”我捞住维尔德，翻身跃进海里，沿着冰山下潜。
　　维尔德扒着我的肩膀，伸长触须给我指路。
　　她没有指引我游向深处，下潜二三十米就转变了方向，环绕着海面下的冰山水平前进。
　　冰山附近的温度非常冰冷，已经形成了低于零下的过冷水水域，摇摆尾巴的时候，鳞片上总会冻结出厚厚的冰层。
　　我不得不时常停下，在冰山上摔打尾巴，好祛除影响我活动的冰块，咚咚的敲击声在水下传出很远。
　　维尔德忽然发出鸣叫，我一边剥去尾巴上的冰一边抬头，正对上一个好奇张望的黑影。
　　我吓了一跳，慌忙后撤，才发现她是被冻在冰层里面。又往后退了大概十几米，看清了她的全貌。
　　她比维尔德小很多，但也有一座巨型挖掘机那么大，藏在冰山深处。她的轮廓影影绰绰，纤弱的上半身连接着和维尔德十分相似的巨大躯干，触肢犹如花瓣向四面八方舒展，像是一个人被拼接在巨型章鱼上。
　　然而和维尔德不同的是，她窄而单薄的肩膀处还背负着两扇庞大的羽翼。
　　“这是什么？维尔德？”我为眼前的情形所震撼。
　　“维尔德的气味，不是维尔德。”
　　她说的话我听不明白，只好又试探着靠近冰山。
　　冰山里的“维尔德”好像可以在冰里缓慢移动，察觉到有人靠近，她翕动翅膀，又把脸往外凑了凑。
　　她离得越近，我越觉得眼熟，直到冰面后面露出一张我无比熟悉的面孔。
　　卷长的睫毛垂落，幼圆的水蓝色双眼半睁半闭，总是朝气蓬勃的红润面庞变得和海冰一样灰冷，嘴唇、长发、睫毛和眉毛上都冻结着白霜样的物质。
　　“兰酱？兰酱！”我捶打冰面，试图唤醒她。但她已经丧失了人的理性，无论我怎么呼唤，她都只是懵懂而好奇地看着我而已。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挥动尾巴想砸开冰层救她出来，维尔德却伸长触手拖住了我的尾巴。
　　“a~i~a~”她焦急地尖声鸣叫，好像想要提醒我什么。
　　我的大脑冷却了一点，暂时停下动作，顺着维尔德的触手仔细观察兰的情况。
　　她看起来并不太好，下半身完全异化成了海兽，而那对洁白无瑕的翅膀，在这阴暗冰冷的海面下，也泄露出丝丝不详的异样气息。
　　她不会在一直使用包容一切的玛利亚吧？
　　我吸了口气，让颤抖的身体冷静下来。
　　“兰酱，你过来些，再过来些。”
　　她听话地靠近，我努力看清文字框里的内容。
　　状态：维尔德同化（75/100）「承担≥10倍同化后产生的异变，承其重者为女王。」
　　也就是说，她至少替十个人分担下了同化？
　　我并不觉得感动，心里只有愤怒。
　　对兰酱的愤怒，对冲矢先生他们的愤怒，对巨蛋里所有玩家的愤怒——
　　以及对柴郡猫的愤怒。
　　“竹宫小姐，抱歉。”冲矢先生突然传来了讯息。
　　“兰小姐的变异加速了，在彻底变异成蛇守之前，她想见你一面。”
　　另一个兰酱？
　　“好，我立刻赶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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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巨蛋里即将变成蛇守的人并不是兰酱。
　　至于伪装成兰酱的人是谁，我心里也隐约有所答案。
　　在我认识的玩家中，能伪装成其他人的技能有两个，一个是华丽无比的变装小偷，另一个是泡沫中的千面魔女。
　　两个技能非常相似，只是方向有所不同，华丽无比的变装小偷是复制对方的技能，泡沫中的千面魔女则是夺取部分面板，在技能解除前不予返还。
　　怪盗基德和贝尔摩德，伪装成兰酱的人是谁呢？
　　也许两个人都有份。
　　将兰酱藏在冰山下的人必定是贝尔摩德无疑，可一人分饰两角的把戏骗不过冲矢先生，他自己就是其中好手。
　　在他们出发之前，冲矢先生不曾察觉丝毫异常，必定同时看到了兰酱和贝尔摩德，才没有对这场偷天换日的魔法生出疑心。
　　她有一个协助者，与她一样能伪装成旁人，并且十分熟悉兰酱的协助者。
　　我不知道贝尔摩德怎么认出怪盗基德，又怎么说服他伸出援手，但他当时应该确实帮助了贝尔摩德，让她成功了转移了兰酱，冰封在冰山之下。
　　现在的兰酱大概是贝尔摩德本人，至于贝尔摩德，她原本就是孤僻神秘的独行者，完成任务后隐藏起踪迹也是很正常的做法吧。
　　如此一来，这场偷天换日的隐秘魔术就无人察觉地完成了。
　　就连她的动机，都在盛大开幕的星之舞台上跟我婉转道明。
　　“我不信任他们”
　　“下面的人全部都是为「母亲」而来”
　　“真正想要通关副本的人，或许只有你”
　　被维尔德的特性所吸引的玩家，一定也会向兰酱扣响扳机。
　　我可不认为太宰先生是什么好人，毕竟我亲眼看完了他的人生。
　　虽然他已经从夺取的一方变成了守护的一方，从虚无中寻找到守护横滨的理想。
　　但兰酱不是横滨。
　　为了见到织田作，仅仅是解决掉一个微不足道的单纯女孩，还是在游戏副本，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考虑的事。
　　贝尔摩德看穿了太宰先生身上的黑暗。她是在向我求助，保护异变成「维尔德」的兰酱。
　　我串联起线索，缕清了思路，巨蛋也出现在面前。
　　不敢贸然闯入，我潜在附近观察了一会。
　　很少有玩家到巨蛋边缘来，他们也很清楚造成变异的原因，偶尔看见一两个玩家，他们的同化值也很低。
　　我不清楚是因为兰酱，还是因为他们压根没有出过巨蛋。
　　从未淋雨，也从未下海的话，当然就不会被同化。
　　很不可思议对吧？
　　如果不是中原先生独自浮在海面上，我也不会生出这样离谱的猜测。
　　中原先生保护欲太强，责任感过重，他是合格的保护者，却不是及格的领导者。
　　领导者，就该化身恶鬼担负起一切，“一切”当然也包括，为了目标把下属当成耗材使用的痛苦觉悟。
　　太宰先生也许具备，中原先生却完全不能。让他选择的话，他宁愿成为被牺牲的耗材吧。
　　“羊之王”的称呼还真是讽刺。
　　假如让他登上王之位，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中原先生，只会是一只被座下豺狼啃食殆尽的可悲羔羊。
　　中原先生发现了我，他操纵重力把我从海里拎起来，我卷起尾巴，伸手打了个招呼。
　　“嗨。我是人哦！”
　　以免他饿狠了把我当成食材。
　　他确实很饿，目光盯在我肩上：“我知道，你不能吃，她能吗？”
　　“……不能。”
　　中原先生情况不妙，他的同化值已经超过三十了。
　　我其实判断不准他的同化速度究竟是快是慢，毕竟安室先生他们早就超过了三十五，但中原先生的技能是操纵重力，他比任何人都擅长避水，按理来说，除我之外，他应该是能留到最后的玩家。
　　同化值这么高，只能说明他承担了远超负荷的沉重工作。
　　该不会和我一样一直呆在大海里吧。
　　“我送你去见毛利。”中原先生。
　　“谢谢。怎么样？锁眼有头绪了吗？”
　　中原先生抬头看着天空：“上面的部分已经找过完了，下面还需要些时间。你们确定副本里确实有锁眼存在？”
　　“钥匙已经到手了。中原先生，你找过巨蛋吗？”
　　“当然，所有人第一时间就探索过巨蛋。”
　　“不，我的意思是，巨蛋下面。”
　　“……”
　　中原先生没有回答，我理解他的顾虑。想要搜索巨蛋下面必将毁掉巨蛋。
　　摧毁他们的容身之处，暴露在海水和风雨中，无异于直接让剩余玩家送死。
　　“你有什么依据？”
　　“没有。只是我想我是柴郡猫的话，一定会把锁眼放在巨蛋下面。”
　　中原先生彻底不说话了，他看着巨蛋若有所思。
　　“你该不会是在考虑有没有两全的方法吧？”
　　中原先生看了我一眼。
　　“中原先生很强。但副本不是小说，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柴郡猫想观看的也不是超级英雄拯救所有人的俗套剧本。
　　她要欣赏所有人陷入绝望。
　　我们到达了宿舍区，兰酱她们没有更换房间，我透过窗户看到了灰原的背影。
　　她似乎有所怀疑，神情像只受惊的猫，站得离贝尔摩德很远。
　　我从窗户爬进房内，灰原吓了一跳，看清是谁就很快恢复了镇定：“竹宫？”
　　“是我。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灰原，别让任何人进来。”
　　灰原退出房间关上房门，我游到贝尔摩德旁边。
　　她只差2，就彻底同化成蛇守了。
　　和安室先生他们大相径庭，贝尔摩德没有体现出逐渐失控的强欲，反而显得奄奄一息。
　　这不是一般的同化。
　　“你不会是夺取了兰酱的异常状态吧？”
　　贝尔摩德睁开眼，她依旧显得很迷人：“没有成功。我救不了她。”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贝尔摩德坐起身，她的下半身彻底变成了蛇尾，很难想象她究竟如何保持理智到现在。
　　“你应该注意到了，巨蛋里的变异进展得非常缓慢。”
　　我露出冷笑，“有人替他们承担变异的话，当然会非常缓慢。”
　　贝尔摩德沉默了片刻，她困难地眨着眼：“如果不是天使的话，有人承担大部分人的变异是最明智的做法。”
　　最明智？
　　不，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牺牲一人，保证大多数人的存续，提高副本通关的可能性。
　　这就是兰酱，或者说，巨蛋里其他所有意识到变异速度减缓的玩家的想法。
　　“其他人可以，但不能是天使。”贝尔摩德的双眼正在逐渐变得冰冷。
　　“会选择保护她的人我只能想到你。”
　　她的话越来越奇怪，仿佛把兰酱放在了所有玩家的对立面。
　　“兰的腿部出现变异那天，我看到一条鱼钻进她的身体，一条半圆形的，黑色的鱼。”
　　半圆形的黑色的鱼？
　　不是鱼，是钥匙。
　　钥匙在兰酱的身体里？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我的耳朵听错了，可心底却有一道无比笃定的理智声音。
　　这就是柴郡猫的趣味。
　　让甘于受难的圣母遭遇背叛，死于承她恩惠之徒，还有比这更黑暗的绝望吗？
　　“想要通关副本，必须杀死兰，从她体内拿出另一半钥匙。”
　　“现在还没有人发现这点，但总会有人推断出来。保护好她，别让任何人知道她变成了维尔德。”
　　“只要剩下玩家都变异成蛇守，兰酱就能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她就不会输。必须让这个副本成为无解的死局。”
　　贝尔摩德想逼迫GM更改规则。
　　没人通关副本，那么活到最后的玩家自然就是胜利者。
　　但是，贝尔摩德不知道。
　　兰酱还背负着一半诅咒，不能在副本里超过六天。
　　她不会输，可她会死。
　　“不行。”我轻声拒绝了她。
　　贝尔摩德竖起蛇瞳。
　　她的同化值已经高达49，靠毅力坚持的些许理智，很快会湮没在混沌中。
　　“副本已经是死局了，柴郡猫没有给她第二个选择。”
　　“通关不了副本的话……”
　　那就解决掉GM。
　　贝尔摩德闭上了双眼，她保持着兰酱的面容直到最后。
　　和上个副本的机制不同，她的身体没有被刷新掉，而是鲜活地保留在副本里。
　　灰原敲门走了进来，声音一下子喑哑：“她……死了？”
　　“还没有，维尔德孤立了她的存在，但她坚持不了多久。”
　　灰原检查过贝尔摩德的身体，望着我的眼神有些警惕：“你想怎么做？”
　　我盘起尾巴，朝她露出微笑：“当然是通关副本，灰原，你会站在我这边，对不对？”
　　先是灰原，再是冲矢先生。
　　从副本开始，他们的立场就与我保持着一致，只要目标不发生冲突，我想他们独 焦 收会一直协助我，直到最后。
　　接下来是巨蛋的其他玩家。
　　老实说巨蛋里现在没剩下多少玩家，仍然保留着四股势力。
　　最大的势力当然是中原先生，其次是冲矢先生，还有数人以怪盗基德为中心抱成一团，其余的虾兵蟹将则是一股自发凝集的散流。
　　怪盗基德最好解决，不知道为什么其中一个高等级玩家龙宫先生非常惧怕我。
　　我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只不过是问了一句“西弗先生还好吗”而已。
　　中原先生保持沉默，太宰先生心思难测。我没有把握说服他们，但我想我也许握有诱使他们顺从的一张底牌。
　　其余部分我选择靠暴力镇压。
　　这是最简单的方式了。
　　让维尔德化身为巨大的海兽，我坐在她身上登上巨蛋。
　　摧毁远比创造容易。
　　维尔德像是幼童推倒沙堡，触须一挥，演播大楼就像倒塌的积木化作废墟。
　　接下来是宿舍区。
　　玩家像涌出罐头的鹰角豆，慌张而恐惧地逃出藏身的建筑。我嘱咐过她不能粗暴，她便很仔细地用触须尖端一层层掀开宿舍。
　　宿舍区和演出区中间广场的兔耳电话亭早就在柴郡猫杀死兔头绅士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毁于一旦。现在兔耳电话亭的废墟上，没有任何建筑。
　　因为没有柴郡猫的建筑，所以我不知道去哪儿能找到她。
　　玩家聚集到一起，向维尔德发起反击。
　　这情形颇有点像西方幻想作品里，受苦受难的王国出动军队，英勇无畏地屠杀恶龙。
　　很可惜，由于特性是时空，地面“军队”里能对维尔德造成伤害的玩家非常少。
　　简直就像蚂蚁打大象。
　　我安心等待着所有玩家汇集到演出区。
　　“诸位晚上好，哦，现在已经早上了。”
　　我踩着维尔德的触须走上舞台，她非常贴心，将触须缠成很有气势的高背王座。
　　“你们昨夜想必得到了充分的休息，这很好，你们精力充沛，我想干活就能更利索些。”
　　“被保护的时代结束了，从现在开始是奋斗的时代。”
　　我从维尔德嘴里掏出钥匙：“门，锁眼，以及钥匙。在你们躲在巨蛋里休息的时候，很多人牺牲寻找出了这些通关副本的线索。”
　　“现在，轮到你们了。”
　　“去海里寻找剩下一半钥匙，黑色的，与我手中的一半一模一样。”
　　“维尔德会指引你们的方向。”
　　当然会有人抵抗我的话，首当其冲就是太宰先生和中原先生。
　　“竹宫小姐，我很理解你的悲痛，但是这么做的话有些过火了哦。”
　　我打断太宰先生：“维尔德让你见到的织田作先生，并不是你在寻找的织田作先生吧？你想见的是死去的他？”
　　窥视别人的内心非常危险，太宰先生沉暗下来的双眼就说明了这点。
　　这个时候的他与GM更加相似，黑暗，阴沉，扭曲，冷酷。
　　“副本分为S、A、B、C、D级，你们的等级只到A。想见到死去的织田作先生，只有获得胜利这一个办法。”
　　“我想，游戏决胜的隐藏条件也许是玩家等级达到S。”
　　“没错。”太宰先生毫不保留：“每诞生20名S级玩家，就会开启一轮最终决赛。S级以下的玩家，连角逐胜利的资格都没有。”
　　“我是作弊者，也是受眷者。”我抬起右手，“一次S级副本，太宰先生，我要用这个条件交换你全力协助。”
　　每个人都有欲望，而欲望就是人的弱点。如果说太宰先生是有弱点的，那么他此刻的弱点，就是怀念织田作先生的心。
　　为了他的欲望，他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太宰先生注视着我，涌动黑暗的棕色双眼仿佛把我彻底看透。
　　那一瞬间，我动摇了想法，以为他不会向诱惑低头。
　　但是下一瞬间，他弯腰轻吻中指的翠绿宝石。
　　“竹宫小姐，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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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最难解决的人是中原先生。
　　我不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
　　他与柯南一样，在副本里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心愿。
　　虽是港\黑，却称得上正直，是一位坚定且强大的人。
　　我甚至找不到理由去说服他。
　　但幸好他只是保留意见，没有阻止我的动作，不然，我也许还要想办法除掉他。
　　杀死中原先生并不比GM容易，更难克服的是心理上的困难。
　　我毕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财团继承人，杀人又不是杀鸡，我甚至连鸡都没有杀过！
　　台下忽然有人大声喊起来。
　　“大家别去送死，找什么狗屁钥匙！这是求生副本，我们首先得活下去！”
　　“真是遗憾。”我轻轻拍手：“维尔德。”
　　这一次，维尔德的触须没有偏斜，异常准确地穿透了心脏。
　　那名呼吁旁人拒绝配合的玩家砰的一声从她的触须滑落地面，嘈杂的台下变得阒然无声。
　　我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无数视线，有惧怕，有恐惧，有震惊，还有意味不明的端详。
　　“非常遗憾会发生这种事。但寻找剩下一半钥匙并非个人能完成的任务，它很小，游动也很快，需要大家一起去捕捉它。”
　　“我知道你们在恐惧会变成蛇守，但你们也看到了，变成蛇守不一定会失去理智。”
　　“但是，拒不出力的话，我很难说服自己去容忍这些人，浪费仅存的资源。”
　　“找到剩下一半钥匙，就能通关？”有人在台下胆怯地问。
　　“当然。我保证。”我微笑起来。
　　“锁眼在哪里？先让我们看到锁眼。”
　　“锁眼就在巨蛋下方。大家都愿意的话，就请中原先生帮忙先挖出锁眼吧。”
　　中原先生的神情并不太好，他浮上舞台，低声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也不能确定巨蛋下面有没有锁眼。”
　　“左右摇摆的人没办法前进。中原先生，如果你不能放弃那些人，我来帮你放弃，如果你不能割舍赘余，我来帮你割舍。这个副本不存在两全其美，能存活到最后的人注定只会有我。但我不认为蛇守等于失败，我想让所有人赢得胜利。”
　　现实的中原先生想必可以轻易克服，做出最理智的取舍，但副本里，特性羊之王使他护短的性格成为了致命的缺陷。
　　他心如明镜，理智又清醒，可难以操纵的感性让他无法自控地背负起不该背负的所有人。
　　“让所有人赢得胜利”。
　　太宰先生绝对不会相信这种画饼的屁话。毕竟我连变异成蛇守后究竟算不算副本失败都不能确认。
　　就和“你努力就能考上东大”一样，没有丝毫可信度。
　　但可能是因为还有良心的缘故，中原先生真的很好哄骗。
　　在听完我的屁话之后，他只犹豫了片刻，便单膝跪于我面前。
　　“如果你的目标是带领众人夺取胜利，那么在这副本之中，我愿为你献上微不足道的些许污浊，我的重力，会为你分裂大海。”
　　……独属于港\黑的仪式感？
　　但我立刻意识到，他与太宰先生的夸张动作替我解决了绝大多数困难。
　　接下来，几乎无人再提出反抗。
　　巨蛋被分裂成四部分，所有人都想方设法地思考如何在海里行动。
　　不会游泳？
　　没有人不会游泳。
　　起码我没接收到类似的报告。
　　期间我收到了安室先生他们的联络，我一去不返，他们非常担心。
　　我重复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谎言：“维尔德发现了钥匙，我在追它。”
　　对于安室先生来说，这是个非常容易被戳穿的谎言。
　　我感觉他甚至已经看穿了。
　　在我联系他没有回音的时候，我返回了冰山。
　　他和诸伏先生一个在玩具小屋内，一个在玩具小屋外。
　　红房子内外，两个人，哦不，蛇守都很安静。
　　诸伏先生伏趴在地，他用约束带把自己栓在旁边的冰柱上。
　　听到我滑行的窸窣声音，他支撑身体，翻身坐了起来。
　　该说高等级玩家实在抗造，还是说支撑他坚持下来的信念强大到可怕？
　　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交给我一张攥皱的照片。
　　照片上有四个人，一个女人，三个男人，穿着看不出特点的白色袍子，站在一扇手术室门前。
　　其中那个女人我很眼熟，眉眼和多门很像，我猜是多门的亲人。
　　其他人就完全不认识了。
　　“柴郡猫副本，救救他们。”
　　说完这句话，诸伏先生的理智就彻底消失了。
　　支撑着他等我回来，避开安室先生，仅仅是这么一张瞧不出端倪的照片和九个字的求助。
　　为什么这张照片不能让安室先生知道？
　　在那三个男人里，有他们认识的人吗？
　　嗯，不能让挚友知道，倒是毫不犹豫地找我求助了呢。
　　紧接着我去看了眼兰酱，她的同化值达到了90，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给我浪费了。
　　幸运的是，在彻底变异成蛇守之前，中原先生找到了锁眼。
　　之前的推断正确无误。锁眼在巨蛋正下方，一眼直径一米的海中喷泉，泉眼中心有处凹陷，我手里的半个钥匙可以严丝合缝地放进凹陷里。
　　<br>
　　所有人都很兴奋。
　　他们觉得副本通关近在眼前。
　　除了太宰先生和灰原小姐，没人再怀疑我的话，就连冲矢先生，都以为我激进过火的行为是为了尽快通关。
　　玩家们接二连三变成了蛇守，剩余的人仍前仆后继地追寻在维尔德身后，寻觅着不存在的黑色钥匙。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灰原最后一次问我，眸光复杂。
　　“当然是副本通关，在这一点上我没有说谎。”
　　“副本是不可能通关的吧？根本得不到另一半钥匙。”她拆穿了我。
　　是的，她是除我之外的知情者。
　　在这场偷天换日的魔术里，贝尔摩德没能料到灰原的被动。
　　雪莉，侦测危险气息的可靠雷达，对贝尔摩德极为敏锐。
　　当她伪装成兰酱的瞬间，灰原大概就已经察觉到，在毛利兰的外表下，悄无声息地更换成了另一个人。
　　发现兰酱双腿变异成维尔德的，除了贝尔摩德，还有灰原吧。
　　“她相信你的话，我也愿意相信你。”
　　将手轻轻握住我的双手，灰原在我眼前彻底变异成蛇守。
　　“你的坚强出乎我的意料。”太宰先生旁观着这一切，神情仍从容不迫。
　　“太宰先生谬赞了，眼睁睁看着朋友变成怪物，我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但却一点都没有影响你的信念。”太宰先生用尾巴缠绕住巨蛋残留的石柱，“让所有人怀揣着希望去死，我都做不出这么这么残酷的事，竹宫小姐，你真是个满嘴谎言的女人。”
　　“彼此彼此。我有个朋友说过，Secrets make a woman woman。Humbug也一样。”
　　太宰先生爽朗地笑起来：“晚安，竹宫小姐。接下来世界只剩下你一人，希望都已然飞走，祝你不会被剩余的绝望所吞噬。”
　　“晚安。”
　　世界变得无比寂静。
　　“a～i～”的尖叫声外，唯有风雨和海浪的声音。
　　我返回了冰山，靠在冰面上用尾巴划水。
　　人是社会性动物，仅剩自己一人的话，便会感觉到无边无际，比这大海更为可怕、更为宽广的孤独。
　　我轻轻哼起歌，总算还有活着的感觉。
　　忽然，风里传来了应和的吟唱，一座小小的猫别墅顺着海浪漂了过来。
　　“现在，副本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柴郡猫趴在猫柱上，很可爱地抓挠着毛绒球：“如果你愿意当我的收藏品，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带你出去噢。”
　　不然，就在这里呆到崩溃，直到你踏入死亡尽头。
　　我笑了笑，没有回应她的威胁，转而问她：“我很想问，你们这些建筑叫什么名字？疯帽子是钟楼，兔头绅士是电话亭，你的是猫别墅。没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吗？”
　　“当然有。我们叫它具象之间。”
　　具象之间。
　　我笑得更开心：“你们能从不可见，不可闻，不可听的存在被人感知，不不，甚至是被身为同类的彼此感知，就是靠具象之间吧？”
　　她言之凿凿地说杀死兔头，却只毁了他的电话亭。
　　在他们看来，摧毁他的具象之间，就等同于杀死了他。
　　没有具象之间，他们就像是位于不同次元的鲸，哦不，更像此刻的我，流浪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
　　柴郡猫的脸色拉了下来，她冷冷地看着我。
　　“无生，无死，当然就不知道害怕和痛苦。”我笑着问她：“你想体会这些感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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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
　　柴郡猫向后退了一步，她紧张地抖动胡须，防备地在我身上逡巡。下一秒，她回过味儿来，意识到根本不必害怕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玩家，便又不屑一顾地昂起脑袋。
　　“别虚张声势了，我知道你的技能，看穿的魔眼，压根没有攻击力。”
　　“当然，我很清楚。”
　　我很清楚，虚张声势的人是她才对。
　　GM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触捉，也不能被感知，如果没有具象之间，他们就是不存在的高纬度伟力，是倾尽人类整个种族的力量也无法触及的神秘。
　　创造副本，给予力量，无法加以影响，不能用现存科技观测，从宗教和神秘学的角度来看，称呼他们为“神”也并不为过。
　　可这位可爱的神明小姐，在排除掉副本里另一位神之后，却像一只受惊的猫，带着她的具象之间，躲到了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要知道，我们可都是渺小仿若蝼蚁的玩家，宛如玩偶一样任其摆布，她连兔头都不怕，居然会畏惧玩家？
　　让她发生转变的节点究竟在什么地方？我思考了很久，想到一个非常微小的细节。
　　在颠覆副本规则那天，她跑上舞台，像猫咪炫耀捉到的老鼠，告诉我她杀掉了兔耳绅士。
　　然后拎着我丢向维尔德。
　　时间暂停在这一刻，镜头拉近——
　　她无意间触碰到了我。
　　虽然在这之间曾有过很多次近距离接触，但不管是我还是她，都十分谨慎地没有碰到彼此。
　　这是我们第一次肢/体接触。
　　联想到第一个副本兔头绅士被我踹到时的怔忡，我想，我可能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连GM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秘密。
　　柴郡猫惊疑不定，她不安极了，紧张到压出飞机耳，圆溜溜的瞳孔放大到看不见蓝色的虹膜。
　　只是这次的圆眼睛却不是出于蓄势待发的杀意，而是面对危险时的恐慌。
　　“你清楚什么？”柴郡猫反问我：“你对我做了什么？”
　　老实说，我并不十分了解他们的变化。
　　我原本以为，我的眼睛只是可以不通过具象之间看到GM。
　　可看起来事实并非如此。
　　我的眼睛，不仅仅是看到而已。
　　“看来我们的胜算又提高了一分。”我忍不住微笑，尾巴愉快地在海面上画了个圈。
　　“你们？”柴郡猫高高炸起了绒毛，但她发现得太晚了。
　　横线是目标没有出现，按兵不动，画圈是时机成熟，立刻攻击。
　　我的尾巴，并不是在无意义地拨水啊。
　　安室先生破开海面，准确地锁定柴郡猫，机括枪\械在海水里受蚀速度很快，所以他摒弃了武器，选择与她近身战。
　　安室先生面无表情，他的怒火积累到了极致，一双彻底沉入黑暗的铁灰色双眼有点吓到我了。
　　由于安室先生的身份，很多时候就算目睹他可怕的一面也不由自主地拥有一种他绝对可靠的安心感，更何况副本里大多数时间我都与安室先生在一起，他一直远超期望地保护着我的安全。假如我是亟待攻略的NPC，那安室先生的信任值肯定已经达到八十分以上了。
　　即使副本最开始，安室先生对冲矢先生释放出最凛冽敌意的时候，我也不曾害怕过他，因为不管上一秒如何，他转向我时的目光总是包容的。
　　但是此刻，安室先生……却一直没有投来惯常的安抚目光。
　　我感觉我像柴郡猫一样，被安室先生的气势震慑了。
　　我愣神间，安室先生开启了技能，踏浪分海直冲柴郡猫而去。
　　兔头绅士都不敢硬接他的重拳，更何况是个矮体轻的柴郡猫。
　　他全然没有手下留情，每一击都发挥出全部力量，瞄准了柴郡猫的弱点。
　　柴郡猫吓得浑身炸毛，像一只真正的猫咪，狼狈闪躲避开攻击，四肢着地攀爬到猫别墅顶端。
　　安室先生连停顿都没有，像海豚一样从水中高高跃起，长而强壮的尾巴横扫千军。
　　柴郡猫只好又拧身跃向冰面闪避。
　　轰鸣声接连不断，波涛汹涌，浊浪排空，冰冷的风压把柴郡猫拍上冰山，飞溅的碎冰像利刃一样，割开了她的皮肤。
　　这一天也许是柴郡猫出生以来最狼狈的时刻。
　　她抹掉脸颊上的血，惊讶又畏惧：“这是血吗？我也有血？为什么他也能看到我？你们究竟做了什么？好……好痛。”
　　“恭喜恭喜，这是拥有实体的感觉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一边从掩体后面探头说风凉话，一边竭尽全力维持着稳定的视野。
　　还是安室先生给我的灵感，如果技能可以叠加使用的话，那我的技能也许能施加给旁人。
　　柴郡猫从惊恐中冷静下来，立刻意识到了重点，顶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以一条手臂的代价突破了安室先生的防线。
　　她朝我冲来。
　　“真的要来攻击我？”
　　我微笑着张开了手臂。
　　维尔德膨胀成庞大的海怪，身姿在海中舒展，触须飘摇，缘膜像霞光又似绸缎，下面隐藏着峥嵘的棘刺，悠游而迅疾地在我身边游荡。
　　“兔头就比你聪明得多。你有没有想过，对你们能造成真实伤害的明明是安室先生，他为什么却更重视我呢？”
　　柴郡猫猛地刹住速度。
　　“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维尔德！”
　　触须卷住柴郡猫迅速收回，她仿佛察觉了异常，身体像信号不良一样闪起雪花，但维尔德的速度比她更快，我和她距离已经足够接近。
　　我扑上前收拢手臂，把她拥进怀里。那感觉，像是拥抱了一团轻盈的雾。
　　“你！！你在干什么！！”
　　她剧烈挣扎起来，利爪刺穿了我的胸腔。
　　“果然。我的触碰能让你们变得‘真实’。”
　　“皮肤接触的实感，裙摆上的花纹，身体散发的气味……接下来是重量，温度，甚至心跳。”
　　“我不是问过你，你想体会痛苦和死亡的感觉吗？”
　　“如果不把你拉下神坛，你就体会不到这些吧。”
　　血逐渐把我身下的冰面染成猩红，我嗅到皮毛散发出的好闻气味，怀里的身体变得温暖。柴郡猫比我更深刻地感知到自身的改变，她发出恐惧的尖叫。
　　“维尔德！刺穿她的心脏！”
　　“不，不要！你也会死！你也会死！！”
　　“那又如何？”我咬住她的耳朵：“我很乐意和你一同赴死。”
　　“竹宫！”安室先生一把捞住我的腰，强行掏出柴郡猫甩向半空。
　　维尔德姗姗来迟的触须立刻贯穿了她。
　　但在脱离我的瞬间，她就渐渐恢复到虚无的存在。
　　只不过是两秒的误差。
　　假如是在我怀抱中被贯穿左胸，她那颗刚刚跳动起来的心脏，一定可以体会到什么叫锥心之痛。
　　接下来她没有还手，别说还手，头都不回，甚至连猫别墅都不管不顾，直接从维尔德的触须上逃离了副本。
　　我简直惊呆，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没有骨气！被玩家打得半死，她难道不感到耻辱？就这么一溜烟地跑了？
　　“安室先生！”
　　计划毁于一旦，我生气地提高了声音。
　　安室先生的愤怒不比我少，他冷声道：“处境危险的人不光是兰小姐，你自己的积分也只剩下85点！”
　　“……”
　　我愣了一下。
　　好像是这样没错。
　　“GM逃了，接下来要怎么结束副本？”
　　“……”
　　我沉默。
　　我只考虑到怎么杀死柴郡猫。
　　突然，脑海响起一道机械的女声，除了语气，音质和我一模一样。
　　“技能升级结束。”
　　“激发特性：Real Worl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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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Real World。
　　真实世界。
　　GM的变化立刻有了解释。
　　看穿的魔眼用以捕捉他们的行迹，Real World为虚无之物赋予真实。
　　从兔头的态度来看，魔眼在看穿他们存在的时刻便在悄无声息地赋予他们实体，只是近距离接触可以加速这个过程。
　　不知道特性具体要怎么使用，我看了眼安室先生，决定还是先把技能撇到一边，研究研究怎么结束副本。
　　安室先生一直像金毛一样温柔，现在却从包容可靠大金毛变成了凶猛严肃的捷克狼犬。
　　虽然都是狗，但真的大不一样。
　　决定了我究竟能不能随心所欲的放肆行动还是该夹紧尾巴老实做人。
　　我避开安室先生的锋芒，双手贴在小腹前，装出乖巧的样子。
　　“也许可以搜索一下她的猫别墅，说不定里面有结束副本的办法。”
　　安室先生终于开口了：“你还能动？”
　　一张嘴就把我噎了回去。
　　他把我按到冰面上，仔细检查我的伤势。
　　我的状态属实算不上好。柴郡猫挣扎的时候下了死手，前胸到腹部被她挠得血肉模糊，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伤到肺部，只是失血的话倒还能撑些时间。
　　打量着自己的形容，我心里不禁五味杂陈，捉迷藏副本的时候我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妹，到了偶像副本，我居然就变成了这幅可怕的模样。
　　满口谎言，冷酷铁血，将包括安室先生在内的所有人当作实现目标的工具——
　　舅舅真该给GM写封感谢信，感谢GM帮他们培养出心目中的合格家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脑袋里忽然想起柯南曾说过的话，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在副本里很快就会习惯双手染血的感觉。
　　一旦被这与现实无限接近却又并非真正现实的残酷环境同化，缺少法律与道德的约束，普通人如我也会轻易地萌生出杀意，也许是因为不是被珍爱着长大成人，我的个性不像柯南和兰酱那样坚定，遇到困难的时候，总会暴露出隐藏在骨子里的丑陋本性。
　　我苦笑了下，被安室先生拎开双臂包扎伤口。
　　他湿漉漉的金发滴着水，眉毛微微蹙起，紫灰色的双眼中，怒气似乎消散了些许。
　　“安室先生，和第一次见面相比，我是不是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呢？”
　　安室先生动作一顿，他抬头望着我，目光仿佛已经洞察了我的内心。
　　“你从来不是兰小姐那样天真柔软的人。”安室先生轻轻拍住我的额头：“从一开始就是擅长说谎，精于掩饰的小骗子。”
　　“我听说灰原小姐曾形容兰小姐很像海豚，温柔友善，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假如兰小姐是海豚的话，我想，你就是虎鲸。”
　　“外表可爱，内心却狡猾又凶猛，擅长埋伏，更擅长进攻，作为顶级掠食者来说，是当之无愧的海中霸主，在最危险的时刻都憋不住话痨，还喜欢吐槽。”
　　我张了张嘴，在谨言慎行这一方面我可是能拿A+的！
　　仿佛知道我要反驳，安室先生笑着补充，“当然，你比虎鲸有素质，你只在心里想一想。”
　　“虽然个性和体贴无关，对喜欢的人却会另眼相待。想保护喜欢的人的时候才会露出隐藏起来的獠牙和真正的王女姿态。”
　　“也许可能会有人不喜欢海豚，但是我想，没人能拒绝一只虎鲸哦。”
　　我捂住脸，觉得脸上又开始烧起了野火，只是——
　　“虎鲸也是海豚科。安室先生，最可爱的果然还是海豚对不对？”
　　“……”安室先生无言以对，他不想安慰我了，抱起我游向猫别墅。
　　“安室先生？”我扯了扯他的头发。
　　安室先生很无奈地瞅我一眼：“海豚可没有虎鲸的恶趣味，也没有虎鲸那么记仇。”
　　紧接着安室先生把我放到猫别墅里，自己也腾身进入。
　　“不过，恶趣味很可爱，记仇也很可爱。”
　　我满意了，终于放过这个话题，率先开始搜索猫别墅。
　　这栋具象之间和兔头、疯帽子的都不一样，里面有四层。
　　第一层是我所在的宽阔大厅，第二层是个占去底层一半面积的开放平台，从平台上又向高处延伸出一层大理石的圆形平台，最后一层挂在天花板上，位于圆形平台对面的鸟屋样阁楼。
　　每层之间都没有楼梯连接，很适合猫咪在上下跳跃，不适合人，当然更不适合蛇守。
　　但由于猫别墅面积不大，安室先生没费什么力气就攀爬到了屋顶。
　　“怎么样？”我朝安室先生喊。
　　“什么都没有发现。”安室先生的声音从阁楼里传来。
　　“能不能联系GM？”兔头的电话亭里就能跟他通话。
　　“不行。没有通信装置。”安室先生一跃而下。
　　我和他面面相觑，头皮隐隐发麻。
　　不会吧？
　　不会吧？！
　　不会吧？！？！
　　解决掉柴郡猫，却不能结束副本？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安室先生摊开手掌，手心浮起一张银色卡片。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别人的身份卡，安室先生的身份卡上，究竟是“波本”、“安室透”还是“降谷零”？
　　安室先生没有刻意掩饰，但为了避免看到不该看到的信息，我还是撇开了视线。
　　“拿出你的身份卡。”
　　“怎么了？”我浮现出自己的身份卡。
　　安室先生拿着他的卡片凑过来轻轻一碰，我怔了一下，他转给我八点积分。
　　是的，我忘记了，玩家之间可以交易积分。
　　“安室先生，你的积分——”
　　“我的被动是打工皇帝，副本通关奖励积分额外增加10%。”
　　我盯着不降反升的积分余额，突然觉得我很傻，兰酱和灰原的问题明明很好解决。
　　压根不必通关副本，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安室先生敲了我一下：“收起你那危险的想法。兰小姐她们还有没有得到身份卡。”
　　“……”
　　美梦破灭。
　　“在兰小姐的时限到达之前，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结束副本。”安室先生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双眼，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怎样亲手结束兰酱的生命？还是如何在GM享用之前夺回她的灵魂？
　　虽然不觉得安室先生可以打得过异变后的兰酱，但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眼前的场景。
　　我不想看到他露出如此沉重而悲伤的神情。
　　“小……小……公主。”
　　“你们……非得……在别人的具象之间……打情骂俏？”
　　“这样会显得……柴郡猫很……可怜。”
　　我惊，急忙和安室先生拉开距离以表清白。
　　“怎么？”安室先生立即切换出警惕状态。
　　“你们最好……从具象之间出来。”
　　兔头绅士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GM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具象之间里发生的一切。”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顺服下来的棘刺又猛得竖起。
　　这只贼猫，跑了还暗搓搓地打着欣赏我们如何困死副本的主意。
　　我气得怒极反笑，柔声说道：“喂，喂，柴郡猫，能听清楚吗？”
　　“倒是逃得够快嘛小猫咪，能逃出这个副本，你能逃出下一个副本？”
　　“维尔德！给我毁掉猫别墅。”
　　兔头看热闹地说风凉话：“小公主不要白费功夫了，具象之间是他留下的卵壳，维尔德可……”
　　“砰！”
　　狰狞的，布满骨刺的触须刺穿了猫别墅的外墙，留下一个大洞，噗簌簌掉着碎屑。
　　裂缝由墙洞向上蔓延。维尔德掷地有声地大喊出“讨厌”，像是终于有地方泄愤，所有触须都对准了猫别墅。
　　看来我的维尔德和我一样厌恶变态GM，我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朝空气露出最后的冷笑：“我很期待再次与你相遇。”
　　和柴郡猫彻底撕破了脸，我不再考虑这只贼猫能留下什么通关副本的方法，但幸好能和兔头联系上了，他好像被发配到非常遥远的地方，直到现在才终于返回能与我联络的区域。
　　我拉着安室先生一边游出猫别墅，一边和兔头交涉。
　　他可不是什么慈善家，想方设法送我维尔德的能量帮我提升等级，肯定有他的目的。
　　有目的就好说，没有什么条件是不能谈的！
　　兔头一时没有回我，他气息很虚地吹了一声口哨。
　　我和安室先生还没有离开猫别墅的大门，副本里忽然响起柴郡猫急匆匆的声音。
　　“恭喜存活至今的玩家，生存副本到此结束。积分结算将在三秒后进行。”
　　“变异玩家算存活吗？”
　　“……算。”
　　我松了一口气，胸腹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副本开始清零，冰山融化，大海消失，不停歇的雨丝化为光点。
　　身份卡上结算了本次副本的奖励，我来不及查看，目送着兰酱安然无恙地退出副本。
　　安室先生朝我做出一个手势，随即也离开了。
　　一片空白中，忽然裂开了黑色的缝隙，燕尾服高礼帽的高挑人影从缝隙尽头疾跑而来。
　　他瞧见我跑得更快了，距离拉近，我看到兔头绅士兴高采烈的毛茸茸兔脸。
　　“久别重逢，我很想念你哟，小公主殿下。”
第66章 闪耀的夏日偶像
　　谁会相信一只装模作样，花言巧语的兔头？
　　肯定会有那种傻蛋（譬如兰酱，但那么天真的傻蛋一定不会是我。
　　兔头热情地朝我挥舞礼帽：“精明的女人可算不上可爱哦，小公主稍微相信我一次如何。”
　　“内涵少女的男人也称不上绅士，跟安室先生学一学怎么样？”
　　“饶了我吧小公主，我可不是那种乐于自虐的男人。”兔头喘匀了气，红眼睛似笑非笑地眯起来。
　　他在用目光悄悄地观察我，像赌桌上的老道赌徒，计算着压上全部筹码的得失。
　　我很清楚他是什么品种的兔头，可这种犹豫而摇摆的目光仍让我隐约有感不快。
　　只是我总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能像安室先生一样信任我。
　　这压根是不可能的事。
　　“小公主殿下，你的技能已经升到A级了吧？”
　　“……也许？”
　　我还没来得及查看。柴郡猫获得实体的速度要比当初的兔头快得多，就算技能还没到A级，应该也得到了相当高的提升。
　　这就是可成长技能吗？等级提升技能效果也变得显著，不知道等级拉满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兔头试着用爪尖触碰我的手背，在触碰到的瞬间好似被烫到一样迅速弹开。
　　震惊，畏惧，惊喜。
　　他的神情仿佛人类在目睹普罗米修斯盗来人间的火种。他很清楚“火种”有什么作用，让我感觉也许兔头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的技能。
　　既然如此，我当然要不耻下问。
　　“我很好奇，除了能看到你们和玩家的信息，还有让你们获得实体，我的技能具体能有什么用处？”
　　“不仅是让我们获得实体这么简单……在小公主眼里我是什么样子的？”
　　兔头的思维一如既往的跳跃，我有些摸不到头脑。
　　“兔头人？”
　　他用帽子拂过身体，脱掉兔头人外形，变成和人一样大的白毛兔。
　　“这只是一件——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衣服。真正的我，也许是一道光，又或者是一团高能粒子，还可能只是一道意识。在拥有具象之间前，我们甚至察觉不到同类，孤身在宇宙漂泊。”
　　“意识沉浸在混沌里，谁都听不到我们的声音，我们也感知不到外界。”
　　“时间没有意义，无论宇宙怎么改变，我们不死不灭，终将一直漂泊下去。”
　　“这样的生命也许没什么不好，除了孤独了一点。”
　　“但是，我看到了星之海。”
　　“不是普通的恒星星群，是生命的起源与终末，无数灵魂之光构成的第一宇宙。”
　　“我不具备物质上的反射弧系统，看到星之海的刹那，却感觉到了温暖；光明和黑暗只是电子跃迁形成的现象，注视着星之海，我却产生了‘它是如此美丽绝伦’的想法。”
　　“听起来是好事对不对？混沌中开天辟地，没有生命的封闭岩石终于诞生了自己的意识。”
　　算不上好事吧？我听着他的叙述，心想。我不是GM，但多多少少也有一点共鸣。
　　他看到星之海时萌生出来的感情，也许与我第一次去学校时的情形有些相似。
　　在那之前，我一直接受的是竹宫家的精英教育。虽然他们提供的教育大概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望尘莫及，但不得不说那能教导出一个成功的家主，却无法塑造一个完整的人。
　　十二岁时，我检查出一些心理问题，不得不定期与心理医生见面。
　　心理医生提交的治疗方案是“回归社会”，简单来说就是让我多跟人接触，最好能离开竹宫本宅去学校上学。
　　然而，当真正进入学校坐在同龄人之中，我的内心却变得异常痛苦。
　　我明明非常渴求普通女孩的生活，可越是希冀，越是靠近，就越是察觉自身的缺陷。
　　同情心弱，性格残酷，轻微的暴力倾向，无法建立亲密的人际关系，拒绝理解面部表情和他人的情绪……
　　如此格格不入。
　　这使我陷入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本以为正常的认知被全部推翻，我原来是人群中的异类，怪物中的怪物。
　　要调试这种心态实属不易，同时还要应对竹宫家的高压……那几年过得实在非常辛苦。
　　假如我是发现自己情感上的缺失，GM在看到星之海时又发现了什么？
　　“灵魂。”
　　“我们缺少完整的灵魂。”
　　兔头耸了耸肩膀：“也许拥有基本的生物本能，但顶多是到草履虫的程度。”
　　“人类丰富的情感，纤细的知觉，无止境的欲望……”
　　“我们全都没有。”
　　“与其说我们是神，不如说只是一团具有思维的星尘。”
　　“嗯，细想来其实连星尘都不配。人类可以观测到星尘，感慨它们的美丽，却压根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
　　“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我们自己。你的技能是唯一能够连通外界的虹桥。”
　　“于我们而言是拯救的圣音，也是悬以马鬃的达摩克利斯剑。赋予生，当然也会赐予死。”
　　说着这样的话，兔头的语气却好像丝毫不在意会失去永恒的生命。
　　我想我也可以理解。
　　如果能实现愿望，我也根本不在意会失去竹宫家的地位。
　　“小公主殿下，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惯例吗？”
　　“Exchange。”
　　“没错，Exchange，交易，又或者说契约交换。”
　　兔头变回兔头人的模样，由于孤注一掷而显得有些疯狂。
　　“我最珍贵的东西是伴随着星之海的璀璨而诞生出来的心。我愿意把我的心全部献给你，一丝不留。”
　　“小公主，与之等价的交换，你能给我什么呢？”
　　多么明显，他想要的东西根本不言而喻。
　　不是“实体”，而是“灵魂”。
　　这让我觉得有些滑稽。
　　GM在向人类渴求灵魂？
　　我想他应该不是想要我的灵魂，而是希望我能给予他独一无二的，属于他自己的灵魂。
　　更可笑了。
　　所以我当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主要还是因为我要他的心也没什么用的样子。
　　兔头绅士好像很失落，兔耳朵垂下来：“既然如此，我可以后退一步，没有灵魂也没关系。”
　　这就合理了些，看在维尔德的份上，算是勉强可以接受这份交易。
　　“好，那我们下次副本再见。”
　　兔头猛得睁开红眼睛：“还要等到下次副本？”
　　“至少让我休息一下，而且我还不知道具体怎么使用被动呢。”
　　难道要我在这抱住兔头等他实装？
　　Nope。
　　“你的技能是由你自己控制的——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
　　兔头有些焦急。联想到这次副本暴露出来的GM内部倾轧，我倒也能理解他急切的心情。
　　他应该是怕我被疯帽子干掉。
　　毕竟柴郡猫已经对我出手过一次，下一次再遇上他们只会比这次副本更加危险。
　　“这样吧。”兔头转了圈帽子：“一个小小的提醒，交换小公主的加急。”
　　“提醒？关于谁的？”我没放心上，随口发问。
　　兔头废话太多，副本撑不了多久了，说不定下一秒我就返回了现实，无论如何他都得等到下一次见面。
　　“毛利兰，灵魂像水晶一样闪闪发光的那个人类。”
　　我一下子失去了从容，狠狠瞪向兔头。
　　他眨了眨猩红的兔眼，无辜地抖动胡须：“这可不是威胁——也不关我的事——柴郡猫夺走了我对副本的控制。”
　　实体对吧？
　　我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兔头说，我的技能是由我自己控制，可我不知道魔眼究竟该怎么使用。
　　一直以来我都只是被动地接受它的功能而已。
　　看穿的魔眼。
　　Real World。
　　兔头突然盯住我的双眼，在我的目光下，他连绒毛都开始纤毫毕现。
　　红眼白兔子有些可怕，果然还是黑兔子可爱一点。
　　念头闪过脑海，兔头绅士从白毛变成了黑毛，暗红色的邪恶双眼也变成纯良的浅棕色。
　　整个过程非常短暂，压根没留给我撤回念头的时间。
　　“……多余的操作其实可以不做。”
　　“提醒，快说。”
　　副本里的白光越来越淡，我的意识在逐渐抽离，没时间和他解释为什么顺便整了容的事。
　　“毛利兰的灵魂被人偷走了一部分。”
　　“什么意思？是柴郡猫！？”
　　“她没有那样的能力。大多数GM不能打破规则伤害玩家。能操纵灵魂的GM只有两个。”
　　“谁？！”
　　“小公主，出卖同类是另外的价钱。”兔头绅士咧开笑容，礼帽转圈冲我行了个告别礼。
　　这只可恶的屑兔子！
　　他在报复我给他更换了毛色！
　　愤怒中，我的视野猛得切换成雪白的欧式天花板。
　　我回到了现实。
　　卧室。
　　正躺在柔软的床上。
　　窗外天色隐隐泛白，天快亮了。
　　我的大脑还没有彻底冷静下来，发生在兰酱身上的意外打得我措手不及。
　　说到底还是信息掌握得太少，我至今才通关了两个副本。
　　要是能多得到一些信息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被GM偷家的意外。
　　疯帽子，兔头绅士，柴郡猫，还有爱丽丝。
　　我只知道四位GM。
　　偷走兰酱灵魂的GM究竟是不是他们中的某一位？
　　这时，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索，来电显示的是一串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现在是睡觉时间，有谁会在凌晨给我打电话呢？
　　我犹豫了下，还是接起。
　　“您好，我是竹宫未来，请问您的贵姓是？凌晨来电是有什么紧急的要事吗？”
　　“抱歉，我的电话吵醒你了吗？”
　　啊，这倒没有，刚从副本出来，怎么可能睡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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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现实篇
　　“安室先生，早上好。”榎本梓推门进入咖啡厅，一如既往地跟安室透打了个招呼。
　　然而她很快发现了不同，安室先生今天居然在快速翻阅着一本书！
　　“《发展心理学》？”研究未成年到成年心理发展规律的书？
　　榎本梓露出豆豆眼，盯着扉页上“从儿童到青少年”的字样大感诧异。
　　她很快想通了，促狭地说道：“安室先生是交了一位正处于叛逆期的高中生女朋友？年龄相差很多的话确实会有代沟，不多了解女朋友的心理可不行。”
　　安室透停顿了下，笑着否定道：“不，不是女朋友，只是一个很棘手的小朋友。”
　　“是柯南君？刚刚我看到他和竹宫小姐一起出去了，脸色有点可怕噢。那个孩子果然有点奇怪吧……”
　　和竹宫一起出去了？安室透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7：33。
　　两个多小时前，竹宫小姐在电话里拒绝了他的邀约，也就是说她今天的计划是跟柯南见面？
　　安室透忍不住笑了一下，回到现实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柯南告状……
　　不愧是竹宫小姐。
　　不过连累到兰小姐大半是他的错，他也应该向柯南道歉才对。
　　想到这里，安室透摘下围裙，把书好好收了起来：“抱歉，梓小姐，我今天请假——柯南和竹宫小姐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们好像是要去二丁目……诶！今天店里很忙的啊安室先生！”
　　听见二丁目，安室透的心情陡然变得非常不快。
　　他经常去二丁目盯梢，当然知道二丁目住着什么人。
　　那栋工藤宅早就成了FBI的窝点。
　　安室透的反应非常迅速，立即意识到竹宫要找柯南的话根本不必瞒着他，他们可以约在波洛咖啡厅，她找柯南是想让柯南带她去见那个男人。
　　拒绝他，是要去和冲矢昴见面。
　　榎本梓还在抱怨，安室透满脸微笑地朝她挥了挥手：“非常抱歉，梓小姐，我会尽快处理完赶回来的。”
　　榎本梓闭上了嘴，安室先生浑身杀气腾腾，看起来的确是有相当重要的事呢……
　　米花町二丁目二十一番地，工藤宅。
　　柯南：“兰的事直接说不可以吗？为什么一定要先来找冲矢先生？”
　　竹宫未来没有说话。她的脸上是习惯性的柔和微笑，碧绿的双眼却没有丝毫笑意。
　　这让柯南觉得糟糕透顶。
　　他多少也算对竹宫未来有些了解，很清楚这位大小姐不是喜欢故弄玄虚的人，她打定主意不准备吐露的话，一定是因为当前的情形不适合对他直言。
　　两人一同走进工藤宅邸，冲矢昴像是刚刚起床，领口敞开着从楼上走进客厅。
　　柯南注意到冲矢先生在看见他们的一瞬间，与竹宫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很无奈似的微微摇头。
　　“虽说是我的建议，但也不必把他带到我面前来说吧……”
　　冲矢昴非常不乐意掺和到小情侣之间。
　　“不。”竹宫未来微垂螓首，纤薄的肩膀与洁白的颈项形成了异常优美的弧度。
　　只是她嘴角的弧度却并不那么美妙，冲矢昴一直觉得她的骨子里有一种像猫一样喜爱使坏的恶趣味。
　　“我只是有一些疑问想跟冲矢先生求证——还有，你和柯南的关系非常好，如果他情绪失控的话，你一定能让他冷静下来。”
　　空气一下子凝滞，柯南拼命回忆兰早上的状况。
　　在他出门之前，兰其实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但他绝不会轻视无限游戏，没有异常本身也许预兆着最坏的情形。
　　最坏的情形是什么？
　　柯南五内俱焚，要不是竹宫是女性的话，他会忍不住去揪她的领口。
　　竹宫却像没有察觉一样，继续用平静的纤细声音询问：“在捉迷藏副本第二夜，冲矢先生，我们一起遇到的那个黑衣人不是你吧？”
　　柯南闻言，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我，我以为你早就意识到了。”冲矢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第一夜柯南昏迷之后，我开启技能去找多门，另一半留在柯南身边防止意外发生，然后就遇到了那个人。”
　　“绿色短发，身高一米八左右，长相粗犷的年轻男人。他是高等级玩家，一碰面就看穿了我的身份。”
　　“接下来呢？”
　　冲矢昴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接下来我的技能就不能使用了，直到全部玩家聚集到大厅。”
　　竹宫了然地颔首，她像是明白了一切，眼底却笼罩着迷雾，让人难以看透她的内心。
　　无法想象她是当初那个会在爆炸中发抖的女孩。
　　不过她性格中的一些危险气息早在驾驶摩托冲出大桥的时候就初露峥嵘。
　　她一直在试图避免给人留下竹宫继承人的既定印象，努力向普通女孩接近。
　　在日常生活里，她身上那股与一般人格格不入的感觉几乎已经全部消失，但一旦面临某些需要取舍，又或者需要她站出来的特殊时刻，她那被古老家族精心培育的特质便会无比凌厉地显现异彩。
　　和单纯美好的毛利兰比起来，冲矢昴觉得她的处境应该更危险才对。
　　人会喜欢美好的东西，却往往会更着迷半明半晦的神秘之物。
　　假如他是GM的话，他一定会想要千方百计得到她的灵魂。
　　“你还记不记得那位叫西弗的玩家？他的技能是偷取。我想大概是偷走灵魂之类。就是他偷走了你的一半灵魂，让你无法使用技能，之后又在第三天大厅里偷走了另一个人的灵魂摆脱你那麻烦的身份。”
　　冲矢昴问：“为什么？你有证据确定是他吗？”
　　竹宫一眨左眼，笑容狡黠：“当然，他露的馅儿有点多。”
　　“最重要的证据是，只有夜谈会之前我叫兰酱毛利小姐，在夜谈会前遇到、没有死掉，之后又避我如蛇蝎的人想来想去也就他一个人而已。”
　　柯南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有些忍耐不住了：“这个叫西弗的玩家和兰的事有关系吗？”
　　“有。”竹宫脸上那些生动的神色全都消失了：“他也许是嫌疑人。”
　　冲矢昴以为她又是在闭着眼睛胡说八道，毕竟两个副本下来，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这位大小姐是个相当擅长说谎的女人。
　　但很快他又打消了怀疑她的念头，因为竹宫骗人的时候从来不会露出内疚的神情。
　　“抱歉，我知道你不希望兰酱参加游戏……那如果兰酱不再喜欢你的话……？”
　　柯南的脸眼睁睁地变得面无颜色。
　　冲矢昴其实觉得没什么。她还活着不是吗？只是不喜欢他了而已。
　　“偶像副本获胜了，兰小姐究竟出了什么事？”
　　竹宫叹了一口气：“她的灵魂被偷走了一部分。兔头绅士说是GM，但我觉得也可能是玩家。”
　　她掏出了一张照片，放到桌子上推到二人面前：“你们认识照片里的这四个人吗？”
　　“这个女人的眼睛很像多门。”冲矢昴率先说道：“看上去像是她的姐妹。”
　　柯南则盯住了照片里最右边的男人：“这是——萩原研二先生？”
　　“你从哪里得到的照片？”柯南打开手机跟人确定着什么，很快把回复放到竹宫面前。
　　“萩原先生在世时，没有过大型手术的治疗记录。”
　　竹宫并不吃惊，她看着照片揉了揉额头：“我想也是。这大概率是那位萩原研二先生死后拍摄的照片。”
　　话题一下就惊悚了起来。但在座三人都曾与另一个亡灵在副本里近距离接触，看到一张死后的照片也并不感到很奇怪。
　　“冲矢先生经历的副本比我们多，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种传闻？死去的人参加游戏之类的……”
　　“没有。”冲矢昴摇头：“在捉迷藏副本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奇怪的事情。”
　　“那你知不知道有几位GM？除了疯帽子，兔头绅士，柴郡猫和爱丽丝。”
　　冲矢昴又顿了一下：“我一直以为GM只有一个。”
　　一道确保游戏正常运行的执行程序。
　　大多数玩家都是这样的想法。
　　因为玩家和GM的距离非常遥远。他们对玩家只意味着一个讲述规则以及结算奖励的声音，偶尔客串一下道具商人，和NPC没什么两样。
　　有哪个使用者会在意自己的手机里有几位智能助手？
　　只要顶上Siri的名字，没有谁会真正在意它的本质究竟是Darry还是Marry，亦或者是小爱。
　　竹宫失望地塌下肩膀。
　　她经常会有这种明显流露出个人情绪的小动作，和她身为竹宫继承人时捉摸不透的举止截然相反。
　　她是在用这样的行为充当锚点，努力向普通的正常人靠拢。
　　只沉默了几秒，她就打起精神，把副本里关于毛利兰的事情一一讲给柯南听。
　　从兰的技能，到她参加副本的目的，再到她哭着勇敢面对蛇守，最后是她如何一声不吭地牺牲自我承担变异。
　　竹宫的性格真的非常恶劣。
　　她很擅长捕捉弱点拿捏人心，在如何让一个人感到痛苦的事上也很有心得。
　　根本用不着他帮柯南保持冷静，她的口舌已经让柯南从濒临失控的情绪里沉寂下来。
　　柯南的双眼藏在头发的阴影下，侧颊闪烁着一道不显眼的泪痕。
　　冲矢昴端起杯子，起身去厨房重新冲泡咖啡。
　　正当他考虑着要不要打断她时，门铃恰到好处地叮铃作响。
　　“大小姐，麻烦你去开一下门。”
　　沉静纤细的声音暂停了一会儿，随即诧异地向上扬起。
　　“安室先生？你也来找冲矢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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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现实篇
　　我可不是来找他的。
　　他可不是来找我的。
　　工藤宅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冒出完全一致的想法。
　　竹宫纠结了一瞬，思考着能不能把安室先生放进工藤家门。
　　她很心虚的。
　　刚刚把柯南欺负到掉眼泪……
　　她只是觉得柯南实在太过分了，有那么多人都知道他的身份，却只瞒着兰酱。
　　她的犹豫在安室透眼里变了味道，安室透垂眸望着她，随即上前了一步。
　　“怎么？竹宫小姐，不能请我进去吗？”
　　竹宫的身高只到他肩膀，站到这个距离必须抬头跟他说话，全身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压迫感十分强烈。
　　她向后退了一步，眨了眨双眼，很明智地转移冲突：“柯南——安室先生来了噢。”
　　居然调头跑开了。
　　柯南听见声音走出了客厅：“请进，安室先生。”
　　安室透一眼看穿了他的异样。
　　小侦探向来从容不迫胜券在握，从不会颓丧，这眼圈微红，完全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居然也能在他脸上看到。
　　“！”安室透心里异常吃惊，目光不由得越过他向后望去。
　　客厅门口，竹宫立刻缩回了脑袋。
　　安室透走过去，压低声音：“不要对柯南太苛刻，他也是……”
　　“为了兰酱好？”竹宫有些炸毛，微微眯起眼，双手交叉比出一个叉：“看来你和冲矢先生都是站在柯南那边的，立场不同不要跟我讲话，我是彻彻底底的兰党。”
　　冲矢昴端着咖啡走进来，给自己澄清：“我什么都没说。”
　　竹宫眯着双眼，眼神很不屑，她用对女孩子来说相当粗鲁的口吻嘁了一声。
　　是跟中原中也学来的。
　　“总而言之，你最好想办法阻止兰酱继续参加副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王女。
　　柯南刚点了下头，就见她在发挥王女气势之余露出小恶魔般的恶劣微笑。
　　“不过，你也不用过于费心。如果兰酱失去的是爱你的那部分灵魂，那她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游戏了。”
　　……暴击。
　　安室透瞥见柯南猛的攥紧了双手。
　　柯南在工藤宅待不下去了，他焦躁不安，想回毛利侦探事务所。
　　“我会在接下来的副本里继续打听和兰酱有关的消息，但据说灵魂是GM的食物。你最好做好找不回来的心理准备。”
　　抛下这句话，竹宫未来率先告辞，跑得比柯南还快。
　　两人争先恐后地离去，客厅里只剩下冲矢昴和安室透。
　　冲矢昴睁开了绿眼睛，很和平地询问：“怎么？你想留下来喝杯咖啡吗？”
　　“盛情难却，那就麻烦你了。”安室透坐进沙发椅，状似无意道：“以你的习惯一定在隔壁安装了窃听器，介意我用一下吗？”
　　“……”
　　虽然清楚他是害怕竹宫未来乱来，以及想确定竹宫究竟知道多少信息——她没跟柯南一起回去确认毛利兰的情况，就代表她来二丁目的目的还没有完成。除了他，二丁目里还住着另一位她认识的人。
　　但他居然能若无其事地跟FBI提这种要求，还是让冲矢昴觉得眼前宿敌仿佛像是换了一个人。
　　冲矢昴侧身让路，示意安室透跟上二楼。
　　“米花公园里有一株二十九岁的大叶早樱，据说年纪很大了，却一直没有开过花。”冲矢昴闲聊一般说道。
　　“那还真是少见。”
　　“是啊。我原本以为那株樱花是有什么疾病。”冲矢昴感慨：“不过可喜可贺，今年终于老树开花，势头旺盛得让人意料不到。”
　　“……”安室透沉默。
　　“幸好我戴着口罩，不然也许会患上花粉过敏。”
　　“……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欣赏一下。不是这个房间吗？”安室透转移了话题。
　　“前面那一间。”冲矢昴笑眯眯地推开房门。
　　卡迈尔一脸凝重，却又隐约面露恍惚，他耳朵上戴着监听的耳机。
　　“赤……冲矢先生……”看见安室透，他一边警惕，一边又手忙脚乱地想掩饰那一堆看起来就违法的装置。
　　“这次没问题。”冲矢昴顺手关上门，走上前按下了一个按键。
　　清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是竹宫未来。
　　“谢谢。”茶盏碰撞托碟，轻微的喝茶声。
　　“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在，你和柯南都很像。不想摆脱目前的情况吗？非常不方便吧？”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灰原哀竭力保持镇定。
　　“抱歉，灰原。我没有恶意。”她非常敏锐地察觉到自身对灰原造成了压迫感，立即把语气放得柔软。
　　“……”灰原没有说话。
　　安室透可以联想到扬声器另一头的情形，灰原哀默不作声地观察她，竹宫则应该有些苦手。
　　她最不擅长温柔，可能压根不知道该如何软化像灰原哀这种孤僻女孩的坚硬心防。
　　果然，她叹了一口气，笨拙地说道：“我只是——”
　　“不想再让兰酱参加副本了而已。她不适合无限游戏。”
　　灰原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那又如何？来找我有什么用？”
　　“APTX4869。”
　　刹那间，扬声器两端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就连卡迈尔都屏住了呼吸。
　　没人会想到她会如此轻易地念出那一串编号，不由让人怀疑她是否清楚那串编号后面所代表着的危险。
　　“看来这就是关键。”竹宫轻笑了下。茶杯与托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现在一定挺直腰肢昂起了脑袋，双手并拢交叠在膝上，因为她的语气也开始逐渐向王女的身份靠近。
　　“某种仪器？技术？还是药物？”
　　除了名字，她显然不知道其他了，但她压根也不在意这串编号究竟是什么，随意询问的口气像是在猜测一朵花的名字。
　　“我完全不在意你们遮遮掩掩的部分，我只希望你能解除APTX4869的作用。”
　　你们。
　　安室透和冲矢昴互相看向彼此。
　　她说的这个“你们”并不只包括灰原哀和柯南，大概率还指代了他们二人。
　　安室透心里苦笑了下，心想她在副本里看到的果然不只是技能那么简单。
　　他也有所察觉，在涉及他身份的时候，竹宫一直是隐晦回避的态度。
　　譬如在他拿出身份卡的时候，她连眼神都没有越矩。
　　她究竟知道到了什么程度？
　　安室透靠在墙上，盯着半空虚无的一点，心道她最好和他们这些身份危险的人保持距离。
　　监听器那头，灰原哀应该是信任她的，在漫长的挣扎后低声开口：“是毒药。药理作用是诱导出细胞的程序性死亡，但同时会强化端粒酶活性，增强细胞的增殖能力。在极偶然的情况下会出现服用者死亡以外的情况。除了神经系统以外的骨骼、肌肉、内脏、毛发等，全部细胞都退化到了服药者的幼儿期或青春期。”
　　“简单来说，想要恢复原本的身体需要解毒剂。”
　　竹宫目标相当明确，完全没有表露出多余的好奇。她干脆的态度反让灰原有些挫败，停顿了片刻才轻声应是。
　　“解毒剂一直在研究中，但现在还是个半成品，药效只能持续24小时，连续服用的话还会产生抗药性——”
　　竹宫不太想听半成品有什么缺点，温和地打断了她：“看来还没有得到成品。”<br />
　　“你已经尽力了，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中独自一人研发到这种程度，世界上那么多钓名沽誉的生化学家知道后说不定会羞愧到自杀。”
　　这不吝表扬的态度和诱哄的语气。
　　工藤宅昏暗房间里的所有人一瞬间都猜到她在打着什么主意。
　　果不其然，竹宫下一句话就是：“你愿意接受投资吗？”
　　……不愧是竹宫家的继承人！
　　“时间不够，人手不足，后面的工作会更辛苦。灰原，你需要助手分担工作，也需要更专业的化学设备和更安全的研发环境。当然，投资与竹宫家无关，纯粹出于我个人的名义。请放心，你们在研发自主权上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刚要拒绝的灰原磕巴了一下。
　　“只是个人投资的话，我能支配的数额并不多。十五亿够吗？亦或者二十亿？三十亿以上的话就必须向舅舅上交分析报告申请家族资金了。”
　　灰原：“？”
　　阿笠博士：“？？”
　　安室透：？
　　冲矢昴：？？
　　卡迈尔：？？？
　　“啊，抱歉，只是日元，不是美金。”
　　然而换算成美金也是相当一大笔资金！
　　灰原的声音都快破音了：“为了她，你愿意拿出这么多钱？万一，万一我给你赔光怎么办？！”
　　“也不仅仅是为了兰酱。”竹宫的声音非常温和：“在恢复成原来的身体之后，除了阿笠博士家，你还需要一个容身之处。”
　　“能够养活你和阿笠博士，保证你们的未来生活无忧的地方。”
　　“只是以你曾经的经历，要想找到一份普通而合适的工作，也许会吃很多苦。”
　　“嘛，我说这些，并不表示我想帮你，只是觉得你或许有这个需要，而我。”
　　“我相信你，相信你一样会为我带来足够的回报。”
　　说到这个份上，灰原哀几乎再无还手之力。
　　在竹宫面前，她再聪明也只是个常年呆在学校和实验室的单纯科学家。
　　而竹宫，虽然才刚入大学，但她第九条狐狸尾巴都快修炼出来了。
　　事后安室透询问过她，她睁圆眼睛用特别无辜的神态否定了自己的狡猾。
　　“我说得都是真心话，只是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竹宫家不涉及医药产业，我多多少少有些想去没有竹宫家势力的地方。”
　　————————
　　祝大家七夕快乐（有没有人想看七夕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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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七夕番外
　　“降谷先生……你不会忘记了吧？今天是七夕。”
　　“啊，抱歉，未来去打扰你们了吗？我们今天原本是有约会计划，但安排好的工作出现了意外，我现在在米花公会堂二楼的213警备部，要是她打扰到你们约会的话，还请麻烦你把她送过来。”
　　分开的时候怒气冲冲，转头就去找兰小姐。
　　降谷零心情复杂。
　　“那倒也没有。”
　　电话那头，工藤新一的声音也很微妙：“在和兰约会的时候鬼屋发生了一起密室杀人案。”
　　“在七夕遇到杀人案？”怪不得未来提前半个月就强烈拒绝和他见面。
　　“嗯，有些麻烦。兰原本在鬼屋外面等着我的。”工藤新一的声音隐含哀怨：“但竹宫不知道怎么听说我们遇上杀人案的消息，就开车过来把兰接走了，说她们要去享用她预约的法餐，让我不用着急，专心解决案件。”
　　降谷零膝盖一痛，觉得她分明是在跟他隔空喊话。
　　“抱歉，那还是请兰小姐暂时陪一陪她吧。我会尽快解决手上的工作。”
　　但警/察的工作大家都懂，一旦发生紧急状况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降谷零从警备现场脱身的时候，天已经不知道黑了有多久。他掏出手机看了眼通知中心。
　　未来没有联系他。
　　降谷零给她打了个电话，她也没有接。
　　“十点五十三……她一定非常生气吧？”降谷零无奈地想。
　　只差一小时三分钟七夕就过去了。想到未来加了两个月的班才腾出今天的假期，降谷零的心情也不由得郁闷起来，他一打方向盘，一边给未来发消息，一边掉头回家。
　　家里也没有人，但作为惊喜藏起来的礼物已经被翻找出来，包装纸扔在玫瑰旁。
　　500g的手工巧克力，她全部吃完了？他犹豫了下，打开手机开始翻看她的社交账号。
　　未来不喜欢发推，但兰小姐有分享生活的习惯。从照片来看，她们的七夕活动精彩丰富。
　　第一张照片是她们在街头吃冰激凌，未来很少跟朋友边走边吃，融化的冰激凌沾在她脸颊上，她狼狈地伸出舌头去舔。
　　第二张照片是烛光晚餐。Hareng rouge有七夕魔术表演，她看得很开心，双眼闪闪发光，像往眼底洒了一把星。
　　兰小姐在对面抓拍到了她专注观看的侧颜。
　　第三张就是巧克力了，各种形状的可爱巧克力摆满了整张桌子，角落里是气鼓鼓的未来，一手揪着玫瑰花瓣，一手往嘴巴里塞着巧克力大嚼特嚼。
　　降谷零情不自禁地放大屏幕，轻触她的脸颊。
　　“这可是情人节巧克力，也愿意和兰小姐分享吗？”
　　虽然觉得不应该，但降谷零还是没忍住叹气。
　　爱情应该是排他的，可未来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对他的独占欲。
　　究竟是因为对方是兰小姐所以可以分享，还是不管是谁她都愿意分享呢？
　　降谷零拒绝思考正确答案。
　　在年龄差距颇大的恋爱里，一般都是年下缺少安全感。可他与未来之间，反倒是他一直在患得患失。
　　倒并不是怀疑未来对他的喜欢，只是深夜的时候凝视着未来的睡脸，他偶尔会冒出不安的念头。
　　未来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亲情？还是爱情？
　　她在某些方面异常成熟，感情上却是一张未经描绘的干净白纸。爱情、友情以及亲情的界限在她心里模糊不清。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意味着她可能把他当男友，当父亲，当哥哥，又或者……当朋友。
　　当哥哥当父亲也还没关系，毕竟她偶尔犯错的时候，看着她狡辩的模样难免会有一种养了个气人的女儿\妹妹的既视感。
　　父亲和哥哥更是她心目中旁人绝对无法取代的重要身份。
　　而朋友……
　　想到她在哪里都不会缺少的频频示好的“朋友”，降谷零的心情陡然泛起焦躁。
　　手机嗡鸣，他回神按亮手机，是未来回复的信息。
　　“你已经忙完了吗？我和兰酱去看了电影。把她送回宿舍我立刻回家。”
　　看起来已经不生气了。
　　兰小姐安抚好了她？
　　“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降谷零啪地反扣了手机。
　　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会由别人来哄？
　　真是非常不愉快的七夕。
　　十五分钟后，电梯响了。
　　“我回来了！”声音欢快，心情不错。
　　降谷零按低火力，走出厨房。未来已经像松鼠一样嗅着气味跑了过来。
　　“你做菜了？”她拉开厨房门探进脑袋。
　　只有十五分钟，菜还没来及做好。
　　降谷零低眸去看她亮晶晶的双眼：“嗯，怕你会饿。”
　　未来摸摸他的肚子，反手一个抱抱：“你又忘了吃饭。今天的餐厅有一道油封鱼排，mirepoix里用了味道很特别的芹菜。”
　　“听起来很棒，下次我们一起去尝尝。”
　　仿佛是等待着他这句话，未来眯起眼睛，挣脱开他，跑回玄关，背着手拎进来一个超级大的豪华纸袋。
　　“锵锵！”
　　她献宝地把根本遮挡不住的大纸袋从身后掏出来，绿眼睛柔软又明亮，洒满星星的眼底此刻只倒映着他一人。
　　面前是米其林的奢侈美食，降谷零却不想品尝味道如何，只想低下头来亲吻她。
　　只是在触碰她双唇的刹那，降谷零的脑袋猛的清醒了。
　　Hareng rouge严格遵循预约制，没有外卖服务，向来拒绝打包。
　　“你没有为难餐厅经理吧？”
　　竹宫快速眨眼，立刻抬头，啾啾啾地一下下亲吻他：“那当然，我没有哦！”
　　这种时候，降谷零总会无比清醒又挣扎地意识到，教育女朋友究竟是多么艰难。
　　但竹宫却已经熟练掌握该如何逃脱来自男朋友的严肃谈话，“我好饿，今天看的电影时间好长，又好无聊，兰酱却看哭了……”
　　“你们看的哪部？”降谷零听见她说饿，走进厨房继续做菜。
　　“今天是七夕。”怎么会有其他种类的电影嘛。
　　竹宫凑到他身边，帮他拿碗筷，说了一个最近十分火爆的爱情片。
　　“大概讲的是患有老年痴呆的女主角不幸意外身亡，被她遗忘的男主一次次穿越时间回到过去拯救她的故事。”竹宫回忆兰酱哭得眼泪汪汪的样子，确信道：“不适合七夕。”
　　“……”
　　降谷零把饭菜端出厨房，“你有没有注意旁边的情侣？他们都是什么样的？”
　　竹宫回忆了一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女生都哭成泪人了！被男朋友抱在怀里安慰！”
　　这原来就是！
　　在七夕上映虐恋电影的意义！<br />
　　“你其实该把机会让给工藤。”
　　“嘁，那个色狼大学生。”
　　随口聊着日常，降谷零一边把她带回来的外卖拆开摆桌。
　　菜品和面包都还微烫，她看完电影才去店里取回，也真难为主厨七夕还要加班。
　　降谷零心里略觉抱歉，但……作为男朋友，心本来就是偏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舍得再去说她。
　　她强行打包只是想让他尝一尝他或许会喜欢的菜，那该受责备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降谷零心安理得地说服了自己，然后越过餐桌，补上了方才的亲吻。
　　未来被他温柔地吻过，不情不愿地咬住湿红的唇，终于愿意直面问题。
　　“我也没有很为难餐厅，只是把经理和主厨叫上询问了一下，他们答应也很爽快。”
　　他们要是能拒绝王女的命令，想必这顿外卖也不会出现在他们家的桌子上了。
　　降谷零没有再说什么，双唇移上去，碰了碰她的额头。
　　这算是两个人间心照不宣的小动作，用来表达没关系\我知道了\我原谅你\放你过关等等意思。
　　竹宫见正义的公\安\警\察没有再对她进行严肃的思想教育，不由得心花怒放，贴上去亲亲他的脸颊。
　　并不怪降谷零有时候会有养妹妹\女儿的既视感，竹宫很喜欢这种犹如小动物本能亲近一样的亲密行为，不带任何暧昧与涩情的气息……
　　他却更偏爱属于成年人的唇齿交缠。
　　深夜十一点四十八，两个人终于开始共进七夕晚餐。
　　没有烛光，没有魔术表演，一天结束外表也不再光鲜。
　　竹宫坐在餐桌旁，她面前的餐盘摆着降谷零做的夜宵。
　　这一餐有些过于丰盛，除了零做的菜，她带回来的也是一点五人份的食物。
　　但零应该一天都没怎么正经吃饭，胃口很好，竹宫看着他不由得也多吃了一些。
　　“冰激凌，巧克力，三餐不落，夜宵又吃了不少……”
　　降谷零撑住脑袋，侧头望着她：“你最近饭量是不是变大了很多？”
　　那可是500g的巧克力，虽说是还有兰小姐，但也一口气全部吃光了。
　　之前的话，她应该一天都不会再想吃什么东西。
　　“……”未来涨红了脸，她好像已经听说过一样的话，抬脚踹到他腿上：“不，我才没有。”
　　“嗯？没有什么？”
　　她有点羞于启齿，又踢了他一下，声音很恼火：“才没有怀孕！”
　　降谷零被呛到了，一边重重地咳一边连扯几张餐巾纸捂住脸颊：“谁这么说的？”
　　“兰酱。”未来用力用筷子戳着米饭，“高木警官——啊，高木美和子夫人，你认识吗？兰酱熟识的警官，据说最近怀孕了，饭量变得非常大……”
　　降谷零见过两面，多少也听说她怀孕的消息：“不过还是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完全——不用——”未来手臂画叉非常抗拒：“我会让管家尽快安排下半年的体检……我们不要再谈这个话题了！”
　　她把通红的脸颊贴到桌面上。
　　“为了证明我确实没有，从明天开始还是应该少吃点吧。”
　　“啊，这可不行。”
　　降谷零打回了这个提议，又说道：“巧克力的话，这个星期的份都取消掉吧，你最近甜食摄入过多。早知道你会一口气吃光，我就该给你少做一点。”
　　嗯，少做一点，也许就不舍得跟别人分享了。
　　————————
　　其实没写完，上床（物理意义上的上床睡觉）后兔头他们会给七夕过得很失望的小情侣一份七夕副本来着……
　　但手速限制了我的发挥！一甜起来剧情就慢了，诶嘿嘿嘿……继续七夕副本敲1，赶紧进入主线副本敲2，要是专注主线的小天使更多，那七夕副本就下个情人节见啦（这也许就是最绝妙的偷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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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恋爱副本（番外）
　　竹宫入睡前特意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九。
　　七夕就这么过去了。
　　虽然好不容易腾出来的假期不能说不愉快，但在与兰酱开心之余，她的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想和零过情人节。
　　加班也是没办法的事，下次情人节再一起过吧……
　　竹宫闭上眼，熟悉的感觉久违袭来。
　　她猛地坐起身，所处的环境已经大不相同。
　　零不见了，一张雪白的豪华大床，就算是她也不会用如此浮夸的罗马柱床幔。透过若隐若现的纱帷，可以辨别出外面是一间经过精心装饰的圆形卧室。
　　竹宫许久不曾经历过游戏副本，突如其来的一遭让她有些兴奋，她翻身下床撩开帷幔。
　　“零？”
　　安静。
　　竹宫摸了摸戒指，没有立刻联系他。她四下环视，发现这是一间由灰白相见的石砖修葺而成的房间，没有门，只有一扇环形的大窗。
　　她见过这种建筑砖材，一般用于修建中世纪风格的城堡。
　　所以现在她是位于一栋密封的城堡房间之中？
　　竹宫尝试探出窗户朝外看，发现并不是城堡，而是一座直入云霄的高塔。
　　高塔之外是一座游乐园，彩灯辉煌，流萤光转，在她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瞬间，各项设施无人自启，欢快浪漫的BGM回荡在游乐园上空。
　　很好。
　　看起来像是想营造浪漫的情人节约会场所，但有心无意，恐怖氛围直接拉满。
　　楼下传来害怕的颤抖声音：“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吗？”
　　是兰酱！
　　竹宫清楚她最害怕这些，立刻探出身体：“兰酱！”
　　兰从下面一层的房间仰头：“未来！”
　　听见了声音，兰下面一层的窗户紧接着探出一个茶色脑袋。
　　“哈？boss，在新药上市前夕你居然还有心情拉我玩游戏？不如也给我一天假期让我睡一个好觉如何？”
　　给自己徇私放假过七夕的竹宫对上灰原的视线。心虚不已。
　　在进入副本前她应该还在加班，浓重的黑眼圈，随手扎起来的短马尾，还有皱皱巴巴的白大衣都表明她已经在研究所住了好几天。
　　“哀酱！”
　　兰很久没见过她了，看见她很欣喜，立即单手撑窗，跃进她的房间。竹宫也用道具转移房间和她们汇合。
　　灰原抱着手臂，盯着竹宫询问道：“怎么回事？无限游戏不是在一年半前就结束了吗？”
　　竹宫回答不上来，但她知道谁会清楚。
　　她打了个响指，悄悄藏起来的柴郡猫从半空掉下来，猫爪一圈圈挠着耳朵，怂唧唧地开始解释：“今天是七夕，久违地玩一次嘛……进个副本的限定条件是不满意七夕……”
　　潜台词：怎么让你混进来的？
　　“我已经连续加班三个月，最近两天只睡了五个小时，怎么可能会满意？”灰原打了个哈欠：“嘛，倒也不错，副本里时间静止，我能好好补个觉，麻烦给我安排一间安静点的房间。”
　　她心里根本没有萌发任何有关七夕的粉红色念头。
　　对她来说，过节等于放假，放假等于补眠。
　　制药公司首席科学家的男朋友是专门为她修建的国内顶尖研究所，是公司大楼里罗列了一整面墙的荣誉桂冠，也是她在漫长的迷茫期后磨砺闪亮的人生理想。
　　她每天都在和她的男朋友们约会，唯一的烦恼是睡觉时间为什么不能不算进一天二十四小时里。
　　灰原哀态度很是强硬。柴郡猫甩着尾巴，不满地嘟囔：“这是恋爱副本，在恋爱副本补觉……”不要太羞辱GM好吗！捏副本很辛苦的！
　　但瞄着竹宫她不太敢胡来，委委屈屈地把灰原带到最顶层的房间——只有那里有张床。
　　等她返回的时候，竹宫和兰在圆桌旁坐下，倒了两杯茶，却没有去拿餐盘里的甜点。
　　“你不喜欢吗？”柴郡猫跳上竹宫的膝盖，三层塔是她准备的，都是竹宫最喜欢吃的点心。
　　“谢谢你。”竹宫抚摸她的皮毛，捏了一块三明治喂她，柴郡猫脑袋里砰的一声炸开烟花，晕晕乎乎地抬头去咬。
　　兔头绅士现身，拎起柴郡猫后颈皮，笑眯眯地随手扔下高塔：“这可不行，今天不是为了让你和小公主过七夕。”
　　兰很清楚他们不是寻常生物，但仍不免担忧探头。
　　兔头绅士对兰很尊重，从礼帽中掏出手持黄铜望远镜，分别放置在两人的手边：“兰小姐不用担心，想观看远处情景的话，请使用这个道具。”
　　竹宫试了试望远镜。与其说是望远镜，不如说是VR设备，她眯着眼把望远镜另一端对准兔头：“你们在玩什么花样？”
　　兔头棕色的双眼准确地对上镜片后的绿眼睛，他把望远镜推向正确的方向，竹宫一眼看到了零。
　　除了零，还有工藤，赤井先生、诸伏先生、松田先生和萩原先生，他们集合在游乐园门口，换上了中世纪风格的骑士盔甲、绶带以及披风。原本他们就是能在人群里脱颖而出的帅气男人，装扮后更显得身高腿长，英姿凛然。
　　“这个副本叫做长发公主。备选骑士必须闯过一道道难关，击败恶龙，拯救被困于高塔上的美丽公主。”
　　真正的恶龙竹宫噗嗤一声笑了：“那我应该在塔底，而不是在塔里。让零，松田先生和兰酱来当公主更合适吧，会激发备选骑士们拯救公主的动力。”
　　她撑着脸颊，满脸好奇：“工藤和诸伏先生暂且不论，赤井先生、松田先生和萩原先生怎么会不满意七夕啊？没有人会拒绝赤井先生吧？就算萩原先生和松田先生没能约到喜欢的人，他们俩一起去喝酒应该也挺开心。”
　　时移世易，松田先生准备告白的对象现在连孩子都怀上了，竹宫就忍不住遮了遮嘴角，真的很惨，但想到他强撑不在意又很复杂的表情，她控制不住笑。
　　明明是五个人里最帅的那个，情史却再三受挫，有过好感的女性都和别人在一起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同时打了个喷嚏。萩原愤愤不平：“这个人实在太过分了！刚刚认识的女性邀请我喝酒，他居然也跟去了！”
　　“那个女人说我能去的话她会很高兴——”松田轻弹烟灰：“我绝对不做单身到最后的人。”
　　降谷零活动肩膀，听见这话笑了下：“未来说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的话可以不算单身。”
　　诸伏景光手挡在脸前噗嗤大笑。
　　松田勾起唇角，也开始活动关节：“怎么样？要比试一次吗？假如是我先救下公主的话，把她让给我约次会如何？”
　　降谷零保持着微笑径直挥出一拳，重重擦过松田的脸颊：“抱歉，只有这个玩笑不能随便乱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前的你对这方面的事明明很随和……那就单纯的比试？”
　　“真的要比吗？”萩原反手抻直手臂：“我擅长的又不是体能，好想当公主和女孩们一起喝茶啊。”
　　工藤不像他们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装备上全身道具，一马当先地冲进了游乐园。
　　他的公主只有一个，现实没能一起约会，在副本必须尽快救出高塔里的公主才行！
　　竹宫已经从游乐园门口转开了视线，兰却一直关注着工藤。
　　“他们开始了哦。”兰紧张地攥住手指。
　　竹宫看了她一眼。
　　她一直觉得温柔是很好的性格，尤其零更让她如此相信。但是温柔和温柔之间也不一样，零的温柔属于历尽千帆，菱角磨平，性格变得温厚，再加上他的天性尤为体贴重视之人；但兰酱却不是这样。
　　她的温柔过于稚嫩柔软，不顾自身安危，很容易反过来伤及自身，让人放心不下。
　　不是有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的说法吗？温柔的人同样如此，他们宁愿自身陷入黑暗，拥抱危险，也会牢牢将别人挡在背后。
　　零已经会为了她最先保护自己，兰却还没有学会这一点。
　　就像白天她和新一在鬼屋遇到杀人案，如果她不拉走她的话，兰就会坐在门口一直等到工藤破案结束，这份太为旁人考虑的心情让竹宫忍不住皱眉。
　　她喜欢兰的温柔，但并不认为出于本能的自我牺牲是什么好事。
　　可换个角度来说，能让她露出那样无奈而包容的神情，放任工藤沉迷去侦破案件，也表示她究竟有多喜欢工藤吧？
　　“你想去找工藤吗？”
　　“如果可以的话……”
　　游乐园里的关卡并不轻松，起码工藤有些狼狈，观察着兰担忧不已的神色，竹宫心里迟疑了片刻。
　　她有些怀疑自己。
　　是不是不够喜欢零呢？没有兰对工藤那么喜欢？
　　她完全没有双向奔赴的念头，只是一味期盼着零能赶快出现在她面前。
　　可竹宫觉得，她应该不会像喜欢零一样去喜欢另一个人了。
　　她心里很明白有的人天生冷性，有的人知义多情，她属于前者。
　　但在竹宫心里，零是最好的，当然也要拥有最好的爱情。
　　在此刻，却好像被工藤比下去了。
　　竹宫怅然地心想，果然，还是青梅竹马的感情比较深厚。
　　兰不知道竹宫心里千回百转，她只知道，一瞬间，她就眼睁睁目睹着未来消失在空气里！
　　她吓得惊跳而起，果断出手把兔头绅士反扣到桌上：“怎么回事？！未来去哪里了！”
　　兔头很无辜地耷拉下来耳朵：“我可没有在背地操控——副本发生的一切，都是公主的愿望。兰小姐，不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
　　我，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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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恋爱副本（番外）
　　赤井秀一率先进入第一关。
　　后面打成了一团，他刚从乱战中解脱出来，只有工藤很有先见之明，提前拉开了距离，没有被乱战波及。
　　唯二现充降谷零——女朋友还在高塔等着他——受到了其余单身狗的集体干扰，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精神在这种时候总能得到迅速发扬，就连赤井秀一都面不改色地下了几次黑手。
　　松田他们以四敌一，成功拖住了降谷零，赤井秀一有幸成为最大赢家。
　　这一关叫穿越亚马逊。
　　如名所示，眼前是一片热带雨林，长宽大约两公里，盘旋萦回的过山车轨道穿梭其中，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游客乘坐过山车冲破雨林里湿润的雾气，与森蚺、美洲豹以及凯门鳄近距离接触。
　　GM的力量远超人类，副本环境完全模仿了现实中的亚马逊雨林，潮湿的水腥气和林木散发出来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红树林深处的幽静下危险蠢蠢欲动。
　　身穿盔甲并不适合在雨林里活动，沉重的负重会影响沼泽前进速度，毒虫也很容易钻进盔甲的缝隙里。
　　如果是其他副本的话赤井一定会这样考虑，但是，
　　这是一个恋爱副本。
　　在FBI的日常侦查中，首先需要看穿犯罪者的作案动机。这一点也同样适用于副本。
　　GM的目的是什么？
　　给不满意的人重新庆祝七夕？
　　赤井摸摸下巴，要说不满意，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满意，只是和平常一般无二的一天而已。非要找出一点来的话，波本酒里的冰球冻得有些不够圆？
　　赤井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高塔。
　　不满意的这个人只是在特指她吧。
　　这是一个讨好公主的副本，目的只有一个，取悦高塔里的公主。
　　说不定两位公主殿下现在正悠哉悠哉地观看表演。
　　想到这里，赤井终于稍微提起了些兴趣。
　　要讨公主开心的话，当然不能太狼狈，浑身污泥的话就有失礼节了。
　　他左右观察了片刻，找准角度攀上茂盛的红树，借力跃出树冠，单手抓住钢架，翻身站到了空中轨道上。
　　沿着轨道前进，安全，观赏性拉满。
　　正当赤井怀疑不会就如此简单过关了吧的时候，他看到雨林骚动起来。
　　森蚺顺着水流游进雨林，它们前进的方向正是雨林的正中央。
　　赤井毫不犹豫，立刻跳到通向中央的轨道上，全力向雨林中心冲刺。
　　雨林中心是一片平静的小湖，轨道从这里凹进水里，又飞扬上天。
　　褐色花纹的森蚺静浮于水面，像是组成宝座，又仿佛守门的巨兽，用身体守护着一个木箱。
　　那是一个相当华美的木箱，翻盖式，哥特风格，四面浮雕精致厚重，搭着金丝盘扭的黄铜锁扣。
　　“……”
　　老实说，这诡异而绮丽的场景让赤井也有些犹豫，他预感打开木箱肯定会放出什么非常危险的生物。
　　但副本把他指引到这里，想必通过这关的要诀一定是这个木箱。
　　不打开不行。
　　不打开就卡关了。
　　赤井踩着轨道慢慢靠近木箱，森蚺没有反应。
　　木箱的位置恰好在轨道最凹处，GM的意图就是要他打开这木箱。
　　赤井从善如流。
　　打开这箱子并不难，锁扣没有上锁，不必再去寻找钥匙之类的开锁道具。
　　他的心情更沉重了些。
　　这也就是表明，箱子里东西完全不需要任何保护，更不需要GM再增添通关难度，它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
　　他掀开箱子。
　　缝隙里首先露出高级红丝绒的衬垫，随即是一抹缝着手工蕾丝的象牙白布料。
　　赤井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他又不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他的恋爱经验很丰富，当然不会傻不愣登地问：“这是什么？”
　　高级桑蚕丝布料，加上蕾丝的缝边，看上去像是女性睡衣的裙摆。
　　兰小姐当然不会购买这么昂贵奢侈的睡衣，会穿这种衣服的人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赤井十分爽快地掀开了箱盖，他认为能躺进这箱子里的顶多是按竹宫模样所仿制的人偶。
　　——箱子里侧躺着一个犹如人偶一般的女孩。
　　年龄顶多五岁，脸颊睡得泛粉，眼皮透着淡淡的绯色，浓密的眼睫静谧合拢，小小的五头身像天使一样美好地蜷缩在箱子里。
　　在他震惊的目光下，人偶缓缓睁开了双眼。
　　翠色的绿眼睛。
　　很像竹宫，但又不太像她。
　　小姑娘从箱子里坐起来，玻璃珠一样空洞而美丽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的眼睛也是绿色的。”
　　“你是我的父亲吗？”
　　“不，管家说母亲才是绿眼睛。你是我的母亲？”
　　赤井：“……”
　　是该表扬她，年纪这么小逻辑已经如此清晰，但问题是，都这么大了，性别意识难道还没有吗？
　　赤井揪着她后脖颈拎出箱子：“竹宫未来？”
　　小姑娘被他揪着后脖颈，双腿乖巧地耷拉在半空，呼吸紧促地发出“嗯？”的困惑声音。
　　她一直盯着赤井的眼睛，像是忍耐了很久，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快又轻地摸了摸他的眼。
　　好，没错，是竹宫未来。
　　长大后的她一开始也最关注他的眼睛。
　　赤井觉得好麻烦，他虽然很喜欢某个侦探小男孩，也保护过某个七岁小女孩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们幼稚的身体里却是成熟的灵魂，相处起来不用特别小心。
　　竹宫未来明显不一样。
　　即使被他拎着不小心勒到脖子，小脸憋得通红，表情却没有发生丝毫变化，不喊痛也不挣扎。
　　是个很不同寻常，乖得有些异样的小女孩。
　　就仿佛是——
　　不会反抗的人偶一样。
　　赤井僵硬地把竹宫放回箱子。位置变化了，她也随着抬起头，目光还是在笔直看着他的眼。
　　“喜欢我的眼睛？”赤井蹲下来，小心拨开严丝合缝紧贴颈部的荷叶领，仔细查看有没有勒到她：“疼吗？”
　　“嗯。不疼。”
　　一个单词是回答前半句，两个字是回答后半句。
　　这孩子恐怕是有什么问题。
　　转念一想，赤井心道，……没有问题才奇怪，如此乖巧反而是最让人吃惊的地方，竹宫家的教育应该相当之严苛。
　　垂眸望着她乖巧而专注的脸，赤井不由得生出一丝奇怪的心绪。
　　强大的同时异乎寻常的脆弱，同行人必须用心呵护，稍不注意的话就会伤害到她。
　　很麻烦，可是也许人的本性就爱自找麻烦。
　　赤井把她夹起来，没看到她的鞋，想了想，让她坐在臂弯里。
　　“男性只能当父亲，女性才能当母亲，我不是你的母亲。你想让我当你的父亲吗？”
　　“父亲？”小未来歪着脑袋，软软地重复了遍。
　　赤井挑起眉毛。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喊爸爸了，但小姑娘确实和男孩子大不一样……就算柯南很会撒娇还是比不上小姑娘叫父亲时那么甜。
　　只是还没甜上两秒，竹宫忽然挣脱了他的手臂，扭身跳回了箱子。
　　她十八岁时的体育不太行，五岁时更不行，只不过从他手臂上跳下，却是全身着地，脸拍在红丝绒软垫上，连翻身都慢吞吞的。
　　“不行。”
　　她拒绝了，眼神投向了他身后。
　　赤井心下停顿，果不其然，挟着怒气的重拳从左后方袭来。
　　“赤井秀一！”降谷零咬牙切齿：“你刚才想干什么？”
　　就算是赤井，这种时候也说不出“波本我刚才想当你岳父”的骚话。
　　还有孩子在，不能太暴力。
　　他一脚把箱子踹向了降谷零。
　　降谷零原本怒火中烧，看见幼小版的未来在箱子里睁大双眼，紧紧地抓住衬垫，就知道她是害怕了。
　　他一把把小姑娘捞进怀里，箱子掉进湖中，缓缓沉了下去。
　　但他这个时候已经没心思再愤怒，降谷零抱着小姑娘，手臂也僵住了。
　　他的女朋友，
　　好轻！
　　好小！
　　好软！
　　彻底变成了小孩子！
　　小姑娘朝他露出一朵小小的笑容：“你也想当未来的父亲吗？”
　　……父亲？
　　降谷零还没说话，她已经痛快点头了。
　　“可以哦。只是，想当未来父亲的人有两个。”
　　她这时的笑容，简直和长大后没两样。
　　“你们打一架吧，未来想让打赢的人当父亲。”
　　……性格里恶劣的地方，还真是从小到大都一样。
　　这时候可不是打架的时候，他抱着小未来，也没什么闲心打架。
　　降谷零揉着额角，笑容无奈，感觉比最初面对大未来更棘手。
　　“未来，我不是你的父亲。”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如果是大未来，这时候一定会贴上去撒娇，提些他平常不太会同意的过分要求，可小未来只是睁着双眼静静想了一会，笑容也慢慢收起来。
　　“我明白了，谢谢你。”
　　降谷零的心忽然像是被重重拧了一下，他抱紧未来，把她的头按到怀里捂住她耳朵，目光凌厉地转向赤井：“你对她做了什么？！”
　　“？”
　　赤井觉得这一刻的降谷零可能是被名叫爱情的猪油蒙了心：“你该明白，现在的她是最初始的她，在竹宫家族的教育下变成这样不奇怪。”
　　降谷零也用“你是被什么东西蒙了心”的眼神回望过去：“我的意思是，你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变成如此幼小的模样！”
　　赤井：……
　　降谷零：……
　　赤井：“人类的力量，只有APTX4869能做到这样。你认为，她是真正的竹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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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现实篇
　　接下来一连几天，正如安室透所期望的那样，竹宫没有再靠近他们这些黑暗中的人。
　　倒是偶尔会看到她去找兰小姐或者柯南。如果店外工作时能恰好遇到她，她会微笑着停步跟他打招呼。
　　在现实中，他们的距离就仅限于此。
　　安室透觉得应该是副本里的经历给他造成了一种，他们看似亲密无间的错觉。
　　在副本里，她是他放不下的小公主，他是她最信任的骑士，她会向他伸手，会向他求助，好像缺少他就不行。
　　但在现实，他是卧底在黑\暗组织执行任务的秘密警\察，而她是站在阳光下正要享受正常人生的大小姐。
　　这样的距离才恰到好处。
　　只是，在和贝尔摩德碰面的时候，她仿佛很无意地说了一句。
　　“我去见了那孩子一面。”
　　那孩子？
　　安室透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谁？”
　　贝尔摩德挑起唇角：“竹宫未来。”
　　“……”安室透没有说话，他保持着面具般的微笑，扣响了枪栓。
　　“不必担心，我只是想跟她道谢。”贝尔摩德推开枪口：“遇到危险的人是我，刚一露面就差点被她撕碎。”
　　“那孩子可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小天使，要说的话，她应该是路西菲尔才对。”
　　路西菲尔，天堂里最耀眼的拂晓明星，反叛上帝，染黑羽翼，更名为撒旦的地狱君主。
　　安室透沉默。
　　贝尔摩德精妙的易容术经常让人忽视她其他方面能力，譬如她的身手。安室透很少见她动手，但绝对不在他之下。
　　竹宫还没有来得及安排保镖，她却说竹宫差点把她撕碎？
　　竹宫是怎么做到的？
　　“看来……”贝尔摩德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似笑非笑。
　　“你们之间真的没有关系。”
　　“……”
　　“你果然不知道，她从地狱带出了利维坦。”
　　利维坦？
　　圣经中的海中巨怪，像鲸一样庞大，拥有坚硬的鳞甲和锋锐的棘刺。
　　安室透的瞳孔紧缩，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他生出一个猜测，这个猜测光是在心里回响都让人觉得惊骇。
　　“……你在她那里见到了维尔德？”
　　贝尔摩德撑着脑袋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安室透仿佛监护人撞见女儿往被窝里藏捡来的小刺猬，头一下子就大了。
　　不是，维尔德！
　　特性时空的怪物，填满海沟的巨兽！
　　她闷不吭声地往家带？！
　　一旦恢复原本的体型，它能一触手拍碎霓虹岛！
　　什么拉开距离？
　　什么享受正常生活的大小姐？
　　安室透内心的竹宫小人迅速脱下了优雅明达的伪装，露出了心虚狡黠的真面孔。
　　她那礼貌的微笑，以及打完招呼就跑的反应也有了充分的解释，分明是暗中做了不被允许的事情，害怕被他捉个正着！
　　安室透觉得无比头痛，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联系风见去秘密调查竹宫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随后发现，竹宫家的生物研究所近日提交过两次生化实验的备案，其中之一试验品代号是维尔德。
　　她的行动很迅速，已经为维尔德制造好了假身份。
　　霓虹政府对财阀的控制微弱，遇到这种事也只能搜集材料掌握证据，与竹宫家的秘书交涉，提出抗议或警告。
　　维尔德是竹宫的宠物，竹宫很喜欢她——
　　安室透最终还是没有向上报告，把消息扣压在了自己这层。
　　反正报告了也只能派人监察，还能有谁比他更方便监视那位小公主呢？
　　只是，稍一注意就立刻发现，竹宫超出他想象得不安分。
　　她在调查多门。
　　搜集副本里的一切信息。
　　顺着她已经挖掘出的线索，她所拿到的报告也很快呈递到安室透手里。
　　第一份是有关多门的调查结果。
　　多门，性别女，年龄二十二岁，身份护士，活动范围内有家名叫Last Queen的咖啡店。
　　Last Queen。
　　他知道这家咖啡厅，在霞关五丁目，以前萩原说过，女警们最喜欢去这里喝咖啡。
　　她是三代医院的护士？还是三井纪念医院？
　　也可能在附近某个诊所上班。
　　这个地址对他来说十分熟悉，他不由得浮现起过去的回忆。
　　但是，翻看到后面，安室透怀念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紧紧皱起眉。
　　——未曾找到与目标人物匹配的线索，信息与图片疑似伪造。
　　安室透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合成肖像。
　　和多门已经达到了九成相似，警察厅的技术都做不到如此准确。
　　为什么会找不到？
　　除了在参加副本，多门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没有任何隐姓埋名掩盖身份的需要。
　　连竹宫家都调查不到的话，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安室透决定从政府系统再筛选一次，人只要活着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他把多门的报告放到一旁，翻开了第二份。
　　是有关于“无限游戏”、“副本”、“超现实”、“超能力”之类的信息汇总。
　　看来竹宫是动用了竹宫家的信息管理部门，才能在短短几天内完成如此庞大的情报搜集和排查工作。
　　符合条件的信息只有一条。
　　一个网站。
　　十五年不曾更新的僵尸网站。
　　表面上只是一个记录日常的部落格，内容疯癫而无序，记录者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分辨不清梦境与现实，在网络的角落里遗留下无数离奇的呓语。
　　但安室透很清楚。
　　他记录的是事实。
　　各异的具象之间，无形无色的愉悦声音，一次又一次的副本死亡。
　　最后，他怀疑现实也是一个超大型副本。
　　无法继续重复副本的他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退出游戏。
　　这些记录的时间跨度长达三年，也就是说，无限游戏至少已经持续了十八个年头。
　　向下拉可以看到，除了谩骂以外，很久以前还会有玩家在他的部落格下留言交流，近两年越来越少。
　　最上面一条留言在两天前。
　　一位名叫White Emperor，此外个人资料一片空白的用户留下的。
　　一个需要回答问题才能进入的网站地址。
　　“你来自何处？”
　　荧荧的蓝光照亮了安室透的面孔，白天总是俊秀柔和的五官在此刻显得锋利而冷峻。
　　他一手撑住侧颊，一手在键盘上慢慢敲击。
　　无
　　限
　　游
　　戏
　　小章鱼跳上屏幕，浅灰色的匿名论坛在眼前展开。
　　“奇境漫游”
　　White Emperor正是论坛的红名管理员。
　　安室透轻轻叹了口气。
　　有人在副本中精神失常跳楼自杀，有人却把副本视作梦幻刺激的奇境。
　　他并不想发表什么意见，只觉得这两种对比显得格外讽刺。
　　操纵鼠标浏览着论坛的发帖，这个网站修建还没多久，浏览人数不多，但讨论欲望非常强烈。
　　尤其是White Emperor，分享了许多有关GM的详细消息。
　　而她第二条发帖是“副本中有多少种具象之间？”
　　回答并不多，大约只有二十几条。
　　总的看下来一共有四种。
　　除了糖果屋还没有见过，电话亭、钟楼以及猫别墅都他都已经有所经历。
　　但也许这些回答并没有让White Emperor满意，她之后再也没有追问过其他。
　　安室透敲着桌面，盯着红名管理思考了半天，才点开了私信。
　　“竹宫小姐？”
　　对面在线。
　　消息框里弹出一串感叹号，对面又很快发来惊的颜文字。
　　“安室先生？”
　　“我可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没等他动手发送些什么，竹宫抢先替自己辩白。
　　安室透拿她没有办法，他也没有要求她坦白一切的立场。
　　“你准备好进入下一个副本了吗？”
　　“不，暂时还没有。兔头说柴郡猫藏了起来，她最近好像不准备再开副本。”
　　“最近是多久？”
　　“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你在现实联系上了兔头？”
　　对面迟疑了一会。
　　“不，没有联系上GM，是梦。”
　　“我最近经常会做有关GM的梦。”
　　————————
　　因为写感情实在太难了呜呜呜我有点卡，写一章主线剧情调节一下
　　感谢在2022-08-0708:44:16~2022-08-0823:5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端木玥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恋爱副本
　　赤井认为，小未来只是一个虚假幻影，GM从竹宫记忆中拷贝出来的童年投射，不可能是真正的竹宫。
　　他虽并不十分了解竹宫，但也隐约猜到幼年时期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美好回忆。
　　想也知道，失去父母庇佑的寻常孤儿都要饱受人情冷暖，作为财阀家族的继承人，她的幼年只会更多风霜刀剑。
　　正像降谷零会将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GM也同样珍视着她。
　　他们不会舍得让独一无二的尊贵公主重温噩梦。
　　“不。”
　　降谷零断然否定了他的推测。
　　他看着小未来目不转睛：“不是幻影，她就是未来。”
　　“为什么？”
　　降谷零沉默。
　　总有一些事情很难说得上理由。
　　譬如他们已经成为情侣542天3小时59分，多巴胺却仍然强烈地发挥着作用。
　　他与她对视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跳加速，觉得她可爱得想让人忍不住低头亲吻。
　　认为她就是未来本人的直觉，就如同他对未来的感情一样，直接而无序，说不清由来也解释不了原因。
　　甚至在她翠绿色的双眼前，无法再保持客观的理智。
　　她的目光干净又静谧，双手却紧紧地攥着裙摆。降谷零心中涌起无限怜爱。
　　她就是未来。
　　回到幼时的未来。
　　“……”
　　自从摧毁组织以后，赤井很少回霓虹，这是第一次和确定关系的两人见面。
　　波本谈起恋爱，居然比小鬼还要恋爱脑。
　　他心里还有关卡吗？全都塞满了竹宫吧？
　　赤井拒绝继续跟他们合作，决定独自穿越雨林。
　　确定赤井秀一离开，降谷零才把小未来放到铁轨上。
　　“未来，那个叔叔刚刚做了什么？”
　　小未来抬头：“他打开了箱子，未来正在箱子里睡觉。”
　　在箱子里睡觉？是副本加给她的设定？还是未来小时候的习惯？他从来没听她说过——
　　“你为什么要在箱子里睡觉？”
　　“因为有视线盯着我，藏进箱子就感觉不到了。”
　　“谁在盯着你？”
　　没来得及容他细想，原本在湖面上安静漂浮的森蚺突然狂飞乱卷，集体朝他破水而出。
　　“！”
　　降谷措手不及，操起腰间佩戴的骑士剑，像警棍一样横在前方格挡住正面袭来的森蚺，一根长枪从远处化为疾矢，将另一条从身后偷袭的森蚺钉在轨道上。
　　“zero，小心！”
　　危机时刻，松田三人及时赶到。
　　“怎么回事！？这些蛇怎么疯了一样？”
　　降谷零看了小未来一眼，心中隐约有所猜测，示意其他人先一起清理掉湖中的森蚺。
　　四人身手敏捷，配合默契，在狭窄的空中轨道上防御着四面袭来的森蚺。
　　它们体型硕大，每一条都粗壮如成年男子的躯干，幸好只是普通的动物，而不是维尔德那种特殊性质的怪物，他们应对起来还算是轻松，很快湖中浮起一片尸体，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松田叼着烟，半蹲着用枪尖翻弄蛇尸：“和我们之前看到的森蚺是同一个品种，但这只蛇眼怎么是红色的。”
　　“可能是因为我不小心违反了规则。”
　　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什么规则？”
　　降谷零忽然很不好意思，他挠了挠侧颊：“这一关卡的原型好像是未来跟我玩过的一个……桌上游戏，规则是未来随口编出来的。”
　　其他人全都沉默，大家都注意到他话里那个微妙的停顿，没人想追问。
　　“森林里有三种动物，森蚺、美洲豹和凯门鳄。”
　　“森蚺是安全的，美洲豹要远远避开，凯门鳄会保护你。”
　　“但是，如果你在森林里行动，要小心森蚺在悄悄地注视你，美洲豹会尾随在你的身后，而安全的凯门鳄却会远离你。”
　　“最好别让森蚺知道你察觉了它们的注视；美洲豹遇到森蚺后，你要立即去找凯门鳄，越快越好。”
　　这规则听起来让人摸不到头脑，萩原研二吐槽：“你们究竟在床上玩什么游戏啊？”
　　松田阵平没咬住烟：“……”
　　诸伏景光捂脸：“……”
　　降谷零：“大富翁！类似大富翁！”
　　“但是第一个关卡的规则却不是大富翁。”诸伏帮忙岔开话题。
　　“是的，我们在雨林里的行动不受限制。”降谷零说着，目光注视向脚下，他们能安全活动多亏了过山车轨道。
　　盘旋曲折，却没有陷阱和危险。
　　可竹宫给他讲述的规则里不存在过山车，因为规则其实是竹宫家族的投射。
　　森蚺是碍于身份不得不臣服，却又暗中图谋不轨的旁支。
　　美洲豹是与她站在对立面，想推选养子取代她的敌人。
　　凯门鳄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家族利益优先的长辈。
　　在她的生活里没有畅行无阻的捷径，也无暇享受竹宫的荣耀和财富。竹宫家族是弱肉强食、勾心斗角、刀不见血的残酷丛林。象征童趣与欢乐，同时为玩家提供便利的过山车规则不会出现，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GM修改了规则。
　　为什么？
　　因为未来本人在副本中吗？
　　“不管怎么说，雨林里的动物还是按照原本的规则行动，我们最好别惊动森蚺，也注意不要吸引美洲豹尾随——”
　　萩原举了举手：“不好意思，让美洲豹尾随的话会怎么样？”
　　降谷迟疑，在原本的规则中，美洲豹尾随后会减慢前进速度，让它与森蚺相遇的话，玩家则会被两者同化。
　　他并不确定这两条规则依旧适用。
　　“会迷路。”竹宫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和刚才不一样，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视线笔直地投向湖对面。
　　深谙她秉性的降谷零心生不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只通体血红的美洲豹蹲在湖边，面部一片空白。
　　“不要看！”
　　只是他的示警晚了一步，在他扭头的时候，其余三人就和他一起看了过去。
　　美洲豹空白的面孔痉挛扭曲，形成一张仿佛痛哭又仿佛狂笑的人脸。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面孔吓了一跳，降谷零只觉眼前忽然一黑，判断不出究竟是周围环境变暗，还是有黑雾遮蔽在视网膜上，世界变成漆黑一片。
　　在视野彻底消失之前，他第一时间把手伸向竹宫的方向。
　　但不知道是谁挡在了他和竹宫之间，竹宫闷哼了一声，随即反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大力，硬生生从他手里夺走了竹宫。
　　降谷零手心空空荡荡，他的心脏骤然停跳。
　　“未来？！”
　　视野黑暗又亮起，周围的风景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松田四下张望确定了方位，又低头看了看陷进水洼里的脚，和脚边正跃跃欲试要踩泥巴的小姑娘。
　　这下可麻烦了。
　　他蹲到竹宫旁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姑娘年龄小，但逻辑很好，雾沉沉的绿眼睛瞅他一眼，反道：“你带走我的。”
　　“……”
　　松田脸上一热，他也不是故意要跟零抢人，只是黑暗里听见她发出一声很痛的呜咽，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
　　“我才没有自找麻烦的兴趣……喂，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别光顾着踩泥巴了？”
　　竹宫一僵，把脚丫乖巧并拢，“我没有踩泥巴。”
　　没有踩泥巴，脚上脏兮兮的是什么？
　　“走吧。”松田随手扯了块衣摆，给她擦干净脚，单手放到自己肩上：“带你去找降谷。”
　　竹宫坐不太稳，摇摇晃晃地抓住松田的头发。
　　“你知道降谷在哪吗？”
　　“不知道。”
　　“唔，你之前不是有一个戒指？终于不跟他绑定了？”
　　“……戒指？没有戒指。”竹宫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他：“我饿了。”
　　“……饿了？”
　　松田露出豆豆眼，摸遍全身没能找到一块糖，而肩上的小姑娘轻轻叹了一口气，安静地忍耐下来，他突然有些后悔捞那一把。
　　用脚想都知道降谷绝对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好女朋友，幼小版更仔细，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坐好，别摔下来了。”
　　松田抓稳她的手臂，朝轨道赶去。
　　轨道是穿过雨林最安全的途径，只要返回轨道，顺着轨道沿途发出信号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降谷。
　　找不到零，至少要让他遇到景光！
　　松田跳上跃下，马力全开，竹宫双眼一眨不眨，小手紧抓住卷毛，很安静地一声不吭。
　　要是降谷零在这里的话，一定能看出她心里在害怕。
　　松田却不了解原本的她，他认识她的时候，竹宫已经是坚韧强大，疯起来时需要降谷零紧急刹车的合格继承人了。
　　他只觉得竹宫不愧是名门望族的继承人，从小就比普通人更乖。
　　“阵平酱！”
　　松田和竹宫同时扭头。
　　萩原在轨道弧形最凹处，正朝两人挥手。松田停在半途，等萩原赶上来。
　　“未来酱~”萩原捏了捏竹宫的脸，开玩笑地说：“你居然带走了未来酱，小心零吃醋哦。”
　　松田还没来得及辩解，竹宫忽然松手，从松田肩上跌了下来。
　　两人猝不及防，同时伸手去接，竹宫却很嫌弃地避开松田，扑进萩原怀里。
　　萩原：“……诶？”
　　松田：“……”竹宫她怎么回事？变小了居然嫌弃他？
　　萩原余惊未定，她跳得太突然，假如没有接到她的话，他们两个可以提头去见降谷了。
　　“未来酱，不可以直接往下跳。”
　　“我不要他抱。”竹宫坚定地把头扭到另一边，拒绝对上松田的脸。
　　“怎么回事？”萩原抬头看向松田：“……我知道你不喜欢应对女孩子，至少对未来酱温柔一点嘛。”
　　“……饶了我吧。”松田心道他明明对她已经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对上小姑娘悄悄瞪他的视线，松田福至心灵：“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竹宫回答得非常迅速：“没有。”
　　“……”
　　果然是害怕了。
　　长大后无所畏惧，小时候居然这么娇气？
　　松田心里有些后悔，表面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竹宫，女孩子要勇敢一点。”
　　“……”
　　萩原无奈地看着松田强行装酷的背影，又低头看看竹宫人偶一样的幼嫩小圆脸。
　　也许是缺少户外活动的缘故，小姑娘长得比同龄人慢很多，白似一团雪，抱在手里轻飘飘的，一动不动，和幼年时在修车厂钻来钻去的他们根本是两种生物。
　　“早点找到降谷还给他，又娇气又脆弱，太麻烦了。”松田嘴上嫌弃着，又仿佛随口一提：“你有吃的吗？她饿了。”
　　竹宫听懂了，立刻抬起脑袋。
　　迎着她突然皮卡皮卡放光的期待双眼，萩原无论如何说不出“没有”两个字。
　　“……我在后面没发现零和hiro，他们俩应该在前面。他们能搞来能吃的食物，未来酱，再忍一会儿。”
　　萩原怕她哭闹，哄得小心翼翼，他和松田是警察，排爆抓人很寻常，哄小孩就不在专业范围里了。更别说饿肚子的小孩是通常是不讲道理的。
　　出乎萩原的预料，竹宫犹豫了下，没有丝毫情绪失控的迹象。
　　“好的，你们要快一点。”
　　她说完，悄悄把脸埋到了萩原肩上。
　　萩原顿时被击中了内心。
　　“松田！动作快点！不能让小朋友饿肚子太久！”
　　松田：“……”
　　被稳妥地抱在怀里给了竹宫安全感，她没埋一会儿，就开始好奇地探头向四周张望。
　　松田冷眼瞧着，想起刚才她一动不动的僵硬，忍不住道：“竹宫家是不是该加强她的防范意识，被陌生人抱着她也不哭？”
　　“未来刚才都没哭。”她扭头反驳。
　　被他抱着都没有哭，现在又怎么会哭呢？
　　松田被她气到，伸手想去抢她，“未来很勇敢的话，那就再让我抱一抱！”
　　“喂喂，你注意下场合，我们现在是在轨道上！”
　　萩原一手抵住松田，一手抱着竹宫，在六十公分的轨道上闪躲得很是艰难。
　　瞄到前方轨道似乎有什么东西，萩原立刻大叫：“阵平酱阵平酱，前面好像是零或hiro留下来的标记，快去看看！”
　　松田一边不满：“哈？你以为这种转移小孩注意力的手段我会上当吗？”一边扭头。
　　“是暗号，0011234S.Z”
　　“第一个记号，十二点三十四分向南出发，零留下的。十分钟前他往前继续走了。”
　　“十分钟，那我们和他的距离应该很近。”
　　紧接着，他们又发现了两次标记，标记显示降谷和诸伏已经汇合。正如松田所料，他们的距离并不遥远，很快追上了两人。
　　降谷零的目光一下子就凝固在萩原怀里。
　　萩原头皮发麻，在零面前抱着他缩水的女朋友，这感觉实在奇怪，小姑娘顿时成了烫手山芋。她也很乖觉——不，饿坏了，看见零就意识到，这个最温柔的人就是能喂饱她的人。
　　她立刻抛弃了萩原，朝降谷热情地张开了双手。
　　降谷的眼神柔和下来，但之前还很冷淡的未来不可能短时间内转变态度，他看向带娃的萩原和松田：“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松田双手抱胸，转身背对他们，萩原抓抓头发，转移了话题：“零酱，她饿了。”
　　“……饿了？”降谷低头，对上竹宫殷切的双眼：“你想吃什么？”
　　竹宫听了，身体挺得笔直，眼睛贼亮：“甜牛奶、蛋糕！”
　　“……”
　　都是她想吃不能吃的。
　　四岁的孩子适合少调料的幼儿餐，她舅舅严禁抚育妇喂她吃甜食。
　　“不可以吗？”竹宫小声问。
　　“当然可以。”降谷露出温柔的笑。转头对其他人：“抱歉，我得先带她找地方填饱肚子。你们先继续向前走吧。”
　　诸伏景光无奈叹气：“我跟你一起。这里是雨林，想吃蛋糕可不容易。更何况公主在这儿，就算我们过关也没什么意义。”
　　“hiro说得对。”萩原苦恼道：“真的能找到蛋糕店吗？”
　　“竹宫小朋友，吃烤肉可不可以？”松田弯腰看着竹宫。
　　“不用。”
　　竹宫没有说话，降谷反而率先拒绝了他的好意：“只是蛋糕而已。”
　　“喂喂，纵容她至少有个限度。”松田说：“找不到蛋糕怎么办？总不能从小麦开始种起吧？”
　　降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松田率先移开了眼神：“算了，随便你好了。”
　　“这里是副本。”降谷笑了下：“就算从小麦种起，也并非不可实现的事。”
　　“stop，stop。”萩原隔开两人，指向远处，袅绕的烟正从雨林里缓缓升起来。
　　他脸色变得很严肃：“刚才那个方向没有烟。”
　　降谷也被那烟吸引了：“不是求助的燃烟。”
　　野外求助的时候为了快速起烟，一般会将树叶、苔藓等富含水分的湿柴放进火里，好不完全燃烧以形成浓郁的黑烟。
　　但雨林里却升起了灰白的烟雾，细弱又薄，风一吹就消散在了半空，不像篝火散发出来的烟。
　　这让四人心里都有些咯噔。
　　“哈，哈哈，也许是工藤，或者赤井？”诸伏干笑着，但内心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目睹美洲豹的一瞬间就隐约有所察觉，这个关卡应该和恐怖诡异脱不了关系，这道烟更加重了他的预感。
　　“去那里！”竹宫直勾勾地望着白烟升起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松田问她。
　　突然出现从箱子里醒来的竹宫未来也是诡秘变化的一部分，她也许知道些什么。
　　竹宫迷茫摇头，手指依然坚持地指向远处。
　　“我们过去看一看。”降谷率先跳下了轨道。
　　那道白烟的位置和轨道的直线距离大约只有几百米，中间需要他们横穿一小片红树林。
　　红树茂盛的树冠连成断续的绿云，时不时遮挡住他们判断方向的视线，但那道细袅的白烟一直没有被风吹散，源源不断地从林中升起，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没人高兴得起来，他们心知白烟或许是吸引他们的陷阱，但却不得不主动靠近危险。这种久违了的，被GM操纵的感觉很不美妙，五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但也许是他们想多了，白烟的位置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有一座画风童趣的姜饼小屋。
　　白色糖霜的尖顶，田字格的巧克力镂空窗，圆拱形的门旁立着一棵绿油油的小枞树。白烟从烟囱里冉冉升起，从窗户里向里看去，只有炉火在噼啪作响。
　　“蛋糕——”
　　姜饼小屋的外形看来正中红心，竹宫整个人都开始发光，双眼牢牢盯着小房子，扭动着身体想要进去。
　　“你乖乖的，我带你进去。”降谷的态度非常纵容，像是任何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根本没有劝阻她的意思。
　　“喂，零！”
　　“零，副本里小心为上。”
　　只有诸伏若有所思，zero面对竹宫确实很容易动摇，可一旦涉及到竹宫的安全，他却比任何人都冷静。
　　这样的zero，会带着小未来涉险？
　　诸伏笑了下，跟进姜饼小屋里。
　　松田和萩原傻眼，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hiro会跟着零一起疯，但就算前面是火坑，他们跳下去他们俩就没有不跳的理由，两人紧跟上去。
　　姜饼小屋里很是温馨，布局比诸伏的红房子道具更复杂一些，从门口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客厅，向右走是餐厅，连接着半开放的厨房；向右是楼梯，二楼有三间房间。
　　松田三步并作两步去了二楼，三间房间都很寻常，一间儿童房，一间卧室，还有一间一整面墙贴了镜子、装潢非常肃穆的书房。
　　“排除完毕，楼上没有异常。”他从楼上往下喊。
　　萩原回话：“客厅也没有。”
　　餐厅和厨房没什么可说的，餐厅里摆着一张圆桌，两张雕花木椅，一个高脚宝宝椅；厨房里的工具倒是很齐全，半旧的烤炉，使用灶膛的圆灶，冰箱里塞着满满登登的新鲜食物。
　　“看起来像是一个不完全来自现代社会的三口之家。”
　　“虽然试图用田园风格的装潢来掩饰，但违和感还是很明显。厨房像是童话故事的产物，书房桌子上镶满宝石的镂空钢笔，却是二十一世纪流行的元素。”
　　“……”降谷沉默。
　　“……”萩原停顿了一下。
　　他们俩刚刚进入厨房，戴上了围裙，一人拉开冰箱准备热牛奶，一人找出面粉鸡蛋黄油开始做蛋糕。
　　萩原：“那只镂空钢笔，笔尖是不是有两颗红宝石？”
　　松田挑眉：“你怎么知道？”
　　萩原的目光转向竹宫，她正虎视眈眈盯着降谷，焦急地等他做蛋糕。
　　降谷无奈解释：“那只笔叫Prince Rainier Ⅲ，是未来三岁时她舅舅送她的生日礼物。”
　　松田“哈？”一声：“很漂亮是没错，你怎么确定是竹宫的？”
　　萩原：“阵平酱，在拆解机械以外，多少了解下能讨好女孩子的东西。万宝龙纪念摩纳哥皇帝雷尼尔三世的钢笔，售价二十五万美金，全球限量81支。这种顶级奢侈品出现在这里，还有其他原因吗。”
　　松田：“……”
　　讨好女孩子？
　　不，公主压根不留方便旁人讨好的空间。
　　“你们两个无所事事的话就过来帮忙。”诸伏把一小篮草莓摆到他们面前：“拜托你们了，摘掉叶子洗干净后再切成两半。”
　　这倒不是很困难的家务，即使松田也能干得来。
　　让人为难的是竹宫。
　　她嗅着味道凑到两个人身边，冲两人露出甜甜的笑容。
　　“可不可以给未来吃一颗草莓？”
　　这很罕见。到现在他们只见小未来对降谷笑过，不禁有些受宠若惊，无法拒绝她的小小请求。
　　松田的动作又快又准，迅速把洗干净的草莓塞到竹宫的嘴巴里。
　　她很机敏地背对着降谷和诸伏，偷吃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
　　中国有句古诗，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偷吃也是一个道理，一颗复一颗，草莓何其多。等诸伏来验收草莓的时候，交给他们处理的一小篮草莓只剩下了一半。
　　竹宫舔着嘴唇，很无辜地眨着双眼，没露出半点心虚，仿佛草莓的消失和她无关，心理素质可以说是十分强悍。
　　降谷已经把面糊送进了烤炉，他擦净手走出岛台，点住竹宫的鼻尖：“未来，蛋糕减半。”
　　她猛得睁大眼，又很沮丧地垂下脑袋：“……对不起，我好饿。”
　　她这神情怎么可能让人不心软。
　　“……”
　　降谷撑了三秒，败下阵来：“只要你别吃撑肚子。”
　　竹宫有一点强迫性进食的小毛病，降谷和她一起生活后才发现，在负面情绪比较强烈的时候，她会忍不住用咀嚼行为来缓解紧张。
　　人总需要某种健康或不健康的途径宣泄压力，她的问题还没有严重到需要纠正的程度，降谷没有大张旗鼓，只是两人同居后，默默地把她的解压方式从食欲转移到另一种欲望上。
　　降谷其实不明白，未来为什么想变成小孩子。
　　难道爱情仍旧不足以填补她内心的空洞，相比爱情，她还是更渴求亲情？
　　降谷笑了下，那微笑让一直注意他的诸伏皱起了眉。
　　“好香。”
　　竹宫突然拉住降谷的手，他无意流露出来的幽暗立马烟消云散。
　　烤炉里飘出蛋糕的香气，牛奶晾在玻璃罐里，小姑娘有些坐不住了，眼巴巴地问：“蛋糕可以吃了吗？”
　　“我们一起去看看？”降谷牵着她走到烤炉前，这时的他看上去与以往又没有了任何差别。
　　蛋糕很快出炉，用奶油和草莓点缀后，和温热的甜牛奶一起摆放在小未来面前。
　　她客气而礼貌地向他们道谢，埋头吃得很开心。
　　喂饱她，松原他们都松了口气，副本通关手到拈来，照顾一个饿肚子的小未来却让他们打从心眼感觉手足无措。
　　“她吃饱了，我们可以继续通关了吧？”松田心道那个FBI说不定都已经进入下一关了。
　　小未来很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哈欠：“可是未来想睡觉。”
　　松田：“……”
　　吃饱就想睡，这很小朋友。
　　松田干脆打消了通关的念头，仰头躺倒在沙发上：“好好，zero你快去带她睡午觉。”
　　“抱歉。”
　　“小孩不都是这样吗，身体被生理反应支配，困能有什么办法。快去。”
　　降谷把她抱到二楼的儿童房，给她铺好床。
　　“谢谢。”
　　她礼貌的道谢忽然戳破了漂浮在半空的情绪气泡，怒气炸开席卷了内心。降谷蹲在她面前，轻声道：“未来，你永远不必向我道谢，我们之间不是如此客气的关系——”
　　现实问不出口的话，在此时忽然脱口而出：“——你究竟是把我当爸爸？还是当男友呢？”
　　对上她懵懂的双眼，降谷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他苦笑，垂下眼帘。
　　不是早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未来没有真正的父亲或兄长，不论是什么身份，他终究独一无二。不管是父亲也好，哥哥也好，只有未来，他绝对不会松手。
　　温暖的手忽然抱住他的脑袋：“你不是未来的爸爸！”
　　“未来的爸爸应该是绿眼睛，你是蓝色的；未来的爸爸应该是像舅舅一样的人，不会给未来吃蛋糕……”
　　她很着急地说了很多。
　　降谷意识到，在她心里，其实对“父亲”这个角色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
　　竹宫光。
　　他或许不是未来幻想的父亲，但无疑潜移默化地承担了她心目中“父亲”的角色。
　　无论她有多么不想承认，她自己其实早已经清晰地认识到，在竹宫家，压根不存在温情而普通的亲情关系。
　　她是背负起竹宫家的公主，被期望坚强、果决、强硬、坚忍，不能被挫折打倒，也不能有一丝软弱。
　　所以她的父亲永远不会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不会赞扬她的进步，不会张开怀抱让她哭泣。
　　这是五岁的小未来已经明白的事情。
　　“未来长大后，一定要找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当丈夫。”
　　丈夫。
　　降谷瞬间被她抚平了焦躁，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好，等你长大，我就当你的丈夫，我们约好了。”
　　“反悔要吞一千根针！”
　　话音刚落，拥抱着他的柔软温度凭空消失了。
　　降谷抬起头，空气里静悄悄的，小未来像是幻想的泡沫，美好得转瞬即逝。
　　他躺倒在地上，捂住双眼，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丈夫……吗？”
　　十分钟后，降谷下楼。
　　“她睡着了？”松田随口问，他手上拿着两根铁丝，正专注在客厅里的机械钟。
　　“不。”降谷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思考了一会，然后用十分认真的态度询问：“你们觉得求婚的地点选在哪里会比较浪漫？”
　　“噗！”诸伏喷出了嘴里的水。
　　松田差点戳穿了手指。
　　萩原从沙发上跌了下去。
　　“哈！？！？”
　　诸伏放下杯子，“等一等，zero，你的思维还正常吗？这个关卡没有什么奇怪的力量影响你吧？”
　　降谷：“……”
　　降谷：“我很冷静，这关已经通关了。”
　　三人：“？？？？？”
　　仿佛玩的不是一个副本。
　　诸伏：“果然，我就知道你很了解这个关卡。zero，能不能解释一下？”
　　“倒也说不上了解，只是我的猜测。”降谷说道：“之前我说过，雨林以及雨林里的动物都是现实的投射，那么就有两处与现实对应不上。”
　　变小的竹宫，以及盘旋在雨林里的长长轨道。
　　竹宫出现得很诡异，她自身却没有带来任何危险，过山车轨道则是保证安全，提供便利的捷径。
　　“在关卡对应着现实的想法上思考的话，无论再怎么推测，都无法解释过山车轨道以及小未来的存在。换个角度就能发现，关卡本身也很奇怪。”
　　关卡的策划者没有设计具体的游戏任务。
　　这道关卡，更像是一场漫无目的的过家家游戏，未来是这场过家家的主人公。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变成小孩子，不过出现过山车的理由也许并不复杂，她可能只是遗憾七夕没能和他一起去游乐园约会。
　　之后她饿了，他们就看到了姜饼小屋，小屋里还有做蛋糕的食材。
　　当然，其实也有一些奇怪之处。
　　譬如未来醒来的时候在找爸爸，譬如她在现实填饱了肚子，变小不久却又喊饿……
　　譬如这栋姜饼小屋。
　　假如姜饼小屋代表的是可供休息的家，那出现在此的应该是他们的公寓。
　　降谷以为，这一关也许既是成年未来的愿望，也掺杂着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的，幼年时期的幻想。
　　“过家家啊……我没玩过，但想要结束游戏应该是让她玩到心满意足？”松田冷不丁问：“你在二楼做了什么？”
　　降谷：“……”
　　下楼后他就想要求婚，楼上发生的事情——
　　诸伏不想吃狗粮：“……求婚的事情我们怎么会知道。你还是去问班长吧，他刚结婚，肯定有一堆经验能传授给你。”
　　班长和妻子娜塔莉刚度完蜜月，班长没有浪漫神经，倒是可以询问一下娜塔莉桑的建议。
　　降谷一边考虑，一边起身，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出了姜饼小屋。
　　“不好意思，未来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可恶！他居然防备我们！”
　　“这个混蛋！”
　　“嘛嘛，理解一下他的急切。”
　　“但他要严阵以待的人应该是那个FBI！”
　　诸伏啊了一声：“赤井桑的进度不会已经远超zero了吧？”
　　松田：“那可不行！好吧，就帮zero这一次。”
　　降谷不知道刚才和他打成一团的绊脚石现在已经决定一致对外，他站在过山车轨道的终点。
　　不，过山车停靠的一端应该是起点才对。
　　关卡的终点是过山车的起点，很是竹宫的风格。
　　坏心眼众目昭彰，全然不加掩饰，就要他们横渡雨林后重来一次。
　　喜欢大概就是这样。
　　在他眼里，她处处都好。
　　就算是顽劣不堪的恶趣味，让人咬牙切齿的坏心眼，他也并不觉得可恶，而是犹如酒精一样刺激却惹人迷醉的可爱。
　　洁白的高塔屹立在乐园尽头，降谷仿佛看到未来站在高塔上骄傲抬起下巴，凝视着他：“零，速度快一点，快点来接我。”
　　“马上就来，我的公主。”
　　降谷跳下过山车，斗篷猎猎作响，他冲向了第二关卡。
　　第二关是镜之迷宫。
　　从字面上来看是镜子修建的迷宫，但眼前的情形和名字毫不相关，一栋巴洛克风格的幽邃宫殿。
　　“降谷先生。”工藤出现在迷宫门口，他跟降谷打了个招呼。
　　“工藤君，这可真是少见，你居然落在我后面。”
　　工藤突然红了脸，视线乱飘：“兰她，她变成了小孩子。”
　　降谷：“……”他的表情用不着推理，已经摆明了真相。
　　工藤被变小的兰小姐可爱到了，舍不得通关，磨蹭到了现在。
　　工藤恼羞成怒：“怎么了！降谷先生袖口沾到了面粉，也和我一样滞留在关卡里给竹宫做蛋糕了啊！”
　　“不不，我只是在想，第一关是公主变回小时候的话，第二关也许是会变得成熟。”
　　工藤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推开宫殿大门：“抱歉，降谷先生，我先进入迷宫了。”
　　降谷看到了宫殿里面。宫殿内部到处安装着镜子，难怪取名叫镜之迷宫。
　　镜墙把宽阔高远的宫殿分割成以走廊相连的无数房间，曲折的走廊在镜子的反射中，犹如无尽之路一样蜿蜒消失在深处的幽秘里。
　　“降谷先生，我往右，你是和我一起，还是选别的房间？”
　　降谷当然不会没有眼色地跟他同行，他推开了左手边的第一扇门。
　　“不，我想左边更适合我。”他和未来一起的时候，未来总会站在他的左手边。
　　两人在此分道扬镳，左右两扇门缓缓关闭，降谷环视这间六边形的房间。
　　房间有三扇门，他进来的那扇门序号为一的话，顺时针第三、第四面墙分别各有一扇，通向两个方向。
　　降谷分别打开两扇门探索了一下，发现这是一个蜂巢迷宫。
　　每个房间门的数量并不一定，比如第四面墙后的房间就有六扇门。
　　房间都是一样的，虽然可以通过门的数量定位，但也存在一个房间连接着两个门数相同房间的可能，四面八方的镜子扰乱着玩家的判断力，空间想象能力不足，或者像竹宫一样方向感不够的话，大概就会在迷宫里晕头转向。
　　不过对于降谷零或者工藤新一来说，这种迷宫就像报纸上的数独游戏，只能当做打发时间的前菜。
　　走出迷宫就算通关？
　　降谷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他很快发现，迷宫中存在着特殊的大房间。
　　大房间的边长大约是普通房间的两倍，和别的房间相比，光线更明亮，地面更光滑，就连镜墙本身也像好似水银，闪烁着明亮的银白色光泽。
　　在降谷迈入大房间的同时，门唰地合上了。
　　六面镜子泛起涟漪，刹那间，镜宫房间变成了华丽的中世纪舞会大厅，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不息，他们旋转，交换舞伴，男女两排朝相反的方向跨步，跳着中世纪盛行的摄政舞。
　　降谷低头，很好，他从铠甲森森的骑士换装成了身穿黑色燕尾服上流社会的优雅绅士。
　　此刻，他的lady在哪里？
　　降谷穿行在人群里，四处眺望，但舞会中的人太多了，灯光，珠宝，衣香鬓影，花团锦簇，几乎要晃花人眼。
　　忽然有人拉了他一把，降谷没有防备，跌到摄政舞的队列里。
　　他不耐地抬头，璀璨的烛火里，竹宫穿着丁香色的帝政风丝绸长裙，正冲他狡黠地笑。
　　“别发呆，舞会要开始了！”她牵住他的手拉了一下。
　　降谷笑得好无奈，他压低音量，嗓音柔软：“真要我和你一起跳？”
　　“我相信你，看一遍就能学会的。”
　　竹宫牵着他的手，朝前迈了一步。
　　她坏笑着，显然是想笑话他手忙脚乱，但很可惜，降谷就算不擅长跳舞也并不慌乱，他的反应速度比寻常人更快，只用余光观察着前面，就从容地跟上舞步，没一会儿就熟稔起来。
　　舞蹈在继续，降谷终于能把视线全部地放在舞伴身上。
　　她穿着平常难得一见的盛丽礼服，随着舞步的前进，烛光明暗不定地洒在她柔和突兀的锁骨、洁白隆起的胸脯、以及光洁纤细的手臂上。
　　光将她经过淡妆点缀的侧颜勾勒出油画一般优美而古典的质感。
　　“要换舞伴了哦。”竹宫抬起眼帘盱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有些发红。
　　她把手挣出来，伸向下一个人。
　　“不行。”
　　竹宫挑眉，她这时的神态像是他在照镜子一样。也许是因为情侣住在一起，神态与相貌总会越来越相似。
　　“今天是七夕，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真的？”竹宫后退了一步，正好退进了阴影里，只有一星烛火照进她的双眼，折射出幽微的翠绿：“我只属于你。可是，”
　　“你今天拥有三个人。”
　　“零，你能找到我吗？”
　　烛火熄灭，降谷向前一捞，空气穿过指缝，仿佛一场海市蜃楼，雾气消散后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丝缕残存的暗香。
　　“三个人。”
　　降谷拂过一缕残香，“也就是说，还有两间这样的特殊房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赤井率先找到了第二个房间。经历了第一个房间，他多少也能预测到第二个房间会发生什么。
　　第二个房间也会出现一个竹宫的幻影。
　　收集齐五个幻影，走出迷宫，就是第二个关卡的通关任务。
　　“喂喂，阵平酱，hiro，不会吧？你们要我第一个上？”
　　“你快点。”松田一脚把萩原踹出了镜子。
　　萩原踉跄站稳，和赤井四目相对，在看清彼此的时候，两个人都狠狠停顿了下。
　　“你——”
　　萩原轻咳一声，整理衣服站好。他带着长而卷的假发，一身白色的长裙。
　　赤井平视他的面孔，心道伪装至少也上点心，竹宫的身高只到他胸口。
　　面对超大号的“竹宫”，赤井忍下扭头就走的冲动，“……萩原，我想这个房间的任务不是认出你的伪装。”
　　萩原愣了下，没想到赤井不但认识他，还能认出他。
　　“降谷零和诸伏的资料在FBI的档案库里很详细。”
　　既然被识破了，萩原也就图穷匕见，拖出椅子掏出炸弹。
　　“抱歉啊，这个房间是拆弹比试，赢了我你才能离开。”
　　赤井：“……”
　　出乎萩原预料，他居然平静地坐到了对面。
　　“反正不是竹宫本人，幻影没什么意思，和你较量的话也许更有趣。据说你的拆弹技术数一数二，我很期待。”
　　赤井被炸弹包围的时候，降谷也成功来到第二个房间。
　　他刚要推开房门，门忽然洞然大开。
　　一股强烈的吸力从门中冲出，降谷措手不及，瞬间被吸进门里。门内并非六边形的镜宫房间，而是狭窄弯曲的宝石洞穴——
　　洞穴向下蜿蜒不断，四壁炫光闪耀，降谷顺着洞穴快速下滑，从洞口掉了出来。
　　宝石洞穴的洞口通向一片柔软的草甸，降谷翻身落地，抬头环视左右。
　　天空充满抽象的黑白线条，众多岛屿浮在半空，拱卫着中间最闪亮的明星。
　　那是一个犹如桂冠般的漂亮岛屿，柔软的白花藤萝从四周倾泻而下，银枝藤蔓袅绕盘桓，向周围壮丽舒展，繁花盛放，水晶雀在荆棘刺上歌唱，最高处的尖端滴落两只奢华繁复的纯金鸟笼。
　　情况和上一个房间不一样，这是爱丽丝的风格。
　　降谷皱眉。
　　爱丽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感觉仿佛和女友的约会被无关紧要的人横插一脚，任是谁都不太能开心得起来。
　　降谷叹了口气，开始朝中心岛进发。
　　岛群间由桥连接，能登上中心岛的路却只有一条，错综复杂的桥梁也像迷宫一样，但凡走错一个岛屿就必须后退重来，要找出正确的路径并不困难，却很耗费时间。
　　时间，时间，时间。
　　公主殿下在高塔里等着他，时间才是他最稀缺的东西。
　　仿佛感知到他内心的迫切，来到第四个岛屿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第四个岛是花圃之岛，五颜六色的鲜花漫山遍野，在静谧的微风里轻轻摇摆。花圃中央，纯白芭蕾裙的少女提着裙摆，不知疲惫地旋转不停。
　　她垂着长长的睫毛，好像还沉溺在永远的梦乡中。
　　玫瑰都是带刺的，在副本中，美丽等同于致命，玫瑰不光带刺还带毒。
　　降谷注视着她，却无暇考虑花朵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危险陷阱，他只觉得未来穿着这件衣服实在非常美丽。
　　少女受到惊扰，停止了旋转。她羽睫颤抖，睁开了双眼，绿眼睛冷淡而高傲地与他对视。
　　竹宫确实具有宛如女王般不近人情的一面，但无论是最早相遇，还是在终末之局，她都不曾对他展露出这样的面孔，降谷一时迟疑，难以分辨她究竟是不是未来本人。
　　“未来？”
　　少女眨了下眼，仿佛机器人按下了开关，玩具拧紧了发条，空洞的绿眼睛忽然浮现出灵光。
　　“……零，你来了。”
　　她悬空的双脚落到地面，隔着花海向降谷伸出了手，是一个要他过去的姿势。
　　降谷向来难以拒绝她的要求，看到她需要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向她靠近。
　　“你要去中心岛？对吧？”竹宫却在他靠近之前轻盈跳开，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降谷愣住：“你在这里的话，我想我不用再去中心岛了。”
　　“不行。”竹宫眯起了双眼，她的神情和语调都显得有些意味深长：“现在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和他保持距离的原因？降谷无奈道：“真正的你不会是在中心岛上吧？”
　　竹宫没有丝毫意外地点了点头：“真正的我在那里等着你。跟我来，我来给你带路。”
　　她离开花海，用舞步般的跳跃领在前方带路。
　　降谷时刻都在注意着她，很快察觉了异样。虽然竹宫佯作正常，但是一旦行动起来，就很难再掩饰关节的僵硬。
　　他可以确认眼前少女内部的灵魂是未来本身，可外面的身体却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是人偶。
　　以未来为原型捏出的芭蕾人偶。
　　“……”她不会把身体交给了爱丽丝吧？
　　联想到爱丽丝的癖好，一阵恶寒从脚尖蹿上头顶，降谷的脚步立刻变得飞快。
　　爱丽丝披着萝莉的外皮，外表看上去很无害，但降谷觉得，她其实只是要在竹宫面前保留小孩子的特权——克制不住的占有欲和无法沟通的不讲理。
　　降谷不想考虑她会对竹宫的身体做出什么事。
　　毕竟他不能要求一个没有下限的痴汉萝莉。
　　芭蕾竹宫带着他很快穿过了南边的群岛，这些岛千奇百怪，有飞满蝴蝶的虫岛，有冰柱耸立的冰岛，还有万籁俱寂的沙漠岛……
　　她停在沙漠岛边缘，站在桥边回头望向降谷，身影在沙尘中变得虚幻。
　　“离开这座岛，接下来就是黑夜的地盘了。我只能陪你到这里。”
　　芭蕾竹宫又眯起了眼，她的神情变得很奇怪，散发出微妙的危险味道。
　　“我在中心岛等你。”她加重了语气。
　　降谷心里咯噔一声，看来第二个房间的并不由爱丽丝主导，而是未来自己的想法。
　　她是想用关卡跟他传达些什么？
　　降谷忽然提起了兴趣。
　　竹宫有些迟钝和慢热，但表达感情很直接，鲜少出现这样扭捏试探的情况。
　　降谷并不觉得他们之间出现了什么让她无法直言的问题，那么她试探的原因……
　　越是深爱，越会患得患失，越想去试探爱人的心意。
　　降谷捂住脸，却无论如何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想见到她，想拥抱她，想亲吻她。
　　他再也忍耐不住，穿过沙漠岛的桥，来到下一座水晶岛。
　　竹宫说，北方的岛是黑夜的地盘。
　　降谷很快理解了黑夜的意思。
　　水晶簇石之间，黑裙的歌者抱膝吟唱着无声的歌。
　　第二个未来。
　　也还是人偶。
　　在他靠近之后，第二个人偶也被启动了。但应该是这具歌者人偶的设定不同，竹宫刻意改变了性格。
　　更纯洁，更天真，态度也更热情。
　　她没有再保持距离，而是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很自然地说：“来吧，我带你走去中心岛的近路。”
　　降谷挑眉望向她，倒不是说未来不会挽他的手臂，只是她很少这样——
　　身体柔弱无骨地紧紧依偎着他。
　　当然他承认心里是很高兴没错，……却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在打坏主意。
　　“你又为难工藤了？”
　　“怎么会！”她立刻站直身体，恢复成寻常的样子蠹交手，鼓起脸颊：“我和工藤也是朋友！”
　　果然，必须是真实的未来才对。降谷抚摸她的脸颊，抱住她的腰肢，低头想去吻她。
　　竹宫的神情却骤然变得很不开心，她按住他的嘴唇，“现在不行。你必须先去中心岛。”
　　她拖着他的手臂，态度非常坚决。
　　“我知道，我们走吧。”
　　属于黑暗的北部群岛和另一半风格迥然不同，水晶岛、齿轮岛、巨石像岛……总之鲜明地区分出芭蕾人偶和歌者人偶的不同。
　　假如芭蕾人偶象征着远离人类、从无法干涉的自然之力中诞生的高傲独舞者，那么歌者人偶，则是热情单纯，在人类文明里健康成长的歌唱家。
　　从设定上来看倒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问题是竹宫。
　　降谷不确定他是否习惯性多虑，歌者未来——似乎在模仿兰小姐。
　　竹宫的眼神从来都是很深邃的，遥远似天边的碧湖，歌者未来的眼神却单纯得仿若邻家少女。竹宫从不会把情绪直白地写在脸上，歌者未来却总是露出无忧无虑的笑颜。
　　在降谷悄然观察她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最后一个岛屿。
　　歌者竹宫也像芭蕾竹宫一样，停在通往中心岛的桥边，身影被风吹散。
　　“零，我在中心岛等着你哦。”
　　中心岛上究竟会发生什么？
　　降谷猜不透她的想法，只能走上了中心岛。
　　中心岛荆棘丛生，有且只有一条小径，沿着小径走到最后，是一张白色的英式下午茶圆桌。
　　爱丽丝穿着层层叠叠的红色公主裙，坐在圆桌后面，高昂着脑袋，头上的波奈特小礼帽是竹宫送她的。
　　她放下手中的红茶，没什么感情地望向降谷，开门见山：“第二个房间是选择，夜竹宫和日竹宫，你要哪个？”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降谷看到两个竹宫分别被锁在高高吊起的金丝鸟笼里。
　　两个竹宫都紧紧注视着他，“我和我，你选谁？”
　　“……”
　　原来这世界上最为难的问题不是母亲和妻子掉河里你救哪个，而是妻子分裂成两个问你会救谁。
　　“快点。不选择的话你就不能离开这个房间。”爱丽丝不耐烦地催促他。
　　“她们都是未来，我不懂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爱丽丝语塞，她小声嘟囔：“我就说她亲自来的话肯定不行，都是她的话怎么试得出来……”
　　所以这个选择是未来本人希望的吗？
　　“我做出选择后，另一个会怎么样？”
　　“消失。”爱丽丝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中吐出冷硬的两个字。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她选择爱丽丝协助她完成这个关卡，而不是其他人。
　　也只有爱丽丝，会陪她继续这种胡闹过头的决定。
　　“……”降谷没再和爱丽丝废话，他踩着棘刺冲向了藤蔓的顶端。
　　夜竹宫双眼闪闪发亮，她打开笼门，飞身朝降谷扑来。
　　两人在空中相拥，日竹宫端坐在鸟笼中，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未来，对我来说，这其实不是选择的问题。”
　　“嗯？”
　　“我不会选择的。两个都是你，我不能接受失去你的任何一部分。”
　　竹宫睁大了眼睛：“两个都要？你也太狡猾了！”
　　“因为都是你啊。”降谷亲了亲她的侧脸，单手掷出长剑。
　　鸟笼掉了下来，被降谷抓到了手里。
　　“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吗？未来，把你的不安全都说给我听。”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绿眼睛含着千言万语，眼神让降谷的心脏一揪。
　　“对不起，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
　　所有景色全都化成了幻影，房间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两具人偶躺在地上，真正的竹宫被他拥在怀里。
　　爱丽丝悄然离开，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零……”竹宫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和他在一起明明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为什么有时候却会感到害怕呢？
　　“我并不擅长——如何去爱别人。”
　　“所以，你希望我和兰小姐那样的女人在一起？”
　　竹宫顿时又很生气，从他肩上抬起脸：“我才没这么想！”
　　“只是，我如果是兰酱那样的人就好了。”
　　她的目光茫然得很，降谷其实也一样。他不知道如何给她无忧无惧的安全感。
　　他们都是第一次恋爱，热烈得总想要给对方自己最好的一切。
　　就像当初他离开半年继续任务，会胡思乱想，觉得和他相比，还是能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男人更合适。
　　她总以为她和她的父母很像。兰是她渴望成为的那种人，乐观真诚，善良勇敢，不仅仅是从旁人那里得到爱，也能给她爱的人幸福。
　　对兰小姐的羡慕，对感情的不安，正是她试探的原因。
　　如果他做出选择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掉一部分自我，起码是在他面前伪装成——
　　也许并不是她的另一个人。
　　“我并不知道被兰小姐那样的人喜欢是什么感受。”降谷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胡说……工藤跟我说过当初有很多热情高中生找你表白……”
　　“没有胡说，被你爱着，和你在一起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竹宫抬起头，仍是很不确信的目光：“真的？”
　　“当然。”降谷亲吻她的额头：“我们都有很多缺点，都不很擅长爱情。你看，我甚至连七夕都没办法陪伴你。”
　　竹宫揪住他胸口的衣服，着急道：“你突然有工作吗！工作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你看，你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没人能比你更好，自信一点，未来，你有多爱我，我比你更清楚。”
　　“我的生命里，你是最爱我的那个人。不必为了我改变自己，你已经做到了你力所能及的最好。”
　　“我想要的人只有你，真正的你，和我拥有回忆的你。”
　　“我知道你总觉得自己有很多缺点，但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以为的那些缺点，我其实喜欢得不行。”
　　“任性也好，冲动也好，顽皮也好……我甘之如饴。”
　　“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但原谅我有点忍耐不住了。”
　　“未来，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
　　“怎么回事！？我还没有见到兰，为什么副本突然停止了！”好不容易结束第二个关卡，眼看只差一点就能救出兰公主的工藤新一骑士有些气急败坏。
　　“不好意思。”兔头绅士出来说明情况：“因为公主已经对七夕心满意足，所以游戏到此结束。”
　　工藤：“……竹宫？”
　　兔头绅士义正辞严：“不不，三位公主都已经非常满足。兰小姐还请我转告你，她观看你闯关非常愉快，辛苦你了。”
　　工藤：看上去是真话，八成是谎言。真相是竹宫那家伙不想再玩下去了吧！降谷先生究竟跟她干了什么！
　　————————
　　带着更新跪好挨打。
　　关于断更是怎么回事呢……
　　写不出来（day1）→删除一半（day2）→继续写还是写不出来（day3）→反复删改（day4）→逃避可耻但有用（day5）→重复day5→写完再发吧（day不知道几了）→终于写完改完，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今天）。
　　看在更新的份上，小天使们对我温柔一点呜呜呜呜呜呜
　　明天继续主线！主线我就顺了！！
　　感谢在2022-08-0823:54:30~2022-08-2500:5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關關雎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咦咦咦的么么哒130瓶；残月80瓶；。。。、保佑上大学5瓶；40036684、嘀，杰西卡！、潇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从偶像副本回到现实，我做足了一切应对副本的准备。
　　但是没再出现第二次副本那种无缝衔接的情况，在我开学两个月后都没什么动静。
　　生活天翻地覆，学还是要上的！
　　大学应该是我最后的喘息，四年以后，无论如何我都再没有理由继续逃避竹宫家的责任。
　　嘛，可话说回来，大学其实和高中也没什么变化。
　　我依然形单影只，自带退避三尺debuff，同学也清楚我的身世，因为舅舅去拜访了校长，一如既往地以他根本未加掩饰的方式。
　　我能理解他在尽监护人的职责，他的做法也确实为我避免了很多麻烦，譬如校园暴力、同性排挤、教授性/骚扰之类。
　　结果就是除了一些想傍富婆、甚至入赘竹宫家的愚蠢之徒，几乎没有人靠近我。
　　撇开女人不提，那些男人就显得尤为可笑。
　　身为财阀继承人，我的婚姻当然也是维持地位的筹码，承担责任的牺牲。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丈夫不由我的意愿来选择，尤其是发生过怜子的事。
　　在我出生不久，我丈夫的人选就已经决定了。
　　竹宫兼人，名义上是我母亲的养子，事实上会成为我的丈夫，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从根源上来讲，是竹宫家族用来预防继承者中断的防范措施。
　　我所谓的舅舅其实也是这样尴尬的身份，但他没能和怜子结婚。
　　怜子意外早逝后，他成为被竹宫家紧紧束缚的奴仆。
　　虽然人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他从选中开始，就注定是怜子的丈夫，或者是竹宫家的傀儡。但我时常觉得，他也许是将对竹宫家的恨集中在死去的怜子身上，所以才对我那么冷漠。
　　一切都太复杂了，我在现实感到十分疲惫，副本里经历的事情反倒更简单些。
　　有点可笑，我居然在怀念副本，那个像是猪笼草一样，散发着甜蜜香味的危险陷阱。
　　又过了一个月，我忽然联络上了兔头。
　　在梦里。
　　其实仔细想来，追溯到偶像副本之前，我应该就做起了奇怪的梦。
　　那个梦还很不清晰，我只能依稀听到两个人在遥远的地方对话。
　　偶像副本结束之后，梦境渐渐发生了改变。
　　先是黑暗减退，抑或我在梦里拥有了视觉，总之混沌中逐渐亮起光，我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了。从那之后，一天比一天看得清晰，GM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但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兔头，我在梦境里看不到其他GM，包括兔头在内，GM也一样没有察觉到我。
　　多亏如此，我听到了很多珍贵的信息。
　　譬如柴郡猫那只臭猫躲了起来，暂时不准备再开副本。
　　譬如疯帽子和兔头剑拔弩张，内斗得正凶，他们已经撕破了脸皮。
　　更譬如没有了臭猫，爱丽丝独自寻找新生儿，正忙得焦头烂额。
　　但大概是由于我只知道这四个GM，我只能梦到他们四个。
　　直到四天前，梦里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兔头他忽然发现了我。
　　当时他刚跟疯帽子打完架。疯帽子武力值最高，兔头对GM有特攻伤害，打架结果五五分，谁都没能捞到好处。疯帽子脱离了具象之间，兔头只能逃进循环叠套的空间罅隙。
　　他一直追求的东西反倒成了致命的弱点，真不知道兔头从我这里得到实体究竟是不是件好事。
　　兔头看不到疯帽子，疯帽子找不到兔头，我却能欣赏到他们俩究竟有多狼狈，那一刻我笑得很大声。这也不能怪我，我敢保证任何玩家都会想幸灾乐祸，我只是笑得太大声了一点。
　　兔头准确地看向我的方位，似笑非笑地敲起三瓣嘴：“小公主？”
　　我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不，是你灵魂的波动太强烈了哦，小公主。”兔头起身行礼，动作因伤痛显得有些迟滞：“实在失礼，居然让你目睹这副模样。真实亦有不便之处。”
　　灵魂的波动？
　　他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又试验了几次，确定灵魂的波动大约等同于情绪的起伏，如果我保持情绪平静的话，他就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这个发现让我觉得很有意思，我试着借此跟他沟通。兔头非常聪明，他也很了解人类，我稍微试探他就心领神会，沟通几乎没遇到什么困难。
　　“小公主，和你保持关系已经有谁在不满，要是向你无限制地泄露我们这边的消息……”
　　他指了指身上的伤：“我可不想受到他们集体针对。”
　　既然这样的话，也没有办法去勉强他，我爽快地换了个交易。
　　“没关系。那么，我想要一张新副本的门票，这总该可以吧？”
　　他眯起了兔眼，神情有种说不分明的意味：“当然可以，你知道，我总会满足你的要求。”
　　在梦里没想那么多，醒来后打开手机，看到论坛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好像不太妙。
　　我不久前刚跟安室先生否认过，我在梦里无法联系GM，还没有做好进入副本的准备。
　　却在几天之后，就开启了第三个副本。
　　好像我在故意欺骗他一样。
　　别人的话没有什么关系，唯独安室先生，我不想再对他说谎。
　　“反正你瞒着他的事情又不止这一件，你骗他骗到最后，谎言就不存在。”柯南用漫不经心的口吻敷衍地宽慰我。
　　他在检查进入副本需要携带的物品。要说谁才是真正准备好进入副本的人，柯南当仁不让。
　　从兰酱吐出“工藤？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话说回来，我很久没有和他见面了，希望他没在案子里遇到危险”的时候，柯南就抛下了现实的一切。
　　她确实不再爱他了，要是还有一点在意，提起工藤新一的语气就不会那么平淡。
　　犹如随口谈及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柯南同学当然冷静不下来，他目前的情绪异乎寻常，仿佛一旦进入副本就会朝着兰酱被偷走的灵魂一冲到底，我试图松一松绷紧他的缰绳。
　　“你冷静一点，这次副本不一定能找到兰酱。”
　　“我知道，我们的目的是收集信息。”
　　缰绳看来松弛不下来，设身处地的话，我大概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冲动。
　　我能怎么办呢？这种时候我只能陪着他一起冲到最后啊！
　　“柯南，这个副本的情况有些复杂，在被观测到的时候，游戏时长就已经持续了三年。”
　　“它超出A级难度，是从过去到现在，复杂程度最高的一个副本，至今没有人成功通关副本。”
　　“最危险的一点，这个副本会同化玩家，如果没能在记忆消失前离开副本，就会成为副本里的居民，直到死亡为止。”
　　柯南的神色没有引起丝毫波澜，他问我：“他告诉你进入副本的时间了吗？”
　　“明天下午六点整。”我四下扫视了一眼仓库：“不知道我们准备的东西能带进副本多少，你可别在六点的时候恰好跑去上厕所。”
　　仓库内是我们搜集到的，所能设想到的全部物品。就算是去了末世，肆意挥霍，也能保证两个人存活一年以上。
　　当然，技能是有限度的，可如果能带进游戏一半，就会大大充实我们的实力。
　　柯南扯了下嘴角，回应我道：“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离开半步的。”
　　他那架势，摆明从现在开始就要让物资山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干脆也没走，在仓库二楼住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得很早，柯南昨晚失眠，在睡袋里还没醒，我便独自一人去拿回了委托旁人紧急搜集的物品。
　　这下就万事俱备了。
　　离进入副本的时间越近，我的心情就越发——
　　该说是平静？
　　没有忐忑，没有不安，也不像柯南破釜沉舟。
　　如果他是怀着找回兰酱灵魂的必胜心，那我大概是抱着“最差不过是在副本里度过混沌平静的一生嘛”的想法。
　　只是，忘掉安室先生他们的话，也许会有些遗憾。
　　啊，是的，没错。
　　我不准备召唤安室先生他们。
　　我正在逐渐被无限游戏和GM入侵，变成了不稳定的危险分子，太靠近我的话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至于诸伏先生交给我的那张照片，我只能尽力去打探信息，救人——
　　我并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善良的圣母。
　　现实里我还能帮得上忙，要救一个死刑犯也算不上难事，但在游戏里，我的筹码顶多只有一百日元。
　　我能做到的事，仅仅是利用这一百日元的筹码从荷官手里撬出些称得上价值的宝石碎屑。
　　这不是自贬，而是脱离他人后，我自身拥有的净值。
　　嘛，这样说有点狡猾，仿佛我在自辩一样，换成更直白的话，就是我不会付出我的人情交换旁人的援手来帮助诸伏先生。
　　我终究不是温柔无私的人。
　　等待的时候，时间总如白驹过隙。
　　下午六点整，钟表敲响第一声，我面前出现了一道门。
　　栗壳色的胡桃木门，任何一个普通人家都会有的那种样式，黄铜的球形门锁历经岁月。呈现出自然的温润黑金色泽。
　　我拧开门锁，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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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门后的世界是一座小镇。
　　一座被迷雾环绕，远离繁华，显得有些陈旧的偏僻小镇。
　　小镇只有一个入口，入口处立着一座红漆斑驳的雕花牌坊。
　　站在牌坊下面朝小镇的反方向望去，双车道的柏油马路延伸进浓重的灰雾，路两旁的枯林也被雾气所吞噬，影绰地留下些恢诡谲怪的畸影。
　　紧接着，副本的规则出现在脑海里。
　　*欢迎进入副本-迷途镇。
　　*迷途镇副本提示：
　　一、请遵守迷途镇内的法律法规。
　　二、时刻注意自己的理智条，理智归零后会成为小镇居民。
　　三、副本任务：成功离开迷途镇。
　　副本规则非常简单，没有进一步解释游戏机制，没有限制玩家和怪物的行动，这就表示不管是玩家还是怪物，在迷途镇副本的自由度都相当高。
　　只是，自由度高的副本，通关难度也会水涨船高。
　　如果偶像副本是因为地图大小和维尔德的存在而被定级为A，那么超过A级的迷途镇的难点又在哪里？
　　我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把这问题交给柯南。
　　戒指绑定的玩家有两个，安室先生和冲矢先生，上一次是因为兔头，戒指可绑定人数增加到二，这次可没有那么幸运了，兔头自己也麻烦缠身，应该没办法在迷途镇现身。
　　我解除了跟冲矢先生的绑定，换成柯南，熟门熟路地把他拉进副本。
　　“有没有人跟你反馈过，被召唤的体验不太好。”柯南一进副本，就跪在地上干呕了半天：“就像被赤|裸|裸地扔进了太空。”
　　安室先生和冲矢先生的身份特殊，大概经过训练早已习惯了失重的感觉，没有告诉过我被召唤的感觉。我只能不好意思地帮他的背：“怎么样？物资带进来了多少？”
　　“只有10%。”柯南懊恼地捶了下地面：“如果我携带的储物道具能更大一点的话……”
　　听见他的话，我脑袋中忽然闪过诸伏先生。我和柯南一样，也是把道具装在储物道具里的。但诸伏先生携带道具的方式比我们高级，他能隔绝我的技能。
　　「不，是你的技能等级低。」
　　「再给我升个级吧，母亲大人。」
　　我：……
　　傲慢的毒舌女王陛下居然如此低声下气！
　　想必她也很清楚再找一只维尔德，并获得她的力量，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事！
　　由于太难了，我装作没看到她的话，“柯南，车带来了吗？”
　　“带来了。”
　　砰的一声，柯南从背包里掏出一辆六轮大G。
　　这辆车浑身漆黑，不反射丝毫光线，霸气阔长的车身与其说是越野不如更像一辆皮卡，两条提供动力的车轴使这辆车变身成横行公路的怪物，多层钢板加固的车身像一套钢铁铠甲，就算开着它冲进大楼，都不会造成严重损伤。
　　它其实是我舅舅的藏品，他目前不在东京，这辆越野也是我短时间内能找到的性能最优良的改装车，我就把它偷运了出来。
　　可惜的是，我们俩身上都没转化石，不然把它转化成道具的话一定更方便使用。
　　我和柯南也都没骑乘技能，不能将普通载具当武器，这辆越野仅能发挥它作为移动堡垒的基础功能。
　　“你想先去雾里探索？会不会太莽撞了些。”
　　可我们现在就站在牌坊下啊，要是到小镇打探完消息再沿着公路出去探索，效率未免太低了些，虽说高效率是和高风险并列同行，可——
　　我从头发里拿出维尔德，把她放到车顶上：“有她在，我相信不管什么危险她都能保护好我们。对吧？维尔德？”
　　维尔德挺胸抬头，触须“咚”地猛拍了下胸脯。
　　“……哥美拉？”柯南吐槽了句：“你从哪得到这么一只大怪兽。”
　　“维尔德！不！哥美拉！”维尔德有些生气地用触须卷起他。
　　“……喂喂，竹宫！她怎么回事！快让她把我放下！”
　　“她在生气你把她和哥美拉比较。她刚看过哥美拉，嫌那个怪兽很丑。”
　　看到柯南被维尔德耍弄的模样，我反而松了口气，现实里兰看上去没事，倒是他更像丢了魂一样。还能和维尔德玩闹的话，就说明他打起了精神。
　　“维尔德，把他丢进车里，我们要出发了。”
　　上车后，我看了下时间——这次不像第一次副本那么幸运，手机没能带进副本——车载PC显示18：05。
　　18：05，我们沿着进入小镇的唯一通路，驶进了灰雾。
　　雾里的可见度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低，打开远光灯，能看到二十米外的影子。路是笔直一条，没有岔道，也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
　　在雾气里行驶了三十分钟，我忽然听到咔哒咔哒的声响。
　　隐藏在发动机的声音下，似乎如影随形地紧跟在车后。
　　“柯南，你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我放慢了车速，竖起耳朵倾听，那道声音也随之减慢了速度。
　　柯南从物资里抬头，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有东西跟在我们车后！竹宫，慢慢降低车速！”
　　他调出车载摄像头，打开尾灯，灯光把雾气照成半透明的乳白色，摄像头将车后五米之内纤毫毕露地呈现在屏幕上。声音依旧咔哒作响，可画面上却什么都没有，唯有被风压搅散的雾气漫卷流转。
　　“维尔德，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事？”
　　“不。”维尔德的回答里没有丝毫犹豫。
　　我和柯南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紧皱起来的眉，他朝我比出一个姿势，解开安全带。
　　在我踩下刹车的瞬间，柯南侧身翻滚，紧贴住后车厢，悄悄探头向外打量。
　　我拧头问他：“如何？”
　　“什么都没有，也许是我看不到。”
　　正在此时，我的余光里忽然闪过了一道黑影，我一愣，立刻呼唤柯南。
　　因为车内亮灯，车外天色已经昏暝，车窗上贴着覆膜，而我这侧又因为要与维尔德沟通大开着窗户，所以我此时由于拧身的缘故而正对的副驾驶车窗变成了一面可以反射倒影的镜子。
　　刚刚那一刹那，车窗上除我的影子外，还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有个影子在我身后一闪而过！
　　柯南直接跳下车追上去，却找不到那道黑影残留下来的丝毫痕迹。
　　“你看到了什么？”柯南询问我。
　　“……一个人影。”老实说，我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也可能是情绪紧张杯弓蛇影，把随风摇动的树影当成了一个人。
　　“有维尔德看不到，你却能看到的东西吗？”
　　我沉默了下。
　　维尔德看不到的东西确实存在，但我却不确定我能不能看到。
　　“灵魂。”我补充，“不是拍下来的照片，而是活生生的那种。”（正因为她看不到人的灵魂，所以她尤其害怕惊悚鬼|片。
　　有什么事情，比你知道某个存在徘徊在你身边，却发现不了它在哪儿更可怕吗？
　　柯南的双眼立时一亮。我清楚他在想什么，如果迷途镇副本和灵魂有关的话，说不定能打听到兰那部分灵魂的消息。
　　我的心情和他差不多，毕竟我手上还有诸伏先生交给我的灵异照片。
　　其实仅是目前得出的猜想，我们进入迷雾的决定就已经大有收获，由此返程的话还能来得及进入小镇找家旅馆安稳过夜。
　　只是我和柯南都想要再贪一把。
　　我们再次启动了车子，继续沿着笔直的马路行驶下去。
　　天已经彻底黑透，灰色的雾气反倒使夜色不那么浓。柯南一边观察窗外，一边跟我说明他发现的线索。
　　“从时间流速所对应的天色变化来看，这个副本里的时间节律和现实完全一致。”
　　“这种灰雾不是水和固体微粒形成的水汽凝结物……可恶，灰原在的话就能拜托她检验看看了。”
　　“道路两边的树林高度相似，回程我们可以从树林里走，我想我们不会失望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雾气开始慢慢变淡了。在雾气的另一头，忽然出现了一个比黑夜更浓黢的阴影。它大概高五米，宽五米，瞧不清具体的样子，只依稀显现出一个颇为眼熟的轮廓。
　　柯南不说话了，他盯着阴影，抿紧嘴唇，瞳孔紧缩成一点，大概在震惊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了异状。
　　我的神情与他一样难看。
　　原因无他，我们回到了原点。
　　小镇入口处，红漆斑驳的雕花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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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这个结果倒也没有让我们觉得很意外。
　　既然任务是离开迷途镇，那么会被困在迷途镇必然是由于某种原因。现在看来?，这条会走不出去的路就是那个原因了。
　　推测到这个程度当然满足不了柯南好奇心，他想知道究竟为什么我们能毫无察觉地返回镇口。
　　我们又重复来回了五次，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这条路在距离牌坊二十五分钟行程的地方产生了空间折叠，也就说我们以为是在继续向前行驶，其实已经开始从终点返回起点。
　　最大的漏洞在于路途两边，后半部分和前半部分的景色是完全对称的，弥漫四周的浓雾想必也是为了掩饰这一点。
　　值得一提的是，这五次往返中我们没再遇到异常的声响和奇怪的黑影。
　　等到最后结束，时间已经深夜两点。
　　在车上睡了一夜，我们趁着凌晨的天空还残留着夜色，静悄悄地进入了小镇。
　　镇里很安静，除了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路上只有打着哈欠早起遛狗的人。
　　我顺手从便利店的冷藏货架上拿了两份便当，跟昏昏欲睡的店员搭话。
　　“不好意思，店员小姐，帮忙结一下账。本镇的宣传手册可以送我一本吗？”
　　店员打了个哈欠，“你随意。”
　　我结清账单，走到门口又倒退回来：“请问，你们店里有卖地图吗？”
　　“有，很贵，一份五百积分，你要吗？”
　　“……”
　　一份地图居然高达五百积分？副本里到底存不存在健康合理的市场经济？
　　但虽如此抱怨，却忍不住侥幸，定价如此昂贵，说不定有它昂贵的道理。
　　经过上个副本我也不差五百积分，便买下了一份。
　　店员从落满灰的架子上抽出地图，柯南忽然问：“除了我们，难道最近还有人买地图了吗？”
　　“昨晚卖出去了一份，看上去好像是神社或者柳洞寺的人。”
　　“神社？柳洞寺？”
　　“喏。”店员点了点地图最南端和最西端的两处：“你们自己去过就知道了。”
　　光是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栖息着最终关大boss的危险区域，两个一级新手贸然过去的话大概很快就能迎接毫无意外的死亡结局。
　　基于这个副本的特殊性和副本内环境的真实度，不光是我夹起了尾巴，就连柯南都没敢再像小镇入口时那么莽撞。
　　我们把车收了起来。因为非常失策，我没考虑到这辆车的外形实在是惹人注目。
　　它被人看到的话，只怕没有半天，“两个愚蠢外乡人开着价值千万的豪车在镇上乱逛”，之类的消息就会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整座小镇。
　　之前的副本我们不用考虑这种问题，玩家人数再多也不足以构建出初步的社会雏形，副本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场限时通关的全息游戏，跟其他玩家随机联机的那种。
　　但是这个小镇不一样，它太真实了。
　　简直和现实一模一样，连柯南都发现不到任何违和。
　　譬如刚才的便利店店员，一夜值班后的憔悴面孔，不胜其烦却又强打精神的营业式态度，分明就是日常生活中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普通社畜。
　　那一脸被工作操劳出来的麻木可轻易模仿不来。
　　我们抛下原本把车作为移动据点的想法，就像任何一个来到外地的旅人，普普通通地前往旅馆，普普通通地订了间房间，普普通通地去一楼餐厅吃早餐。
　　小镇很小，没有外来人，旅馆当然也不是星级酒店，所谓的餐厅也就是一间摆了两张小桌的狭窄食堂，由于入不敷出，餐厅也对外开放，现在已经七点半了，许多晨起的大叔大婶已经塞满木质的窄桌，正拿着廉价的小白瓷杯喝早酒。
　　我和柯南挤进他们中间，餐厅里的菜单除了定食以外，还可以跟老板娘点三种拉面。我选了定食，柯南选了拉面。食客们的嘴在微醺的醉意里敞开大门，酒气浓郁弥散，各种小道消息、留言风闻，像是夏天的蚊子一样源源不断地从他们口中飞了出来。
　　从他们嘴里，我们大概了解了“神社”和“柳洞寺”。
　　“神社”在小镇最南边，“柳洞寺”在小镇最西端，它们和东边的道观、以及北方的牌坊一样，属于小镇的边界，小镇居民避之不及，原本是无人接近的废弃建筑。
　　直到一年前，小镇里出现了许多外来人（我想，这大概是除了我们这次，副本最后一次补充玩家。
　　当然，小镇居民忘记了那些涌动在平静之下的暗流，他们只知道外来人中的其中一小部分住进了神社，另一小部分住进了柳洞寺。他们会谈及这些的原因，是由于神社和柳洞寺总是发生的，让人津津乐道的异常。
　　“昨天那个生面孔，究竟是神社还是柳洞寺？”
　　“不可能是神社啦！”一个醉醺醺的阿姨指着自己的脸，“一看就知道是柳洞寺的人哦。”
　　“倒是这两位，尤其是这位小姐姐，你，你一定是神社的人对不对？”阿姨靠着我的肩膀，用一种亲热的口吻向我喷洒着酒气。
　　“不不不！她是柳洞寺的人！”另一位大叔耸动着鼻子，以快要接近性骚扰的冒犯方式嗅闻着我身上的味道。
　　柯南慌忙捂着鼻子隔开大叔，扭头给我使了个眼色。
　　他想让我继续跟他们交谈，从他们嘴里打探出更多的情报。
　　我心领神会，故意说道：“这可说不定，两位都有什么依据吗？”
　　大叔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喷了口酒气：“别看大叔我这样，我的鼻子……嗝，可是很灵的！”
　　我和柯南对视了一眼。
　　鼻子。
　　假如他没有性骚扰的话，那么他在炫耀的“很灵的鼻子”，只能让我们联想到技能。
　　大叔忽然恢复了清醒，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你身上的气味，和柳洞寺的‘人’相像。小姑娘……不要怪大叔多嘴，人类如果被那种东西所吸引，越陷越深，迟早有一天会不再是人。”
　　阿姨粗鲁地推开他：“别摆出诈骗的脸跟小姐姐胡说八道，小姐姐，我年轻时啊！被人称作是神灵附体的巫女，我这张嘴说出口的话，绝对不会不准！！”
　　神灵附体的巫女？我转头嗤了一声，我这双眼还能看到神明呢。
　　柯南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她的话是真的。冲矢先生告诉过我，信息贩子就拥有占卜、观星、预知之类的技能。”
　　我立刻正襟危坐，恭敬地问她：“那您觉得我属于神社的依据是？”
　　“当然是脸！脸啦！脸很重要哦！”阿姨醉醺醺地摸上我的脸。
　　“我只见过那孩子一次，但是印象太深刻啦，面孔清秀又漂亮。一看见你，我就想起那孩子了，一模一样……仿佛徘徊在此岸与彼岸之间，摇摆不定，从而显得格外寂寞而虚幻的脸……”
　　我听得直发愣，她在说谁？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难道我其实长着一张高不可攀的神秘面孔？
　　大叔瞬间揭底：“可恶，痴女，你只是喜欢像小姑娘这种类型的长相吧！不要给你的好色找借口！”
　　“……”
　　我属实不再想相信他们的醉话。也许他们以前是很厉害的角色，但现在廉颇已老，所向披靡的勇者沦为发福秃顶的大叔大婶，在小旅馆的食堂沉迷于廉价清酒，实在无法让人报以信任。
　　我揪起柯南，打包还纹丝未动的定食，跟老板娘告辞。
　　见我们要走，大叔和阿姨顿时互掐熄火，问：“小姐姐，你究竟是神社还是柳洞寺？”
　　好问题。
　　我侧着脑袋想了想，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食堂，余光瞥见门外被布帘遮挡的角落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流浪汉，也许是被酒饭香气吸引来的，正深深吸着从门缝里飘出来的香气。
　　我朝他笑了下，把手里打包的定食送给他，同时，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是神社，也不是柳洞寺，我们来自于东边的道观。”
　　被我用另一只手拉着的柯南露出惊骇的神情，双眼瞪得目眦欲裂。
　　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你难道对道教有什么意见？”
　　“……你把定餐递给了谁？在我看来，那个方向没有人。”
第77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4
　　“……”
　　我无言，扭头又看了眼那个流浪汉，他拿着定食，朝我羞涩地笑了笑，摇头说：“抱歉，我没办法享用。”
　　好吧，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我已经很习惯了，这次只是从GM换成了鬼。
　　我拉着柯南回到房间，关上门才敢问他：“柯南，食堂里有多少人？”
　　“除我们和老板娘以外，有四个顾客。”
　　“……”
　　“你看到了多少？”
　　“所有座位都挤满了人。”
　　“……”
　　我们面面相觑，然后我把技能施加给柯南，与他共享视野。
　　他不习惯地眨眨双眼，拉开窗帘朝下看，想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变化。
　　我也把头探过去，紧接着我的脸色僵住了。
　　那流浪汉站在楼下，正仰着头朝每扇窗户张望，看见我，他眼睛一亮，立即抬手跟我打招呼。
　　柯南：“就是他？”
　　“嗯。”
　　“看上去没什么恶意。”
　　“……”
　　看来小侦探和我的判断标准不太一致，我可不觉得跟踪到楼下挨个窗户找人的行为没有恶意。
　　“他来给你送马戏团的票。”柯南说：“大概是想感谢你一饭之恩。”
　　“……马戏团？他不是流浪汉吗？”
　　柯南半月眼斜我：“他的装束怎么看都是马戏团的演员吧？”
　　我：“……”不好意思，我从没观看过马戏团表演。
　　既然柯南确定他没有恶意，我暂且放下了戒心，跟他一起下楼去跟那个“乞丐”交谈。
　　他果然来自马戏团，小镇里唯一一所马戏团的驯兽师。当他微红着脸递给我两张攥得发皱的门票时，我很怀疑他会不会在表演的时候怯场。
　　“明天马戏团会有我的演出，你们一定要来看。”他不是那种可以提供很多信息的敏锐之人，不如说他其实有点糊涂，紧张得甚至忘记告诉我们他的名字，却一直没忘强调这句话。
　　我想他大概有点儿感谢的意思，但不多，显然他更害怕轮到他表演的时候观众席会空无一人。
　　出于NPC赠送的道具也许是破解副本的关键，以及驯兽师本人单纯而笨拙的性格，我们没有去考虑这两张送上门的门票有没有什么隐藏目的。
　　反正无论如何，明天的演出，我们必须得去。
　　只是在去之前，我们还得搞清楚一件事。
　　灵魂——不，脱离躯壳留在人世该称之为鬼，在迷途镇里确实存在。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
　　他们和普通的镇民一样，寻常生活，寻常工作，你很难辨别出来谁是活人谁已经死了，甚至连他们自己也稀里糊涂。
　　假如普通镇民是没能逃出迷途镇的玩家，那么鬼又是从哪里而来呢？
　　我脑袋里升起不详的念头，握着马戏团门票干笑。
　　柯南残酷地把一切可能摆上了明面：“两种可能，一种是玩家死亡后，灵魂依旧被困在副本；另一种是……”
　　GM在外面猎取灵魂，放进迷途镇，就像兰所遭遇的那样。
　　开个地狱玩笑，这大概就叫做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副本版本。
　　“总之，我们运气很好，进对了副本。”这个副本和灵魂的关系非常紧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们或许能在这里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这也并不意外，让我进入迷途镇的人可是兔头，他是那种对同伴团结友爱的兔子吗？
　　标准的兔头作风应该是猝不及防地把我或某位GM踢到对方面前，而他信手站在一旁独善其身作壁上观。
　　我和柯南都有些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想去打探消息。翻找些陈年旧事也许很困难，但如果刚刚出事的兰来过这里，却应该能留下许多痕迹。
　　明天的马戏团演出就是一个收集情报的好机会，只是在展开行动之前，我们至少该彻底掌握眼下的情况，最好再做些更充分的准备，也许找一些对鬼有效的道具，像是银刀、大蒜或者符咒之类……
　　我准备的那些物资，最多也就能对付对付人。
　　“我们先看看地图——马戏团在西三大街和东三大街交叉口——这个位置是小镇的中心商业区……”
　　柯南的视线却转到那本被地图压住的宣传手册，“这本书是你从便利店拿到的？”
　　“嗯，我想宣传手册上会有关于这个镇子的详细介绍，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柯南掀开地图，抽出宣传手册，“你还记得第一条提示吗？”
　　第一条提示？这怎么会忘。
　　“请遵守迷途镇里的法律法规？”
　　“是的。迷途镇给了三条提示，一条关于副本任务，一条暗示了通关失败的结局，我想第一条也包涵着重要的提示。”
　　……不管他想暗示什么，提示遵纪守法，这个副本的GM居然属于守序派……
　　柯南迅速翻页，跳过前面不知是真是假的小镇发展史和镇长资历介绍，停在最后一章。
　　是的，没错，小镇的宣传手册，最后一章，八十四页，全部都是本镇的法律法规。
　　“……”
　　“……”
　　怪不得宣传手册明明是免费的却和地图一样落满了灰，我打量着泛黄的纸页，合离怀疑自从把它们摆上柜台可能压根就没人动过它。
　　“我们分头行动，我留在房间看这本手册，你去商业区。”
　　柯南的目光扫过地图，我知道他也注意到了。
　　这张地图画得非常详细，详细的意思是，它并非那种只简单表明街道、地标建筑的普通地图，称得上是一个道具，一条街上有多少家店，每家店的店名叫什么，用的什么样的招牌……
　　你甚至能从这份地图中感知到路的宽窄长短、房子的新陈老旧。
　　但我们的关注点不在地图本身有多么精致，而是地图中央、占地面积足有四万平方米的中心商业区。
　　中心商业区里大部分是平平无奇的店铺，但也有一些店挂着不明所以的奇怪招牌。例如巷子角落里挂着绿色木牌的格林·弗宝石店，标志是一把黑色的小锄头。
　　“这不是普通的户外镐，而是一把矿工常用的十字镐。”柯南告诉我：“这家店里售卖的货物也许不是普通的宝石。”
　　我点头。
　　我也这么想。
　　不普通的宝石，那不就是道具？
　　就这样，我和柯南兵分两路，他留在旅馆房间阅读长达八十四页的法条，而我则打扮成普通镇民的样子，去中心商业区逛街。
　　走在迷途镇街头，你会萌生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也许是这里的环境太过安逸，太过平静，仿佛已经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社会状态。
　　人与人之间没有防备，关系融洽和谐，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放松的幸福微笑。
　　柯南早就提过GM重点要求遵守法规，那么在镇里，至少明面上我们不会遭遇危险。镇民们的表现也证明了这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迷途镇里非常安全。
　　只是，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的幸福笑脸，总让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什么时候人类会没有差异地怀揣着同一种感情，同一种想法呢？
　　我想答案只有当世界上剩下最后一人的时候，人的思想才会没有分歧，达成统一。
　　所有人都会感到幸福，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在我思考的时候，我抵达了中心商业区。
　　中心商业区是迷途镇最繁华的场所，街头人来人往，比其他地方要热闹得多，分成四条街，前面两条都是有关吃穿住行的日常百货，后面两条就复杂了些，任何你能想到的店，说不准就能在这里见到。
　　这两条街上的店铺都很小，只有四叠大小，店里只摆得下一张玻璃柜台或者接到天花板的货架。
　　我在这里，不但找到了道具店，逛了那家宝石店，甚至还找到一家神奇糖果店。
　　宝石店卖的不是宝石，神奇糖果店卖的却是正经糖果。
　　能给食用者增加各种效果的糖。
　　一看见它，我就知道，这糖的归宿除了我的胃没有其他去处。
　　在宝石店，我买了些转化石，第一次看到这种石头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没错，生产。
　　副本里又没有矿山，那些石头与其被称呼为“宝石”“矿石”，我觉得叫“结石”更合适些。
　　不管是转化石，还是能镶嵌在道具上提升道具等级或性能的各种石头，它们是由玩家产生的。
　　生产过程也挺直接，没什么值得保密的地方，店主甚至情绪高昂地给我表演了一遍。
　　具有结晶s技能的玩家，皮下会出现鼓包，等鼓包成熟割开皮肤，挖出宝石就可以了。
　　由于转化石的成熟周期比较短，价格最便宜，我十分高兴地包了圆。
　　买到转化石，道具店就没什么可逛的了。最让我失望的是，商业区没有卖符咒、十字架、圣水之类的店。
　　这里的人好像也并不知道，他们在和鬼分享同一片土地。
　　撇开这点收获还是蛮大，我逛得心满意足，拎着大包小包返回旅馆，刚出中心商业区，就出乎预料地遭遇了抢劫。
　　……
　　……
　　不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不是要严格遵守法律法规？
　　怎么还有劫道的呢？
　　————————
　　最近要跨省搬家，更新会不太稳定……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第78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旁边目睹抢劫现场的热心阿姨立刻帮我报了警。
　　中心商业区附近有警车巡逻，警察出警很迅速，两分钟左右就有警车赶到现场。
　　“哪一位遭到了抢劫？”警车上走下一位金发警\\官，就外表来说，他年轻得有些过分，说是高中生也并不为过。
　　阿姨猛推我一把：“是这位小姐。小姐，发生了什么，快跟警官先生说。”
　　我避开警官先生的目光，轻轻咳了下。
　　具体发生了什么，要从半个小时前说起。
　　当时我刚从宝石店出来，迈进一家装着大落地窗的豪华道具店。
　　当然，我不准备在这里购买道具，要知道柯南的技能是道具S，若在这里浪费积分，我就很像一个愚蠢到家的大冤种。
　　正在我在道具店张望的时候，巡逻警车从落地窗外呼啸而过。
　　老实说，看到警车副驾驶座上的警官之前，我没有任何节外生枝的想法。外出购物只要模仿镇上居民的行动，没有违反本地法律法规的太大风险，但是故意招惹警\\察显然是在玩火自焚。
　　只是，警车副驾驶上一闪而过的警官是安室先生。
　　我足足愣了有十秒。
　　“柯南，你最后一次见安室先生是什么时候？”
　　“进入副本前一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我在波洛咖啡厅买了杯冰美式。”柯南回答得准确而迅速，立刻反应过来我遭遇了什么事情：“你看见了安室先生？”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手上的戒指没有感应，我不确定那个警官是不是安室先生，但他无疑长着一张与安室先生一模一样的面孔。
　　“如果你实在很在意的话可以晚回来些。只是，竹宫。”柯南停顿了一下，“就算你看到的是安室先生本人——你也要清楚，这次我们和他的立场不太一致。”
　　话说得很委婉，我想，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想让我做好准备，安室先生不一定再愿意给我我们帮忙吧？
　　与安室先生关系更好的人明明是他，却还能保持冷静毫不动摇，不愧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名侦探的绝对理智教人甘拜下风。
　　“谢谢你的提醒，柯南。我必须去确定一下那人是不是安室先生。”
　　因为答案是否代表着不同的可能，我不知道我更想听到哪个答案——
　　“你在担心我们进入这个副本是GM的陷阱？”柯南问。
　　“如果是安室先生的话……”兔头的目的就很耐人寻味。如果不是，在这里出现一张与安室先生相同的脸也一样蹊跷。
　　不管答案是什么，都好像在暗示我副本难度往上拉了一个等级。
　　这倒也并不意外，A级之上的副本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偏远小镇。
　　我抄小道追上警车试探了一下，警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他的眼神扫过我。
　　安室先生没有认出我，不如说，他的眼神压根不认识我。
　　这就糟透了。
　　可能性一，是安室先生本人，但他已经成为了小镇居民。
　　可能性二，非安室先生本人，是另外某个东西窃取了他的外表和身份。
　　「给我升级的话，你说不定就能看到居民的信息了。」某位女王陛下不失时机地跑出来诱导我。
　　呵，总喊着让我给她升级，可一到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不敢让她知道我的腹诽，默默移开眼神，当做没看到她弹出的字符串。
　　既然我试探不出来，就不得不请柯南出马。他是侦探，洞察力更明锐，也更熟悉安室先生。
　　只是，想要暗中观察一个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目标还是位职业素养格外出色的警\\察，一不小心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惹上麻烦，如何让柯南自然地观察他，就需要一些灵活的技巧。
　　譬如一位柔弱的少女当街遭遇抢劫。
　　“我买完衣服，从店里出来，刚走到这里，巷子里忽然闪出了个黑影，把我手里的袋子抢走了。”我指着昏暗的小巷，眼都不眨地说出让维尔德都沉默不语的话。
　　安室先生旁边的下属插嘴询问：“请问您衣服的样式是？”
　　“裙子，粉红色的纱裙。我明天要去看马戏团。”
　　安室先生站在巷口，托着下巴，“强盗没有留下足印，地面和墙上有类似绳索拖行的痕迹——像是道具。不好意思，小姐，你的裙子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吗？”
　　……啊，问题出现了。
　　为什么强盗会用道具来抢劫一件普通的裙子呢？这就和盗匪夹着黑克勒·科赫HK416闯进拉面店大喊一声不许动给我来碗拉面一样，充满了离谱的气息。
　　“……是普通的裙子。”
　　这种时候要睁大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问：“强盗怎么会用道具来抢我的裙子？”
　　被提问的对象假如是安室先生下属这样的生手，就会帮忙寻找符合逻辑的理由。
　　“难道他另有目的？”
　　热心肠的阿姨积极地提供线索：“我看不一定是要抢裙子哦，这位小姐不止买了裙子，她去过宝石店、去过道具店……小姐，你还买了其他东西吗？”
　　“那是当然。”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的行踪如此清楚，但说得好，阿姨，给你加十分。
　　我把购买的矿石全掏出来，由于是第一次见到宝石店以及结晶S技能，为了以防万一，我屯了很多稀有宝石，现在这些昂贵的矿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动人的华彩。
　　下属警官先生下意识地挡住周围被宝石吸引来的目光，“看来劫匪的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这些宝石，他很可能抢错了包。”
　　听见他在往我所希望的方向推测，我不由暗松了口气，打断他们：“警官先生，我想先回一趟旅馆。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七岁的弟弟独自留在旅馆，现在已经是我跟他约定回去的时间。”
　　“我们可以先派人去把你弟弟接——”
　　热心阿姨急了，放大声音：“那怎么行！你们会吓到小朋友！你这当姐姐的也真是的！居然让小朋友一个人呆着，让警官先生赶快送你回去！”
　　下属警察动摇了！他求助地看向安室先生！
　　阿姨，万分感谢！您就是今天的最强辅助！！
　　“降谷警官……她身上还携带者大量昂贵宝石，抢劫犯如果发现抢错了，说不定会再次袭击她……”
　　降谷？
　　心脏漏跳了一拍，安室先生居然用的是这个不为人知的真名。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别人喊他这个名字，有些陌生，连带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也仿佛拉远了距离。
　　我认识的是潜伏在黑暗组织，性格温柔、背负着沉重黑暗的安室先生；而不是身为警方高层，正义凛然，眼中满是陌生的降谷警官。
　　“竹宫小姐？”降谷先生同意了下属警官先生的请求，他率先拉开车门，笑容让人捉摸不透：“请。”
　　上车后，氛围有些尴尬，我以为他们会询问我些问题，但安室先生——降谷先生一直目视前方，沉默不语。下属警官先生试图放松一下气氛，尝试两次后彻底老实下来，等能看到旅馆的时候，我清楚地听见他悄悄松了口气。
　　“降谷警官，我去陪竹宫小姐上楼。”
　　话音未落，下属先生就吃惊地张大了嘴。降谷先生长腿迈下车，扶着车门，紫灰色的双眼穿过车窗准确地与我相对：“你在车里等，我陪她上去。”
　　……虽然他这么说正是我期望的，但他那一脸捉摸不透的笑颜，让我心里七上八下。
　　我硬着头皮走在他前面，一边走进狭窄的电梯，一边对柯南狂轰乱炸，让他赶紧出来见降谷先生。
　　“竹宫小姐不是本镇人吧？”降谷先生按下了楼层键，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他按下的数字正是我们住的那层，这让我头皮再次一紧。
　　“不是，我和弟弟最近才来到这个小镇。”
　　降谷先生笑了下：“原来如此。那么半小时前，在十字路口经过警车前方的人果然是竹宫小姐。”
　　我僵住了。他还记得我？我以为他不会注意窗外一闪而过的陌生女人。另外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怀疑什么吗？
　　“降谷先生原来注意到我了。”
　　“竹宫小姐手里当时什么都没有拎，你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购买衣服这一项吧？售卖女装的商店和道具店、宝石店在不同的方向。是什么让你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改变了主意，临时跑去购买了样式华丽的裙子呢？”
　　“……”
　　因为裙子便宜，宝石又小又贵，维尔德没干过这种事，我怕她把宝石弄丢。
　　柯南已经等在电梯门口了，他的声音很严肃：“无论如何，你先糊弄过去。自导自演报假警的话，会处以拘留最长十五日的行政处罚。”
　　他说得轻松，什么糊弄过去——降谷先生是那种容易糊弄的人吗？
　　但到了这个时候，不行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我睁大眼直视降谷先生的双眼，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因为突然出现了需要买衣服的理由。”
　　“……”
　　降谷先生猝然转移了视线。
　　“降谷先生，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话，我能邀请你一起去看马戏吗？”
　　降谷先生后退了一步，他紧紧盯着我旁边的空气，仿佛那里有外星人之类的奇异生物吸引着他的视线。我的手悬在半空半晌，他都没有接过门票。
　　啊，他是在表示委婉的拒绝吗？
　　电梯发出楼层到达的提示音，门向两侧滑开，柯南天真无邪地喊了一声：“姐姐！”
　　他的声音实在装模作样，我炸起一身鸡皮疙瘩，顾不得正在糊弄降谷先生，转身的刹那，降谷先生飞快抽走了门票，我一愣，他目不斜视地越过我走了出去。
　　柯南：“……？”
　　柯南：“我很好奇，你究竟怎么糊弄安室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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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用你的那张马戏团票。”
　　“……”柯南瞥了我一眼，神情一言难尽。
　　“别担心，明天我再给你买一张。”
　　他又瞅我一眼：“我不是在介意门票。”
　　咦，那他为什么一副无语的表情？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江户川大影帝已迅速切换成临场发挥状态，“啊嘞嘞”地大叫一声，和降谷先生飙起了演技。
　　如果举办一场演绎副本，他和降谷先生一定能一命速通。
　　不知道柯南和降谷先生都发现了什么，总之等到他们互演完毕，降谷先生没有再要求我去做笔录，柯南若无其事地跟他道别，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抢劫案被揭了过去。
　　“柯南，如何？”
　　柯南挑开窗帘，往楼下看了眼，警车倒车驶离了旅馆。他只看了一眼，在被降谷先生察觉前合上了窗帘：“如果他是假的，那他伪装得十分真实。”
　　“……”也就是说，连柯南都没能发现他身上有哪里不对劲。
　　可他如果是我认识的安室先生，为什么安室先生会出现在这个副本？又失去了全部记忆成为小镇居民？从时间来看，这一切分明无法成立。
　　“总之，明天你和不是他约好了吗？他究竟是不是安室先生，我们总会知道的。”
　　话虽如此，可在我心里，降谷先生的出现还是为这个副本蒙上了一层惴惴不安的离奇阴影。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好，梦境光怪陆离，小镇变成布满猩红血管的灰绿世界，阴影中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珠，误入的行人被它们引诱，迷失在蠕动翻涌的灰色雾气里。
　　梦境过于清晰，清晰得让人怀疑究竟是梦还是存在于副本某个角落里的真实世界。
　　柯南也同样没有睡好，他睡不着，大概只浅眠了几个小时。挂着如出一辙的黑眼圈，我和柯南离开了旅馆，出发前去马戏团。
　　我原本以为马戏团的演出会很冷清，毕竟那位像是流浪汉的马戏团演员忧心忡忡，但出乎意料的是，一路遇到许多前去观看马戏表演的小镇居民，特意打扮得光鲜亮丽。距离离马戏团越近，观众就越多。我想对于没有什么娱乐的小镇居民来说，每月举办一次的马戏表演应该是一场备受期待的盛会。
　　跟着人流进入园区，顺便从入口售票处给柯南另买了一张门票。
　　我特地观察了下，马戏团内的工作人员都是普通人，不是什么鬼啊、怪物之类的非人类。这让人安心了许多，老实说我还没做好面对一个幽灵马戏团的心理准备。
　　马戏团的演出帐篷在园区最中央，四周围绕着一些贩卖零食、饮料以及纪念品的摊位，左边是白色，右边是黑色，整个马戏团犹如阴阳两极一样，以演出帐篷为轴心，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我和柯南大致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到了与降谷先生约定的时间，按原路返回，他已经衣衫楚楚地等待在帐篷的入口处了。
　　“早上好，安……降谷先生，你已经等很久了吗？”
　　“早上好，我刚到没多久。”
　　降谷先生周到而熨帖，是一个绝对不会让约会对象感到不愉快的人。我带着柯南来赴约，无论找什么借口都是相当失礼的行为，降谷先生却没有介意，反而牵住了柯南，像对待弟弟那样仔细照顾他。
　　我很难形容柯南的神色，总觉得他额角依稀挂着一颗硕大的汗滴。
　　“喂喂，你不要在一边偷笑。”柯南暗中提醒：“小心四周，这里可不是现实里的马戏团。”
　　跟柯南一同出行的话，现实里的马戏团也不是可以放心游玩的场所吧？
　　吐槽归吐槽，柯南的提醒却不是空穴来风没事找事。
　　不管是马戏团，还是降谷先生，都表现得太正常了。
　　可实际上又是怎么样呢？
　　降谷先生在我们进入副本前一天还在波洛咖啡厅打工，只隔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失去记忆成为小镇上的警官；而马戏团呢？一个演员不是人类，他赠送的马戏团门票甚至能顺利通过核验（当时在餐厅遇到的鬼保持着作为鬼的身份操守，无法跟老板娘点餐。
　　表面上所展现的正常，就像一张掩盖在魔术箱上的幕布，谁都无法确定在掀开幕布后，会从魔术箱中飞出什么样的可怕之物。
　　“竹宫小姐，怎么了？难道看到了你在意的人？”降谷先生微笑着询问。
　　柯南在另一头骂我：“笨蛋，你跟他约会装也该装得专心些，明目张胆地左顾右盼是怕他不会发现吗？”
　　可恶的侦探！
　　我朝降谷先生笑了笑：“抱歉，这是我第一次来马戏团，感觉很新奇。”
　　这是谎话，却也是实话，用一句真话去充当一个谎言最不容易被戳穿。
　　降谷先生出奇的好骗，他不但没有继续追问，还立刻跑去买来了一堆很讨小孩子喜欢的马戏团纪念品和零食。
　　“好吃吗？”降谷先生观察着我的神情，摸了摸鼻子，“我之前也没有吃过这里卖的软糖。”
　　“你尝尝看？”我把软糖递到他嘴边，他一怔，犹豫地尝了一口，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要说他和安室先生有什么不同，我想大概便是他身上更为——纯粹轻松的气质吧？
　　这是不曾经历那些复杂沉重的过往，以小镇警察的身份生活到二十九岁的安室先生——
　　不，他没有那段假名为安室透的人生。
　　在进入帐篷前，我们三人合力解决了降谷先生买来的零食，拿着果汁走进了帐篷。舞台下座无虚席，我们的座位在A区三排，正对舞台中央，是本场位置最佳的区域，可奇怪的是，前后左右空无一人。
　　“竹宫，你选座位的时候周围都被人订下了吗？”
　　“不。”我回忆了一下：“当时A区全都是空座。”
　　话说到这里，我也察觉了不对劲。
　　这可不是现实的剧场，我没有优先挑选座位的特权，我们既没有排在最前，也没有排在最后，为什么我前后的观众都心照不宣地跳过了A区的座位呢？
　　我瞟了降谷先生一眼，他很寻常地替柯南调整着座椅，仿佛我们周围的座位全都空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不用担心，他是小镇警|察，如果是镇民都知道的潜规则，他不应该不清楚。我努力压下心里的不安，听见柯南用天真的声音赞叹：“哇！好厉害！买下我们周围座位的人好有钱哦！”
　　……我没记错的话，他的父亲是畅销全球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从他口中冒出“好有钱哦！”的违和感就像J·K·罗琳会张嘴抱怨哈利·波特的版权费不够支付账单。
　　“A区的位置通常都会被默认预订。”降谷先生看向我：“我以为你能拿到A区的门票是因为你们的身份——你们真是道观里的人吗？”
　　——他调查清楚了我们在食堂说过的话。
　　不愧是降谷先生，就算没有卧底经历，获取情报的能力仍旧没有丝毫褪色。
　　正当我沉默的时候，降谷先生的目光忽然移向了我的身后，他轻轻说道：“他们来了。”
　　“谁？”
　　“预订A区门票的‘人’。”
第80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帐篷入口出现了两方人马，用人马形容可能太过夸张，因为人数并不多，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个人。这七八个人不光气势剑拔弩张，连外形都大相径庭，靠近我们这边的穿着古朴传统的素色和服，与他们对峙的另一边则阔气得多，人数虽比对面少些，却无一例外地穿着奇形怪状的盔甲和衣服。
　　然而更吸引我注意力的却不是他们身上一看就是昂贵道具的服饰。
　　在他们之中，有两位玩家。
　　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浅茶色的头发，蜂蜜一样的猫瞳，一个檀木色的头发，青蓝色的双眼。两人长相俊秀，精巧的五官秀美得犹如女孩子，不过和周遭环绕的随从相比就显得十分普通，看上去只是寻常高中生而已。
　　但由于身旁这位普通高中生——江户川柯南小朋友的关系，我早已经深刻地认识到，现在是高中生深藏不露的年代。在这群奇怪的人里，说不定两位高中生模样的年轻玩家才是最需要严阵以待的人。
　　当我悄悄观察他们的时候，柯南忽然拉住了我的袖子，我低头，发现他竟然皱着眉。
　　“你看到了几个人？”
　　“……”我一下子浑身僵硬了。
　　柯南会问我表示他察觉到了异常。虽然无时无刻我都在使用技能，但施加给旁人其实非常消耗精力，柯南现在并没有共享视野，也就是说，
　　我又又又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我的视线里只有两个人，年龄在十六岁上下，其中一人发色是浅茶色，身穿校服；另外一人更成熟些，穿着某个组织的制服，右手有红色的——似乎是刺青。”
　　“黑发青眼？”
　　“黑发青眼。”
　　没错，他看到的是那两名年轻的玩家。
　　浅茶色头发、一身校服、孤僻疏冷的男孩叫夏目贵志；黑发青眼、神情略显成熟、穿着制服的叫藤丸立香，夏目君确实是高中生没错，藤丸先生却是归属于名为迦勒底的不明组织的御主。
　　根据他们的文字框，以及只有我能看到这两点，不管是夏目君周围环绕的和服众，还是追随在藤丸先生身后的奇装异服党，应该都和人类扯不上半点关系。
　　想到这里，我愈发不愿意再多注目。
　　……我是不怕神魔鬼怪，可不代表我愿意招惹他们。别人都看不到的话，装作看不见当然是最安全的，从众行为总能一定程度上规避风险嘛。
　　正当我心存侥幸，夏目君身旁，身穿紫色和服大姐姐忽然飘到我身后，趴上我后背，朝我的耳边吐了一口气。
　　烟草味儿的吐息，微凉的体温，轻到不可思议的体重，以及零距离的观察目光——
　　我挺直身体，目不斜视地平视前方，却没想到她不光只盯着我看，还好整以暇地抽了口烟枪，吐出了一个烟圈。
　　这谁能忍得住啊！
　　“咳——！”
　　“夏目！夏目！她果然能看到我们！”她兴奋地大喊邀功，唇边烟枪燃烧得更旺了。
　　我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担心她会在我转头的一瞬间化身裂口女，从她嘴边抽走了烟枪，“不好意思，漂亮姐姐，马戏团内禁止抽烟哦。”
　　那位叫做夏目贵志的少年顿时破功，孤僻清冷的外表裂了一条缝，有些抓狂地喝止她：“丙！”又很熟练地向我道歉：“对不起，没被呛到吧？一般情况下普通人是看不到他们的，当然也感觉不到烟味，真的很抱歉。”
　　柯南和降谷先生都看着我，柯南能猜到些来龙去脉，降谷先生全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我干笑着，把烟枪还给夏目君：“没关系。”
　　夏目君的目光从降谷先生身上略过，朝我致意了一下，走进了里面的座位。看得出来，他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
　　降谷先生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那个孩子就是神社的人。”
　　“……！”我吃了一惊，立刻扭头，恰好与夏目君对上视线。他有些慌张，匆忙转移视线的样子和生涩的高中生没有区别。
　　这竟然就是镇民口中统领神社的那位“大人”？
　　“另一位呢？与他并列的那位黑发青眼。”柯南压低声音。
　　“柳洞寺的主人。”
　　“柳洞寺？他是和尚？”我好奇地插了句嘴。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藤丸先生来自柳洞寺。
　　两个人比较起来，夏目君更符合霓虹和尚给我的印象，不是说夏目君更像和尚，而是藤丸先生散发着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的气息，非要说他是和尚的话，那就只有西游记里的斗战胜佛了……
　　“我不是和尚。”藤丸先生一行人坐到了我们旁边。
　　他和夏目君一样并非气势强悍的人，给人一种重器无锋的温厚印象，从他反驳的语气就能感受到他的肚量相当宽广，对于我们低声的议论他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似的，毫不介意地跟我们交谈起来。
　　“我叫藤丸立香，是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迦勒底的御主，非常高兴认识你。”藤丸先生向我伸出手。
　　柳洞寺的主人居然如此素直爽朗！我顿时对他充满了好感，“我的名字是竹宫未来，学生，大学一年级。人理存续保障机构？那是什么组织？”
　　“竹宫小姐不知道魔术吗？”藤丸先生注视着我：“迦勒底是基于魔术组建起来的、用以观测世界的研究所。”
　　魔术、人理存续、时钟塔，圣杯、御主、英灵，根源、盖亚、阿赖耶……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世界观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次元。
　　只是，我不明白，魔法这样神秘的力量，可以如此坦然地告诉普通人吗？
　　如果我是迦勒底的boss，绝对会让他签署保密协议。
　　“魔法是得保持神秘，但你们的话没关系。”藤丸先生笑道。
　　我们的话没关系？
　　我忍不住挑眉，他的话里好像隐藏着我听不懂的潜台词。但藤丸先生看起来非常真诚，即使心存疑虑，我仍然愿意相信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姐姐，你的手机。”柯南忽然把手机塞给我，内心传来他变脸似的严肃问询：“竹宫！你没事吧？你难道中了他的技能？”
　　藤丸先生是有一个“攻略世界外侧之人”的被动。但在藤丸先生的世界里，世界外侧之人应该指的是类似与“英灵”般的存在吧？就算没有“英灵”这么高的格调，至少也该是鬼——如此最基础的非人的身份。
　　而我呢？身份可谓是再普通不过，只不过是七十亿砂砾中平平无奇的一粒，再加上有财阀继承人的人设，连做梦成为漫画女主角都不行，因为在漫画里，我这样的人多半是支援男女主的好心（？女配，就算死掉也没人会记得名字，更别提成为英灵。
　　我压根不是藤丸先生的攻略目标。
　　手机屏幕倒映出我的面容，头顶上文字框清晰可见，果然状态栏没有变化，只是，魔眼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失控了。
　　「母亲大人，我饿了。」
　　「倘若你不愿意吃人，纯粹的能量团总可以吧？」
　　能量团？
　　我瞥过藤丸先生旁边的座位。
　　他身边有两位身穿黑西装的先生，都是白色的头发，一位和降谷先生一样肤色黝黑，另一位含着看不透的笑。肤色黝黑的那位硬汉先生气势强悍，黑沉沉的双瞳笔直地注视向舞台，但我毫不怀疑他的触觉在三百六十度地警戒，就算是从脚底攻来的袭击，也能及时拦截在安全距离之外。另一位则要松弛得多，笑意融融的脸充满了梦幻的魅力。藤丸先生说他们的世界存在着非人的幻想物种，这位先生想必就属于非人的生物吧，注视着他那双像花一样美丽的粉紫色双眼，总觉他应该是一位——
　　令人爱恨交加的渣男。
　　他们就是藤丸先生提到的英灵，怎么看都不太像能吃的样子。
　　“竹宫！”柯南又叫了我一声。
　　“我没有受到技能影响的感觉。”我回神，很好奇柯南为什么会这么问。他的状态有些紧绷，藤丸先生也不像敌人，但我更相信小侦探的专业性。
　　柯南用孩童的伪装掩饰严肃，他的身体甚至一直在紧绷着，“他认识降谷先生。”
　　“？？？”
　　刹那间，我甚至以为我的耳朵听错了。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不管降谷先生是不是我认识的安室透，藤丸先生都没有任何可能知道他！
　　兔头说过，这个副本开始起就没有玩家能离开。
　　藤丸先生困在迷途镇的时间比我们参加无限游戏的时间还要长，他又怎么可能会认识一张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脸？
　　除非，兔头在欺骗我，又或者，柯南的侦探雷达出了错。
　　帐篷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舞台上，帷幕缓缓拉开。
　　仿佛揭开了掩盖着真相的幕布，空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气息。
　　我听见藤丸先生放轻了呼吸，像是涟漪一般的波动从两位从者先生身上辐射开来，另一侧，夏目君的随从也开始蠢蠢欲动。我确信，在这顶马戏团帐篷里，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变化无声无息地发生了。
　　柳洞寺的藤丸先生也好，神社的夏目君也罢，他们来观看马戏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出于一个清晰的、具有明确指向的目的。
　　只是，我和柯南的出现，是否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黑暗一闪而没，观众席的灯光次第亮了起来，柳洞寺、神社，在等待发号令枪响似的蓄势待发。
　　看形势的话，直接在这里发问似乎不太合适，但我的毛病一向很自我，这种问题根本忍耐不到合适的时机。
　　“藤丸先生，降谷先生，你们互相认识吗？”
第81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时间停顿了一秒，藤丸先生转过头来，和降谷先生异口同声。
　　“认识。”
　　“不认识。”
　　口径不太一致，我和柯南交换了个眼神。
　　降谷先生若无其事地补充：“我和藤丸先生并没有实质上的交集。但只是‘认识’的话，我当然知道柳洞寺的藤丸立香先生，藤丸先生应该也听说过身为警察的我。”
　　是个很完美的理由，可信度接近于零。
　　藤丸先生心里很清楚这点，他干笑着把头转向舞台，避开了我的视线。旁边的降谷先生则一脸真诚，所谓的指鹿为马大概就是如此吧，想从他口中挖出实话显然更没可能。
　　“怎么？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竹宫小姐？”降谷先生保持着气人的微笑，明知故问。
　　“没什么。”我哼了一声，扭过头。
　　舞台上的马戏表演开始了，柯南也心照不宣地放弃了追问。
　　他瞧上去非常平静，好似只有我在为目前的情况焦躁。今天已经是进入迷途镇后的第三天，我的理智条一动不动，应该是被动技能发挥着作用，使我逃离了副本规则的影响。
　　柯南却和我不同，他的倒计时却仍在继续，我很担心他理智条的状态。
　　一旦心生不安，就很难再静下心来。
　　更何况，舞台上的表演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当然不是演员们的演出不精彩，而是无论怎么看都是寻常的马戏团表演而已。
　　即使是送我门票的那位马戏团演员先生——唔，他在台上的自我介绍是驯兽师，我觉得叫木偶师更合适，因为他用来表演的动物，都是些漂亮的木偶——除了观众看不到他这点，也是一场与现实无异的木偶戏。
　　整场表演，我一直坐卧不安，至于台上的表演，一点没能看进眼里。
　　不过，也不光是我自己是这样的状态，夏目君和藤丸先生他们的心思也完全不在演出上，谢幕后，他们隐约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在为什么感到失望，但显而易见的是，剧情没有顺着他们的期望发展，这一次，他们想要看到的故事情节并未在舞台上上映。
　　如果我的技能是读心术就好了，这样就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他们究竟隐瞒了什么。
　　表演落幕后，驯兽师先生兴奋地过来找我，第一次被人看到在台上的表现，他喋喋不休了足有半个小时（我倒是觉得，如果他如此希望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演，也可以去邀请同样是鬼的镇民嘛。
　　等我从后台脱身，观众已经尽数退场。柯南等在帐篷门口的小丑塑像下，抓着头发眉头紧皱，一副线索杂乱没有头绪的样子。
　　不知怎么回事，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反倒松了口气。
　　说到底，他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比我还要小一岁，要求他像降谷先生、或者冲矢先生一样，一直保持着压抑本能的绝对冷静，未免会有些残忍。
　　他要是变成和以前不同的样子，就算夺回了兰酱的灵魂，他又该如何去面对失而复得的恋人呢？
　　我敲了下他的脑袋，他捂着脑袋抬头怒视我：“干嘛？！”
　　“降谷先生呢？”
　　“接了个电话，他提前离开了。”
　　提前离开？他是不想被我们追问多余的问题吧？对此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嗯。回去吧。”
　　我们两个都有些疲惫，我尤其讨厌这种一切都影影绰绰，笼罩着迷雾般的失控感。一路无话，直到返回旅馆，检查过房间后，柯南才一屁股地坐到床上。
　　“共享过你的视野，我也看到了那些人，但他们伪装得密不透风，光是看到根本没有什么用。竹宫，在非人之物以外，你的眼睛还看到了其他的东西吗？”柯南微微垂着头，询问我。他的眼镜反射着光线，遮挡住了镜片下的眼神。
　　柯南——或者说工藤新一，作为侦探具有出色的洞察力，但他的性格保留着非常柔软的一面，从未将他那无穷的好奇用在探索人的内心上，即使偶尔看穿些什么，也总是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此时此刻，他却一改以往的态度，用看上去温和实际上我回避不答的话合作就会破裂的姿态来逼问我。
　　想当初，这孩子还坚持不杀死玩家，不愿意习惯双手沾血的感觉。现在的他，应该能毫不犹豫地除掉挡路的对手吧。
　　说起在无限游戏里的变化，我也没什么资格来对柯南大放厥词，毕竟从始至终，变化最大的人应该是我。他垂着头，一声不吭地等着我回答，我顿了片刻，心里的淡淡不爽还是消退了。
　　反正他们早该把我的技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用技能信息换取柯南更牢靠的信任是必要的……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敢泄密的话，我就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兰酱。”我压低声音，很没威慑力地威胁了一下。
　　柯南：“……好。”
　　姓名：夏目贵志
　　性别：男
　　年龄：16岁
　　身份：学生「人类」
　　体力：76
　　智力：62
　　耐力：100
　　力量：43「如果计算妖力，数值将超出规范化上限。」
　　敏捷：83
　　特性：百鬼夜行
　　被动：异类钟爱之人「正面效果：符合‘异类’判定对象初始好感概率提高。」
　　技能：撕不尽的友人帐「指定性召唤技能」
　　姓名：藤丸立香
　　性别：男
　　年龄：17岁「身体」/21岁「灵魂」
　　身份：迦勒底御主「人类最终的幸存者，守护人理之人，简单来说就是救世主」
　　体力：50
　　智力：74
　　耐力：50
　　力量：50
　　敏捷：50
　　特性：Grand Order
　　被动：攻略世界外侧之人
　　技能：羁绊闪耀如繁星「增幅技能」
　　Fate「召唤技能，书写过灵基记录的英灵可无条件召唤，其余召唤需满足前置条件。」
　　柯南听完沉默了下，月牙眼斜睨我：“我以为你会知道那么多是用竹宫家的关系做了调查。没想到竟然是技能的缘故。”
　　我干笑。是啊，第一次见面就把他们的底细给看了个一清二楚，被卖力表演的当事人知道还真有点尴尬……
　　柯南的注意力很快从我的技能恢复到副本上，他皱着眉，忽然从抽屉里翻出了地图。
　　“你想到了什么？”我凑上去问。
　　“嘛……只是一点没有根据的猜想……”柯南的手指从神社移向柳洞寺，刚准备张口解释，忽然闭紧嘴巴，警惕地望向房门。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见门缝下有一团浅淡的影子。
　　是一双脚，拖着及地的裙摆。
　　我的呼吸刹那间暂停了，还没等我做出什么反应，那道影子晃动了下，像是从空中落到地面，颜色变得凝实，紧接着，有人敲响了房门。
　　“有人在吗？”
　　谁敢说在。
　　这一刻，就连坚信科学的无神论者柯南君都谨慎地没有出声，我更不敢吭气了，屏息凝神地紧盯着门缝，心脏砰砰跳得和观看恐怖游戏实况生怕回头杀似的。
　　敲门礼貌地响了三声，房门上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和闪灵一样探进一只惊悚的头，而是又响起了礼貌的询问。
　　“未经询问冒昧来访，多有叨扰，请问竹宫未来小姐在吗？”
　　声音有些耳熟，好像不久前才听到过——
　　“尊驾哪位？”
　　“奉主人夏目大人的命令，前来拜访竹宫小姐的使者，我的名字叫丙。竹宫小姐，快让我进去呀~！”
　　虽然前面的礼仪有模有样，最后一句话还是暴露了本性。我想起她来了，那位抽烟呛到我、身穿华紫和服的大姐姐。
　　熟人的话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了，柯南收起地图，我起身为她开门。
　　也不知道丙是属于鬼，还是妖怪那一类，她倒是很懂人类的套路，手里拎着高档的甘酒和名店的羊羹，光是看在重礼的份上就很难拒不迎客，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将她放进门来。
　　她丝毫不在意我和柯南警惕的眼神，反客为主地走到桌边，撬开甘酒的瓶塞豪爽地倒满三杯：“你们快来坐啊。”
　　“……”
　　“……”
　　不管她是来拉拢还是打探，把任务交给这样一个轻浮的酒鬼，夏目君居然也放得下心。
　　我跟柯南交换眼神，去吧台把丙带来的羊羹装进盘子，柯南装成天真无邪的小孩跑向丙。他的任务是套话，小孩子嘛，总能让大人放松警惕。
　　只是柯南还没开始套话，丙忽然嫌弃地说道：“去！去！你别过来，到那边玩儿去。我讨厌男人！”
　　柯南：“？？？”被她用奇怪的力量一把丢到了房间的角落。
　　套话的算盘落空，我连忙端上羊羹，外表和“男人”没什么关系，内在却差不多能用“男人”称呼的柯南一头黑线，在丙的强烈抗拒中坐到我旁边。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痛饮了三杯甘酒，柔软微凉的身体倚靠到我肩上，从袖袋里摸出了烟枪，这次她没有点燃，只是很随意地用食指撑着，烟杆架在大鱼际上，赤红的右眼因微醺慵懒地眯成一条线。
　　“竹宫，你是刚进入迷途镇的新人吧？要不要来我们这边？”
第82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柯南快速碰了我一下。我推开丙，左手托住下巴，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没被头发遮住的右眼。
　　“你们这边？藤丸君也在寻找新的同伴？”
　　丙捂住泛红的脸颊，一把拍到我背上，“真叫人受不了！竹宫，用美色套话是犯规的哦~！”
　　我差点没被她拍扁到地上，柯南临场发挥，及时补上了呼痛的声音，双簧戏算是惊险通关，没被丙看出马脚。
　　“丙！夏目君让你过来的目的难道是为了谋杀我吗！”
　　“对不起嘛，你们人类还真是脆弱~。”丙掩唇大笑起来。
　　光从外表来看，穿着黛紫色和服的丙高贵逼人，托着烟枪勾起笑容的时候很有气势，眼神很像竹宫家那些活了接近一个世纪的老妖怪，啊不，长辈。
　　该赞美是风雨的沉积，还是岁月的厚度，他们宠辱不惊，运筹帷幄，几乎不存在让他们动容的事。
　　丙年轻美貌，皮肤上没有丑陋的斑点和衰老的纹路，我很想知道，具有相似眼神的她，究竟又活了多少年呢？
　　“我们人类？你不是人？”
　　“夏目嘱咐过我，这种程度的情报可以跟你们说明。至于其他的嘛，”轻浮的笑容消失了，坐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名合格的使者。丙用烟枪点了点嘴角，笑容胜券在握：“不用白费功夫哦，来之前我用过了符咒，不该说的事你们绝对挖不出来。”
　　……该不该提醒她，她一句话就替夏目君暴露了一张明牌……
　　“那边是英灵，勉勉强强算是鬼的话，我们这边既是自然的结晶，又或者生于人心的祈愿，都是些脱离凭依后无法存活下去的种族——”
　　自然的结晶？人心的祈愿？既然能说明的话就不要当谜语人了啊！
　　只是眼睛一眨，柯南好像瞬间就听懂了她的意思。
　　“妖怪？还是……神？”
　　神？
　　我暗自愣了一下，意识到他们口中的“神”并非GM那种无形无色、无所不能的东西，而是霓虹神道中，依附于信仰、土地、甚至万物，和人类一样消逝又诞生的八百万神灵。
　　“这个嘛……”丙意味深长：“你猜猜看？”
　　……有什么好猜的，妖怪也好，神灵也好，在副本里不都意味着两个字吗？
　　难搞。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边是召唤神灵与妖怪的夏目君，一边是召唤英灵的藤丸先生，两方剑拔弩张，对立势头已经十分显著，还有莫名其妙出现在迷途镇上，不知道是不是本人的降谷先生，我仿佛又回到第一次进入副本时的状态，一无所知，还有点无助。一旦冒出这种念头，心情就不由自主地低落起来。
　　不不不不不，我可不能这么消极，现在的我，可比第一个副本有底气得多，毕竟这次我做足了准备，还有一位可靠的同盟。
　　柯南小同学。
　　搓道具扫副本，搜集情报打探消息，后勤辅助没得说，输出上也不逊色。别看体型是小学生，基础数值补足了最致命的体力与敏捷，技能射击A-排除了力量不足的缺陷，虽然死神体质非常坑队友，但这个被动不分敌我，全看作用范围内的玩家谁最倒霉。
　　我既不是欧皇，也不是非酋，这被动应该牵连不到我。
　　没办法，这种时候除了自我欺骗，我总不能时刻担心这把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我神飞天外胡思乱想的时候，柯南跟丙的交锋终于暂停了片刻，他大概是跟熟识的警官学习过盘问技巧，很擅长用充满陷阱的询问挖掘信息。不得不承认，丙提前使用了符咒很有先见之明，和认真起来的柯南相比，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妖怪就像一张白纸。
　　“为什么你们会来邀请我？我没有强力的技能，还带着小孩，帮不上你们的忙。”
　　丙笑了下：“明人不说暗话，你身上的气息可不是人类的味道。”
　　这话说得我心里咯噔一跳，原本没放在心上的、那两位食堂醉鬼的话顷刻间涌进了脑海，柯南按住我的手臂，声音自然地惊讶反问：“不是人类的味道？”
　　“……你真的不知道？”丙比柯南的表演更诧异：“如果你是妖怪，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吞掉过一个城镇的妖魔。但人就算有同类相喰的癖好，也绝对无法吞噬灵魂。散发着如此浓郁的人类灵魂的气味，一句不知道可说不过去。”
　　听到这，我心里一动，吞掉一个城镇的妖魔，那不就是维尔德吗？
　　光在偶像副本里，她就不知道吃掉了多少玩家，我和她日日夜夜呆在一起，身上沾着她的气息也并不奇怪。
　　丙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警惕，笑容变得有些冷，“看来，又有新的客人来拜访你们了。”
　　话音刚落，她就消失在了空气里，桌子上的酒杯和羊羹也没忘带走，紧接着，房门又被敲响了。
　　看丙的样子，门外的来客应该是柳洞寺的英灵。不过她却没有离开房间，她想监视对手的行动，端着酒杯和羊羹坐在窗台上，窗帘挡住她的大半身体，倒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藏身好地方，只希望门外的英灵没和我一样长着一双能看到她的魔眼。
　　我心里叹着气，起身去开门。门外也是两位老熟人。
　　马戏演出时，陪在藤丸先生身旁的那两位白头发。
　　“下午好，竹宫未来小姐，江户川柯南先生。我是御主——藤丸立香的护卫，我的名字是卫宫，这位是我的同伴，花之魔术师梅林。”和丙不一样，英灵卫宫先生的态度非常尊敬，不知道是不是藤丸先生特意提醒过，连柯南都得到了郑重对待。
　　我扫过他们二人，卫宫，听名字大概是霓虹本地的英雄，猜不出他的由来，而梅林先生——虽然看上去和印象中的梅林没什么关系，可从花之魔术师的名号来看，应该确实是大不列颠亚瑟王的老师，魔术师梅林没错。
　　在他们的世界梅林居然是花美男……亚瑟不会是美少女吧……
　　卫宫先生和梅林先生也特地带了来访的礼物，卫宫先生是装在漆盒的美味寿司，梅林先生则是一大捧附加了守护魔法的金色花束。这不比未成年人禁止饮用的甜酒和吃起来也就那样的高级羊羹更讨人欢心？
　　送礼，柳洞寺加十分。
　　我高兴地收下寿司，把花插进花瓶，分好剩下的羊羹，柯南坐在两位旁边，已经按照最初的剧本利用他七岁的外表开始套话。
　　只是，假如说神社那边因为他的年纪彻底无视了他，那么柳洞寺这边不知何好似流露出忌惮的态度，就算他只是个七岁的孩童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卫宫先生和梅林先生的言辞滴水不漏，不愧是死去的英灵，回到人世间的亡魂可要比不愿意同人打交道的妖怪难对付。
　　我端着羊羹坐到桌边，卫宫先生和梅林先生都站起来帮忙。
　　“好奇怪。”柯南传来费解的声音：“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的态度太小心了些？”
　　那当然，我可不认为我有能让历史上的英雄殷勤相待的价值。
　　卫宫先生和梅林先生也不想隐藏他们的目的，没让我们疑惑很久。我刚坐下，就听他们明言道：“竹宫小姐，您刚刚进入迷途镇，想必急需协助吧？御主已经跟您介绍过迦勒底，我们是非常强大的盟友，能给您提供可靠的帮助。”
　　丙是拉拢我们入伙，柳洞寺这边谨慎得有些过头，居然只要求跟我们合作，甚至说出“提供协助”这样的话。
　　“不好意思。”这次不是柯南在说话，而是我自己没忍住好奇：“你们，难道是在忌惮我吗？”
　　卫宫先生还看不出端倪，可他身旁的梅林先生笑容却不太自然，我简直能看到他的额头挂着不存在的冷汗。
　　难道他们也和丙一样，在我身上感受到了维尔德的气息？维尔德之前经常捕食人类，用人的灵魂补充能量，也许是他们这种纯粹以能量存在的物种的天敌。真没想到，我居然有狐假虎威的一日！啊不，这应该叫“竹宫假维尔德之威”？
　　“非要用有限的词汇来概括的话，将‘忌惮’改成‘重视’会比较准确地表达我们这边的态度哦~”梅林先生笑道，“未来，你是安室透的女朋友吗？”
　　安室透？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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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2-09-2700:13:35~2022-10-0400:2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彩团子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我没想到会听到“安室透”这个名字，毕竟在这里，同一张脸对应的称呼是降谷零——降谷警官，而不是波洛咖啡厅兼职私家侦探，其实是黑暗组织高层的服务员。
　　他会提到安室透，也就是说，柳洞寺很清楚这位降谷警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别误会。我的话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个意思。”梅林先生举起双手：“安室透和我们签订过合作的契约，我以为你说不定会愿意和你的男朋友在一起。”
　　话说得好听，实质上仍是在暗示安室先生被他们拿捏在手中，和挟天子以令诸侯没什么区别。只是，安室先生不是天子，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诸侯。
　　“你搞错了一件事。”我笑了下：“我和他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他是帮了我很多，但目前我还没有欠下一份，”
　　我挑起下巴朝他们示意了下：“能动摇决定的人情。”
　　卫宫先生坐直了身体，红色电流在他身后噼啪闪过，“这么说的话，那位百鬼之主已经派人来过了吗？”
　　我的右眼皮跳了一下，不妙的预感笼罩了全身：“柯南，他们不会想打起来——”
　　“厚颜无耻。”窗帘狂飞乱卷，丙屈膝坐在半空，指尖烟枪升起冉冉烟线，她在风中冷笑：“你们想破坏协定？”
　　“这是什么话。”梅林握住魔杖，“竹宫未来和安室透是同伴，按照协定，你们不该对她出手才是。”
　　“喂！住手！要打的话——”
　　还是迟了一步，魔法的粉紫色光柱和符咒的黑色文字在我眼前碰撞，防护道具触发，形成阻拦冲击的坚固屏障，飓风与能量压缩上行，瞬间迸发冲破天花板，残存的余波向四周辐射，摧枯拉朽地掀飞了房顶。整栋旅馆都在摇晃，老板娘惊慌失措地逃出去，回过神来朝着事发地破口大骂。
　　“搞咩啊，毁人家的楼扑街了你！”
　　不愧是迷途镇的居民，骂声气吞山河，震得丙、梅林、卫宫的打斗停了一瞬。梅林从半塌的窗户里熟练探头：“不好意思啦老板娘，麻烦你明天去一趟柳洞寺，御主他一定会赔偿你！”
　　……不是，你这么爽快藤丸先生他知道吗？不协商一下责任划分的问题？
　　老板娘立即偃旗息鼓，甚至还站到一旁看起热闹。多么希望我是和她站在一样的位置，这样我也有闲情逸致观赏这场堪比特效大片的魔法对波，但此时此刻置身于台风眼旁，别看氛围好似很轻松的样子，实际上他们完全在往死里打，防护道具一个个破溃，每失去一道防护，我的心就狠狠颤抖一下。
　　“别心疼你的道具了。”柯南语气非常快：“再这样下去，只用三十秒，所有道具都会被破坏掉，快想想办法！”
　　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离开防护道具的作用范围，我们会立刻遭到波及，即时起效的防护道具强度不够，而传送道具还没来得及设置端点，事到如今，除了大喊“不要打了”并祈祷他们能把我的呼喊当回事，以我的力量哪有办法从他们手中逃离。
　　当然，他们并不会把我的呼喊当回事儿，所谓的“忌惮”和“重视”，我还真是有够自作多情。
　　会在我面前如此张狂地动手，他们其实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吧。
　　“不好意思，茶已饮尽，诸位可否就此告辞呢？”
　　果不其然，谁都没听见我的声音，剑光与符文交错闪耀，魔法光芒交映成辉，他们直接无视了我说的话。这样的情形，我想不管是谁都会生气的。
　　“我说，”
　　倒计时二十秒，打开储物道具。
　　“喂！竹宫！冷静！我来想办法——”
　　倒计时十五秒，掏出冥府女神赫卡忒。
　　“茶已饮尽，”
　　箭矢旋转疾射，拖出紫色的曼陀罗光尾。
　　名称：冥府女神赫卡忒
　　类型：武器
　　品质：S级
　　功能：概念武器，不可抗拒的死亡之弓，箭矢为死亡的具象化，对使用者没有臂力上的要求，但也并非谁都能拉开弓弦。使用者须具有极强的目力，视线捕捉百人，则能射中百人，视线捕捉万人，则能射中万人，如果是目力可达千米的鹰眼，那么方圆千米的视线轨迹都将处于曼陀罗光晕的死之统治中。因为死亡可被逃离，所以即便箭矢可以穿透任何性质的防御，也没有必中效果。假如目标能轻松回避使用者所赋予的死，无论再怎么射箭都毫无意义。综上所述，请使用者慎重使用哟~
　　箭光轰鸣，从三位非人之物中间擦边穿过，箭矢没有赋予他们死亡，半生不死的旅馆却难逃厄运，墙体土崩瓦解，地板摇摇欲坠，防护道具像肥皂泡一样噗地破裂，这栋建筑终于沦为了废墟。
　　彻底看不出原貌的客房里一片死寂。
　　“现在，诸位可否就此告辞？”
　　暴力送客颇有成效，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终于打道回府，但身为主人的我们连住处都没有了，压根称不上是“送客”了。
　　老板娘爽快地退还了剩余的房费，谢天谢地，她没向我们索赔。小镇上没有第二家旅馆，老板娘也帮不上忙另外安置住处，这下我们当真以天为盖地为庐，流浪街头无处可去。
　　“可恶。”柯南禁不住恼火：“快天黑了，难道要顺他们的意，在柳洞寺和神社中二选一？”
　　我坐在大G里（托柯南的福，这辆车昨晚已经被转化成了道具，但八成是搓武器的时候用光了运气，我饱含期待的大G没能成为变形金刚或者移动铁壁），掏出在便利店买的便当：“绝对不要。先填饱肚子，等维尔德回来再说。”
　　早上维尔德和我们一同离开了旅馆，却没有同行，她有另外的任务。
　　探索小镇，明面上和暗地里的所有场所。
　　有什么能比一只会变大缩小的微型章鱼更方便呢？
　　“你相信她能完成你交代的事情？”柯南打开便当，不太能吃得下去：“我今晚就能看完那本宣传手册，我想还是等我看完，我们亲自去走一遍。”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根黏糊糊的触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从车窗缝里甩进来，啪地拍到柯南脸上：“维尔德！可以！”
　　小章鱼挤进车里，摊成一团，长长地吁了口气，看起来像是累坏了：“地图！”
　　是有一些颐指气使在身上的。
　　我看向柯南，他顿了下，睁大眼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我来？”
　　得罪维尔德的人是他，难道要我来讨好小章鱼吗？我肯定地点头。他认命地拿出地图铺到维尔德面前：“请，维尔德小姐。”
　　维尔德大度地宽恕了他，爬到他手上，触须指向五个方位：“奇怪！有……力量！”
　　顺着她的触须看去，那五个方位我们都很熟悉。
　　雕花牌坊、柳洞寺、神社、道观，还有我们白天刚去过的马戏团。
　　柯南：“维尔德，力量是怎么回事？”
第84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力量，就是力量！”维尔德说不清楚，急得触须在半空乱舞：“力量，从这里溢出来！”
　　她的意思是，有力量从这五个方位溢出来。
　　我沉思着，“柯南，你觉得是巧合吗？夏目君和藤丸先生同时选中神社和柳洞寺占为据点。”
　　“怎么可能。”柯南将维尔德放下，斜我一眼：“他们只会比我们更清楚‘力量’该怎么使用。不用担心，我完全没有想投靠他们的想法。”
　　试探被他看穿，我干脆开门见山地发问：“为什么？不必我提醒，你应该也清楚，他们说不定有兰酱的消息。”
　　听见兰酱的名字，柯南的视线垂了下去，忽然猝不及防地问我：“你有没有想过，夏目贵志和藤丸立香能保持理智，召唤忠诚于他们的下属，为什么还会招揽新人？”
　　我当然想过这个问题。
　　“藤丸先生的技能——羁绊闪耀如繁星是增幅技能，单纯从字面意思理解，这个技能的效果应该是建立的羁绊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强，至于夏目君，会采取抑制对手力量增长的措施并不奇怪，从这个角度考虑，他们的行动能说得通。”
　　柯南笑了下，我知道这个推测的漏洞非常明显，目的单纯是增幅力量的话，拉拢新人风险颇大，和召唤不会背叛的英灵而言，性价比并不高，曾经拯救了世界的救世主又怎会如此不明智呢？
　　“你怎么想的？”
　　柯南捏皱了地图边缘，“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用什么方式保持理智，但兰在等我，我不能成为迷途镇的居民。”
　　他隐晦的暗示犹如闪电贯穿大脑，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等等，不要说得这么含糊，你在怀疑什么？”
　　柯南沉默地注视着我，他没有说话，冷透的眼神却已经将他的想法传达了个彻底。
　　“你在暗示，夏目君和藤丸先生利用新人玩家来延续他们的理智？”
　　柯南：“……”
　　“不，这不可能。那两个人是和你一样的少年，他们不会——”
　　“我会做这种事哦。”柯南轻轻地打断我：“就算是你，在必要的时候说不定也会被我抛弃。”
　　“……失去女朋友的男人真可怕。”我揉了把柯南的头发：“我尽力不让你面对这种必要的时刻。”
　　言归正传，我不愿意相信柯南的推理，可撇去情绪，只从理性出发，他的推理还是说服了我。
　　他的推理不光明晰了神社和柳洞寺如此剑拔弩张的原因，还能解释为什么安室先生变成了迷途镇的降谷警官，虽然我内心隐约还有些不信服，但至少此刻，我想不出比他的推理更有说服力的猜测了。
　　只是，安室先生究竟是被他们欺骗还是和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既然如此，那我们能去的落脚之处出就只剩下一处。”
　　我回神，和柯南异口同声：“东方道观！”
　　道观位于小镇东方矮丘的半山腰，山路平缓，能直接开车驶到道观门口。
　　五处方位我们已经去过三个，雕花牌坊红漆斑驳，马戏团富丽堂皇，只剩下柳洞寺和神社未见实貌，但我敢保证，它们绝不会比我们眼前这道观更破烂。
　　“我们真要住这里？”我狠狠迟疑了下。
　　道观总体是木结构建筑，跨过山门，里头有两重神殿，神殿中央是布局精巧的小庭院，檐廊穿过庭院连通了两侧厢房，是一栋可以申请文化遗产保护的古朴建筑，但木结构建筑年久失修的话，就会变成眼前这样子。
　　腐朽，凋敝，断壁残垣，野草藤木淹没墙裙，虫蛇鸟兽穿梭其间。
　　非要住在这里的话，我宁愿在车里露宿。
　　“风炉、睡袋、防潮垫都带着，至少我们不会感冒。”柯南推开一间勉强完好的厢房，耸了耸肩：“明天再下山雇人来修缮一下吧。”
　　听他这么说，我忽然又回忆起另一点隐忧：“你的理智还剩多少？”
　　“没有意外的话，一个月。”柯南看了我一眼，“你该担心的人不是我，安室先生没事吗？今天可是我们进入副本的第三天”
　　降谷警官大概率是安室先生本人，他背负的诅咒不能在副本里超过七天，天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进入的副本，至于有没有事……
　　“不知道。”
　　我听说过一句俗语，叫良言难劝该死鬼，意思是不管说什么都劝不住一意孤行的人，听上去不太客气，却意外的适合我此时的心情。像安室先生那样的男人，除非他心甘情愿，不然旁人谁能改变他的主意呢？
　　“竹宫？”
　　“现在不是替他担心的时候。安室先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他会进入副本，一定有把握应对他自己的问题。”我拍了下维尔德，开了个玩笑：“大不了到时候给他一命送走嘛。”
　　维尔德和柯南都呆了下，维尔德好像回忆起当初被安室先生真伤的痛，触手坚决地抵住我，磕磕巴巴地拒绝：“维尔德，维尔德不干……”
　　“嘛，嘛，别怕，我不会拜托你去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情！”毕竟维尔德能不能干掉安室先生都不一定，“维尔德，先一起来打扫卫生吧！”
　　用断壁残垣形容这间道观没有任何夸张，断裂的房梁，倒塌的墙壁，破碎的神龛，就算是我们容身的这间勉强完好的厢房，也一样四壁漏风，压根无法再承担房屋遮风避雨的基本功能。找人重建说不定比修缮来得更便利点。但无论后续要怎么处理，总得把杂草落叶和灰尘给清理干净。
　　这种时候就很怀念中原先生，重力使在这里的话，不管多么棘手的清扫工作都不用担心。维尔德虽然是时空特性，在清扫这种仔细的工作上却很不擅长。她信誓旦旦地接下了任务，可当我和柯南第二天醒来，却发现外面像是刮过了一阵龙卷风，说是打扫，我更愿意称之为破坏。
　　“维尔德！”
　　“干！干净！”
　　是挺干净的，小破章鱼别的不会很会偷懒，在我们睡着后把泥土翻了上来，掩埋了一切我交代她需要清扫到山下的垃圾。
　　但是，植物埋进土里——是还会再长出来的啊。我捏着混杂在泥土里的草叶，深觉头痛。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没等修好房子，柯南就会理智归零了。
　　庭院得彻底重建，太耗费时间，神殿也没修缮的必要，倒不如把剩下那些能重复利用的木料石材用在厢房上，可以节省一大笔积分。想到这里，我打起精神地走向神殿准备沙里淘金，维尔德和柯南跟在我后面，穿过龙卷风肆虐现场。
　　“竹宫，维尔德，在这里住了一夜，你们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维尔德：“特，别的，感觉？”
　　特别的感觉，他指的应该是维尔德提及的那股从五个方位溢出来的未知力量吧？
　　我停下脚步品味了一下，肌肉酸痛，精神疲惫，是在坚硬潮湿的地上睡了一夜造成的，除此之外，身体一切正常，和昨天一样没什么特别。
　　倒是神殿和昨天大相径庭，从断壁残垣变成了地震现场，这主要是维尔德干的好事。我踩上土堆，一脚把横斜的门槛踏进柔软的泥土，从身后拎起柯南丢进内殿，他熟练地单膝跪地稳住身体，刚想转头抱怨，我的目光突然被他牢牢吸引。
　　究竟什么时候产生了变化？明明昨天中午还不是这样的。
　　“竹宫？”柯南抓住了我的手臂：“怎么了？”
第85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该怎么跟他解释呢？我的技能不但会吐槽还会喊妈妈我饿快给我吃人升级？
　　听上去身为母亲的我好像也是某种对人有异常兴趣的变态。
　　总之不是坏倾向，同伴之间合理且善意的隐瞒也是必要的。
　　“我的技能出现了些变化。”我简单说明：“之前技能有些失控，现在忽然恢复了正常。”
　　柯南的神情却严肃起来：“失控？是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吗？”
　　“对，莫名其妙就开始了。”
　　“你上个副本也失控过，是在这个副本也遇到了和上次一样的原因？”
　　我没说话，眯起了眼。我并非多嘴多舌的人，我相信兰酱、灰原、中原先生和太宰先生也一样，技能暴走的事情只有他们四人清楚。
　　柯南迎着我的视线，很识时务地出卖了信息源：“冲矢先生告诉我的，现在重点不该是这个。”
　　我就知道！所以我真的很讨厌和侦探扯上关系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在无声无息间看穿了多少秘密！
　　我哈了一声：“我明白，重点该是我的技能。他和你的关系真够好的，连这种事情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你！”
　　柯南眨了眨眼，“需要给你十分钟用来生气吗？早点气完早点回想你的技能。”
　　我：……
　　我实在想不明白，兰酱为什么会喜欢他！？
　　“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因为我吃了兔头给我的东西，副作用导致的……”
　　我忽然愣住，对上柯南的视线，他的目光了然又无奈：“这次副本，也是兔头绅士为你开的门吧？”
　　我没把实情告诉柯南，可他的推测好像阴差阳错命中了目标。魔眼对升级的执着渴求是从我吃下兔头给我的东西开始的，而这一次魔眼渴求升级也是从进入迷途镇开始，虽然不知道他对我的技能做过什么手脚，但毋庸置疑，技能的变化和他脱不了干系。
　　再加上同样身处迷途镇的安室先生，几乎已经可以盖棺定论，这次副本无疑是兔头绅士特意给我安排的陷阱。
　　他的目的是什么？图我的眼睛，还是图安室先生的技能？我们两个合起来，就只能关联到击杀GM唯一词条。他不会是想利用我们除掉迷途镇的GM吧？
　　维尔德猝不及防打断我们，圆脑袋警惕地立了起来：“未来！小心！力量！！”
　　我和柯南悚然一惊，只见她迅速变大挡在我们面前，迅疾地滑进神殿深处。我们紧随其后。
　　神殿的尽头是一堵石墙，石墙直达窿顶，密密麻麻地镂刻着天兵天将——是来自中国的道教神明，率领天兵的武神狰狞威武，采用了半身浮雕的技法，腾云驾雾跃出墙面。神像倒塌了一半，凸出石墙的上半身拦腰斩断，墙上只余腰腹以下的躯体，暴露出神像内部的空洞。
　　维尔德停在这座石像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神像漆黑的内里，瞳孔瞪成警惕的正圆。
　　“维尔德，里面是什么？”
　　维尔德好像也不能确定里面是什么，她回答得很迟疑：“……力量？是，活的。”
　　我走近神像，柯南提高声音警告道：“竹宫！不要贸然靠近！那里面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柯南有一个技能是敏锐直感，能让他警铃大作如临大敌，里面必定藏着足以致命的危险生物。
　　“没关系，我只是靠近观察一下。”
　　我拖着维尔德的触手和柯南的伸缩腰带艰难站到神像下，踮起脚尖向里张望。
　　和我想象中不同，神像里面并不是黑暗的洞，我看到和灰尘一样的烟雾飘浮在神像大腿的位置，就像一层纤薄的隐形斗篷，将下面的东西严严实实地掩藏了起来。
　　“竹宫？”
　　烟雾波动了下，发出银色的光。我把食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用口型示意：“别惊动它们。”屏息凝神中，银尘又缓缓沉寂了下去。
　　我试着想办法将它们打捞上来，活物的话，总该有办法捕捉，但就在我不断尝试、手指不小心探进神像内部的瞬间，
　　烟雾像是受到刺激一般震颤，顷刻间变化了形态，游离的烟雾收缩成混沌的一团，变成一种灰蒙蒙的样子。
　　“唔？”维尔德松开了触手，她好奇地探头过来：“未来，死了。”
　　死了？
　　我呆了一下，试着伸手进去，果不其然，那团雾状生物失去了敏感的生命力，就算我将手指插入其中，它们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变化。
　　“你对它们使用了技能？”柯南也凑近打量，他踩在维尔德的触手上，伸手把那团灰雾捧出来：“竹宫，你觉不觉得这团不明生物很眼熟？”
　　“我什么都没干。眼熟？现实有这样的海洋生物吗？我不太了解生物学……”
　　等等，生物——
　　如果不强调它是生物的话，柯南手上这团充其量就是一团灰雾，让人联想到十九世纪伦敦的那种。
　　不幸的是，我们不久前刚刚见过更大规模的。
　　“你指的是雕花牌坊外面是我雾？”我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不由得地炸起一身鸡皮疙瘩，无论是谁得知自己在从好似虫群的怪物的口中，或者体内走了一遭，都会像我这样毛骨悚然。
　　虽然不知道它们的死因，但幸好它们很脆弱，我可不想考虑假如它们活着究竟有没有钻进我的耳朵或者鼻孔。
　　柯南瞥了我一眼，把灰雾交给维尔德：“暂且不管它们，竹宫，你再看看神像里，它们是不是守卫着什么东西？”
　　“咦？你看不到吗？”
　　灰雾下面，神像的底部，是一道裂缝。
　　三十厘米长，十厘米宽，迸射出刺目的猩红闪光，覆盖着一层微微鼓动的、和胎衣一样的白色黏膜。
　　除此之外，那道缝隙里散发着奇异的气息，长时间盯着看的话，好像灵魂都会被吸进去。
　　它很危险。理智在发出警告，可它也具有与与危险同等程度的吸引力。我感觉大脑沉入恍惚的泥沼，不由自主地向缝隙伸出了手。
　　“不行。”一道声音冲破恍惚，有人用力拉住了我。我猛地回神，发现安室先生——降谷警官站在我身后，还紧紧地攥着我的手。
　　“危险的事物，可不能靠得太近哦。”
　　他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难道不用魔眼也能看到裂缝？
　　“那是什么？你是怎么看到的？”
　　降谷警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用陌生却不吃惊的眼神打量了维尔德一遍，十分谨慎地把她触手上的灰雾放回原处。紧接着，他握着我的手，把我和柯南都拖离了神殿。
　　“没想到，你们真和这种地方有关系。”他很头痛地按着额角。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们和道观之间，应该只是无处可去的流浪汉和恰好能栖身的废弃建筑物这样的简单关系。不过之前他也直截了当地问过我是不是道观的人，这中间不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吧？
　　降谷警官仿佛从沉默里看穿了我们的茫然，他有些无奈：“对外来人来说，镇上有许多危险场所。在打听到消息之前，你们怎么能乱来呢？”
　　“道观也是危险的场所？”
　　“当然。和入口外侧一样，是绝对不能靠近的极危区域。道观更特殊些，在你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成功进山。”
　　这话说得，好像我跟这座道观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似的。
　　“姐姐，道观是中国的宗教，只有中国才有。姐姐的爸爸是中国人吧？”
　　“是这样没错。可我父亲……”能和副本扯上什么关系啊？迎着一大一小“怪不得”的眼神，我彻底有点懵了。
第86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我实在想不出我父亲能和道观或者副本有什么关系，他去世十八年，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姓名性别照片，以及时空罅隙里并不美好的见面。
　　柯南和降谷警官没有过多追问，就算他们追问我也回答不出什么。
　　倒是从降谷警官口中，我们得知了那种灰雾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和我们猜测到一样，灰雾确实是一种生物，迷途镇本地物种，叫做克拉斯帕，也有人称之为食魂虫，是一种社会性群居生物，和蚂蚁、或者蜜蜂类似，靠族群中女王发号施令统一行动，但和蚂蚁或者蜜蜂不同的是，“工蚁”无法独立生存，脱离群体后和真正的灰尘没有两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一只克拉斯帕指的是包括女王和“工蚁”在内的全部整体。正和它的俗称一样，克拉斯帕嗜好人类的灵魂，假如有人类闯入它们的栖息地，就会被它们吸走灵魂。
　　……总感觉和维尔德有些微妙的相似。
　　“镇上一共有两处克拉斯帕的栖息地，小镇入口外侧和坐落着道观的这座矮丘。入口外侧的克拉斯帕比较稳定，很少发生意外死亡。但是这里的克拉斯帕非常活跃，靠近山脚也有被袭击的危险。”
　　“难怪降谷警官一大清早急忙跑来呢。”柯南天真无邪地咬住“难怪”两个字的重音：“但是不用担心，这些虫子已经死掉了！”
　　我：……
　　他这是在吐槽我的莽撞？
　　我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没有吭声。
　　不管初入副本探索灰雾，还是临时决定在道观过夜，都跟我脱不了关系，幸亏两次都没有遇到危险，此刻回想看看，我不由涌起后怕，要不是走运，我们差点成了主动投食的小饼干。
　　降谷警官听见柯南的话，不知为何愣了下：“死了？”
　　“能量，消失。”维尔德忙不迭地解释。
　　“不。克拉斯帕不会死亡，灰雾形态只是进入了休眠。一旦它们从休眠中醒来，会立刻大量掠食。这里并不安全，你们最好尽快离开。”
　　柯南若有所思，他抚摸着下巴：“降谷警官，为什么克拉斯帕会进入休眠状态呢？有没有办法让它们醒过来？”
　　“抱歉，我不知道。镇上的人对克拉斯帕了解不多，这里的人只是像畏惧神鬼一样害怕着克拉斯帕而已。”降谷警官没把柯南当成小孩子敷衍，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然而我关心的却不是什么休眠的克拉斯帕，眼看着话题被降谷先生越带越远，我忍不住抓住他手臂，直视他的双眼，逼问道：“降谷警官，你刚刚也看到了吧？”
　　降谷警官僵了下，避开视线，盯着我扣在他小臂上的手指，无辜反问：“什么？”
　　他居然装傻！！他的反应，明明是也看到了！
　　那道猩红的、白膜翕动的诡异裂缝！
　　只是不管我怎么软磨硬泡，降谷警官坚决不吐露半句，就算他没有在黑暗组织做卧底的记忆，在警察学院接受的情报培训课程也绝对没有白学，连柯南都没办法从他口中套出话来。要不是柯南提前看完了宣传手册里的八十四法规条文，我们反倒会被降谷警官骗下山去。
　　“那个裂缝长什么样？”送走降谷警官后，柯南又恢复成侦探的模样，非常严肃地询问我。
　　我们又返回神殿，与他共享魔眼后，他也看到了神像里的缝隙。
　　“这是……”
　　“散发着不详的感觉，对吧？这座小镇暗地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一面。”
　　再加上降谷警官提过我们之前没人能进入道观，无论如何我都不甘心离开。我内心很清楚，我的父亲不可能那么巧恰好和副本有关。只是，有时候不管头脑再清醒，也压抑不住源于欲望的本能。他不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就算知道他并不爱我，仍然有某种顽强的侥幸在我内心苟延残喘。即使存在一丝可能，我就忍不住想靠近想探究，我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他有没有可能是爱我的？
　　这也许就是可悲的人类本性。
　　不愿意相信的事总会找诸多借口，爱憎一体两面，有多怨恨，内里就有多渴盼。
　　综上所述，我无视了休眠的克拉斯帕，倾向于留在道观。可出乎我预料的是，柯南也不介意会吸取灵魂危险生物，没有流露出反对的意思，大概他是出于赌注越大收益越大的赌徒心态，想选择一条最快——当然也是最危险的通关赛道吧。
　　就这样，我们留了下来。柯南对猩红裂缝和克拉斯帕兴致盎然，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亲自尝试激活它们，我将维尔德留在他身边，有维尔德保护他，就算克拉斯帕从休眠中苏醒，柯南也不会丢了性命。至于我，
　　我把道观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终于确认，我和柯南能进入道观，应该和我父亲没什么关系，纯属是联想过多造成的巧合。
　　就像夏目和藤丸先生都是霓虹人，神社和柳洞寺是霓虹建筑一样。
　　只是巧合而已。
　　“怎么了？为什么一脸难过的表情？和你一起的那个人欺负你了吗？”
　　驯兽师站在前方的台阶下，投来担忧的眼神。今天的客人还真是意外的多，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在一旁看了我多久。我揉了揉脸，把情绪都藏起来：“欢迎，我只是有些累。你怎么在这？”
　　他露出内向羞涩的笑，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听说你搬进了道观，乔迁新居不是得需要有人来燎锅底吗？我就来看看你需不需要我帮忙。”
　　燎锅底？霓虹有这种风俗？充满热情的人情味，大概是普通人家的乔迁习惯。
　　我侧身把驯兽师让进山门，一边带着他往里走，一边指着废墟无奈耸肩：“你也看到了，这根本算不上搬家，充其量算是找处地方勉强容身。”
　　“居然变成了这样……这怎么能住人。”驯兽师在道观前后转了一圈，他被恶劣的居住环境惊吓到了，不住地搓着额前的铅灰色的长发。犹豫了片刻，他俯低高拔嶙峋的身体，用一种低而轻柔的语调提出了建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也许能帮得上忙。”
　　“诶？”我惊讶抬头，对上他一直挡在潦草长发下的眼，忽然发现他的瞳孔居然是略带妖异的暗红色。
　　和人对视好像让他非常害羞，灰白色的皮肤泛起了粉色：“你知道，我是驯兽师，像是这种修缮重建的工作，可以交给我的孩子们。”
　　不是，他的孩子是指那些表演的木偶？
　　……不光能表演，还能盖房，他和他的孩子业务真广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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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回不起的迷途镇
　　我考虑着驯兽师的建议，内心摇摆不定。
　　倒不是碍于自尊不愿接受，能节省积分的话再好不过，修缮厢房所费不赀，积分又不是钱——带进副本只是一堆印刷精致的废纸片，修缮一间双人厢房至少得花去一半，老实说，我还挺心疼我的积分的。
　　什么？柯南为什么不出积分？他那几十积分还是留着给他自己保命吧。
　　我担忧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信任驯兽师？
　　“好啊。”
　　听我说完，柯南一口答应：“一夜就能修好道观的话，那真是帮了大忙。我这边已经完事了，晚上腾出空，正好我们再去一个地方。”
　　他的语气变得和之前有所不同，非常耍帅、非常自信，非常胜券在握。我不由得放下心来，换成这种口气就代表小侦探已经看穿真相了吧？虽说找出GM的可能性很小，不过我相信他至少发现了隐藏在迷雾中的方向。
　　“我很高兴你愿意帮我，但这份心意我实在很不好意思白白领受……”我心里盘算着合适的出价，准备把帮忙替换成钱货两讫的交易。
　　修缮道观可不是两张马戏团门票，这不是能笑然接纳的事。
　　驯兽师红着脸，局促地连连摆手：“不用了。你如果实在不好意思，就当欠了我一份人情。”
　　……等等，我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人情两个字！
　　“我有预感，我一定会需要你帮忙的。”
　　我：……
　　这绝对是强欠人情没错吧！
　　不过无论如何，驯兽师的帮忙我仍然感激不尽。毕竟我们最缺少的东西并不是积分，而是倒计时分秒逼近的时间。
　　“对了，你消息灵通，知不知道这两个人？”
　　“……我消息再灵通，也做不到认准镇上的每一个人。”
　　嘛，在这个副本里的兰酱和萩原先生可算不上是人啊。
　　“那就更不可能了。”
　　“人的话，镇上偶尔会出现像你们这样的外来者。而剩下的另一部分……”
　　“全部都是镇上的居民噢。”
　　“你的意思是，镇上的鬼……不，幽灵，活着的时候是镇民？”
　　“当然。只有本地人的灵魂能留在这块土地。”
　　我隐约有种不详的感觉，却说不上来这种预感源自哪里，当晚我把这段对话告诉了柯南，他看我一眼，眼神沉默，有股说不出的意味：“他的话你最好不要全信。你还真是容易吸引一些……怪胎的注意。”
　　……无法反驳，不过他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怪胎，他自己不也多智近妖？我瞥了柯南一眼。从个人意愿上来说，本人对于吸引怪胎的主意没有任何兴趣。
　　“为什么我们要去雕花牌坊，你发现什么了吗？”
　　“你觉得那道猩红缝隙是什么？”
　　我有些摸不到头脑，难道东丘道观里的缝隙连接着北方入口的雕花牌坊？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缝隙里那一小群克拉斯帕很有可能就是从雕花牌坊的大族群分裂出来的呢。
　　“也许，但我觉得不是。两群克拉斯帕的性格不一样。”
　　是这样没错。
　　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一阵灰雾能看出什么性格？但只要亲眼见过它们，就知道柯南没有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大克拉斯帕的流速缓慢轻柔，即使行走在灰雾中，也察觉不到它是危险至极的掠食者；小克拉斯帕总是旋转不停，小小一团总嚣张地散发威吓的气息。
　　“你的意思是，在雕花牌坊外也有一处猩红裂缝，克拉斯帕都是从裂缝里出来的？”
　　“我试验过，当它们在休眠状态仍感受到危险时，会本能地往缝隙里逃。”
　　？他究竟对克拉斯帕做了什么？
　　维尔德从头发里探出脑袋，委屈地小声告状：“他，逼维尔德，吃，不干净的东西！”
　　我：……
　　很想同情被迫进食的维尔德，但我觉得更可怜的是那一小团克拉斯帕……
　　“不管什么生物，遇到危险时，回到熟悉、有安全感的地方是不可抑制的天性本能。不管它们是不是从缝隙里出来的，缝隙那头一定才是它们原本的栖息地。”
　　“我想，缝隙另一侧大概是这副本里的第二个世界。”
　　这还真是大胆的推测，仔细想却也不是那么天马行空。
　　在迷途镇这几天，我们不只被动地接受变化，不管是我还是柯南都用尽一切手段搜集着信息。而在那些庞大繁杂的信息里，我们得出最重要的结论，这个副本外在上就是一座普通人类小镇，除了有鬼存在，实在普通得不值一提。
　　最重要的是，我们没能找到一定存在于副本之中的具象之间。
　　迷途镇的GM和柴郡猫一样，把他的具象之间藏了起来。
　　然而，柴郡猫是把副本藏到了茫茫无际的大海上，迷途镇可不像兔头建立的偶像副本，找不到大海的边界，它的边界非常分明，南山的神社，西峰的柳洞寺，东丘的道观，还有北方小镇入口的雕花牌坊。
　　一旦超出小镇的边缘，就会像我们在入口道路上的前进那样，重新回到小镇。
　　这是一个封闭的圆环世界。
　　如此有限的区域，GM能将它的具象之间藏在哪里？
　　假如副本里除了迷途镇这一重空间，还有另一个世界的话，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就水落石出了。
　　“雕花牌坊外面如果有缝隙的话，一定比道观的缝隙更大，说不定，我们能钻进那边的世界。”
　　他的声音很冷静，话里的内容却充满了疯狂。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出汗，没有调查、没有准备、没有计划，他想这么进入深红缝隙？
　　明明捉迷藏副本里柯南还很理智，没这么冲动激进。兰酱对他的影响居然如此严重，要不是我目睹了他的变化，真怀疑内里是不是换了一个人。我撑住额头，微微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要如何对焦躁成这幅模样的柯南说出反对的话。
　　“别担心，就算我们找到了缝隙，我也没想立刻进去。”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内心，双手背在脑后，眼神笔直地注视着前方。
　　什么叫冷静里的疯狂，疯狂里的冷静！
　　这下我彻底没无话好说，直接一踩油门，再次冲进了克拉斯帕的浓雾里。
　　这个副本！我就是仅供柯南驱使的限时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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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在我们的调查里，迷途镇有四处神秘，神社、柳洞寺、道观和雕花牌坊。前两者是因为夏目君和藤丸先生，道观是因为克拉斯帕和没人进得去，只有最后一处雕花牌坊，在传闻里，是闻者失色的死亡之地。
　　嘛，当然，“走入浓雾的人就再也回不来”的原因是大克拉斯帕，即使它们再稳定，一旦越过雕花牌坊，就相当于自己走进了猎食者的嘴里。
　　它们怎么会拒绝喂进嘴里的外卖。
　　所以，坐落在小镇入口的雕花牌坊几乎没有人愿意靠近，就算大克拉斯帕很稳定，谁也说不准它们会不会像小克拉斯帕那样会忽然袭击人，小镇入口名存实亡，就算有入口的样子，也没有任何人从这里进入。
　　听镇上居民说，我和柯南算是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的从小镇入口进入迷途镇的玩家呢。
　　“这可能就是以往的玩家没办法通关的原因。离开迷途镇应该确实需要从雕花牌坊出去，因为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就在这里。可牌坊外有镇守大门的凶兽，如果找不到克制它们的方法，离开小镇就无从谈起。”
　　“luckily。幸好我们进来的时候它们已经进入休眠了。”不然岂不是刚进副本就要游戏重来？
　　柯南看了我一眼。
　　掩映在昏黄的车内灯里，他的神情模糊不清：“我可不认为这是幸运。”
　　“咦？不是幸运的话——”
　　“迷途镇这么大，兔头绅士恰好把门开在了入口。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起码比我抽一个五星的概率低。
　　“我不相信巧合，一切巧合，都是蓄意而成的必然，背后必定有促成事件的动机。”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帅气，不愧是专业的小侦探，假如他没直勾勾地盯着我，语气不那么意味深长，我想我会更欣赏这一幕的柯南。
　　自从我们进入迷途镇，确实频频遇到很偶然的事。
　　从柯南刚刚提到的，一开始由小镇入口进入迷途镇；到我们探索灰雾，克拉斯帕恰好休眠；再到后来遇到驯兽师，他又恰好对我充满兴趣与好感，不仅送我们马戏团门票，还帮我们修缮道观；紧接着，又恰好与安室先生、夏目君和藤丸先生相遇，他们对我的态度，又恰好的微妙与慎重；就连我随口胡诌的“我们来自于东边的道观”，居然也在隔天不得不实现……
　　虽然表面上去看上去是自然发生的事情，但总感觉有股微妙的“这也太巧了”的意味。
　　可要说这些偶然背后有什么动机，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只隐约觉得这些巧合的共通点好像都是围绕着我，和柯南看不出半点联系。
　　为什么有人会蓄意促成这些事？
　　“别多想了，目前线索纷杂，理清思路的线头还没有浮出水面。不要着急，一切谜题我都会帮你解开的。”柯南非常可靠地安慰我。
　　挺好，有他这句话，我开车冲进克拉斯帕的行为也不算太傻瓜。
　　这次没再跟上次一样沿着公路往前开，我们要找裂缝，显然不会有谁把裂缝大咧咧地放在公路上，就和把价值最高的宝箱安置在玩家面前一样不可能，我们曾沿着公路往返了五次，可能是从来没人开着车经过，柏油路面崭新得就像是刚刚浇沏的一样。
　　裂缝应该隐藏在柏油车道两边的树林里。
　　树林里可不那么好搜索。虽然裂缝散发着红光，在一片漆黑的灰雾里容易辨认，但树很密集，我开的越野又是超大号的移动堡垒，就算我的驾驶技术再不羁，行进速度仍然无可避免地变得缓慢。进入克拉斯帕八个小时，现在是深夜两点，我们连一侧树林都还没有走完。
　　“维尔德，能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气息吗？”我试图采取一点偷懒的措施。
　　维尔德能发现道观里的猩红缝隙的话，说不定也能发现牌坊外面的缝隙，柯南不是推测这里的缝隙更大吗？
　　“虫子，休眠，维尔德，不行。”
　　我不由得失望不已，她只能察觉活跃状态的克拉斯帕，而不是猩红缝隙本身啊。既然如此，我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往前开，柯南顶着生理年纪七岁的身体还熬到了两点，我总不能比不上区区一介小学生！
　　不过，上次我们在车道上遇到幽灵的黑影闪进树林，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再撞上。
　　我打从心底是不愿意再撞上的……镇上的幽灵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可雾里的鬼魂恐怖值直接拉满啊……怕是不怕的，碰上是另一回事，和我不讨厌吃芥末，却不喜欢吃是一个道理——
　　等等，鬼魂？
　　我的思绪忽然顿了片刻，降谷警官的话闪回脑海。
　　——“克拉帕斯嗜好人类的灵魂，假如有人类闯入它们的栖息地，就会被它们吸走灵魂。”
　　“你说，克拉斯帕会吸走人类的灵魂，当它们遇到没有肉体的灵魂的时候，会怎么样？”
　　柯南笑了下，他的手指捏紧面包包装的锯齿，咔啦一声撕开塑料纸，眼镜反射着车内灯光：“还能怎么样？没有肉体的灵魂，对食魂虫来说就是没有包装的小面包啊。”
　　可恶。他一定早就想到了这点。
　　灵魂不可能出现在克拉斯帕的雾气里，迷途镇上的灵魂更不可能。
　　我们第一次遇到的那道黑影，绝对不是什么见鬼的灵魂，而是一个人，能紧紧跟在我们车后的人！
　　我忍不住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捶了下方向盘，伴随着车身一震，车顶砰一声闷响，和我锤方向盘的声音重合到了一起。
　　刹车片紧急咬死车轴，轮胎和柏油路面摩擦，发出刺穿雾气的巨响，一团黑影从车顶跳下，在远光灯直射的光域里，像是白猪一样圆滚滚的三花胖猫悠然自得地舔着它的小爪子。
　　……丑是丑了点，诡异的有点可爱。养只这样的猫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维尔德从头发里伸出触须，啪地拍到我脸上：“花！心！”
　　（动画片给她看太多了，小章鱼居然理解花心是什么意思。
　　我这里三心二意，柯南却不像我这么放松，他的浑身紧绷，上身前倾，瞳孔缩成针尖似的一点，是一个非常警戒的姿势。
　　“让维尔德准备好，那不是猫。”他从内心传来声音。
　　不是猫？
　　“无礼的家伙，看见我居然不下车迎接！”
　　嗯，不是猫，我们世界的猫不会张嘴说话。不过这一嘴满是猫味儿的口气，和真正的猫也没什么区别嘛，饲养它的家伙一定非常辛苦……
　　不知道为什么，它一副不太友好的猫之语气，我却觉得小猫咪应该没什么恶意。
　　大概是从柴郡猫身上锻炼出来的预感。和柴郡猫那一双充满了野兽般残酷的双眼不同，它略带诡异的漆黑双眼里，人类的感觉更加浓郁。
　　这无疑是一只常年被人类豢养的家猫。
　　我推开车门，蹲到三花猫跟前，试着用手挠它的下巴。它双眼一睁，震怒了片刻，立马又屈服于手指的搔挠下。
　　果然是有主人的家猫，家教真好，被人贸然触摸，连爪子都没有伸呢。
　　“乖乖，好猫猫~~”
　　“你！住手！”
　　三花猫炸毛，蹬起后腿跳到一旁，“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呢？你是谁？你的主人是谁？”
　　“我可不是夏目的宠物！要说的话那家伙才是我的小弟！”
　　原来是妖怪。
　　除了丙那样轻浮又自说自话的妖怪，还有这种可爱的类型啊。
　　“我该怎么称呼猫大人？我的名字是竹宫未来。马路上不是说话的场所，不如去我车里交谈吧？夏目君派你过来究竟有何贵干？”
　　“你这家伙，还是懂点礼仪的嘛。”三花猫扭着屁股，四爪哒哒地跳上了副驾驶。柯南不是猫党，没有因为它可爱的外表就改变态度，他提前换到了后座，不着痕迹地仔细观察着它。
　　“你和夏目一样，尊称我猫咪老师就好。”猫咪老师用它那双漆黑到有些恐怖感的半月眼盯着我，重复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能镇住这些可恶的虫子？”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镇住这些可恶的虫子，不过猫咪老师的话实在是镇住了我。
　　“什么？镇住？克拉斯帕是进入休眠了吧，我们什么都没做。”
　　“休眠？”猫咪老师哼了一声：“这些虫子要是会主动进入休眠，我和夏目早就离开这里了。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曾做过什么？”
　　这话说的，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但它的模样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在很认真地询问我，我咽了咽口水，背后冒上来一股冷森森的凉气。
　　猫咪老师看了我几秒，然后舔起了爪子：“小心点，你身上的气味闻起来不太妙，是讨厌的气息。”
　　我简直快忍不住冒冷汗了，这是怎么回事？自从进入这个副本，这是我第三次听到关于我气息的提醒。
　　“难道是像夏目君，或者藤丸先生先生的气味？”
　　猫咪老师停止了舔爪，用一副“你是白痴吗”的神情抬头看我：“怎么可能，他们有些特殊，但毫无疑问都是人类。你里面已经彻底和人类没有关系了啊。要不是夏目跟我提到过你，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披着人皮的——”
　　“……什么？”
　　猫咪老师好像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皱起眉头纠结了下：“……怪物？”
　　——“你身上的气味，和柳洞寺的‘人’相像。”
　　——“徘徊在此岸与彼岸之间，摇摆不定。”
　　可恶，原来那两位醉鬼大叔大婶，指的不是藤丸先生或者夏目君，而是夏目君身上的非人气息，
　　以及藤丸先生召唤的英灵。
第89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关于我更接近“英灵”或者“非人之物”的问题，我内心其实有所准备。
　　你想，我吃过兔头给我的不明物体临时升级了技能，又接受过维尔德的力量——她的力量是吞噬灵魂积聚的，相当于我也吞噬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灵魂——要是我的内里还是普通的人类，那才让我大吃一惊。
　　况且，我从奇境漫游论坛上得知，正常的技能升级根本不像我这样吞食大量能量，而是寻找具有锻造技能的玩家升级，就和在游戏里寻找特定NPC转职一样。
　　我的技能，本身就异常得几近诡异。
　　假如我是某本小说里的角色，这种设定肯定是毁灭世界的大魔王啊！主角艰难击败的那种，留下一句“可恶，难道只能到这里了吗”或者“我不要死”下一个镜头go die那种，死掉之后整个世界欢欣雀跃的那种。
　　所以我很平和地接受了猫咪老师说我怪物，坦白地说，现在的我应该确实是个怪物没错。
　　“哼，看来你对你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猫咪老师跳过这个话题，开始打量车：“你们的准备挺充分，明明看上去只是没赢过几次副本的新手。”
　　我和柯南都沉默了刹那，难道要说，诶嘿不好意思我们背后有人所以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柯南转移话题蒙混了过去。
　　“你们和柳洞寺之前也认识？为什么在迷途镇里不能当朋友呢？”
　　柯南的口气很天真，问题却也是我一直没想通的。
　　迷途镇是个可怕的副本，一旦死亡大概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比较友好的是，在这个副本里玩家的敌人是副本机制，玩家先天属于同一阵营。
　　为什么实力如此强劲的两方，会坚决选择剑拔弩张的对立？就算彼此之间存在竞争，在我看来也并非阻碍结盟的根本原因，毕竟他们也达成了表面上的平衡。
　　争夺新人保持理智很重要，但对普通玩家来说，最重要的是尽快通关吧？
　　“水和油没办法融合，夏目和那个叫藤丸立香的就是这样。用那家伙的话来说，决定灵基的因素里有对立的部分，从根源上缺少合作的可能。”猫咪老师话音一转，“不过，听说你和降谷零的关系，”
　　他像看偶像剧的大叔一样朝我挤了挤眼：“是纯水和酒精？”
　　纯水和酒精，能以任意比互溶，相性极好的两种物质。
　　我从后视镜里瞥了眼柯南，他也正在看我。
　　“我在副本见过很多和你们一样却互相背叛的人类，少见，你们居然还没走到那个地步，嘛，不过这跟我也没有关系。你知不知道，他身上有一个诅咒？”
　　我的心脏刹那间缩紧片刻，猫咪老师在副驾驶座上看得清楚，他得逞地翘起了胡须：“你要是愿意加入我们，夏目也许能解开那道诅咒。”
　　“看来，我们得准备好礼物上门拜访了呢。”我朝猫咪老师微笑：“假如你要是在说谎，我也许能让你们走不出副本哦。”
　　猫咪老师炸起了背毛，一瞬间，他露出了白色野兽的妖怪本相。
　　“哼，无聊，雾里也没什么有趣的东西。拜访的事我会告诉夏目，你们可别磨磨蹭蹭的。”丢下这句话后，猫咪老师跳出车窗，回去了神社。
　　而我们在雾里转了一整夜，非常遗憾的是没有任何发现。
　　猩红裂缝也好，克拉斯帕也好，它们都将尾巴完美地隐藏了起来，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只是一阵浓郁的灰雾，一条循环的柏油车道，和柏油车道两侧半死不活的树林。
　　随后我们决定先返回道观。
　　驯兽师没在东丘，山上只有他的木偶们在进行收尾工作。老实说真让我大吃一惊，它们修房子的速度比我拼乐高还快。
　　应该是驯兽师特地设定过木偶的行为程序，在我们回到道观后，它们很明显地加快动作，飞快地结束了修缮，更可爱的是，临走它们还不忘跟我们笨拙地行礼。
　　木偶可真便利啊！比机器人智能得多，我也想要一个万能人偶……
　　我瘫倒在台阶上，拧开水瓶喝了口水。柯南还有精神，他在修缮完毕的道观里转了一圈。
　　“和你的推测不一样，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要变更——”我咽下没说完的话，因为柯南勾起了嘴角，没能在雕花牌坊找到另一处猩红裂缝根本也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你又露出那种表情，是发现了什么吧？能不能好好跟我解释一下？我又不是安室先生或者冲矢先生。”我忍不住小声抱怨。
　　柯南站在神殿的门口，他向后指了指：“你进去看看。”
　　他的意思是猩红缝隙出了问题？三步并做两步，我冲进神殿深处。
　　“……好像缩小了一毫米？”
　　我前后左右仔细观察，幸好昨天有拍照片，成功对比出那点比找不同还细微的差别：“克拉斯帕也稀薄了一点。”
　　“不是啦！”柯南连连摆手：“犯人怎么会蠢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明显手脚。”
　　他拔下一根头发：“克里斯帕的密度很大，我们在其中感觉不到，但是——”
　　他轻轻把头发丢到克里斯帕上，神奇的一幕在我眼前上演，发丝飘忽忽地落进克里斯帕的雾气，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向下沉，很快，支持力与重力达成微妙的平衡，发丝悬浮在雾气中。
　　“发现这点后，我就往里面扔了一根头发。”柯南看我一眼，“你的。”
　　“我记得你跟驯兽师强调过不能靠近这座神殿。”
　　但是，他扔进灰雾里的那根头发却消失了。
　　也许是修缮房屋的时候产生震动，也许是克里斯帕中途苏醒，头发消失的原因有很多，有人——木偶违背了我的叮嘱，进入神殿靠近神像，从神像里取出了克里斯帕，无疑是最大的可能。
　　“不管它们在这里做过什么手脚，我们总会知道的。”柯南不慌不忙，笑容运筹帷幄。
　　在有人露出马脚的时候，他总能沉得住气，潜伏在猎物尚未察觉的暗影里等待蓄力一击。
　　真不愧是小侦探，绝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朝他竖起拇指，他摊手耸肩：“现在轮到你这边，虽然我认为这是神社的陷阱，但不管我说什么你应该都打定了主意。”
　　我干笑两声，“别担心，就算打起来，我也不会拖后腿！”
　　“说什么胡话，我们没有和他们起冲突的时间——最好速战速决。”柯南一手掏出作为拜访手信的酒，一手拖过维尔德：“变到最大的话，她能掀翻神社吗？”
　　“……不要小看维尔德，计量单位至少得是座小镇。”
　　————————
　　驯兽师：人类女孩掉头发真严重啊！（洁癖发作）帮她打扫干净。
第90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清数完武器，整理好道具，我们拿好准备的香槟，启程前去神社。
　　说是拜访，我们的架势更像踢馆。
　　这也没办法。目前我们只见过丙和猫咪老师两只妖怪，两只都很强大，不知道像这种强度的妖怪夏目君究竟召唤了多少。虽说单打没问题，但再多来几只的话，就算有维尔德这张底牌，也难免双拳难敌四手。
　　假如他想用我和柯南来保持理智——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我脑袋里不由冒出在voodoo和撒旦里普遍流行的那些邪恶仪式。
　　神社的话，开车直入不太礼貌，所以从能看见鸟居的地方开始，我和柯南就下车步行上山。
　　和东丘的浓碧幽谧不同，南山上充满冰凉清净的空气，多道鸟居从山脚延伸到神社前，一路山道青石铺就，打扫得纤尘不染，像是朝露洗过一般闪着pikapika的光泽。
　　妖怪也会打扫卫生？
　　想象不到丙和猫咪老师打扫卫生的样子。
　　远远看到神社，左右两座很显眼的石狮，烟雾从石狮上升腾而起，两位白发的美丽妖怪在我们面前现身。
　　“来者是竹宫殿下与江户川殿下？夏目殿下已经久厚多时了。”
　　“我的名字是玄。”素色和服的男人站在左边。
　　“我叫翠。”右边的少女微微向我欠身：“由我和玄大人为两位引路。”
　　石狮子在中国传统里有辟邪和镇宅守卫的意义，看来他们是象征守护的妖怪。
　　不光战力强大，神社的防卫也滴水不漏。
　　收起思绪，我们跟着玄和翠走入神社，神社内布有结界，没有他们带路，外人无法抵达夏目君居住的神宫。
　　“小鬼，你们来了？”猫咪老师从鸟居上一跃而下，它扑向我，用一种和它那肥胖的身躯毫不相称的灵巧抢走了我带来的酒。
　　“喵，没喝过的酒！？小鬼，你还挺识相的嘛，我一定会帮你在夏目面前说好话的。”
　　它的声音因高兴变成一种黏糊糊的语调。
　　“猫咪老师！”夏目君出现在它身后，重重捶了它一拳。酒从它头上掉下来，被玄翠完美接住。
　　“不好意思。”夏目君把酒递还给我。
　　“冒昧登门，这是我们准备的薄礼，不嫌弃的话还请笑纳。”
　　夏目君温柔地微笑，“我没有成年还不能喝酒。但这么高级的洋酒，我想我这里会有很多人高兴。”
　　当他露出有温度的表情时，那股超脱尘世的异类感就减淡了很多。他今天披着件金红菊纹与飞鹤的本羽织，我方才差点以为从出云走出了坐镇的大神明。
　　玄和翠返回神社入口，接下来由夏目君亲自带领我们前去他居住的神宫。
　　奉茶上来的人也是妖怪，灰香芋色的半长卷发，青绿色的双眼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很和气的样子，散发着不输猫咪老师的危险气息。
　　“三篠，麻烦你了。顺便把中级、小胡子和丙他们带走。”夏目君向屏风后怒吼了一句：“不许偷听我们的谈话！”
　　一连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屏风后跑出了神宫。
　　“……”柯南动了动脚趾，我和他一样，也有点紧张。
　　这里的妖怪比我们预计的更多。
　　我和柯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决定闲话少说开门见山，尽早离开才是上策。
　　“夏目君，猫咪老师转告你我的来由了吗？”
　　夏目君突然浑身一僵，他捂住脸，“抱歉，我已经教训过猫咪老师了。我帮不上你们的忙。”
　　“诶——？”我没料到他居然比我们还要开门见山。
　　夏目君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降谷先生身上是有诅咒没错，叫绝望之人的诅咒。”
　　“是的……”
　　“但那并不是伤害的诅咒哦。”
　　什么？
　　我彻底怔住了。
　　“可是，诅咒的效果是——”
　　“持续性地侵蚀灵魂，如果不在期限内离开副本，降谷先生会彻底死亡，对吗？”
　　“对，我听说的说法是这样的。”
　　“普通情况下的诅咒——绝望之人的诅咒，确实是这样的效果。但是，”夏目君仿佛不知道要怎么跟我们解释，他拿出一只笔，把一张白纸涂成了黑色。
　　“现在，这张纸有正反两面。很偶然的情况下，诅咒也会变成这样。”
　　“譬如？”
　　“譬如，诅咒降谷先生的人把降谷先生看得非常重要，宁愿失去生命也愿意保护他——”夏目君把涂黑的正面翻转过来，露出白色的背面：“诅咒就会变成守护的祝福。”
　　怎么说呢——听完夏目君的解释，心头除了如释重负，还升起一股无名的愤怒。
　　我瞪向柯南，在心里问他：“你，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不不不不不。”柯南连连否定，他拼命在背后摆手：“我只是觉得安室先生不在意的话，一定有把握处理他遇到的问题。”
　　紧接着，仿佛是讨好似的，他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句：“我明白你是关心安室先生才会——哈，哈哈，关心则乱嘛！”
　　我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直身半踞，伸手推倒柯南，听见他的脑袋咚的一声撞到榻榻米，才转身面向夏目君：“非常感谢夏目君你愿意坦白告知，这次我欠下你一份人情，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谢谢，其实不瞒你说，我们现在就有个难题。”
　　“……？”
　　难……难道是，要用我保持理智？
　　我沉默了半秒：“如果是要保持理智的话，我和这孩子帮不上什么忙。”
　　夏目君怔住：“保持理智？这……我这里恰好有能利用地力减缓理智降低的妖怪，道观和我这里一样是地脉历经的节点，我可以请他过去帮忙画阵……”
　　“……你是用阵法保持理智的吗？”我斜眼瞥向柯南。
　　“嘛，光凭阵法的话有些勉强，也所赖于我的妖怪们帮我分担。”夏目君苦笑：“只是再这样下去，他们也撑不了很久了……”
　　柯南有些尴尬，他的推理可谓是大获全错。
　　是我的失误，从一开始小侦探对夏目君和藤丸先生就有些过于戒备，我没能纠正他这股无因无由的偏见，才导致推理结果的偏差。
　　我揉了下柯南的脑袋，问道：“那么，你们面对的难题是——？”
　　夏目君正襟危坐，眉头微微皱起来，神色严肃：“竹宫小姐也知道的吧？”
　　“反转世界的入口。”
　　等等——
　　稍等一下——
　　我知道什么？
　　反转世界的入口？
　　你们！你们对迷途镇的了解到底已经到什么程度了啊？
　　能不能信息共享一下！
　　夏目君口中的反转世界，就是猩红裂隙对面的世界吗？
第91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抱歉，我不知道。”
　　这下轮到夏目君吃惊了，就连丙都探出脑袋：“那你那天为什么要去马戏团？”
　　“你身上那股气息，又在那时出现在马戏团，夏目可被你吓得战战兢兢呢。”
　　“丙！”
　　“是是，夏目没有被吓得战战兢兢——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柳洞寺不也是吗？他们甚至以为你是某个GM呢~哈哈哈哈。”
　　“……”
　　“……”
　　柯南瞥了我一眼。
　　嘛，我的确和GM来往频繁了些，但把我误认为GM那群变态，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我只是普通的……”
　　“她去约会。”柯南抢先。
　　夏目君：“原来如此。”
　　丙：“原来如此。”
　　猫咪老师：“原来如此。”
　　为什么都一副这么说就正常的了表情啊！
　　清醒一点，哪有在副本里约会的人！
　　夏目君咳嗽一声，拉回话题：“那你也不知道，马戏团中心是反转世界的入口？”
　　我摇头：“反转世界是不是散发着猩红光晕，有一股不详的奇妙吸引力？”
　　丙：“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我们想请你进入反转世界，找到迷途镇的出口。”
　　“你们这么多人，非要请我们帮忙？”
　　一人一妖一猫交换了个眼神，夏目君舔了下嘴唇，目光凝重。
　　看来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才是重点，关于究竟要不要告诉我这些情报，他们内部应该也产生过分歧，至少我觉得猫咪老师称不上赞成，但夏目君好像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们无法单独进入反转世界，至于我——”
　　夏目君苦笑了下：“进入反转世界后，玩家的属性会反转。”
　　“比方说，男性变成女性，力气很大变成力气很小，眼睛好的人会看不见，反应快的人变得慢吞吞……理智降低的速度也会反转，在迷途镇上下降得越慢，在反转世界就会下降得越快。”
　　“我压缩的速度在迈进反转世界后会飙升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瞬间理智清零，失去玩家身份。”
　　“所以，可以进入反转世界的人现在非你们不可。”
　　我和柯南都陷入沉默。
　　不是在想怎么拒绝，毕竟我们前一夜还在想方设法寻找反转世界的入口，今天就反转世界情报大丰收，夏目君可以说雪中送炭，帮了大忙。我们沉默的原因是这段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先不说反转世界的规则处处针对有实力的玩家——能在迷途镇上持续保持理智，就不能在反转世界长时间探索；基础属性数值越高，进入反转世界后就越低。安室先生应该也进入过反转世界，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会以小镇居民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副本。
　　只是，安室先生的基础属性数值都是拉满的吧……
　　他进入反转世界的话，
　　数值是变成1还是变成0？
　　等等，这么想的话，我进入反转世界也许能变得非常强啊！走到第三个副本我还没见过比我弱的玩家。
　　不过我不受副本规则的影响，连强化都没有获得的我在反转世界大变超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无论是弱是强，反转世界我非进不可。
　　“夏目君，这可称不上是帮你的忙，倒像是我们又欠下一份人情。”我向前探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只是，进入反转世界的人只有我，神社和柳洞寺必须派人陪同。”
　　眼看他们三位纷纷微皱起眉头，我拍拍柯南的脑袋，把剩余的话继续说完：“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保护了。”
　　“就凭你——”猫咪老师咽回不太客气的话，他说：“虽然味道很可怕，但你的身体比夏目还要脆弱，你是靠他走到现在的吧？反转世界比这边危险得多，不把他带上你很快会死。”
　　“作为交换，你们和柳洞寺来保护我，非常合理，不是吗？”
　　夏目君拦下炸毛的猫咪老师，“我明白竹宫小姐还没有完全信任我们。我接受你的条件，我们会和你一同进入反转世界，并保护江户川小弟弟的安全。但是，我们说服不了柳洞寺。”
　　——想要三方互相牵制可没你想象得那么容易。
　　我读出他的潜台词，微微一笑：“下周五马戏团见。”
　　说服柳洞寺并不难，安室先生会变成小镇居民就代表柳洞寺上一次行动完全失败，他们需要新的玩家进入反转世界，虽然我提出的条件意味着牺牲伙伴，我和柯南却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只要没在迷途镇上呆坏脑袋，就该明白什么是当下的最优选。
　　难处在于说服生气的柯南。
　　“我知道你想去找兰酱，但柯南，理智点。”
　　“我很有可能不受反转世界规则的影响，进入反转世界等于无限接近兰酱。而你一旦迈入，正式的倒计时就会真正启动。”
　　“我们约定过，进入副本以后，我是提供行动的躯体，而你要作为大脑清扫阻碍。”
　　“如果大脑下一秒宕机，我不能保证找到兰酱再带她回去。”
　　“你必须尽量延长大脑的使用寿命。”
　　“还是说，你觉得我只会去找萩原先生和那间手术室？”
　　“……我没有这么想。”柯南不甘地捶了下座椅。
　　我明白他的心情。
　　他只是在焦躁。
　　明明找到了通向恶龙城堡的道路，解救公主的王子却被我强行按在原地。他没跳起来给我一拳，怒斥我自作主张已经非常克制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来应对他们。”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杀气腾腾，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什，什么？”柯南气势全消，后退贴住车门。
　　“诸伏先生一定愿意来保护他的好朋友。”我冷笑咬住最后三个字的音节，把那张皱巴巴的照片pia的一声拍在仪表盘上：“这里，有两位他的好朋友啊！”
　　“说的有道理！”柯南随即疑问：“但你的戒指能召唤诸伏先生吗？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不然还是先找昴先生帮忙……”
　　“他是死去的人，是亡灵，当然没办法直接召唤。这枚戒指只能绑定普通玩家。”我打断柯南：“我得先召唤另一个人。”
　　“谁？”
　　我朝柯南眨了下眼：“一个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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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西弗。”柯南准确猜出我想说的名字，他记得很清楚：“你说他是偷走兰灵魂的嫌疑人之一。”
　　“没错，就是他，可以用技能偷走别人的灵魂。”
　　“他用某种方法偷走了诸伏先生？”柯南皱眉：“那他不可能偷走兰。你和昴先生说过，第二夜他偷走了昴的一半灵魂，又在大厅偷取了另一个人的灵魂来脱身——”
　　“不管中间的过程发生了什么，总之他得到诸伏先生的灵魂，随后诸伏先生代替了他出现在我们面前。”
　　“很显然他的技能是有限制的。偷取第二个人灵魂的时候，就会归还上一个人的灵魂。”
　　我歪头回忆了片刻：“上一个副本，直到最后他都保持着诸伏先生的样子。”
　　也就是说，西弗不曾使用那个能偷走灵魂的技能。
　　兰酱的失窃与他无关。
　　我不由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我不太愿意相信兔头说的话。
　　你想，如果是西弗，我有一百种方法找回兰酱丢失的灵魂。
　　可要真像兔头所说，是某个对兰酱感兴趣的GM盗走了她，那远比西弗麻烦得多。
　　我们得一个个排除GM，直到抓住那位毛手毛脚的臭小偷。
　　也就比大海捞针好那么一点点吧，至少GM能够数得清。
　　至于该怎么拿回兰酱的灵魂，我心里完全没有底，不知道柯南考没考虑这问题。
　　“竹宫。”柯南忽然推我手臂：“不必去柳洞寺了。”
　　藤丸先生亲自来到了道观。
　　“下午好，竹宫小姐。”藤丸先生挥手打了个招呼：“听说你找我们有事？”
　　耳朵真够灵光。
　　“这位是——？”我将视线落在藤丸先生身后，那位背对着我们，身量高挑，穿着橙色风衣的红发女人。
　　她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强悍气场，即使没有露脸，我也能感觉到她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我？”女人转过身，她弹飞烟灰，唇角勾着一抹狂气的笑：“我是苍崎橙子，魔术师，稍微来帮藤丸一把。”
　　一刹那我还以为她是来打架的……和他们的气势相比，我和柯南真是友善得不行。
　　“请进。刚修好的房子还没有热水，啤酒可以吗？”我让开山门，带领他们进入道观。
　　有客人上门，把客人丢在门外可称不是待客之道。
　　“放陌生的魔术师进入工房，”苍崎小姐四处打量：“勇气可嘉。我更欣赏夏目贵志的慎重。”
　　“和神社不同，道观里什么都没有。有价值的是人而已。”
　　“人啊……”苍崎小姐扶了下眼镜，用穿透肉|体欣赏构造似的眼神打量着柯南：“你知道吗，在我们的世界有一种魔术概念叫人体仿造，我恰好很擅长制作自动人偶呢。”
　　人体仿造？
　　我心里一动，脑内传来柯南的声音：“她的躯壳不是原本的身体。”
　　“诶？”
　　“指腹上没有茧，食指和中指没有抽烟的痕迹，这幅躯壳使用的时间不长，大概是她提到的自动人偶。”
　　难道她可以创造出无数具自己？
　　这不就是永生？一旦前一具身体死亡，就把灵魂转移到下一具身体里。
　　……技术宅真厉害啊。
　　我饶有兴趣地凑到苍崎小姐身边，好奇问她：“既然你可以制作和人体一般无二的人偶，是不是连灵魂也不在话下？”兔头想要的灵魂，这不就有希望了？
　　藤丸立香：“……”
　　苍崎小姐：“……你，是在嘲讽我吗？”
　　“嗯？”看来不能，“抱歉。”
　　似乎是我语气让她深感不爽，苍崎小姐那双隐藏在眼镜背后、橙红色的深邃双眼瞥了我一眼，她深吸了口烟，吐出灰色的雾。
　　“灵魂从本质上来说，是和大源——魔力源头一样的存在。无论是什么样的魔术师，都是使用魔力实现欲望而已。”
　　“没有人能创造魔力。在这一点上，连神代真正的神明也没有与人类相差的特权。”
　　“况且，灵魂是最珍惜的素材，用特殊的灵魂当能源的话，甚至能实现满足一切愿望的宏大魔术。”
　　苍崎小姐掏出烟盒按熄烟头：“就算抵达根源，人类也无法获得创造灵魂的力量吧。”
　　在我们科学世界，完全不知道灵魂居然是这么——这么——崇高？或者说珍贵？的事物，科学压根还没证明有灵魂这回事。
　　但我知道，她并未因为我们对魔术一无所知就编造些看上去冠冕堂皇的话，毕竟，灵魂可是连GM都在渴求的东西！
　　如果能像制作人偶一样创造出灵魂，大概苍崎小姐会被兔头囚禁在小黑屋沦为灵魂加工厂。
　　说话的时候，我将他们带到招待客人的正厅。藤丸先生和苍崎小姐没有再多闲聊的兴致，我也不便寒暄，直接了当地跟藤丸先生提出了与神社如出一辙的条件。
　　藤丸先生异常爽快地答应了。他绝对派出了英灵去神社侦查，提前得知我和夏目君的谈话内容。
　　“我请橙子小姐过来，是想采取些预防措施。”藤丸先生跟我说明了真实来意。
　　正如上所言，苍崎小姐是极其卓越的人偶师，十分擅长更换身体。
　　“反转世界里最危险的一点是理智降低的速度，如果将你的灵魂分出一半放在这边的世界，就有一半承担的是这边的速度，从而延长你作为玩家的时间。”
　　柳洞寺比神社老道得多，这一举动既是协助，也是控制，我想我明白为什么安室先生会选择神社了，没有足够条件相交换的前提下，柳洞寺无疑是更合格的合作者。
　　只是，柳洞寺是不是着急了些？
　　——非人之物不能单独进入柳洞寺。
　　他们是能和玩家一同进入的。
　　如果苍崎小姐用更换身体的办法达到永生，理论上来说，她可以无限次进入反转世界，想必事实上她也无限次进去过反转世界了。
　　上一次是和安室先生，柯南说她的身体使用时间不长，也就是说她才出来没多久吧？
　　永生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没有成为GM的灵魂加工厂，倒成了被救世主奴役的可怜社畜。
　　我一边同情，一边朝他们微笑了下，“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还请稍等，我先去换一下衣服。”
　　“换衣服？”
　　苍崎小姐啧了一声：“在一些文化里，更衣代表上厕所。”
　　“……”那是中国几百年前流行的说法。
　　用兔头戒指摇人并不需要多长时间，上厕所的借口足够了，安抚西弗的情绪、说明当前的情况大概会费些工夫。
　　当然，我不准备安抚他。
　　“嗨，好久不见，西弗先生。”
　　西弗面色惨白，他连连后退，贴住墙壁：“嗨……嗨，魔女……啊不不不，竹宫小姐。”
　　“你知道我的名字？你能和诸伏先生交流？”
　　他苦起脸，默默点了点头：“竹宫小姐要找hiro？我这就叫他出来——”
　　“hiro，你们的关系蛮好的嘛。”我冷笑一声：“我没时间跟你们浪费。跟他说，这个副本也许有他想要的线索，安室透现在遇到了大危机，我需要你们保护柯南，最好能隐藏好行踪。”
　　西弗脸色发绿地答应下我的威胁，紧接着，他消失在空气里，我依稀听见他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兄弟，你怎么惹到了大魔女？她今天更可怕了。”
　　“嗨，管他谁惹了她生气，你如果有意思，就赶紧去哄她嘛……”
　　“我不是怕她……是她真的有点……”
　　好家伙，一体两魂，他们相处得还挺和谐！
　　我踩着会被怀疑便秘的时间匆匆赶回正厅，藤丸先生和苍崎小姐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具大概一米六左右的人偶素体横躺在仿佛棺材似的皮箱里，而素体旁边已经铺好了柔软的毛毯，雪亮的手术灯支在毛毯旁。
　　如果不是铺的毛毯而是银白的不锈钢手术台，我肯定会会怀疑苍崎小姐是不是要拿我做什么邪恶人|体试验。
　　“竹宫小姐，请躺在这里，别紧张，我不会让你感到疼痛，很快会好。”
　　“……”连台词都像是变态医生衣冠楚楚的谎言。
　　看了柯南一眼，我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舔舔嘴唇，紧紧闭上了双眼。
　　她的手抚摸上我的身体，紧接着探入了进去。
　　并非物理上的探入，而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就在我努力体会这种感觉时，藤丸先生忽然急促惊叫：“橙子小姐！”
　　我猛地睁开眼，被手术灯炫得失明了一瞬，有人关掉了手术灯，是柯南，他过来扶住了我的手臂。
　　“……竹宫，你刚才做了什么？”
　　“什么？”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随即视野恢复了正常，我看到藤丸先生和苍崎小姐站在正厅另一头。
　　藤丸先生浑身戒备，准备好随时发动魔术，而苍崎小姐满头冷汗，她正盯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探入我身体的手。
　　像是被利齿撕扯啃噬过一般，那只手从她的小臂上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皱起眉头，“你的手怎么了？”
　　“如你所见，被吃掉了。”苍崎小姐用剩下的那只手拍了拍藤丸先生，和他再次走到我面前。
　　这次，被她用穿透肉|体欣赏构造似的眼神打量的人不再是柯南，而是变成了我。
　　“竹宫小姐，你知道你内部的异常吗？”
　　————————
　　（关于型月的某些设定也许存在些误差……我记不清型月对灵魂的解释了，所以就稍微往这篇文里需要的方向调整了些。
第93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这种诡异紧张的时刻，我鬼使神差地回忆起不知道从哪儿记住的一段话。
　　濒死病人的心理反应分为五个阶段。
　　否认期，否认和拒绝病重的现实，试图证明诊断有误，属于一种防御机制，拒绝接受现实的压力。
　　愤怒期，证实病情后，出现气愤、暴怒、焦虑等心理反应，通过发泄情绪来弥补内心的不安。
　　协议期，愤怒的心理平息，开始接受现实，愿意改善病情，积极配合治疗。
　　抑郁期，无法阻止死亡降临，陷入强烈的抑郁心理。
　　以及接受期，准备好迎接死亡的来临。
　　我想，苍崎小姐的询问就像悬崖边上伸出的一双手，把我推下了愤怒期的绝壁。
　　我终于愿意正视所罹患的绝症。
　　“我的身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苍崎小姐包扎好伤口，她甩着光秃秃的小臂，闻言笑了下：“有人往你的身体放入了额外的东西。想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只能去问把你变成这样的人。”
　　说到这，也许是我的神情流露出不安，她又多说了一句：“安心好了，至少现在它是在保护你。”
　　怎么可能安心。
　　这保护给你你要不要啊。
　　我原以为气息的改变是由于我吞食了维尔德的力量，但现在苍崎小姐却告诉我是有人往我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
　　我的身体又不是抽屉，一声不吭地往里乱塞的行为真的非常失礼，会对我做这种事的人我只能联想到兔头。
　　然而思绪瘀滞缠成一团乱麻，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像是尺寸不匹配的齿轮不能严丝合缝地咬合。
　　“既然没办法抽出竹宫小姐的一半灵魂，那么我们先就此告辞，橙子小姐得回去修理她的手臂，至于如何减缓竹宫小姐在反转世界理智降低的速度，我们一定会再想想办法。”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立马端茶送客。
　　至于减缓理智降低的办法，嘛，其实我并不是很需要。
　　接下来的几天，柳洞寺、神社和我们所属的道观在迷途镇的阴影里建立起消息互通的联络网，值得一提的是，降谷警官和驯兽师也曾来过。
　　因为后者所造成的猩红裂缝与克拉斯帕的消失（是的，没错，猩红裂缝与克拉斯帕消失了。柯南的判断没有错，那根头发意味着驯兽师确实在道观做了手脚。假如柯南没有留下头发，说不定我们只会认为两者的消失是出于某种自然而然的规律），降谷警官终于没再反对我们借住道观。
　　也许我的错觉，降谷警官越来越接近安室先生，诸伏先生却不知道出于哪种心态，一直没有现身与降谷警官见面。
　　老实说，我觉得他有点在躲着我。
　　时间接近周五，安室先生进入副本已经超过了七天，降谷警官安然无恙。
　　夏目君的坦诚里没有包裹欺骗的成分，绝望之人的诅咒在安室先生身上是一道饱含守护之意的祝福。
　　我虽然像傻瓜一样警惕、焦急、害怕、紧张了三个副本，但我其实已经完全不介意了。
　　说到底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早在柯南和冲矢先生都安之若素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羁绊不该由我这个外人质疑。
　　所以我并不想让彼此都为这种小事介怀，干脆直接去找西弗说个明白。
　　西弗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摸着下巴：“他们原来是这种关系……你完全被蒙在鼓里嘛。真过分，你应该再生气久一点！”
　　“哼，不过是原谅他们，这点肚量我还是有的。”西弗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在他面前，我不禁有些得意。
　　“话说回来，魔女大人，你和那位安室先生，难道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我一怔，他问得可真直接，在所有人里，他是唯一把话挑明的人。
　　“不是”。
　　简单两个字就能回答这个问题，可眼下围绕的气氛却让我难以装傻回避。
　　“安室先生的话，我并不介意跟他谈恋爱。我喜欢的类型就是温柔那种嘛。不过，恋爱并不靠一个人的意志来决定。”我笑了笑：“我恰好也不是那种能勇敢迈出第一步的女孩子。”
　　我的婚姻是特殊的，是竹宫家施与继承人的沉重责任，认真谈一场随心所欲的恋爱相当于向家族扬起反旗。
　　我还没有勇敢到这个地步。
　　“所以，我想我们不会成为男女朋友。”
　　嘛，这不光是我个人的想法，安室先生的决定大概也是这样。
　　在游戏里我的数值比不上他们，但在现实我其实算是比较聪明的人，寻找弱点、判断倾向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安室先生，他一直在拒绝我。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很珍惜的朋友而已。”
第94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和西弗讲开之后，诸伏先生似乎松了口气，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在我面前露了一面。
　　我将目前调查到的信息以及对这个副本的猜测全都告诉了他：“……所以，接下来我会进入反转世界，那边也找不到线索的话，这个副本应该就没什么指望了。”
　　眼前的人忽然转变回西弗，插嘴说道：“我倒觉得，这个副本和萩原应该有所关联。”
　　“诶？为什么？”
　　“嘛……没什么依据啦，只是老玩家的直觉。我经历过很多副本了，但从没见过真正的灵魂，这个副本和其他的副本很不一样。”
　　我提起了兴趣，不由想听他多说一些。
　　西弗搔了搔脑袋，说道：“我的技能叫顺手牵羊，这个词语的意思是趁势将敌手捉住、乘机利用别人或者拿走别人的东西。能通过对视，偷走其他玩家的一点点灵魂，变化成他们的样子，假如运气比较好，能遇到像那位boss先生，”他说是冲矢先生。
　　“具有某些特殊技能的人，偷走的灵魂比较多，也会得到他们的技能或者副本身份……”
　　“所以，我时常跟灵魂接触，对灵魂的气息比较敏感。之前虽然也经历过灵异、恐怖类的副本，但其实都是GM创造出的道具，只有这个副本。”
　　他停顿了下，随即苦笑：“假如之前我们尚在人世的话，现在一定是身处地狱了。”
　　听起来不太吉利，但得到西弗这番话，我对反转世界之旅总算生出了些信心。
　　周五中午，和上一次一样的时间，我和柯南从道观出发前往中心商业区。
　　这次没有表演，游客都在园区的其他地方游玩，马戏团的帐篷前略显得空荡，夏目君和藤丸先生提前等候在帐篷门口。
　　他们递给我两张门票，然后从检票处依次通过。
　　这一次，黑黢黢的小窗子里探出的却不是普通人的手，而是一只小小的，木偶的手。
　　我头皮一紧，一阵麻意从脚跟蹿到发梢，从小窗子里望去，里面端坐着一只不及我手臂长的漂亮人偶，华服高髻，看见我立刻躬身弯腰将额头贴到桌面，伸长手臂撕去了副券。
　　柯南看我一眼：“驯兽师的人偶，虽然这只没见过，但你也不用这么害怕吧。”
　　“人偶这东西，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就是会吓死人啊！”恐怖谷效应岂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检过票后，我们一行人走进帐篷，走向A区。
　　虽然观众席全都空着，夏目君和藤丸先生还是按照门票上的位置坐在对应的座位。
　　虽然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习惯如此，我和柯南还是谨慎地遵从了他们。
　　坐下来，我才有余裕去注意四周。没有表演，帐篷里非常昏暗，只要过道两侧的地脚灯亮着，可以让人在如此空旷的空间建立起方位感。舞台也和有表演的时候不一样，幕布收在两侧，舞台上还散落着零星的闪光纸片。
　　等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忍不住在座椅上挪动了一下屁股，朝夏目君和藤丸先生喊道：“夏目君，藤丸先生，那个——反转世界的入口在哪儿？我们究竟得等到什么时候？”
　　夏目君的手指紧紧地攥成一团，藤丸先生也迷惑不解：“情况不对，表演早就应该开始了！为什么入口没有出现？”
　　听到这里，柯南终于有了反应，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走吧。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你在这里的话，入口永远不会开启的。”
　　我懵了下。
　　“我们得亲自去找守门人，喊开门才行。”
　　————————
　　明天考试……吐血，短小更一点（
第95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大哥哥，我和姐姐去后台看看怎么回事，你们守在这里别动噢！”柯南熟练地揪起我，在夏目君和藤丸先生反应过来前跑进了后台。
　　“啊？喂——！不要轻举妄——”
　　一进入他们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柯南松开我的手，往右侧通道一指：“现在跟我共享视野。你去那边，我在这边。找到后立刻叫我，知道吗？”
　　“找谁？”
　　“驯兽师。”柯南瞪我，“偷懒也要有个限度，不要我在这里，你就完全放弃思考啊！”
　　好凶暴！
　　嘛，虽然我是有偷懒的成分，但是团队合作的要诀就是各自发挥所长嘛。
　　我的长处就是合理地使用别人呢。
　　“要解释的话会浪费很多口舌，我先告诉你结论，克拉斯帕是两个世界交界处的卫兵，驯兽师以及我们遇到的那些，鬼魂，大约就是反转世界的守门人。”
　　“……竟然是这样！”我心里吃了一惊。
　　除了第一天，我和柯南基本没有分开行动，他的大脑结构究竟怎么长的，和我看到的世界差别这样大。
　　马戏帐篷的后台只有一层，用板材建成的一列简易化妆室，因为别人看不到驯兽师，马戏团也没有几位鬼|魂演员，所以他之前是跟普通群演共用大化妆室。今天没有演出，大化妆室锁着门，顺着右侧通道一间间寻找，直到找到最后的库房，也没看到驯兽师的身影。
　　“怎么样？竹宫，找到了吗？”柯南那边也没有踪影。
　　“完全没有。”我顺着走廊往回走，绕过堆在过道上的道具箱，忽然被箱子吸引了视线。
　　道具箱的上盖没能合拢，缝隙里夹着一块灰扑扑的衣角。
　　“柯南，右侧103化妆室，堆着五个道具箱的地方，我找到他了。”
　　就在我发出消息下一秒，那块衣角猛地被抽了进去。
　　……
　　一时间，我不知道是该吐槽他藏进箱子藏头露尾还是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抽回衣角。
　　我轻轻咳了声，用脚尖碰了碰道具箱：“驯兽师？”
　　“……里面没有人。”
　　“……”确实，里面没有人。
　　“那是哪只鬼躲在里面呢？”我收拢裙子，抱膝蹲下，敲了两下箱盖。
　　“……”
　　道具箱里安静了片刻，驯兽师顶开一条缝，他高大的身体蜷缩在狭窄的道具箱里，只露出一双黯淡的暗红色双眼，像一只失落沮丧的灰毛大狗。
　　“你不能呆在这边的世界吗？”他好似是在哀求一样：“留在这边，住在道观，不要走。”
　　“不行哦。”我掀开箱盖，手指伸进他的头发轻揉。果然是一只毛绒绒的大狗啊，头发就像动物的绒毛一样柔软，也像任性的宠物一样索要主人的关注和陪伴。
　　“进入以后，就回不来了。”他低头盯着手指，声音微不可察，“在那边的话，你一定会讨厌我。”
　　“狗狗想讨主人的欢心，必须学会去舔主人的手指。”我拍了拍他的脑袋，憋住暴言——男人想讨女孩子的欢心，怎么能连狗都不如？
　　“要让我不讨厌你，先得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我要去反转世界。驯兽师，给我开门。”
　　……啊。我说错了话。
　　脱口而出的瞬间，我反应过来，我没能藏好那和舅舅相似、同时是我深恶痛绝的一面——会惹人厌恶、使人避恐不及，支配旁人的强势人格。
　　“不好意思，我方才失言。”我向后退开一步，微微垂下头：“请你务必帮我开门，我有必须去那个世界的理由。”
　　驯兽师仿佛对我方才的口吻一点都不介意，他迈出道具箱，用双手牵起我的手，温顺的姿态再次让我联想到大狗。
　　“如果是你的命令，我想我乐意遵从。”
　　“——竹宫！”柯南出现在驯兽师背后，他的神情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空白了片刻。
　　“公主殿下难道又收拢了家臣？你身上还真是散发可怕的吸引力，总会吸引些奇怪的家伙。”他在内心毫不留情地吐槽。
　　“丞相阁下，我走后一切都交给你了，可别让鼠雀之辈趁机而入。”我也不认输地反击回去。
　　我和他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将头转到另一侧。
　　“竹宫，回到座位上去。我会为你打开反转世界的入口。”他打了个响指，木偶迈着细碎的脚步，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他身后很快形成了一支木偶的大军。
　　柯南拉住我，朝他点头示意，立刻返回了座位。
　　就在我们落座的刹那，舞台上突然亮起了灯柱。
　　木偶排成两列次第出现，紧接着，猩红裂缝横贯舞台，缓慢向两侧张开，白膜和表面好似毛细血管一般的网状纹路一同鼓动，随着裂缝的扩张，犹如分娩一般，紧绷到透明的白膜终于破裂开来。
　　露出里侧白絮纷飞的灰绿世界。
　　“老师，拜托你了。”夏目君打破了寂静。
　　猫咪老师跃到我的肩上：“哼，这次回去，我要吃一百个七辻屋的馒头，还要吃塔子的炸虾。”
　　夏目君温暖地笑了：“我的零花钱可买不起一百个馒头啊……老师，我等你回来。”
　　……神社弥漫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氛围，总感觉他们是在立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flag。柳洞寺更习惯这种事，苍崎橙子小姐和藤丸先生简单告别，一马当先地走在我和猫咪老师之前，率先进入了反转世界。
　　假如说迷途镇是正常到让人察觉不到端倪的世界，那么反转世界就是异常到完全没有正常可言的世界。
　　一望无际的阴云密布的天空，红与白的闪电交相映亮云层，灰烬一般的白絮在空中飞舞，与迷途镇镜面对称的建筑屹立在空气里，仿佛被尘封水下永眠似的静默不语，表面覆盖着一层让人毛骨悚然的灰绿色苔状泥尘。
　　太安静了，又太吵闹。
　　心脏被雷鸣所撼，在胸腔里失速跳动，又因为除了雷鸣以外实在寂静，悬在半空平生不安。
　　我捂住口鼻吸了口气，沉下心，检查自身的状态。
　　很好，不出所料。
　　理智不受影响，基础数值也没受影响。
　　起码我作为身体的续行能力得到了保证，接下来，就要看大脑能不能在停止工作之前达成我们的目的了。
　　刚想到柯南，他的声音就穿过间隔的时空从心底传递过来：“现在是迷途镇周五晚19:48，竹宫，安全抵达反转世界了吗？”
　　“我很安全。”可是，时间不对。
　　我的手表才过去三分钟。
　　“很正常。”柯南声音冷静：“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致。从现在开始，我们每句话都要核对时间。”
　　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些事……和柯南一起行动，总感觉我好像智障一样，是不是该他来反转世界比较好……
　　我一边跟柯南测试两边世界的时间差，一边和猫咪老师、苍崎小姐走出马戏团帐篷。
　　苍崎小姐面色凝重：“反转世界比迷途镇上危险得多，你们不要乱跑。这里最常见的生物就是克拉斯帕——可不是迷途镇上那种温和的虫子，反转世界的克拉斯帕狂暴得和失控的真祖有得一比。”
　　“尤其别让它们察觉你的气息。”苍崎小姐转头注视我：“竹宫，对它们来说，你的灵魂应该是罕见的美味饵料。”
　　“……”这说法让人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我绿着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得先去柳洞寺。那里是地脉的所在地，前往柳洞寺成功建立工房的话，说不定能跟立香恢复通讯。”苍崎小姐率先提出了建议。
　　我很想听从她，但柯南却传来了与她截然相反的命令。
　　“竹宫，还记得我们进入迷途镇时的便利店吗？你必须先去那里拿一本宣传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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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现在问题来了。
　　我是听柯南的先去便利店拿宣传手册，还是顺从苍崎小姐先去柳洞寺建造工房？
　　虽说我们这支利害不一致的队伍不一定能坚持到最后，但目前分道扬镳并非明智之举。毕竟我是第一次进入反转世界的新人，能有一位经验丰富武力强悍的前辈同行能避免很多危险——
　　想到这里，我歪头看向猫咪老师：“老师，你需要回神社吗？”
　　猫咪老师舔了舔爪子，他似笑非笑地弯着漆黑的猫眼，洞察一切似的，说出了我拐弯抹角想表达的意思：“魔术师，快去快回。在你回来之前，我会保护好小姑娘。”
　　苍崎小姐沉思片刻，确认附近安全后，答应了猫咪老师的提议：“我会尽快回来。”
　　“等等。在离开之前——”我笑眯眯地掏出侦探徽章，交给苍崎小姐，又拿出眼镜，在她身上做好标记：“这样就不会失联了。”
　　苍崎小姐上下抛着侦探徽章，最后还是放进了口袋，朝我笑了下：“稍后见。”
　　我和猫咪老师目送苍崎小姐的背影消失在纷飞的白絮里。
　　猫咪老师：“说吧，人类的小姑娘，你在盘算什么？已经到达这边的世界，万事都没有要继续隐瞒的必要了吧？”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不愧是活过不知道几百年岁月的大妖怪，嗅觉如此敏锐，已然看穿我在打别的小算盘。不过话虽如此，可假设我的目标并非通关副本，他也好，苍崎小姐也好，都会毫不犹豫地将我踹到一边吧？
　　将维尔德留在迷途镇的我现下怂得一批，还远远不敢独立行动，就算是作为带他们进入反转世界的报酬好了，我希望他们至少保护我到习惯这边的世界为止。
　　“至于我在盘算什么，不好意思——老师，我也有不可外道的，自己的立场。”
　　猫咪老师眯起总是很滑稽的半月形猫眼，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目光注视着我，“是和你的父亲有关？”
　　他偷听到了降谷警官和我们的谈话。我捏紧了手指，可恶！他们究竟听去了多少？居然连维尔德都没发现他！
　　“你们还真是，时时刻刻关注着我们。”
　　“还好吧，你们也有不为人知的杀手锏，稍微靠近一点都会被发现。哼，防御再松懈点又不会怎么样。”猫咪老师扭着屁股走到我前面：“走吧。我们也快去快回。”
　　“等等，老师，你不会就想这么走着去吧？”
　　我掏出交通工具。维尔德留给了柯南，车则被我带进了反转世界。现在看来这真是个明智的决定，我一点也不想迈入那些覆盖着湿滑绿泥的建筑，更别提在里面过夜。
　　“车！”猫咪老师的双眼冒出星星，他兴奋地蹿上副驾驶，大叔式瘫倒在靠背上：“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出门还真是便利啊……喂，这辆车得花多少钱？”
　　瞧他那兴致勃勃的神色，是想让夏目君也给他买一辆？这表情我在人类的脸上见多了，一般在听见价钱的下一秒就呈现出一种成佛般的超脱。
　　我瞅了他一眼，委婉道：“我舅舅的车，现在买不到了。”
　　“可惜。”
　　我居然在跟一只招财猫聊车。我一边沉默，一边觉得我们好像和车窗外的诡异世界格格不入。
　　这种时候不该谈一谈如何小心规避反转世界里的危险？
　　我眼角一瞥，猫咪老师已经在副驾驶上打起了瞌睡。
　　这还真是一只无可救药的大叔猫啊！
　　中心商业区开车十分钟左右，从西三大街右拐进入北条路，走到与西二大街的交叉口时，车内的悠闲空气总算被驱散了。
　　连绵成片的灰雾从通往雕花牌坊的双车道公路那边弥漫开来，我们肉眼可及的视野内全都笼罩着克拉斯帕。我翻出地图，发现没有绕行的可能，如此庞大的克拉斯帕雾群将便利店的区域囊括其中，想要靠近便利店，必须冲进灰雾。
　　“情况就是这样，苍崎小姐警告过我别靠近，我的灵魂是吸引力很大的饵料。得先想办法先驱除它们。”
　　听完我的描述，柯南轻描淡写。
　　“嗯，那就冲进去。”
　　“你是说真的？”
　　“当然。”
　　“……”
　　并不是不害怕。
　　在听到柯南这么说的一瞬间，冰冷的恐惧从天灵盖弥漫到了指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只是，我想死亡本身不仅代表着恐惧，还散发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不然，我一脚踩穿油门的疯狂究竟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呢？
　　风在车窗外呼啸，猫咪老师似乎也在尖叫。
　　我听不很清楚，一瞬间，只意识到血液在血管里狂涌，而灰雾刹那间瞬移到了眼前。
　　就在车冲进灰雾前一秒，克拉斯帕的雾气倏忽散开了。
　　仿佛摩西分海，前方出现了一条矗立在浓雾之中的道路。
第97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你这个！大笨蛋！”猫咪老师愤怒地跳起来，喵喵大叫：“魔术师不是警告过你，离虫子远一点吗！！”
　　倒没有一上来就质问“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嗨呀。”我干笑着安抚他：“这不是没出事嘛。”
　　“但是，镇子上克拉斯帕的休眠果然和你脱不了关系。”
　　猫咪老师说得没错。
　　维尔德和柯南留在了迷途镇，只剩下我在影响克拉斯帕。
　　“抱歉，看起来是这样没错，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没有特殊的技能，也没有携带特殊的道具，克拉斯帕避恐不及的大概是我本身。
　　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吞食维尔德的能量而已，真会造成如此惊人的改变？还是兔头暗中做了什么事？
　　愈在副本里深入，我就愈发觉得看不清自我。
　　现实里那个努力像普通人靠近的竹宫未来仿佛只是一道自我欺骗的幻影，真实的我隐藏在连我也不清楚的副本深处。
　　猫咪老师注视了我一会，趴回副驾驶上打了个哈欠：“有时候不用把真相探究个一清二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也很好，知道得太多反倒容易招惹不幸。”
　　我沉默，朝猫咪老师笑了下，踩下刹车结束话题：“说得也是。老师，我要去的地方到了。”
　　便利店孤零零地屹立在街角，透过灰尘遍布的落地窗，依稀可以看清里面凌乱的陈设。大概足有八百年没人踏入这栋建筑，推门的时候轴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响彻在克拉斯帕的灰雾里，足像是在人心头敲了一锤。
　　“欢迎光临。”有气无力的招呼声从柜台后面飘出来。
　　我吓了一跳，炸起了浑身寒毛，情不自禁地将发出惊叫的猫咪老师薅进怀里。
　　柜台后缓慢探出一个双目无神灰头土脸的女人，她穿着便利店店员的围裙，目光呆滞地在我和猫咪老师身上转了一圈：“客人有什么需要？”
　　她绝对不是人类！！
　　柯南：“你怕什么，不该早看习惯了吗？”
　　？
　　环境还是有很大影响的好不好！在迷途镇上，亡灵啊鬼魂啊就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其实没什么可怕的，但在这边，光是阴森的环境就足以给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更别提突然钻出来一只看起来——
　　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亡魂。
　　我几乎都能嗅到她身上的土腥味！
　　不过，柯南的语气没有惊讶的成分，看来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我吸了口气，勉强维持住镇定的的表情：“你好，我看你们店里有发放宣传手册，可以给我一本吗？”
　　店员小姐失望地哦了一声，身体又缓慢地躺回柜台下：“宣传手册在架子上，自取。”
　　不是，她躺下去了！？
　　她的棺材难道就埋在柜台后？这到底是便利店还是墓园啊！
　　“快拿快走！”猫咪老师用力拍着我的手臂，连声催促，他居然比我还害怕。
　　这只怂猫，是谁刚才跟苍崎小姐保证会保护好我！
　　由于我和猫咪老师都很怂，没敢在便利店久留，拿到宣传手册立刻返回了马戏团。
　　柯南那边也恰好测试出了两侧的时间流速。
　　“越靠近马戏团，时间膨胀越剧烈，时间流速差最小的地点在马戏团和牌坊的中线上。”柯南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直接告诉我结论：“他们提到地脉经过的五处地点，牌坊、道观、神社、柳洞寺和马戏团是时间膨胀的核心，一定有某种原因导致了这种情况。”
　　我抬头望向马戏团，维尔德也说过，这五处地点“奇怪”。
　　她不能像人类一样流畅的表达，却不太会说行差踏错或者拐弯抹角的话，假如只是地脉经过、散发着力量的节点，她不会用“奇怪”来形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先避开这五处，在反转世界里寻找具象之间。假如找不到的话……”
　　具象之间大概就在这五处地脉节点中吧。
　　“我没在那边，仅靠目前的线索只能得到以上结论，你行动的时候注意安全。对了，”柯南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维尔德需要吃东西吗？”
　　我的眼皮狠狠抽搐了下。她吃，她当然吃，胃口大开起来，说不定整座小镇都不够她吃的。
　　“她喊饿了？”
　　“这倒没有。”柯南犹豫了下：“只是，她在你离开之后暴躁了些。”
　　我联想起维尔德平常对柯南的态度，干笑两声，在我离开之前，她对柯南也有够不耐烦的。
　　“说到底，还是你当初说她像哥美拉的错嘛。”小章鱼是有点记仇，“看在你所赖她保护的份上，稍微包容她一下吧。”
　　柯南的话我没有放在心上，维尔德食量是大了些，但她却并不是那种会无因无由地突然暴走袭击人类的怪物，就算在东京涩谷的街头，她也不曾被食欲所支配，从理智控制身体的强度上来说，她也许比一些人类还靠得住。
　　更何况她答应过我会好好保护柯南，我相信小章鱼的承诺。
　　等我将宣传手册上的内容原样转告给柯南，发现苍崎小姐正从柳洞寺返回马戏团。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她会趁机摆脱我这个累赘，或者中途去干些彼此都心知肚明、却又不会摆上台面的任务。
　　没想到居然真就只回去了柳洞寺。
　　她还会回来的话，倒也没有什么追踪的必要。
　　我摘下眼镜收好，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反转世界里时间流逝的感觉非常模糊，因为天色几乎没有变化，一直半昏半暝，时不时有雷光劈过头顶，只能靠有计时功能的道具来判断现在究竟是早是晚。
　　就算不看时间，我也觉得应该很晚了，毕竟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我准备好食物等苍崎小姐回来，她却说她是靠藤丸先生的魔力行动的，猫咪老师倒是尝了两口，然后对压缩食物嫌弃万分。
　　草草吃过晚餐，我跟苍崎小姐表达了要去寻找具象之间的意思，她皱着眉思考了片刻，我能看出柳洞寺也有自己的计划，而我的提议和他们的计划大概压根搭不上边。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短暂的沉默之后，苍崎小姐还是答应优先以我的意愿行动。
　　有苍崎小姐的协助，探索反转世界推进得非常之快。就算遇到了危险，在两位的帮助下也能尽快摆脱。
　　我逐渐习惯了这边的世界，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这里最危险的生物还是克拉斯帕，剩下的是一些——苍崎小姐说“像berserker一般”的亡魂。
　　“别的不用担心，要小心他们的技能。”柯南也完全没有休息。他甚至比我更累，在我寻找具象之间的时候，他已经看完了反转世界的宣传手册。
　　“两边的宣传手册合到一块，才是整座副本的说明。”
　　“迷途镇是人类的领域，反转世界则属于死去的亡魂。”
　　“玩家变成居民生活在迷途镇上，死后灵魂会去往反转世界。”
　　“因为脱离了肉体，部分灵魂也许会恢复玩家的意识，与副本规则冲突。最后的结果是，被规则剥夺多余的理性，保留玩家身份所具有的技能……”
　　成为疯狂、扭曲的亡灵怪物。
　　柯南的语气非常凝重：“竹宫，我的感觉很不好。你要小心，这个副本的GM比你遇到过的更疯狂——”
　　“一半亡灵，一半人类，……他也许是想成为真正的神，创造一个完整的世界。”
　　……听到这种话，我竟丝毫不感到意外。
　　毕竟是GM，有像兔头那样，追求人类灵魂的异类，有像疯帽子那样，冷酷铁血的领导者，有像柴郡猫那样，天真残忍的野兽。
　　现在出现一个想成神的家里蹲，也没有一点违和感。
　　只能说不愧是GM，他想成为真正的神，就剥夺人类的认知和理性，将之囚禁在封闭的小镇上三年。
　　不把人性往他们身上套的话，一切就没什么违和感了。
　　“我会注意。我这里也有不太美妙的消息。”我苦笑了声：“反转世界我已经探索完了，没能找到具象之间。接下来，我会一一去搜索五处节点。”
　　这是目前我最担心的事情，一旦进入五处节点，时间流速差会达到最大，我这里分针转过五分钟，柯南那边就过去了十个小时。假如柯南在这段时间内理智归零或者遇到危险，别说想办法营救，我甚至连消息都收不到。
　　柯南却没意识我在担心什么，以为我只是在向他寻求建议。他犹豫片刻，迟疑说道：“也许，你可以先去寻找反转世界里的人。”
　　“什么？”
　　“人。”柯南的语气懊恼极了：“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是人。但是应该是这样没错。迷途镇的宣传手册里暗示了这边的亡灵是作为守门人存在，如果你那边有人的话，那就应该镇守着下一道门的入口。”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柯南解释，人应该是不可能生存在反转世界里的。
　　这里压根没有人类生存的条件。
第98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反转世界找不到食物和干净的水，走在街头时不时撞见克拉斯帕在半空盘旋，即使藏进食魂虫不会进入的建筑，也难免踩到某位“berserker”的棺材盖。
　　“假如是你，能在反转世界活多久？”柯南反而问我。
　　我回答不上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既能很极端的短，也能很极端的长。
　　也许第一天就游戏结束，也许能坚持到克拉斯帕全部休眠，找到迷途镇出口的那一天。
　　但要是连我都能有活下去的可能性，其他玩家应该也能有在恶劣环境下存活的办法。
　　“我知道了。我会重点注意有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然而，我没有发现人类的痕迹，倒是无意察觉了同伴的马脚。
　　开始探索反转世界后，我们三位并没有一起行动。反转世界这么大，为了提高探索效率，我们采取了将整个小镇切割成块，每人/猫负责每块中一部分街区的策略。
　　猫咪老师表现得很不靠谱，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却一次都没掉过链子。由于我是个比夏目君还要脆弱的人类，猫咪老师偶尔会早点回来替我分担一些。
　　问题就出在这里。
　　大概有十分之一的概率，苍崎小姐会回来得最晚。
　　起初我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是反转世界，“berserker”和克拉斯帕遍地横行，要是运气不好撞上精英怪，晚一点回来完全能解释得通。
　　只是非常偶然，真的是非常偶然，我看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倒映出疲惫的面孔，黑眼圈严重得让人看不过去照着镜子掏出眼镜戴了一下。。
　　女孩子总会在镜子前理一下头发，或者补一下口红不是吗？我想遮一下黑眼圈，掏出眼镜对着镜子戴了一下。
　　在我戴上的瞬间，眼镜扣掉了我三个积分，我看到苍崎小姐的定位离我们很远。
　　她在马戏团。
　　猫咪老师看得很开，深谙糊涂做猫清醒做事的准则，完全没有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嘛，她也没有问为什么克拉斯帕会避开你。”猫咪老师扒拉着车门，想翻出一块巧克力，我从兜里摸出一块，剥开锡纸放到它跟前。
　　猫咪老师一边舔着巧克力，一边似笑非笑：“别把我们当成真正的同伴哦，我们之间没有真正的信赖关系。”
　　猫咪老师总是这么明达。我不会对苍崎小姐毫无保留，当然也没有权力要求她坦诚相待。
　　于是我当做不知道，假装没有发现她总在我和猫咪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去马戏团。
　　直到我在她橙色的风衣袖口，发现了一根金色的头发。
　　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大概是因为那根头发的浅金色非常眼熟，十七厘米左右，是微微过耳，刚好可以覆盖住耳朵的长度。
　　在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的留着这样半长不短的金发。
　　之前忽略的细节涌入了脑海。
　　为什么迷途镇的降谷警官会缺失在黑暗组织卧底的人生？
　　如果柳洞寺会分出玩家的一半灵魂放入素体，留在迷途镇的一半成为了降谷警官，那么位于反转世界的身体和另一半灵魂呢？缺失了部分人生的降谷警官，最多只有一半灵魂而已。
　　压根不必交给柯南推理，如此明显的事实连我都能猜得出来。
　　安室先生还在反转世界。
　　我的头脑变得非常冷静，清楚而迅速地分析着利弊。
　　柳洞寺隐瞒安室先生去向的可能无非有两个，一是安室先生情况濒危，压根没有援救的可能，而我知道后一定不会放弃同伴，会缩短他们在反转世界的活动时长；二是他们需要安室先生去实现某种——作为安室先生的同伴一定会出面阻挠的——危险目的。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足以让我掀翻合作的圆桌，拔出刀剑以刃相向。
　　“苍崎小姐，你去了哪里？脸色不太好，”我紧捏着那根头发，若无其事地发问。
　　苍崎小姐停顿片刻，她扭头看我一眼。
　　我以为她会继续隐瞒，魔术师生活阳光背面的阴影里，靠神秘来维持身在现代的力量，撒谎和隐瞒必定极为熟稔，可苍崎小姐却揉了一把头发，瘫到副驾驶座上，笔直的长腿交叉伸到车门外，抵在凸起的路牙边沿。
　　她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角，擦着火柴侧头点燃了烟头：“你想知道什么？”
　　居然没有欺瞒我的意思。
　　“安室先生在哪里？”
　　苍崎小姐听见这个名字就仿佛头痛起来，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香烟，另一只手摘下了眼镜，和发色一样张扬的红色双眼忽然锋利，紧接着，就连语调也变成了更为冷酷的口气。
　　“你应该清楚，他在马戏团。放弃吧，别去，尽你所能地保持理智就好，不要自不量力。更何况——”苍崎小姐按住了眉头。
　　我这才发现，原来她的眉毛一直狠狠地纠结着。
　　“并不是我救不出他，而是他自己不愿意离开。”
第99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一支香烟抽完，苍崎小姐把烟头弹进垃圾桶，“走。我带你去找他。”
　　刚才还劝我放弃，两分钟后怎么就变得如此爽快？我狐疑地盯着她：“真的？”
　　“只要你老老实实地不去送死，我还没残忍到不让你见他最后一眼。”一边说，苍崎小姐一边换进驾驶座，冲我一歪头：“上车。”
　　苍崎小姐载着我们再次回到了原点，马戏团。
　　路上的时候我给柯南汇报了下，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我能理解，那就改变计划，放弃寻找人类，直接开始搜索五处地脉节点。”
　　他的声音好像有些奇怪，上次联络还没有如此沙哑。
　　“你多久没有睡了？无论如何你首先得好好休息才行。”
　　“我每晚都睡满三个小时，足够了。竹宫，你的速度必须更快一些。”
　　我心里猛得一焦：“理智要坚持不住了吗？”
　　柯南含糊地应了声，“你专注于你那边就好，我这边还撑得住，只要你有所进展，我就没什么压力了。”
　　这话给了我很大的压力，然而我知道柯南肯定比我背负得更多。
　　假如是他进入反转世界的话，说不定早就能有所发现。
　　“嘿，竹宫？”苍崎小姐涂着橙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我眼前一挥，我回神，发现已经抵达了马戏团门口。
　　视线略过帐篷，四周的云霄飞车、旋转木马等游乐设施安静地隐伏在昏暗里，苍崎小姐带领我们从中间穿过，笔直地走向位于马戏团最深处的摩天轮。
　　一踏入摩天轮的围栏，就有无形的重力不知从何而来，施加到我身上，我脚步一滞，只觉有一只巨手当空压下，肌肉刹那间绷紧到极致，差一点跪到地上。
　　“站稳些，这只是力场畸变，如果连这都习惯不了，你就没办法见到安室透。”
　　她已经走到摩天轮正下方，暴力轰开了管理室。
　　在她走入管理室后，摩天轮的轿厢开始缓慢旋转。
　　绿色的轿厢次第升离，红色的轿厢停留在入口。
　　苍崎小姐迅速冲出来，挟住我的腰连带着猫咪老师，大步一跃，跳进红色的摩天轮轿厢。
　　“苍崎小姐？”我推开她，在轿厢里站稳，有些摸不到头脑：“安室先生——”
　　“稍等。”苍崎小姐紧盯着玻璃外，她似乎在观察轿厢上升的高度。我不由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紧盯住苍崎小姐。
　　“就是现在，跳！”
　　苍崎小姐拉着我，一起从摩天轮上跳了下去。
　　“等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啊啊啊！”猫咪老师的尖叫响彻马戏团上空。
　　我听见苍崎小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猫咪老师旋身踹回轿厢里。与其同时，天空与大地颤栗了一下，仿佛一位熟睡的无形泰坦受到惊扰，不满地翻了一个身。
　　当震动平息，天与地再次恢复平静，我发现整个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我和苍崎小姐浮在半空，安室先生就在我前方不远处，一条金色的光带从摩天轮里延伸出来，缠绕在他周身。
　　“不用紧紧地抓着我，我不会冲过去的。”我挣开苍崎小姐控制着我的手，缓缓靠近安室先生，观察那条诡异的光带：“这是什么？”
　　“别靠太近，会死。从气息上来说，像是英灵座或者根源的分支。”苍崎小姐又拉住我，简单解释了一下英灵座和根源的概念。
　　英灵座是跟人类潜意识阿赖耶签订契约之人或者历史/传说中的英雄，灵魂所归之地。
　　根源是魔术的源头，一切事物的起始之处，记录着每个生命的起始、过程、终结，两者位于世界外侧，通过英灵座可以抵达根源。
　　她的描述让我联想到兔头提过的星之海。
　　——生命的起源与终末，无数灵魂之光构成的第一宇宙。
　　第一宇宙与世界外侧，英灵座、根源与星之海，都存在着微妙的相似。
　　这难道是巧合吗？
　　苍崎小姐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总感觉，立香和我会进入这个副本是有预谋的必然。”
　　我愣住：“为什么这么说？”
　　苍崎小姐勾了下嘴角：“无处不在的直觉而已。比如说木偶、灵魂、根源，还有柳洞寺。”
　　“柳洞寺和立香的渊源非常深刻，是他成为御主的起点。从冬木市柳洞寺开始，他作为御主的人生拉开了序幕，开始了拯救人理的旅途。”苍崎小姐习惯性摸兜，烟盒却已经空了，她将烟盒揉成一团，又塞回兜里：“而我和立香其实没有因缘，他也没有与我相关的圣遗物——”
　　“他召唤我的概率，应该为零才对。”
　　她用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三个点，又连成一线：“就像是柳洞寺将立香吸引到这里，立香又将我拉近这里似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说完，她转头注视着我：“我说了这么多，想表达的意思是，你们进入这里也一定不是偶然。”
　　我不敢说话，当然不是，我是走兔头的后门加塞进来的。
　　“不管是你，还是安室透，都与这个副本存在着某种深刻的羁绊。这条光带就是证明。人类无法接触根源，也无法以肉体进入英灵座。他被根源的光带捕获，却还能保持着人类的形体，灵魂没归于本源，这种事情前所未闻，我对你们真是好奇呢……”
　　“等等。”我打断了苍崎小姐的话，“这道光当真是根源、或者英灵座的分支吗？”
　　“作为魔术师的本领再不入流，我也不会判断错魔力的气息。毋庸置疑，他确实是被根源的力量缠绕着，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挣脱，我们就只能束手无策。”
　　我点了点头，“唔，那为什么光带延伸进了摩天轮？根源难道是在摩天轮里吗？”
　　苍崎小姐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她的目光也转向安室先生面对着的摩天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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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不可能。根源怎么可能——！”苍崎小姐的面孔上出现疑惑与恍悟交加的混乱神色。
　　她来自魔法的次元世界，远比我们熟悉科学范畴以外的神秘力量，她不该忽略光带的异常，除非某种力量强迫她的意识无视了这点，就像人很少会注意到近在咫尺或过于熟悉的事物，也就是所谓的灯下黑，说不定是有人在她的大脑里人为制造出了灯下黑的区域。
　　苍崎小姐是冠位魔术师，在她的世界里魔术造诣抵达顶峰的存在，能对她的大脑动手脚，干扰她意识的人恐怕只有GM。
　　那位把具象之间牢牢隐藏起来，站在暗影之中掌控着一切的GM。
　　苍崎小姐恐怕是触及到了阿喀琉斯之踵，让他被迫用如此仓促粗暴的手段来遮掩。
　　“你说的对，它不一定是根源或者英灵座的分支。英灵座和根源存在于世界外侧，而这里没有大型魔法打开通路的痕迹。”苍崎小姐按住额头，她努力抵抗着影响意识的力量，这大概异常消耗魔力，她的脸色迅速苍白了下去。
　　“我的记忆被剥夺了。”苍崎小姐加快了语速：“上一次进入反转世界的时候，我跟着安室透进入了这里，之后发生的事情变成空白，我只记得最终的结果。”
　　“安室透被困在此处，而我被瞬间击杀，返回备用躯体。”
　　“我建议你离开这里，猫还在外面，他的力量不亚于神代的幻想种，即使没有我，他也能保护你。”
　　她的意思是……
　　我皱起眉：“那你呢？”
　　“我？”苍崎小姐勾了下嘴角：“还挺幸运，回应召唤后我以魔术师的身份现世，这个职介的宝具叫不灭的幻灯机械，是驱动使魔行动的魔术。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宝具就不会停止，即使使魔被消灭也能不断重生，搞清楚摩天轮内部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是，
　　这里存在着能瞬间击杀她的事物或者规则，宝具发动一定会触发危险。
　　她让我离开，是想独自面对危险的未知吗？
　　“安心好了，这次我不会再被他剥夺记忆，一定会把信息传达给你。”苍崎小姐朝我眨眼，掏出侦探徽章别在胸口：“别这副表情，你忘记了吗？我是不会死的，我们还能在迷途镇再见。”
　　我相信她会实现前半句的承诺，可后半句，听起来很像是编造来安慰我的善意谎言。
　　毋庸置疑，苍崎小姐很强大，但她并非真正的不死。就算有无数具备用躯体，没有灵魂转移进去，人偶就只是空洞的躯壳。
　　上次让她的意识返回迷途镇，我并不以为这次还能出现这样的疏漏。
　　假如只留下她自己，我大概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现在还没到你退场的时候。”我朝苍崎小姐微笑：“我有种预感，我还需要你的帮助。既然协议是在反转世界保护我，那么我会让你为我尽其所能，直到最后。”
　　苍崎小姐挑起眉毛，她的笑容让我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
　　迎着我骤然警惕起来的视线，她一边笑，一边摆手解释：“不不，我只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保护——支配，我之前姑且也算是家族的继承人……虽然后来与家族决裂，但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总觉得我们相性很合，下次你如果召唤英灵，不妨呼唤我的名字，我很愿意回应你的召唤。”
　　我可不会魔术之类的超能力。
　　我吐槽着，掏出冥府女神赫卡忒，还有之前在商业区买到的神奇糖果。因为在防守方面我的道具被苍崎小姐狠狠嘲笑了一通，所以由她负责守，我负责攻。
　　可虽说冥府女神赫卡忒对使用者的身体素质没有要求，不过将眼睛的能力提升到顶点的话，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会射出威力多大的箭矢。苍崎小姐认为赫卡忒是概念武器，就算对身体素质没有要求，威力足够的话，箭矢射出的风涡也足以将我扯碎，我得用神奇糖果给自己强化下身体。
　　“这么脆弱的身体，也亏你坚持到现在。有没有兴趣换副性能更优的身体？可以给你打九折哦~”
　　我没有余力回应她玩笑似的话语，因为糖的味道并不好，应该说根本没法用“糖”来形容这个叫作神奇糖果的道具，口中像是含了一块碳，烧灼的剧痛从舌尖席卷全身，我只能勉强说道：“完全没有兴趣。苍崎小姐，开始了。”
　　“OK。我也准备好了。”
　　苍崎小姐摘下眼镜，瞳孔闪烁着苍蓝色的光辉，所谓强化魔力的“镜片”在她的眼中积累构筑，形成万花筒般绚丽的玻璃花纹，魔眼的威力不断提升，魔力放出形成的风压烈烈卷起衣摆。
　　“竹宫，就是现在——”
　　——说实话，我至今不知道具体该如何主动使用我的这双眼睛。
　　除了分享视野，所谓将眼睛的能力提升到顶点，最多也就是默念着看到、看到、看到，试图用这双眼睛看清楚什么而已。
　　视线里，居然真的出现了些虚影。
　　光带延伸进摩天轮里，而摩天轮中，有一眼小小的星之漩涡，漩涡中心是一个男人。
　　安室先生身周的光带，正是来自于他。
　　我看到的会不会是幻觉？
　　出于某种犹疑的心理，我稍稍偏移了准心，瞄准光带与那道幻影的衔接点松开了弓弦。
第101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曼陀罗花怒放！
　　天与地与摩天轮形成的小小空间内盈满浓紫的盛光，螺旋箭光向着目标飞射。
　　突然！
　　摩天轮里的男人动了！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仿若黑洞一般，深不见光的黯淡眼瞳。
　　随着他的苏醒，天地巨震，万顷星河垂野，辉煌绚烂的星辉中，摩天轮碎成微尘，高抵穹隆的巨人——不，是异形——悠游地舒展躯体。
　　它浑身漆黑，仿若地心涌上的粘稠石油，又仿佛高温溶解的沥青，浑身冒着硫磺与硝烟的白气，低垂的脑后旋转着摩天轮形状的银色粘液，流动的红色液体不断地从体表裂缝里渗出，融化的下肢与破碎的躯体勉强拼凑成人的形状。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目瞪口呆，却听到苍崎小姐喃喃赞叹。
　　“无与伦比，这是何等的杰作……”
　　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她没有第一时间彻底束缚住它，还有闲情逸致赞美敌人？
　　我气得眼冒金星，用力咬住疼得快感觉不到的舌头：“苍崎！橙子！”
　　“是~是~”
　　魔眼的力量瞬间强化，异形的动作暂停了一秒。
　　“我的极限，只能封锁它一秒！”
　　“足够。”
　　紫色光箭已经拖着曼陀罗光尾抵达准心前方，它不会有闪躲的机会。
　　然而，下一秒，无形的障壁挡住死亡的箭矢，抵消的力量掀起反冲四周的气浪，我和异形都被向后掀飞。
　　这里居然还隐藏着一个人！
　　不行。
　　我咬紧牙齿，2v2的话，我们这边顺利逃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异形的动作还很迟钝，趁它还没达到最佳状态，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恰好安室先生周身的光带也被气浪吹远。
　　我立刻抓住时机，朝异形连射几箭：“苍崎！去救安室，走！”
　　异形被箭光阻挠，果不其然，隐藏在齐发众箭中射向要害的一箭又被那道不明所以的无形壁垒阻挡。
　　苍崎小姐放出的狼型使魔将安室先生一口吞下，又反身俯冲而来，朝我张开了巨口。
　　我眼前一黑，余光瞥见苍崎小姐施展魔术的眩光。
　　紧接着剧烈一震，天地间的摇动终于平静下来。
　　“好了，金狼，将他们吐出来吧。”
　　一道力把我拎起，从黑暗里丢了出去。
　　我跌坐在地，安室先生躺在我脚边，苍崎小姐瘫坐在摩天轮轿厢的座位上，从右肩到左腹出现了一道撕裂伤。
　　她正低着头，熟练地用针线缝补着身体。
　　“你们这狼狈的样子——居然受了如此严重的重伤，难道遇到了吃人的妖神？”
　　“不不，比起上次这算轻伤，只是脱离的时候被轻蹭了下。”苍崎小姐对猫咪老师解释。
　　我没顾得上回答猫咪老师的追问，先是确定安室先生的生命体征尚还平稳，然后坐到猫咪老师旁边，掏出水喝了一口。
　　还好，我的舌头还在，神奇糖果没有真的融化掉我的舌头。
　　“很难形容。非常大、非常——浑身漆黑，身体支离破碎，好似融化一样，一直有红色的液体往外淌，”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概括：“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也许是某种生物？”
　　苍崎小姐漂亮地打了个结，活动了一下肩膀，抬头说：“那是自动人偶。”
　　自动人偶？
　　我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她擅长制作的那种魔术人偶，也是她现在使用的躯体。
　　原来是叫自动人偶。
　　“怎么说？”
　　“无与伦比的技术。虽然使用的技巧、材料都和我完全不同——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崭新的术式——但底层逻辑完全一致。”
　　“毫无疑问，那确实是自动人偶的魔术没错。不是过去的技术，也并非现在的技术，而是从未发掘，从未使用，从未现世的崭新的魔术！”
　　苍崎小姐说着说着，神情激动起来，毕竟她是一位魔术师，对魔术的探索和追求深深刻在了灵魂里。
　　我和猫咪老师不约而同地无视了她的长篇大论。
　　“猫咪老师，你在外面看到有别人进入里侧吗？”
　　“别人？这种破地方，除了我们就只剩那些孤魂野鬼，我连鬼影都没有看到一只。”
　　能使猫咪老师一无所察进入里侧，除了GM，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假如当真是GM在阻挠我们，岂不是表明我已经接近了终点？
　　“今天暂且远离马戏团，好好休息一晚。”苍崎小姐唤回我神飞天外的思绪：“尤其是竹宫，你的脸色苍白得快和尸体一样了。”
　　我勉强笑了下，老实说，我确实要支撑不住了。
　　这幅脆弱的身体原本就不适合战斗，就算柯南替我转化出完全契合的武器，就算用增幅道具强化身体，可玻璃再怎么强化也是玻璃，不适合锻造成实战的利刃。
　　“对不起，苍崎小姐，猫咪老师，接下来，我和安室先生就拜托你们了。“
　　视野变得模糊，眼前昏暗下去，思维渐渐远去，听不分明的声音犹如薄雾，飘进虚浮的意识里。
　　“明明比谁都不堪一击，却又比谁都逞强好胜。真是乱来的女人。”
　　“别小看她，就算是脆弱到一击即碎的身体，也可靠地保护了我。让我吃了一惊，这样娇弱美貌的少女居然是一位合格的王将，擅长用人，却又很珍惜身边的下臣。如果是她，说不定能通关这个陷阱游戏……”
　　“……捉呀捉呀，捉小偷。偷走我心爱的宝～物，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去？爱丽丝到处都找遍，找不到小偷的踪迹……”
　　“啊呀！”
　　“找～到～你～了！”
　　“……得逃走……必须得逃走……”
　　“……快逃！研二！”
第102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醒了？休息得怎么样？”苍崎小姐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睡得有点懵，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回她：“有点恶心，我睡了多久？”
　　“还不到四个小时。”苍崎小姐降下车窗，透进一点味道不怎么让人愉快的冰凉空气：“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普通人类的身体不能透支太多。”
　　我摇了摇头，把脸凑近车窗缝隙，脑袋终于清醒了些：“原来才睡了四个小时……我做了个很漫长的梦。”
　　苍崎小姐点烟的动作一顿：“梦？”
　　“嘛，大概一个人死后和挚友重逢，却发现挚友被人体炼成的梦……”
　　这个梦并不美好，阴暗、沉重又痛苦，我不愿意再仔细回味，只大略给他们俩讲述了一遍。
　　“感觉真不吉利。”在车顶守夜的猫咪老师伸下巨大的脑袋：“不同寻常的人做的梦一般也不同寻常，你注意着点。”
　　苍崎小姐又带回了眼镜，这个人格下的她要比摘下眼镜时柔和些，“别危言耸听吓唬她。竹宫，他要怎么办？”她挑起下巴，示意后视镜。
　　后视镜倒映出安室先生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还昏迷着，猫咪老师和苍崎小姐把他放在车后排，看上去做过了更妥善的处理，镌刻有卢恩符文的石头在他身旁闪烁着温暖的微光。
　　“安室先生没事吧？”
　　“只是接触人类无法经受的力量后昏迷了过去。撤掉稳定精神的魔术很快能苏醒。”
　　我有些迟疑。
　　漆黑异形如果是自动人偶，我看见的那个长相英俊气质恣肆的男人大概是一个“人”，唔，准确来说，人的灵魂。
　　苍崎小姐曾说过是安室先生自己不愿意离开内侧，再结合那位漆黑异形先生对我和苍崎小姐下了死手，却细致地保护着安室先生来看，漆黑异形先生和安室先生也许关系匪浅（……怎么到处能遇到安室先生的朋友，他的熟人可真多啊。
　　推己及人来考虑，我不愿意抛下变成那副姿态的好友，返回更安全的迷途镇。
　　“我没考虑他的意愿。”苍崎小姐打断我的踟蹰，她吐出烟圈：“大局为先的话，多一个人手当然更好。但是竹宫，你没关系吗？”
　　我怔住，没听明白她的话。
　　“喂，魔术师，别多嘴多舌的……”
　　苍崎小姐甩出使魔缠住他的嘴，暗红的眼睛含着某种过于婉转以至于我看不太懂的提醒：“我们一早就知道安室透是你们的同伴，还好奇过一阵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行动……”她勾起嘴角，好似已经得到答案似的，了然冷笑。
　　“……我没有掩饰我认识他……”就算看穿安室先生和我是旧相识也并不奇怪。
　　“不是这个原因。”苍崎小姐摇摆手指，猫咪老师叹了口气。
　　“你们都是从牌坊进入的小镇。”猫咪老师变成猫，跳回车里：“牌坊不是常规的入口，更别提副本里已经很久没来过新的玩家……”
　　原来如此。
　　我恍然。
　　安室先生并没有提前进来，他是和我们一起进入的副本。
　　难怪刚开始在灰雾里听见诡异的声响，维尔德没有示警，因为隐藏在暗处的人是她熟悉又害怕的安室先生；难怪在我们之前，便利店还卖出过一份地图，顾客是提前离开的安室先生，金发黑皮，长相显目，确实很接近柳洞寺的英灵；难怪柯南提醒过我安室先生身上的诅咒，他在那时就已经洞悉来龙去脉了吧。
　　至于柯南隐瞒、柳洞寺和神社看破不戳破、以及苍崎小姐此刻告诉我的原因，大概都意识到了安室先生那态度微妙的回避。
　　我觉得有些尴尬。都是我不清不楚暧昧含糊的态度才导致了眼前的局面，就算是感情上的优柔寡断，也会成为影响事态的弱点，不能将这份对安室先生产生的感情置之不理，拒绝也好，接受也罢，我得快点下定决心才行。
　　“现在不是考虑感情的时候。”我朝苍崎小姐笑了笑，她可能是把我当成喜欢谁就对他一股脑献出一切的傻女孩：“谢谢你。”
　　决定完安室先生的下落，我们又讨论了番摩天轮内侧。
　　摩天轮内侧显然是另一个空间，以反转世界里真实存在的摩天轮轿厢为入口，依附于马戏团侧面的小小空间。
　　“并不是结界——用妖力或者符咒从这个世界截取一部分封闭起来的空间，而是完完全全独立存在，和这个世界相连的另一个世界。”
　　“这个副本的本质就像由大及小的珠串，最上面是迷途镇，紧接着是反转世界，我们又进入了反转世界下面的一颗，不知道这串珠链上究竟有多少颗珠子。”
　　我沉思着，否定了苍崎小姐的推断：“不。我想副本的本质不是珠串。”
　　柯南说过，反转世界里有“人”。
　　亡灵——死者是生者世界的守门人的话，在反转世界——死者的世界里，生者是守门人。
　　这是柯南的推测。
　　但问题是，反转世界不存在人类生存的条件。
　　若我选择坚信柯南的推理，那么在证实这个推测的过程中，一定出现了我和柯南都尚未发现的偏差。
　　而最容易出现偏差的地方，莫过于我和柯南用人类的思维来揣测GM的想法。
　　GM不是人类。
　　我们认知中的“人类”、“生者”也许和他所认为的“人类”、“生者”完全不同。
　　假如用神的视角俯视，人类的实质，无非是灵魂加肉体吧？
　　人的灵魂、外加支离破碎半身融化、却依旧保持着基本人形的人偶。
　　这就是反转世界的守门人。
　　“这个副本的真正实质是一只阴阳调和的圆球，摩天轮内侧是离开球体的出口。”我说出了最后的猜测。
　　猫咪老师眯起双眼，苍崎小姐坐直身体，他们的眼神遽然锋利了起来。
　　“她说得没错，但你们要是听她的，就永远也出不去了。”安室先生从后座上坐起，他撩开头发，与我的视线在后视镜里相撞，露出一个好久不见的问候笑容。
　　好假。
　　我移开眼神。
　　“……不是我要妨碍你们去解决松田。松田作为出口守门人的同时，还是这个副本的核心，连通着保证副本正常运行的能量源，粗暴摧毁他的话，副本里的所有生物会连通副本一起化为齑粉。”
第103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能力源？我心里闪过摩天轮内部的那一小弧星之漩涡，思路转瞬又回到安室先生话语里的重点。
　　……突然心虚。
　　漆黑异形松田先生作为支撑副本的核心，攻击他就相当于攻击副本本身，硬盘被暴力损坏，里面的数据当然也不免于难。
　　我刚刚竭尽全力射了好几发箭矢，一旦击中必死无疑。
　　差点被GM和漆黑异形松田先生秒杀的我，难道还要感谢GM挡下了我的箭？
　　一口血堵在心头，我沉默地生起了气。
　　“这不是针对你们的陷阱。”安室先生安慰似的说道：“GM设置这样的规则，是不想让任何玩家离开副本。”
　　不想让任何玩家离开副本？从我经历的一切来看，GM的确想将所有玩家留在他的副本里。
　　但我觉得，这个副本的GM应该没有玉石俱焚的极端。
　　在无限游戏的规则里，默认GM不会重度参与进副本。它们也许会以道具商人的角色稍微出现在玩家的视野里，但那充其量是一些有趣的小彩蛋，可一旦副本的创造者站在玩家的对立面，性质就完全改变，这种行为相当于彻底粉碎游戏最基本的公平原则。
　　方才的战斗，无疑有GM插了一手。
　　他宁愿破坏游戏本身的平衡，也要阻挠我们伤害漆黑松田先生，维护副本，怎么会设置正反都无异于摧毁副本的规则呢？
　　我的脑袋一时乱糟糟的，下意识想将想不明白的难题扔给可靠小侦探。
　　“你们收获了很多信息啊。”柯南的声音更憔悴了：“这个问题我和安室先生观点一致。牵扯到GM，你的直觉总是最准确的？不是吗？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没有没有更细致的想法。
　　只笼统的有一种感觉：“假如是我的话，被一群蚂蚁损坏了心爱的玩具，那也太恼火了。”
　　“也许他就是这么想的，并没有过于复杂的动机，只是不想失去心爱的人偶。”柯南轻轻吁了口气：“至于矛盾的规则——如果你们没能在内侧得到通关的线索，也就表明他压根还没开启离开迷途镇的出口吧。”
　　“另外，安室先生说，松田先生成为了连通能量源的媒介？”
　　我应道：“没错。”
　　“长时间的副本果然需要额外的能量。竹宫，兰一定在那边。帮帮我，快找到她。”柯南的加快了语速：“这个副本是靠灵魂作燃料维持着的。兰如果被回归成最初的原态，就永远也找不回她了。”
　　回归？最初的原态？
　　我皱起眉，兔头难道在柯南的身边？
　　来不及追问，柯南那边的联络就中断了，不管我怎么呼唤，都没有回音再度传来。
　　“竹宫小姐？”安室先生在后视镜里注视着我，他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你绑定了柯南？”
　　苍崎小姐听到他的问题，立刻识趣地下车站到远处，避免听到不该听的话，猫咪老师也跳去她肩上顺便跑路。
　　车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气氛有些不明所以的微妙。我眨了眨眼，摸不到头脑，柯南和我一起进入的副本，当然得先绑定才能召唤。
　　“绑定他会方便些。”
　　安室先生沉默了下，开玩笑似的说：“公主殿下身边骑士的位置还真是炽手可热。”说完后，他好似后悔失言，猝然移开视线，瞬间泄露的情绪又好好隐藏了起来。
　　这话里怎么像在阴阳怪气，他难道想再次绑定吗？但解开绑定以免被我察觉他踪迹的人明明是他吧？
　　更何况兔头戒指最主要的功能是联络以及摇人，没有再和安室先生绑定的必要。
　　“多亏兔头戒指功能便利……”
　　安室先生笑了笑：“是啊，相当便利的道具。怎么样？柯南君说了什么？”
　　我将柯南的推断以及诸伏先生在副本里的事一一转告给他：“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你有什么打算？”
　　安室先生一手环胸一手托住下颌，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了明确的道路。接下来你要依次去寻找剩下四处里侧？我和你一起，我也有事想找这位GM先生。”
　　我瞬间意识到，他所谓的“有事”大概就是漆黑异形松田先生了。
　　“没错，兰酱是被他偷来当燃料的话，应该就在剩下四处里侧中。”
　　“不。”安室先生摇了摇手指：“你不是想到了吗？这个副本是一个阴阳调和的圆球，生者在迷途镇，死后进入反转世界，最后化为彻底的能量维持副本的运转。作为玩家的我们尚还是不属于副本的外来物，外来的灵魂又怎么能进入阴阳的循环呢？”
　　听着安室先生的反问，我忽然想到驯兽师曾说过一句话。
　　“只有本地人的灵魂能留在这块土地”
　　安室先生的推断没错，不管是迷途镇还是反转世界，利用玩家的先决条件是成为小镇居民。
　　我一直觉得星之漩涡很像兔头提到的第一宇宙，所有灵魂的起终，假如星之漩涡是星之海的仿品，那么它必然是镇民灵魂的真正归处。
　　兰不是镇民，无法进入星之漩涡，那她究竟又会在哪里？
　　“这个副本里，从始至终的外来者并不是玩家。”安室先生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福至心灵，兴奋地抓住他的手臂：“是松田先生！他不是小镇居民！”
　　唯有支撑小镇的核心，可以是没有成为镇民的外来者！
第104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有了安室先生的帮忙，事情的进展变得异常顺利。
　　他从柳洞寺获得了很多基本信息，进入反转世界后又立刻和漆黑异形松田先生接触，直接触碰到了副本的核心，再加上情报预支技能超常发挥，我和柯南辛辛苦苦搜集分析的信息在他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如何进入另四个里侧？
　　安室先生搔了搔下颌，“我不知道。我是看到了眼熟的摩天轮才过去查看的，松田在那个那个轿厢里牺牲。”
　　也就是说，进入里侧的方式和死法有关？
　　……真是恶劣的行径。
　　休息片刻后，我们一行两人一猫一英灵还是决定去剩余四处节点碰碰运气。
　　首先是离我们最近的柳洞寺。
　　大概是苍崎小姐在这里建立了魔术工房，刚抵达柳洞寺山脚下就感觉精神一震。
　　“是由于空气中充满了魔力。反转世界更贴近能量源，大地中的魔力比那边更高，抽出来用以施展魔术后仍会留下些残余。你对魔力相当敏感，假如身处我们那个世界，说不定也能成为出众的魔术师。”
　　这种宛如客套一般的话听听就算。我可是从藤丸先生口中听过，魔术师的成就大多依赖于天赋和家族的传承。虽有不依赖家族代代相传的魔术刻印声名大噪的魔术师，但无一不是坚韧不拔天赋卓群的人。
　　那是放在小说或者漫画里能被称之为金手指的资质。
　　在魔术世界，我顶多是那种通过政治交换获得阶位、名不副实到受人唾弃的魔术师。
　　一边想着，我一边忍不住笑。
　　“在笑什么？”
　　安室先生和我一组，我们搜索柳洞寺的前殿。
　　“嘛，在想我会是什么样的魔术师。”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安室先生。
　　他也忍不住笑起来，“不。你依旧会是不屈于人下的公主。”
　　我忍不住挑起眉毛，不屈于人下的公主？在他心里难道我就是这种强硬功利的形象？
　　“坚韧又顽强，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挺直脊背，就算没有魔术刻印，也会用其他的方式赢得地位与尊严。”安室先生专注搜寻前殿，仿佛只是闲聊似的说道。
　　我走到前殿另一端，观察着镌刻雕花的木制窿顶：“那为什么是公主？我倒是觉得，我八成会会是惹人讨厌的独裁女王。”
　　安室先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轻笑起来：“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十分清晰。不过并不惹人讨厌哦，兰小姐、灰原小姐都很喜欢你，就算是女王，也是深得拥戴的女王。”
　　和情商高的人聊天果然让人十分愉快。这里不得不着重点名一下反例——柯南小侦探。
　　明明都是侦探，比起条分缕析洞察真相的本事，柯南和安室先生差不了多少，安室先生也许有一些所赖于职业本身的历练，柯南在这方面就纯粹依托于他天生的敏锐直觉，但比起情商，该说柯南本身没那么体贴呢？还是只把精力集中在谜题与案件上，安室先生要远比他擅长如何跟女生相处。
　　我忍不住悄悄吐槽了下柯南。
　　“我为什么要去体贴别的女人啊。”柯南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真正的好男人只会去体贴自己喜欢的女人。你有在好好寻找兰吗？不要一遇到安室先生就放松了啊。”
　　让人很想给他两拳。
　　“你是黄世仁吗？”
　　“黄世仁？中国人？谁？算了。竹宫，你还和猫咪老师、苍崎橙子一起行动？”
　　“嘛，目前还算目的一致，没有分道扬镳。”
　　“安室先生有没有说些什么？”
　　柯南问得有些没头没脑，我踟蹰片刻，“如果你指的是安室先生对他们的看法，他和柳洞寺之前是合作关系，看上去现在也很信任他们的样子。但是他总是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所以我也不知道安室先生究竟是怎么考虑的。
　　“怎么了？你在那边发现了什么？神社或者柳洞寺出了问题？”
　　“嗯。不过安室先生没有提醒你的话，暂时还可以信任他们。”提醒过我后，紧接着，柯南又询问起我们这头的进度。
　　“算是找到了兰酱。”虽然推测出兰酱的下落，但是问题也很严重就是了。“我们进不去内侧。”
　　柯南几乎瞬间做出了反应：“马戏团的摩天轮和小镇这边的摩天轮有差别吗？”
　　“完全没有。”
　　“放弃吧。”柯南冷静地说：“五处地点都有内侧世界，不提我们没有察觉，单是在神社和柳洞寺居住了不知有多久的夏目贵志和藤丸立香，他们也没有发现端倪的话，内侧世界的入口就只能靠了解内侧之人——像是安室先生这样——才能推断出进入的方法。”
　　“你们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内侧的入口。”
　　“你的建议是什么？”
　　柯南沉默了片刻，“竹宫，现在唯一的方法是——”
　　“从GM手里夺回松田先生。”
　　哈？
　　我难以置信满头问号。
　　柯南究竟是怎么想出如此离谱的提议？
　　先不提漆黑异形松田先生究竟还剩下多少自主意识（当然，我相信他还残存着一些理性，能认出安室先生不伤害他，但仅存的理性最多力尽于此了吧？GM控制着他，松田先生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只说在GM手里夺走他心爱的人偶，顺便毁掉他用尽心血的副本。
　　我，是活够了吗？
　　招惹一个GM还不够？还要另外树敌？
　　我张口想要拒绝，虽说安室先生也一定会想办法救漆黑异形松田先生，但无论如何都和我扯不上关系。
　　我已经一时心软招惹上了额外的麻烦，与柴郡猫副本有关、陷入一无所知的危险、和“灵魂”两个字扯上关联的萩原先生，由于我和柴郡猫有些私人恩怨，并且牵扯到我认识的多门小姐，单只是顺手帮忙寻找有关萩原先生的线索，对我来说并不为难。
　　柯南此刻的要求，却属于“不行”“做不到”“风险太大”“没有可能”的那种。
　　疯帽子的恶意已经很难承受，有兔头拉着仇恨勉强招架，作为人类的我才能躲过他的注意。如果我主动激怒另一位GM，可没办法寄希望于再出现一位GM替我挡枪。
　　“对不起，竹宫，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
　　“但是，只有你能做到。”
　　只有我能做到。
　　短短六个字，给人无法拒绝的压力。
　　“……”我叹了口气，柯南会低声下气地说出这种离谱的请求，多半也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反正安室先生也不会对松田先生坐视不理，……放心好了，我试试看。”
第105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承诺是这么说的，可怎么实现我仍然满头懵。
　　和柯南的联系告一段落，柳洞寺里的搜索也全部结束。
　　的确是无用功。
　　就像马戏团的摩天轮一样，如果不是安室先生恰好认识松田先生，又怎么知道他殉职在那个红色的轿厢里？
　　谁能想到，还有人在摩天轮上逝世呢。
　　世界上的死法千奇百怪，就算是有史以来全部的名侦探会聚此处，也很难找到内侧的入口。
　　猫咪老师率先泄气：“去神社也会是同样的结果。那是我和夏目相遇的神社，原本只有一座石质神龛，你们看到的房屋都是后来妖怪建立的，怎么会有人死在哪里？”
　　神社，也存在于现实，和夏目君牵绊着深厚的因缘？
　　这是偶然吗？
　　我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了？”安室先生轻轻握了下我的手臂。
　　我回神，朝他笑了下：“不。我只是在想，看来唯一的希望只有松田先生。他是马戏团内侧的守门人，也许能进入其他地点的内侧。”
　　在座都是脑袋灵光的聪明人（妖怪，瞬间便领会了我的言下之意。
　　气氛凝重起来。安室先生垂首，浅金的发丝挡住他的眼睛，交握的双手似乎捏紧了力道，透出凛冽的指骨轮廓。苍崎小姐按住眉头，又点燃了一根烟。只有猫咪老师没有过多的顾虑，大概是还没见识过里侧的“人类”究竟有多可怖。
　　“风险太高。我不认为你有非松田不可的必要。你不受副本的负面效果影响，不用着急，时间还有很多。”安室先生毫不犹豫把我一直隐藏的牌面掀到了桌上。
　　“你的理智不会降低？”苍崎小姐犀利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嘛，大概就是这样。”
　　“哈？可恶，你怎么能隐瞒这么重要的事！”猫咪老师猫猫拳飞踢。
　　得知了这个消息，苍崎小姐和猫咪老师立刻改变了策略，他们的态度明显变得放松保守，至于我提到的松田先生，再也没有人应声，我毫不怀疑他们俩转头就去通知了夏目君和藤丸先生。
　　趁着他们都不在，我重重地瞪向安室先生：“为什么要暴露我的技能？”
　　安室先生很无辜地睁大眼睛，不显年纪的面孔真是占便宜啊，明明比我年长十一岁，装起无辜的模样还是很能迷惑人！
　　“竹宫小姐原来没有告诉他们？”他很歉然地抬手道歉：“对不起，竹宫小姐。”
　　可恶！我气得不行，用力捶他一拳：“不要想蒙混过关，你心里明明很清楚！”
　　连谈及柯南和道具都会提前支开苍崎小姐和猫咪老师，他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疏忽！
　　“好痛。”安室先生笑着开玩笑，他握住我的手，动作很坚定地轻轻推开。
　　“竹宫小姐，不管是兰小姐、柯南还是我，都与你无关，不要为了一点微弱的温暖，就去飞蛾扑火。”
　　一句很普通的疏远的话，也许不会扰乱别人的情绪，对我可以说是暴击。
　　我擅长捕捉欲望趁虚而入，安室先生也很擅长看穿弱点一击必中。
　　他仿佛是在嘲讽我生命中的缺陷——对感情求而不得，准确戳到了我内心隐秘的痛楚。
　　我害怕只要旁人施舍一丁点甜头，就会像愚蠢的狗一样奋不顾身。
　　我真正拥有的东西已经很少了，不论什么都被别人轻易夺去，只有唯一属于我的自尊，我绝对不愿将它摔落在地。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你的话。”我朝安室先生微笑了下。
　　没有得到任何支持的我不得不重新考虑接下来的计划，老实说，安室先生的话也动摇了我的心。
　　我真的沦为了扑向火焰的飞蛾？在别人眼里是可笑的吗？
　　面对朋友，究竟做到什么程度才合适？
　　满怀着迷茫，我裹着毯子，独自蜷缩在车厢里睡着了。
　　----
　　车依旧返回之前清扫过危险的地点，这里与迷途镇上的时间差最小。安室透他们在外面守夜，他也有很多想向苍崎橙子了解的信息。
　　苍崎橙子倚在车前抽烟，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没有给你们吵架的时间。你跟她说了什么？我还没见过她那么消沉。”
　　安室透笑容不变，淡淡道：“我没有和她吵架。只是在跟她无关的危险前，必须有人替她踩下刹车。”
　　“原来如此。恨不得捂在手心的保护欲，难怪你将她视为公主。当初会痛快地答应与我们合作不会也是想尽快结束副本吧？”
　　“不，只是受人所托而已。看来我高估了自己。”
　　“她不是会安心接受旁人保护的公主，就算对她说些过分的话也只是徒劳。还是哄她一下比较好吧？”
　　安室透没有说话，他的微笑一成不变，温柔的外表下是坚若磐石的内心，苍崎橙子不耐烦咂舌，转身坐进了车里。
　　猫咪老师眯起沉默观察的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哼，人类，真是容易看不清自己内心的蠢货。”
　　竹宫并不知道这场黑夜里的谈话，更想象不到放松下来的的苍崎小姐和猫咪老师立刻拿出闲情逸致关注她和安室透的感情。
　　她睡得正香，沉浸在梦境里。
　　也许是情绪的动摇太过剧烈，引来了不速之客进入梦乡。
第106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我又做梦了。
　　熟悉的亮着微光的混沌，熟悉、却也让人不那么想听到的声音。
　　“嗨~小公主，晚上好。好久不见，”
　　是兔头。
　　这次梦境更清晰了，我甚至看见他由远及近向我走来，摘下礼帽朝我鞠躬。
　　他为什么能出现在我的梦里？梦已经进化到就算是在其他GM的副本，也能连接上兔头的程度了？
　　兔头愉快地抖动着黑得发亮的兔耳朵，轻笑道：“推荐你进入这个副本果然没错。我是被你不稳定的灵魂之光吸引来的哦，小公主，有什么烦心事？我很乐意充当知心大哥哥。”
　　知心大哥哥，我冷笑一声，正好有账要找这位知心大哥哥清算。
　　“安室先生为什么会在这个副本？”
　　兔头眨了眨棕兔眼，“我可没有承诺只为你开门。”他的目光从兔头戒指上滑过：“虽然公主殿下现在拥有很多骑士，但我还是只支持最初的骑士先生呢。”
　　“这就是你将他送进副本的理由？！”
　　“不。他只是一道保险丝，应对危险局面的预防措施。”兔头的语气意味深长，还没等我细想，他话头一转，扬高了语调：“骑士先生和你吵架了？连累我来当替死鬼？”
　　我眯起眼，他是在内涵我对他发火？
　　“接受小公主的怒火是我的荣幸。”兔头叹了口气，翻转帽子变出把座椅，翘腿坐在我面前：“我这不是立刻赶来了。”
　　“无论如何，不要把恋爱经验只有十岁暗恋女医生的愚蠢男人的话当真。”兔头凑近拍拍我的肩，安慰地说道。
　　哈？
　　我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兔头在说安室先生，不由得迷惑地盯着他瞧。难道毛色和心的颜色互换了吗？从黑心兔头变成傻白甜的恋爱脑蠢兔子？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在为柯南和兰酱烦恼。”
　　兔头凝滞了下，他默默地跟我大眼瞪小眼，表情比我更迷惑。
　　“人类真是复杂纤细的生物，我不能理解。如果你没在想安室先生，你又在害怕和犹豫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人类不仅复杂纤细，还矛盾反复，是犹如漩涡一般深不见底的复杂集合体，在答应柯南和诸伏先生的时候明明没有半点矛盾，却被安室先生简单一句话动摇了内心。
　　我是在犹豫，也一样在害怕。
　　自尊与情感在冲撞，没人教过我要怎么对待朋友，我怕拿出太多，又怕失去分毫，更恐惧变成被捧着真心却被人嘲讽的大傻瓜。
　　“小公主。”兔头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单膝跪在我面前，“你永远不用害怕这种问题。”
　　“只要你想，我能让所有人都爱你。”
　　我笑了下，这只兔头真是很具备职业道德，无时无刻不在诱惑我交易。
　　“我漂亮吗？”
　　兔头的胡须的轻微一颤，棕色兔眼端详我的长相：“从人类的角度是毫无疑问的美人。”
　　“人只要长着一张足够漂亮的脸蛋，很容易拥有足够多的爱。我想得到的却不是那么轻浮的东西。”
　　兔头安静地看着我：“闪闪发光小姐——毛利兰的友情就不轻浮了吗？从本质上来说都是激素分泌引发的灵魂波动，我区别不出高低之分。”
　　“不一样。因为我……”我愣住。
　　因为我喜欢兰酱，所以她对我的感情与众不同。
　　我很清楚她最好的朋友并不是我，是铃木家那位需要招赘的二小姐，但这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她，喜欢柯南，所以他们对我来说，就格外特殊。
　　“你并不需要别人的爱，你只是需要能去爱的人。”兔头弯腰，让我扶着他手臂站起来：“小公主，别担心，闪闪发光小姐是灵魂漂亮到会被GM觊觎的纯洁之人，她一定会无比珍惜你捧给她的心。”
　　“更何况，你进入这个副本，是想借人情给他们吗？”
　　我沉默片刻。虽然我嘴上一直说帮忙不亏，但投资有无数种方式，将自身陷于围墙是最蠢的一种。
　　我愿意帮他们，这个决定不是出于竹宫家的王女，而是出自他们的朋友竹宫未来。
　　我只是不想看到柯南痛苦，也不想放任兰酱丢失了她视若珍宝的爱情。
　　回忆着柯南和兰酱，我心中的念头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假如放弃的话，我一定会后悔。”
　　我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冲动又疯狂的想法在脑中逐渐成型。
　　“你想独自迎击他最宠爱的魔王？”兔头眯起了兔眼，不清不楚地打着小盘算。
　　红色与棕色并没有什么区别，就算眼睛更改成更温良的瞳色，他似笑非笑的神色也足够变态诡谲怪异。
　　“上吧小公主！尽管放心，你game over的话，我会来捞走你的灵魂。”
　　兔头拍拍燕尾服的下摆，摘帽行礼离开我的梦境。梦醒了，轮到我和猫咪老师守夜。他从车顶上跳下，卧到我的怀里，呼噜呼噜地打着瞌睡。
　　我将他放到一边，掏出柯南帮我整理的道具，清数能派得上用场的部分。
　　“你在干什么？”猫咪老师打了个哈欠，换了个舒服的睡姿。
　　“清点一下还剩下的道具。不知道我的道具还够不够用。”我挑出神奇糖果和宝石：“看，这是我在迷途镇里买到的，是具有结晶技能的玩家产出的道具，真是奇怪的技能啊。”
　　猫咪老师似乎司空见惯，猫爪绕圈捋弄胡须：“奇怪的技能比你想象得还多。不过很多有用的人已经销声匿迹。以前夏目遇到过一位能显示未来与过去之影的人，大概死了。”
　　我出了会神，反问：“显示过去与未来之影？”
　　“将过去发生在某人身上的事与未来即将发生在某人身上的事显现在照片上。夏目之前想联络他，只知道他在某个副本里下落不明。”
　　我追问：“那个副本的具象之间是什么样的？”
　　猫咪老师回答得非常快：“猫别墅。”
　　果然。
　　我轻轻地叹气。
　　没想到会在这里得知萩原先生照片的线索。
　　诸伏先生说过，“柴郡猫副本，救救他们”，他从哪里得到的照片不可获知，但他是想让我去柴郡猫副本寻找这位能显示未来与过去之影的玩家吧？
　　正常的思路确实该是这样的。
　　但我想，剑走偏锋大概速度更快些。
　　玩弄灵魂的GM，一定不会错过以灵魂为素材的魂|体试验吧？
　　“竹宫，这些宝石有什么用？”猫咪老师伸出指甲尖拨了拨宝石。
　　他的态度很谨慎，没有用爪垫直接解除。
　　“不用那么小心啦。”我笑着捏起宝石：“宝石和强化石一样，是道具材料，一般用来镶嵌到道具上提升道具的级别，或者进行某种特殊方向的性能强化。”
　　“但是，也可以用于像你们这样的召唤物，或者玩家本身。”
　　猫咪老师被不详的预感袭击，浑身软肉过电似的颤抖，他跳起来后退一步：“怎么用？”
　　“别担心。我可不舍得给你用宝石。”宝石可是宝石店里最贵的结石，我也只买了五颗而已。
　　我吸了一口气，将附送的宝石胶涂上手臂，宝石接触到黄绿色粘液后，就溶解一般，与我的皮肤融合到了一起。
　　我依次将宝石贴上四肢与心脏。
　　猫咪老师炸毛，警惕地瞪着我：“竹宫，你还有人类的意识吗？现在的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人。”
　　“我不是早就不像人类了吗？”我低头朝他微笑了下。
　　他变成绿色的兽瞳里，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身影。
　　那的确不是人类。
　　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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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2-11-1718:55:18~2022-11-2319:0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金风细细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宝石和皮肤融合，结成团状放射的水晶柱簇仿佛在体表流淌，结晶从脚尖蔓延到发尾，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难以幸免，被一起同化成水晶。
　　我现在看起来和人类压根扯不上丝毫关系，就算是让人类繁荣大地的伊邪那岐也认不出我竟然是个人类。
　　从外形上来说，我更接近漆黑异形松田先生——兔头嘴巴里的魔王。
　　“别怕，我不是说了吗？特殊方向的性能强化。”连声音都像是在宝石洞窟里的空灵回音。
　　“只是，我不太清楚究竟强化了什么特性。”
　　虽然不知道宝石究竟强化了什么特性，但最基础的体质强化的确拉到了最满，现在的我不是美国队长也能称是绿巨人。
　　至少不会被魔王松田先生一击必杀。
　　“竹宫，你真的没事？”猫咪老师的警惕几乎也拉到了最满：“你的气息在剧烈动荡——手上也出现了裂缝！”
　　我低头看向指尖，仅仅是低头而已，就仿佛是将自己掰断成两半，指尖上结出的细碎水晶簇已经裂开蛛丝缝隙，想必这幅姿态也支撑不了多久，必须得在身体碎成齑粉之前恢复成人。
　　“不用担心我，猫咪老师，晚安。”
　　雾气再一次笼罩，猫咪老师并没有真正防备着我，所以我能启动控制道具，看着他倒在我面前。将他送入车内，又做好防护之后，天空再一次微微亮起。
　　反转世界的白夜到来了。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
　　变成这幅水晶寄生身体的姿态后，感官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能察觉天色的细微变化，看见赤红和蓝白色的闪电在云海中翻腾，暗红的毛细血管爬满灰绿世界的表面，白色的灰絮是细微虫豸的尸体。
　　还有克拉斯帕的灰雾犹如反卷的浪花，朝我前进的方向惊恐逃窜。
　　我抵达马戏团的入口，踏入门扉，灯带次第亮起，游乐设施开始播放欢快的歌。
　　“哼~哼~哼哼~哼哼哼~”
　　小女孩哼着没有台词的歌声压过略显沙哑的播放喇叭，空洞地回响在马戏团上空。
　　小丑妆容的粉卷发女孩一蹦一跳地从帐篷里跑出来，鲜红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锯齿般的牙齿。
　　是GM。
　　这么小的女孩，这一身如出一辙的变态气质，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是GM。
　　“爱丽丝？”
　　“是谁在叫爱丽丝的名字？我的名字是鬼脸爱丽丝~”她一边欢乐地唱歌，一边扭头看向我。
　　我听过这声音，梦中听到过。
　　“‘……捉呀捉呀，捉小偷。偷走我心爱的宝～物，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去？爱丽丝到处都找遍，找不到小偷的踪迹……’
　　‘啊呀！’
　　‘找～到～你～了！’”
　　她在找小偷，偷走GM新生儿的小偷。
　　她是追着西弗和诸伏先生进来的。西弗先生的技能顺手牵羊，真的没有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偷走GM的新生儿？
　　不管他究竟是不是爱丽丝追杀的小偷，这个副本现在至少有两位GM。
　　上一次发生两位GM共存在同一个副本里的情况时，全体玩家变蛇守，只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被困在一望无际的海洋副本里出不来。
　　看着看上去有些神经质的爱丽丝，我的脑袋有些痛。
　　以我的经验，GM越疯，下手越狠，更别提她还一头奶呼呼的嫩粉。
　　这岂不是buff加满。
　　我依稀记得柴郡猫那只臭猫还格外惧怕爱丽丝。
　　“你是他新创造的玩具，真漂亮~你愿意成为我的收藏品吗？”爱丽丝转眼之间已经站到眼前。
　　她将面孔贴到我面前，凑得非常近，夸张的雨珠眼睫毛，左脸的星星标志，右脸的泪滴标志，还有双眼周遭环绕的漆黑四芒星，我甚至能分辨出图案上细腻的皮肤纹理和十二岁少女没有褪净的柔软绒毛。
　　那些装饰可不是绘上去的油彩，而是真实的皮肤——不不不，GM，压根没什么真实可言吧？我看到的形象，不过是他们捏出来的皮而已。
　　就像模拟游戏里给主角换脸，他们的躯体，大概也类似这样，是可以根据喜好随时更改的数据。
　　“不，你不是他创造的新玩具。”爱丽丝突然睁大了眼睛，笑容拉得更大：“你是玩家，人类。”
　　她兴奋得厉害，像是选中猎物的鲨鱼，双眼紧紧地盯住了我。
　　“你是兔头绅士找到的那个宝贝？”爱丽丝嘻嘻嘻地笑起来：“是你给他换成了黑兔子？黑兔子比白兔子好看多了。棕色的眼睛也很漂亮。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要他成为我的收藏品。”
　　收藏品。
　　我麻了。我在柴郡猫口中听到过这三个字，她一见面就邀请我做她的收藏品，原来这收集人类的臭毛病是跟爱丽丝学来的吗？
　　她仿佛听见了我的心声，垫起脚尖托住我的下巴，笑嘻嘻道：“也是你，吓坏了我的柴郡猫？”
　　无形的气势以她为中心，从她那不到我胸口的小小躯体里散发，朝四周辐射扩散。
　　我第一次如此靠近GM的杀意，仿佛踩在雪亮的利刃上，下一秒寒光就会将人从中间剖开。但也许是见过的变态太多了，我居然有点习惯了GM，也或许是这幅姿态下的我，感知更敏锐，情绪却更迟钝，总之，我并不如当初畏惧疯帽子一样，害怕眼前这恐怖的少女。
　　“别碰我。”我勉强发出声音，拍开她的手：“你，想替柴郡猫出气？”
　　说到底，我其实也没有当真杀掉柴郡猫，甚至没怎么伤到她，充其量只是狠狠地恐吓了她一下而已。也许有些无耻，但我想她会被我一个人类吓成丧家犬，首先该先找找自身的问题。
　　毕竟兔头和疯帽子从没被我吓到过呢。
　　爱丽丝用另一只手将被我拍掉的那只手握在胸前，歪着脑袋端详我。
　　我的技能在起作用。
　　被我接触的刹那，她自身的性质就发生了改变，从“数据”变成了“实体”。
　　“不，我改主意了。我要跟着你。”爱丽丝拉住我的衣角，结成水晶的衣服在她手中重新恢复成柔软的织物，她又纠结了一会，伸手取下了我胸口的宝石。
　　“小心一点，别这么莽撞粗暴地对待自己，会连灵魂也剩不下来。”
　　话里话外，仿佛我的灵魂已经是她的所有物。
　　我沉默着不说话，只寄希望于兔头，要是我不幸身亡，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从爱丽丝手里抢回我的灵魂。
　　我对当亡灵手办没有兴趣。
　　“我要去内侧。这个副本的GM藏起魔王的地方。你要和我一起去？”
　　“内侧？”爱丽丝又兴奋起来，她根本不掩饰自己略显癫狂的亢奋情绪，她也压根不去隐藏自己的觊觎。
　　“我也要去，你带我去。”
　　“你确定要去，GM在那里，还有他的魔王。如果被他看到你想抢夺的东西——”
　　爱丽丝嗤笑一声：“不用试探我，人类。我们可没有你们人类那么些多余的道德，我想要这个副本，我能强到就是我的。他不愿意的话，尽管从我手里抢回去。”
　　“至于魔王——摩天轮魔王还是我让给他的，那是我最喜欢的收藏品，就算是看在摩天轮魔王的情面上，他至少也该把这个副本让给我！”
　　魔王松田先生，曾是她的收藏品？
　　我的心脏一瞬间收缩，“你的具象之间，是什么样的？”
　　“你想来我的副本？好啊，我的具象之间是糖果屋，如果你想来我的副本，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爱丽丝拉住我的手，快乐地转起圈圈。
　　我不想细思所谓的“好好招待”究竟是什么招待，总归不是请我吃杯子蛋糕喝红茶。
　　我掏出诸伏先生交给我的照片，指着萩原先生问：“爱丽丝，你认识他吗？”
　　“他也是我连同摩天轮恶魔一同转让给他的收藏品。他好像是@#%最成功的作品。只可惜——”
　　“可惜什么？”
　　“死了吧？”爱丽丝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贴心地解释道：“也就是变回最原本的样子。你知道吗？人死后，灵魂的终点是回归成原态，也就是纯粹的能量的形式。”
　　我听柯南说过。柯南是跟谁听说的？西弗？
　　“回归成原态的话，就算是新……我，也没有没有办法再变回去。”
　　就算GM能穿越时间，第一宇宙却没有时间的概念，一旦回归成最初原态，那么原态本身也就不再具有时间的意义。
　　除了对同类和自己没辙，原来GM关于人类也有做不到的事。
　　我不露声色地继续打探：“他是怎么死掉的？不是GM的最成功的作品吗？GM怎么会舍得。”
　　“我猜的。他从@#%手里逃走了。@#%一直没找到。”爱丽丝又嘻嘻嘻地笑起来，这次是嘲讽：“为了避免类似的事重演，@#%甚至从第一宇宙捕捉克拉斯帕。以原态能量为食的虚无生物，沦落成捕食人类灵魂的下等虫子，@#%的看门狗。”
　　她的心情突然有些不高兴，阴沉地拖着我走近摩天轮。
　　我暗中松了口气，带着爱丽丝，按照上次苍崎小姐进入里侧的方式，再度回到那一侧的空间。
　　这一次没能像上次那样悄然无声地潜入，我的视线刚刚恢复正常，里侧就天摇地动，魔王松田先生再度苏醒过来。
　　我好像被设置成了触发特殊机制的关键词，魔王松田先生启动得比上次要快得多，烟花般炫丽的流光从他身后庞大的银色摩天轮中倾泻，每一道流光都是威力巨大媲美导弹的炸弹。
　　要是没有镶嵌宝石，我大概会瞬间game over，只用安静等待兔头替我捡尸。
　　但现在的我，却能清晰地看清流光发射的轨道。
　　就像知道一颗绝世好球一定会射进球门，在球还未曾接近球门的时刻，就能明白它一定不会失误。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能感知到我此刻触觉非常敏锐，反应也很迅速，也许是水晶的身体传导电信号比肉|体更快，已经达到了言到法随，意到身动的程度。
　　这就是强者的感觉吗！
　　只是，能躲过魔王松田先生的攻击却称不上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我的目的是从那位听不懂名字的家里蹲GM手中夺走魔王松田先生。
　　“你想要摩天轮魔王？”爱丽丝感觉到我的迫切的欲望，不由得好奇地问我。她的双手背在背后，脚尖很着急地一点一点，很想知道我的答案。
　　假如我面前是位普通小女孩的话，这一定是娇气又可爱的小动作。
　　但摩天轮内侧的小小空间里，炮火纷飞，炸弹与粘液同飞，黄天同硝烟一色，道具的光芒爆裂又熄灭，魔王松田先生体内的红色粘液甩溅得到处都是，这场面，是空袭战争现场与屠宰场相加除以二。
　　她模仿得和可爱小女孩没什么区别，但在如此血腥暴力的场景下，她更像是伪装成小女孩的变态杀人魔。
　　“想要。我必须抢到他。”
　　爱丽丝顺着我的视线，也望向了魔王松田先生。这世上是有一种看着别人吃草莓，明明不喜欢却会霸道抢走的人，爱丽丝不是人，但她是这样的性格。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逐渐充满了“我也想要了”的渴望。
　　“是啊，我才发现，@#%把他变得这样帅气。有一个特殊的收藏品，我想也很不错。”
第108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爱丽丝平举起右手，手心朝下，纤细的手指收拢一握。
　　下一秒，天摇地动。
　　仿佛滤镜一样蒙在内侧世界表面的昏黄光线像是受到重击的玻璃，裂成无数碎片。
　　内侧与反转世界的规则被打破了。
　　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内侧，漂浮的灰絮落在魔王松田先生那巨大的身体表面，便犹如火星落到油面上，瞬间点燃连绵不熄的火海。
　　那火的颜色是奇异的浅金色，魔王松田先生的身体在火焰的烧灼下越来越小，由无数闪光碎片构成的光河代替烟雾从火焰中冒出来，魔王松田先生背后环绕成旋转的螺旋型星云。
　　魔王松田先生渐渐停止了挣扎，又陷入沉眠，身体悬到半空，克拉斯帕从远方聚拢过来，形成高耸的雾墙，将马戏团围在中央。
　　它们像畏惧着什么一样不敢靠近，随着魔王松田先生升到最高点，雾气涌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魔王松田先生的身体上，浮现出黑色的丝线，就像是操纵木偶行动的三千悬丝，那些线从他身上延伸出来，缠绕成困死魔王松田先生的半透明黑茧。
　　爱丽丝跑到魔王松田先生身边，高兴地撕扯他身上的黑线。
　　那些黑线刺啦刺啦地断裂，每断裂一根，魔王松田先生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可每断裂一根，他的身体就更趋向于人。
　　“变丑了……”爱丽丝也发现了魔王松田先生身上的变化，她歪着脑袋，十分失望的样子：“原来那么帅的样子不是因为星之海啊……”
　　魔王松田先生身上的黑线已经全都被她拽完了，爱丽丝站在那些蠕动的黑线中央，像是对待随随便便的玩偶，拿起魔王松田先生甩了甩。
　　“十分……感谢，爱丽丝。”
　　我取出冥府女神赫卡忒，拉出曼陀罗含苞待放的箭光：“现在，该把他……还给我了。”
　　结晶顺着手指蜿蜒蔓伸到优美的弓身上，弓弦破碎成细微的晶体萦绕在箭光的周遭，最终形成一朵水晶的花。
　　爱丽丝收起欢快到夸张的笑容，阴沉地注视着我，“你伤不了我，我知道能伤害到我们的玩家是那个金头发的家伙。”
　　她朝我满怀恶意地裂开嘴唇，露出尖锐的牙齿：“能伤害到我们的玩家，那家伙也配得上成为我的收藏品。”
　　我松开了弓弦。
　　箭光瞬间抵达爱丽丝面前，光芒贯穿她的手腕，水晶曼陀罗绽放在手臂上，断裂的右手连同魔王松田先生垂直下落。
　　爱丽丝慢了半拍，她好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举起结晶蔓延的手臂。
　　“……诶？”
　　我没有再注意爱丽丝，尽力冲上前接住魔王松田先生。
　　谢天谢地，现在的他不是人。虽然是正常人的体型，但幸好只有一个鸡蛋那么重。
　　“是你，……救了我？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低头，对上魔王松田先生漆黑锐利的双眼。松田先生长着一张英俊桀骜的脸，大约是因为身为亡灵的缘故，皮肤苍白得异乎寻常，散发着西风一样凛冽狂傲又无法束缚的气质。
　　他也是安室先生的朋友？总感觉他们性格应该合不来。
　　“你的搭讪，方式过时了。”我握住他的手腕：“现在，我们得——”
　　“逃命。”他反手拉住我，腾身飞到半空，破开冰冷的空气，朝与爱丽丝相反的方向逃离。
　　我回头看了一眼，爱丽丝依旧举着缺失右手的小臂，目送我们远去，
　　她没有追上来。
　　等远远逃离爱丽丝后，我和松田先生躲进了建筑物里。克拉斯帕还在搜寻他，虽然它们并不会靠近，但仍有一种暴露在GM监视下的不适感。
　　我本来想直接带他回去，但我这幅濒临破碎的模样大概会吓坏他们。
　　“你没事吧？别死，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松田先生轻拍我的脸颊：“水晶小姐？”
　　我重重喘了口气，勉强睁开双眼：“帮我，拿下宝石……去找降谷……零。”
　　“zero在哪儿？喂！”
　　啰嗦……你是安室先生的朋友，应该很擅长找人的吧，……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我的意识坠进深沉的黑暗里。
　　--
　　“喂——”松田阵平拍打竹宫的脸颊。
　　她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呼吸声几不可闻。刚才还是威风赫赫的女武神，凛然的姿态能夺走人的呼吸，此刻却安静得像是一具一触即碎的琉璃人偶。
　　松田阵平光是看着她，都怕目光会加重她身体上的裂痕。
　　“真的是人类……？”松田阵平揉了把头发，轻轻抬起她的手臂，遵照她的留言想要取下上面的宝石。
　　宝石深嵌在水晶质地的手臂里，依稀可见里面白玉似的骨骼，宝石就像大地表面的植物一样，深深扎根进骨骼里。
　　“难道要把宝石挖出来？”松田阵平有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宝石在高等级玩家中并不少见，只是没谁会疯狂到用宝石强化自己的身体，更没谁尝试取下强化过道具的宝石。
　　这是能取下来的吗？
　　松田阵平试着寻找宝石和身体的缝隙，好能插进匕首挖出宝石。但手指触碰到的宝石的刹那，宝石突然风化成了灰尘，风一吹，消散在空气里。
　　“！”松田阵平立刻抓住竹宫的手臂，他惊讶地发现，失去宝石后，竹宫那坚硬的身体竟然逐渐恢复了柔软。
　　松田阵平没有再踟蹰，当即去除了所有宝石，竹宫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漆黑的长发，冰一样的肌肤，浓蜜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仿佛沉眠在阴郁深林里的荆棘公主。
　　很难想象如此脆弱美丽的女人从GM的控制下救出了他，她看起来更适合穿着高级丝绸制作的洋装接受重重保护。
　　“你不会就这么死掉了吧……”松田阵平握住她的手，那只纤细柔软的手上传递出微弱的温度，让松田阵平稍微安心了些。
　　得赶紧去找zero，她需要医治。
　　松田阵平拿定主意，忽然感受有人在飞速靠近这里。
　　谁？他没来得及遮掩踪迹，被追上并不奇怪，是他的人偶？不，他应该没在这边才对。速度太快了，已经来不及逃了。
　　松田阵平重重咂舌，他并不情愿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怪物形态，但遇到状况还是不由得庆幸，幸好他能变成那副样子，幸好他还有保护别人的力量。
　　粘稠的石油状液体沁出皮肤，沿着他侧脸缓慢滴落。
　　来者越来越近，有三个人。松田阵平握紧了竹宫的手。
　　“竹宫，你在这里吗？”
　　松田阵平一怔，倏地收回粘液，来人迈进门内，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松田？”
　　————————
　　真的很抱歉……我这便秘式更新，土下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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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没想到她真的把你救了出来。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煽动了一个GM。我看不见，不了解具体细节……”松田下意识地回答着，心想究竟什么情况？
　　用人类的外表见到挚友，他应该冲上去给他一拳，……或者来个拥抱，但zero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他从没见过zero这样的眼神。
　　松田阵平松开了竹宫的手，上前和安室透拥抱，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
　　猫咪老师和苍崎橙子吵闹着挤进来，打破了微妙的空气。
　　“浑身蜜柑色的家伙，快来看看臭丫头怎么样了，她要是死了我们可就麻烦了。”
　　“健康。只是身体快要报废了而已，灵魂完好无损。”
　　苍崎橙子捏着烟咂舌：“我不擅长回复魔术，什么时候能醒就碰运气吧。”她低声咏唱咒语，竹宫笼罩在魔术的光辉里，比没有使用的素体更像人偶。
　　苍蓝色的光映着三人一猫的面孔，他们都注视着地上的少女。
　　良久，猫咪老师率先收回视线，他问松田阵平：“你是这小丫头救回来的人？里侧的守门人？”
　　“我不是守门人。”松田阵平控制视线不去端详眼前这只像白猪一样的丑猫——人死了还真是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情都会发生，他活着的时候都不会做和猫说话的蠢梦。
　　“没有担负任何使命，只是一个被当成消耗道具使用的人偶。”
　　“这不可能！里侧世界不是应该有连接着出口的门吗！”猫咪老师烦躁地拍着地板：“你能确定另外四处也没有门？”
　　“如果你们说的里侧世界是我呆的那个空间，那我可以确定，没有连接着出口的门。里侧只是迷途镇的电池仓。”
　　安室透轻轻打断他的话：“不，松田，让门本身知道自己是门的话，不是很危险吗？况且就算你们不是门，迷途镇断电的一瞬间，肯定也能露出些破绽。”
　　松田阵平皱眉，和安室透四目相对，然后他转开目光，承认道：“你说的对，是有这种可能。”
　　“另外四处里侧入口在哪里？”苍崎橙子说：“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里侧不是那么好进的，你们得去做些准备，至少防护措施要充足。还有她，我们不会有余裕照顾她，得等她醒过来。”
　　“喂，蜜柑，你拿出些真本事！真本事！”猫咪老师跳到苍崎橙子的肩上：“把你的人偶全都拿出来！再不全力以赴的话，小心来不及哦。”
　　“彼此彼此。”
　　苍崎橙子和猫咪老师一起走出了安室透他们的视线。
　　“zero，怎么回事？”
　　“嗯？”
　　“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里侧没有门，也不可能‘断电’。”松田阵平的手心浮现出微型的星之漩涡，那是GM以人类灵魂为燃料，模仿星之海创造的能量源。竹宫剥离了GM的控制，却没能斩断他与副本之间的联系。
　　安室透闭了闭眼，“她没能真正地救出你，对不对？”
　　“不要打岔，zero，我告诉过你，我连接着这个副本的能量源。当然也是能量源的一部分。没人能救我，我已经死了。”
　　安室透撇开脑袋，他不愿再与松田阵平对视。注视着逝去之人的双眼，会让他变得脆弱。
　　“是竹宫。竹宫有一个必须打开其他里侧的理由。”
　　“什么理由？”
　　“她在找她的朋友。目前怀疑她朋友的灵魂被这个副本的GM抢走了。”
　　松田阵平微妙地沉默了片刻，“你们进入这个副本之前，他的确又带回来了一个女人的灵魂。”
　　他吁了一口气：“好吧，我知道了。虽然我更想让你们早点离开这个副本，但看你们的情形，不找到那个女人的下落她是绝对不会走的，我会去帮忙。不过你必须保证，你会带着她尽快离开这里。”
　　安室透没法给出承诺，他的手指陷进金发，烦恼苦笑道：“她如果能听我的，你就不会在这里见到她了……”
　　“zero，我是认真的，无论用什么手段，你们必须尽快走。我和这个副本是相连的，副本现在很不稳定。如果不走的话，等待你们的不仅仅是死亡，会连灵魂能都留不下。”
　　--
　　我睡了一个漫长而香甜的午觉。
　　梦里久违的安宁，没有GM的音容笑貌，也没有半暝半亮的混沌。
　　粉色头发的残暴萝莉，邪恶诡谲的黑色兔头，还有悬在头顶不知道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全都远离了我的梦境。
　　梦里兰酱咬着面包穿过米花町五丁目的街道，去工藤宅找工藤新一一起上学。她大概是起晚了，神情有些焦急，但看到我的时候仍然停下了脚步，露出让我的内心温暖起来的明亮笑容。松田先生开着警车从工藤宅前路过，他按下车窗，很不正经地冲我吹了声口哨当招呼。诸伏先生站在白色马自达旁，给买来的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安室先生。
　　一个普通、宁静、幸福的梦。
　　在梦里，谁都没受到伤害，大家完好无损地、平静或者不平静地生活在世界一隅。
　　也许会和我有所交集，也许也会和我渐行渐远，但他们是如此生动地存活在自己的日常中，没被GM抢走灵魂，也没被制作成人偶，更不用再附身别人漂泊在不存在的世界里。
　　然而，美梦终究结束的时候。
　　现实里，我仍在副本里的反转世界。
　　覆盖着灰绿泥苔的破旧建筑，空气中克拉斯帕的尸骸像柳絮一样漂浮，窗户框住了一副创世纪般的动态画，猩红与闪电仿佛要突破空间，将一切彻底击碎。
　　我愣了好一会神，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浆糊，齿轮运转不起来。
　　一双纤细白皙的小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浑身冰冷，牙齿一下子咬紧了。
　　那不是成熟女人富有魅力的纤长手指，而是小女孩骨量未齐、犹如葱芽般的细嫩手指。
　　“你醒啦~”爱丽丝从我头顶探过脑袋，她与我面对面。
　　“爱丽丝。”
　　“嗯~是爱丽丝~”
　　“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别伤害其他人。”
　　“报仇？爱丽丝又不怨恨你。”爱丽丝凝视着我，她的情绪突然又变得很高昂。
　　她猛地跳起来，转到我右手侧，贴着我的身体躺倒在旁边。她紧紧地挨着我，距离如此近，近到我能听到她猫一样轻巧的呼吸。
　　她已经获得了实体。
　　我不愿意去想象她在我昏迷的时候究竟对我干了什么好事。
　　“爱丽丝是来找你求婚的！未来，你愿意嫁给我吗？”
　　剧情发展很不正常。
　　我重重闭上了眼睛。
　　我肯定是在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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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但是，这却是事实，无法逃避的事实。
　　一个GM——括号，女，括号，幼|女，括号，变态幼|女——在向我求婚。
　　她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一定是因为我是个普通的人类，才理解不了这状况。
　　“竹宫小姐，你醒了吗？我进来了。”我闻到罐头的香气，安室先生送来了热汤。
　　“等等，先别——”
　　安室先生已经迈步进入了房间，他站在门口无辜歪头：“抱歉，我不能进来吗？”
　　迎着爱丽丝逼迫的视线，我硬着头皮佯装无事，想把安室先生支开：“是的，汤放在外面就好，我马上出去吃。我想先换一下衣服。”
　　安室先生看着我，笑了下：“你没注意到吗？苍崎小姐已经帮你换过了。你原来那身衣服折腾得很不像样。”
　　“……”谎言又被他揭穿了，这没什么奇怪的，安室先生自己就是个大欺诈师。但他最近为什么总像揭发外遇偷情的妻子一样毫不留情地戳穿我的谎言？
　　我心一横，把眼下让我异常尴尬的事情告诉他：“爱丽丝在这里，她在跟我求婚。”
　　就算稳重成熟、临危不乱如安室先生，听见求婚两个字，表情也一片空白：“求……婚？”
　　这就是戳穿我谎言的报应，多少体贴一点我撒谎的心情吧！
　　我没有理睬安室先生，转头面向备受冷落已经开始变脸的爱丽丝。
　　“抱歉，我不愿意。”
　　“为什么！”爱丽丝尖叫起来。
　　“听着，爱丽丝。”我努力忽视安室先生的存在，委婉跟她表达我的想法：“结婚不是占有，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能结婚。”
　　爱丽丝沉默了下：“我明白了，你要喜欢上我才能嫁给我。”
　　“不，不是这个意……”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爱丽丝压根不听我的否认，自顾自地开始逼问，我忍不住窘迫地看向安室先生，他为什么还在那里站着，不应该离开才对吗？
　　“像兔头绅士？嗯……你喜欢他的话就没办法了，他比我早认识你，还对你好。为了帮助你，甚至能让我进入反转世界。”
　　爱丽丝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如果我对你更好的话，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没错。”
　　爱丽丝与我对视，GM能感受到的灵魂的波动，很少有谎言能骗过他们，更何况是如此言不由衷的话。
　　“你真讨厌。”爱丽丝阴沉沉地说：“我明明如此喜欢你。”
　　“喜欢我？”我笑起来，轻轻捏住她下巴：“喜欢我的人有很多，爱丽丝。如果你想让我注意到你，首先要学会——”
　　“如何跪在我脚下。”
　　爱丽丝鼻翼翕动，她的呼吸非常急促，眼睛亮得异乎寻常。
　　“好奇怪！我胸口里有一只兔子在狂跳。兔头绅士也是这样吗？”
　　“爱丽丝改主意了！我要站在你这边。”爱丽丝抱住我的脖子，重重亲了我一口：“未来~疯帽子出手了，他现在就在这个副本，他亲自来杀死你。”
　　“不过放心吧~他过不来！等我抢下副本控制权，你就安全啦~”
　　疯帽子在这个副本？在迷途镇？
　　我震惊到失语，柯南也好，兔头也好，他们完全没有提。
　　“柯南怎么样？他还安全吗？”我拼命回忆着与柯南的联络，除了极为疲惫，他没有表现出更加不妙的异常。GM必须遵守表面上的公平原则，不能直接对玩家出手，柯南应该还应付得来。
　　“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至于现在嘛，死掉也不奇怪。”
　　安室先生察觉到情况不妙，他上前一步，严肃询问：“爱丽丝跟你说了什么？”
　　“安室先生，我要回迷途镇。”
　　我的决定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猫咪老师和苍崎橙子小姐，他们气得毛发都要炸起来，可谓是如雷盛怒。
　　“竹宫，你应当没忘记我们到反转世界的目的。”苍崎橙子小姐冷酷地说，她赤红色的目光像冰锋一样刺骨凛冽：“如果你想逃走，我会拆卸掉你的四肢，让你无力反抗，直到我们赢下这局副本。”
　　“不中用的人类！早知道就该吃掉你！由我来寻找出口！”
　　面对愤怒的一人一猫，我只能低声向他们道歉：“柯南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必须走。”
　　苍崎橙子小姐疲惫地按住额头：“竹宫未来，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不是只有你冒着失去的风险。”
　　苍崎橙子小姐盯着我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不管是我还是这只猫，我们冒着的风险绝对比你更大。”
　　“……”
　　气氛一时凝滞，我和苍崎橙子谁都没有妥协的意思。
　　“喂，zero，你不说些什么吗？”松田先生用手肘杵了杵安室先生。
　　“……你们如果担心竹宫离开你们也会被带出反转世界，可以尽管放心，我的理智还剩一些。”
　　松田先生怔了一下：“你不和她一起回去？”
　　苍崎橙子小姐和猫咪老师的凶暴目光顿时射向松田先生。
　　“这边必须有人留下。”安室先生朝我眨了下眼：“竹宫小姐，我和松田会继续你没完成的事，请慢走。”
　　他说的是找兰酱的事！
　　束缚在心脏上的绳索瞬间松绑，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安室先生点了点右手，他在提醒我绑定戒指。
　　看来他真的很介意戒指。
　　只是副本里现在有两个安室先生，绑定的会是小镇警部降谷警官，还是公安卧底安室先生呢？
　　出于某种恶作剧的心态，我故意装作没领会他的暗示。
　　“我会在安室先生理智耗尽之前返回这边。你们小心一些。”
　　“你别死掉就好。我们会在你解决完问题之前找到出口，拼劲全力活到那个时候。”苍崎小姐背对着我摆了摆手。
　　“哼，臭丫头，如果走投无路，立刻到这边来。在这边我可以稍微保护你一次。”猫咪老师跳起来拍了下我的脑袋。
　　这只大叔腔的傲娇猫八成不知道我回去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们已经为进入里侧做足了准备，在前往道观的半路上，安室先生把我放在马戏团门口。
　　接下来，从马戏团门口到迷途镇的短短路途，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不，还有一个不是人。
　　“我不走。”
　　我轻轻握着爱丽丝的手，往马戏团帐篷走去。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变态萝莉不久前还有抢夺松田先生的前科，把她留在这边就像埋了颗随时自爆的地雷，我可不想焦头烂额的同时还收到安室先生他们被炸上天的消息。
　　“咦？你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吗？我以为想娶我的人一定会一直保护我……”
　　爱丽丝抵抗的力气小了些。
　　“你想走的话就走吧，兔头会替代你保护我。”我松开了爱丽丝的手，走进了帐篷。
　　舞台上的人偶感应到人类的气息，从沉睡中醒来，连接反转世界与迷途镇的门扉在人偶举起权杖后缓缓开启。
　　“欢迎回来，小公主。”兔头在大门另一侧摘下了礼帽，他深深弯腰，华丽行礼。
　　“你可以走了。”爱丽丝从我身后钻出来，趾高气昂地抬着脑袋，喷射毒汁：“未来现在有我了，不需要一只蠢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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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兔头直接无视了她。
　　“小公主，过来。”
　　我也无视了他像招呼猫咪或者小狗一样的语气和手势，转身向道观的方向出发。
　　车子留在了反转世界，我在副本里的行动变得很艰难。
　　毕竟体力e嘛，也是没办法的事。
　　更辛苦的是安室先生他们，没有我克制克拉斯帕，反转世界的危险等级一定会level up。
　　“怎么？在担心谁？”
　　“我说出名字你就会老老实实告诉我吗？”
　　兔头举起双手：“向你隐瞒是我不好。但托我的福，柯南还算精神。”
　　“托我的福”是什么大言不惭的说法！
　　我瞥了一眼兔头，忍住了吐槽。
　　爱丽丝突然撞过来，用力抱住我：“不许出轨！不许和他卿卿我我！不许跟他约会散步！”
　　“哈？”我努力推开爱丽丝：“这叫赶路，不叫散步。你看不惯的话，就开个传送门，带我一步穿到道观去。”
　　“……呜。”爱丽丝委屈地鼓起脸颊，说不出“我开传送门送你啊”的帅气台词。
　　在同类制定规则的世界里，GM也是有极限的。
　　“我开不了传送门。但我能带你飞过去~”
　　爱丽丝眉飞色舞地推销起来：“你想要翅膀、羽翼、扫把、魔毯还是火焰推进器？只要是你的要求，无论多过分我都会满足哟。我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GM。”
　　好家伙，真有够小心眼，无时无刻不忘了踩一脚兔头。
　　没等我选出狂炫霸酷拽的飞行工具，萤蓝光炮刺穿天空，比红白闪电更夺目的光束环绕着赤红电光席卷云海，拖着长长的尾翼穿云破日，从一个明亮的光点刹那间到了眼前。
　　这熟悉的光效。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防御道具层层破碎，我被光炮的冲击推回到马戏团门口。
　　真行啊。我走了十多分钟才走出一千米，光炮几秒就给我送回了原地。
　　建筑在眼前化为废墟，宽阔的街道沦为鸿沟，这样的惨烈的情景居然十分眼熟，我似乎经历过一次一模一样的拆迁事件。
　　只是偷袭，卫宫先生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藤丸立香先生他还赔得起吗？
　　最后一层防御道具随着箭光熄灭破碎成为齑粉。我掏出冥府女神赫卡忒，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回赠一箭。
　　视线尽头屹立着迷途镇上最高的建筑，站在那座大楼的楼顶，说不定能瞄准迷途镇上的每一个角落。
　　当然，只要视力够好，不管身在迷途镇的哪一个角落，都能看清大楼上埋伏着的人。
　　“这是回礼~”
　　卫宫先生朝我挥了挥手，居然连躲都没躲，在曼陀罗的光辉下就此退场。
　　我愣住了。
　　疯帽子追进副本，盟友被迫反水当然在意料之中。
　　毕竟它站在GM的立场，无法公开对玩家下手，暂且不提副本中还有其他GM，光是动摇基础规则就会影响游戏本身的正常运行。
　　它只能迫使玩家互相对立。
　　可我没想到，藤丸先生先生会把英灵当摔炮用。
　　是为了平衡力量不打破仅存玩家之间的稳定局面，还是内部出现了反对的声音，导致英灵御主无法一体同心了呢？
　　我忖度着各种可能，下意识地陷入了思索。
　　“小公主，你现在站在战场中央，一不小心是会丧命的哦。”兔头轻柔到让我觉得有些变态的音质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像鸟一样的龙——又或者说像龙一样的鸟在我面前舒展双翼。
　　毫无疑问，他和卫宫先生一样，也是想来取我性命。
　　“你是夏目君的妖怪？神社什么时候跟柳洞寺沆瀣一气了？”
　　“我的……名字叫小玉，是名为辰未的妖怪。”巨鸟低垂眼帘，诉明来意：“夏目……让我来——”
　　“——取走你的性命。”
　　“这可真不像夏目君会下达的命令。”或者该说，不像他会说出口的话。
　　我勉力在小玉掀起的暴风中站稳身体，顺手抄过想闪到一旁的爱丽丝。
　　“想去哪儿？不是说喜欢我吗？你的喜欢——”比兔头的还廉价。
　　她对上我的视线，恼羞成怒地跳起来，阴沉道：“你是要我打破GM的原则——”
　　我轻笑起来，从一个任性妄为的疯批口中冒出原则两个字实在有些滑稽，但小玉收拢翅膀开始向我俯冲，没时间跟她交涉条件了，总不能指望兔头收殓完灵魂会让我复活。
　　我移开目光，急促叫道：“兔头！”
　　兔头披着风暴闪现到我的身边，他唇角的微笑得意而狡猾，如果有选择的话，我真不想跟他有多余的牵扯。
　　“小公主，你知道，我总会站在你这边。”
　　砰！当空一击中断了兔头的宣言。
　　粉毛萝莉面无表情地抓住小玉的尖喙，反手砸向兔头。
　　“别看他，看我。”
　　她迎着我的目光，站在我面前，用带着鼻音的可怜声音如此请求。
　　微微睁大的眼睛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小女孩。
　　可惜，真正的小女孩怎么会有这么偏执的独占欲？
　　她眼里的贪婪让我觉得自己仿佛一只倍遭觊觎的珍兽。
　　有着雪白的毛皮，恶劣的性格，以及柔弱小巧的体型，被玩弄到四肢朝天也只能无能狂怒。
　　我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紧接着转头望向小玉。
　　“麻烦你转告夏目君，谢谢猫咪老师的协助。”
　　“爱丽丝，走吧，回道观。”
　　略带腥味的风卷着灰絮擦过脸颊，风里已然有了风雨欲来的凛冽气息。
　　卫宫先生和小玉的攻击，与其说是偷袭，不如说像通知。
　　仿佛一道带着血腥味的箭书，传递来藏于幽秘的刺骨杀意。
　　而代替我直面杀机之人，又身处怎样的暴风中呢？
　　---
　　“你……还，好？”维尔德将一只眼睛对准窗户，忧心忡忡地望着床上躺着的人类幼童。
　　他是未来交给她保管的人类，如果她没能照顾好他的话，未来一定会很失望。
　　维尔德探进一只触手，小心收拢骇人的棘刺，轻柔地搭在柯南的额头上。
　　“兰……”
　　柯南在意识模糊中感受到额头上清澈的凉意。昏沉的大脑像是注入了清泉，将影响思考的黑雾涤荡一空。
　　“维尔德，不要白白浪费你的力量。”柯南戴上了眼镜，“多久没跟竹宫联系了？他还在吗？”
　　“你……该，休息。”维尔德执拗地用触须尖尖抢走他的眼镜，强行按倒在床上。
　　“……”柯南上下挥舞手臂，费劲吃奶的力气才从枕头里抬起头。
　　“疯帽子要逼竹宫回来，我没有休息的时间。”
　　“有我！你安心休息！”巨大的海兽拍着胸脯，向柯南保证。
　　柯南微笑着，伸手抚摸她的触须。
　　没有维尔德的话，无论如何坚持不到现在。
　　他不畏惧肉眼可见的敌人，即使神社和柳洞寺同时撕毁合作协议，他也能保证竹宫在反转世界的行动不受干涉。
　　可不可见、不可闻、不可听的存在，又该如何抵御？
　　疯帽子，爱丽丝和兔头绅士，都是他预料不到的意外。多亏维尔德恢复了力量，将整座道观笼罩在她的守护下，才能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不知道竹宫有没有找到兰？
　　“GM现在在哪？柳洞寺和神社的行动有没有变化？”
　　“疯帽子还……在外面。柳洞寺……神社，在摸鱼。爱丽丝……消失了，兔头绅士……去追她。”
　　维尔德一板一眼地回答着问题，然而这却根本不能说是好消息，柯南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更加青白。
　　“爱丽丝消失了？她找到了反转世界的入口。”
　　他推开维尔德的触须，猛地翻身跳下了床，由于动作太过激烈，他的身体摇晃了下。
　　“别……怕。”
　　维尔德舒展触须，即使并非海底，她的姿态仍像在海中一般悠游美丽。
　　“未……来不会危险，你也不会。”
　　“你是……未来交给我的……同伴。”
　　“我会保护你。”
　　柯南心里涌过暖流，他踮起脚尖，手指轻轻搭在她凶器一般的触须上。
　　下一秒，花朵在指尖绽放，瞬间蔓延维尔德全身。
　　“……花？”
　　“快逃，是……疯帽子。”
　　花淹没了维尔德，她披挂花海浮向高空，发出犹如高歌一般悠远的悲鸣。
　　砰。
　　花海爆炸了，灰絮与花瓣凋零四散飘摇飞舞，维尔德像浪花梢头的泡沫，和花瓣一同消失在空气里。
　　————————
　　我不能在咸鱼了！！土下座！！
　　我要恢复更新！！我一定要隔日更！！
　　感谢在2023-01-1217:01:48~2023-03-1113:2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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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抱歉。”
　　花之魔术师漫步在花雨里，走到柯南面前。
　　“我们都没有选择。”
　　“为什么？”
　　“它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它想见她。”
　　柯南攥紧了拳头。
　　“你们应该很清楚，让她回来的话，所有人会永远留在迷途镇。”
　　“让你们的御主死在这种地方，连灵魂都会被拿去当做耗材，这样真的好吗？”
　　梅林笑着搔了搔脑袋：“就算你跟我说这些，我也只是个见证过程的读者，做出决定的主角是藤丸。而他，很不幸的是那种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意牵连喜爱之人的好男人呢。”
　　“明明一直并肩作战，却在这场游戏里出人意料的极其坚决。”
　　“说她有一半是人类的胡话……”
　　“总而言之，就是为了喜欢的人，藤丸硬是要勉强自己。”
　　“愚蠢至极啊。”
　　“……”
　　仿佛被流弹扫射，柯南陷入了沉默。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觉得这张像花朵一样美丽的面孔看起来很可恶。
　　他可不是愚蠢至极的男人。
　　也没有为了喜欢的人硬是在勉强自己。
　　与其说他是在勉强自己，不如说他只是遇到了一些……
　　亟待解决的小小困难。
　　梅林好似听见他心底在想什么，露出了一如往常的飒爽微笑。
　　只是在现在的气氛里，他的笑容更像是嘲讽一样。
　　看起来他并不赞同御主的决定，藤丸立香是一意孤行，柯南迅速思索该如何利用这点拖延一点时间。
　　梅林却完全不给他发言的机会，从法杖中抽出光辉的王之剑，温柔直爽地威胁道：
　　“那么现在，你可以老老实实地叫她回来吗？”
　　柯南呼吸急促，同意是不可能同意的。但梅林的态度异乎寻常，几乎没可能用三言两语动摇他，诸伏警官和降谷警官不在道观附近，联系他们也驰援不及。
　　已经……穷途末路了吗？
　　“我也不愿意看到以悲剧的结局落幕。”梅林游刃有余地用两根指头上下掂量着长剑，轻松地劝他道：“只有把竹宫小姐叫回来，这幕已至绝境的戏才有得唱。”
　　正如他所说，副本里的全部玩家已至绝境，可他为什么能一点压力都没有？英灵的构造难道和人类不一样？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
　　但他不可能通知竹宫。
　　柯南松开了紧攥着的手指，他来到这里目的原本就不是副本通关。
　　梅林好似从他的沉默中察觉到未曾言明的真相，他收敛笑容，说道：“你——”
　　“砰~”
　　清脆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梅林，他忽然感觉到有一道气息正从天空高速坠落。
　　“天空一声巨响！公主闪亮登场~！”
　　小丑妆容的幼小少女横抱着面无表情的竹宫从天而降。
　　空气刹那间改变了。
　　不仅仅是由于那位诡异恐怖让人心生忌惮的鬼脸少女，又或者脸色遽然大变的柯南，还因为短短时间内就好似变成了另一个人的竹宫未来。
　　她好像已经跟人类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了。
　　“欢迎回来。”梅林变出鲜花送到竹宫眼前，她却一改沉静凛然，用堪称冰冷的目光看了梅林一眼。
　　鬼脸少女裂开猩红的嘴唇，像蛇一样把魔术变出的花朵全部吞了下去。
　　“不要吃不能吃的东西，爱丽丝。”
　　“闻起来很香嘛~”名叫爱丽丝的怪物把那颗粉红色的头贴在竹宫的手臂上。让人不由得担心下一秒她会不会像吞吃鲜花一般把竹宫也吞进口中。
　　“好久不见。”竹宫抬头向空中打了个招呼：“如你所愿，我此刻在你面前，不下来吗？”
　　爱丽丝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可怖：“他在这里？”
　　钟楼在道观中庭显露，疯帽子久违了的声音愉悦响起：“爱丽丝，你违规了。”
　　竹宫好像觉得很有意思似的轻笑起来。
　　“还有多余的心思计较爱丽丝违规？疯帽子，我以为见到我的一瞬间，你就会像见到猫的老鼠一样狼狈逃窜呢。”
　　“……”
　　“……”
　　“……”
　　梅林后退两步，捂住嘴小声询问柯南：“她还是竹宫小姐吗？不会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取代了灵魂吧？”
　　连爱丽丝都忌惮地看了眼钟楼，小声提醒竹宫：“我不怕他，但现在情况特殊，我不会单独对上他的。”
　　“情况特殊？”竹宫像抚摸一只乖巧的猫咪：“你是指拥有能为人所察的实体吗？”
　　爱丽丝眯起了双眼。
　　“别担心，情况很快就不特殊了。”
　　“不可能。你必须通过接触才能使用你的能力——”
　　“要不要试一试？爱丽丝和兔头都很喜欢他们现在的样子。为什么你要害怕呢？”<br>
　　空气再一次改变了。
　　未知的强大力量像是深海之中的暗流，缓缓拂过当场众人的皮肤，朝钟楼流去。
　　在那股力量真正起效之前，钟楼歘的一下消失了。
　　竹宫一下子松懈了全身力气，后退几步跌坐在石阶上。
　　即使如此，她也保持着和这粗犷动作毫不相称的优雅仪态，那个梅林印象中犹如王女一般高贵的竹宫又回来了。
　　----
　　我必须自夸一下。
　　空城计退疯帽子，我堪比当代诸葛亮！
　　柯南和梅林先生好似在思考着什么，依旧望着钟楼消失的方向。
　　我却没有再关注疯帽子的闲心，掏出制服雄狮的约束带，扣住梅林。
　　“你对我的维尔德做了什么？”
　　梅林哈哈大笑两声，双手高举过头：“稍等一下，美丽的公主，我没有杀死你的宠物。”
　　“她不是宠物。”
　　“你的维尔德——”梅林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我只是用花烧掉了她的力量，好让她不碍事而已，不至于会杀死她。”
　　“爱丽丝，拜托你了。”
　　爱丽丝砰地涨红了脸，她用手指绕着粉色的卷毛，哼哼唧唧地一眼又一眼瞟我，“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帮你找到她……”
　　爱丽丝在我眼前消失，梅林则在我松开约束带后，饶有兴趣地跟上了爱丽丝。
　　此时此地只剩下我跟柯南两人，他沉默着没有说话，鬼都知道他一定在酝酿怒气。
　　“柯南？柯南同学？柯南君？”
　　他低着头，懒得看我一眼。
　　我叹口气，只好老老实实跟他道歉：“抱歉，是我的错，没有跟你商量就擅自回来了。”
　　“没关系。安室先生他们还在反转世界。”
　　原来不是在生气，我们的“大脑”先生还在全力运转，压根没有空闲跟我算擅自回来的账。
　　柯南从思索中分出了一缕思绪，他抬起头，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道：“你真的能不接触就能使用能力吗？”
　　我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我还没有试过。”
第113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你当然可以。」
　　“我不可以。”
　　「母亲大人！」
　　“总而言之，你又是想让我给你提升等级吧？这里没有能喂饱你的东西。”
　　「这对你也有好处。升了级，你就能用视线捕获他。」
　　“视线捕获他？你说的是疯帽子？”
　　我沉默地看向镜子。
　　水银镜面倒影出一张雪白沉静的脸，五官算得上姣好，唯一值得瞩目的只有那双绿眼睛，绿幽幽的，像宝石嵌在假面上。
　　说不来有哪里不对，但好像哪里都不对。
　　我慢慢把脸贴近镜面，笔直地注视着镜中的倒影。
　　我以前是这幅模样吗？
　　明明印象中的自己再普通不过，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样子？
　　总感觉这个技能再继续下去，我会滑进无法回头的漆黑深渊。
　　“竹宫，你在干什么？”柯南推开门，靠在门边投以异样的表情：“一段时间不见，你什么时候——嘛，自恋而已，我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
　　——自恋？可恶，在这家伙的心里我究竟是什么形象啊！
　　“……这里可是女卫生间！”我恼羞成怒，狠狠地关上了门：“你别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小孩子啊！”
　　“诸伏警官和降谷警官回来了，去见他们一面吧。很多事情必须跟你交代清楚才行。”
　　听见他提到了诸伏警官和降谷先生，我从卫生间走出来，柯南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总算不再是一副快猝死的样子。
　　“你让诸伏警官去干什么了？不论如何，应该首先让他保证你的安全。”
　　“我有什么办法，技能已经超负荷运转了，事情的发展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控制。”柯南烦恼到极致地咋舌：“GM在‘阴影中的导演’作用之外，就算我是再厉害的侦探，对不存在的凶手也束手无策。只被动防御的话，等我死掉，你连后路都没有。”
　　“……”我重重地拧起眉：“在我们的计划里，最差的结果可不是让你死在这里。”
　　柯南翻了个白眼，“我也完全没有死的打算。”
　　只是事情的发展必须让他考虑到最差的结果吗……
　　“还不至于那么糟糕吧。你们究竟又发现了什么？”
　　柯南低下了头。他在神殿——没错，正是神像里有一道猩红裂缝的那间神殿——正中央的圆桌坐下，诸伏警官跨过门槛走了进来，温柔地说道：“那一部分交给我来解释吧。”
　　原来，早在我进入反转世界后不久，GM就追进了副本。
　　“当时的情况真是相当混乱，副本莫名其妙地遭到破坏；神社和柳洞寺不知为何突然反叛。得知苍崎小姐和猫咪老师仍在协助你，柯南才推测出有两名对我们饱含敌意的GM，一位无差别地破坏着副本，一位操纵着神社和柳洞寺攻击我们。”
　　我揉着眉头，问：“爱丽丝知道诸伏先生在这里吗？”
　　“不知道。兔头绅士把她糊弄过去了。”柯南问：“她的目标是诸伏先生？”
　　我摇了摇，“诸伏先生，能让西弗出来一下吗？我有重要的问题想问他。”
　　“……不用问他，爱丽丝追寻着我而来。没搞错的话，在我从这具身体里苏醒之前，应该是她的收藏品。”
　　“什么没搞错、应该，这么不确定的语气，你当初一直没有意识吗？”
　　“我又不是竹宫，灵魂和GM很难沟通的。”
　　诸伏先生和柯南的关系变得不错，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一定是一个温柔又包容，能和任何人友好相处的男人吧。
　　——只是，自恋的人好像不是我。
　　“不要自恋啊，诸伏先生，区区收藏品，没有让爱丽丝追进副本大肆破坏的价值。”我凉凉地喝了口茶，看着诸伏先生的脸和刚才的我一样猛地变得爆红。
　　“所以，既然你已经从她手上逃出来，就安心地活下去吧，不会有后顾之忧的。”
　　柯南看了我一眼，他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嘟囔了一句：“真是无可救药的老好人，我可以代替诸伏警官夸你一句温柔哦。”
　　我伸直腿，在桌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我想问西弗的问题不是关于你的，诸伏先生，麻烦你把他换出来。”
　　那位栗发的小偷先生睁眼露出了苦笑：“魔女殿下，我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都交代了呀。”
　　“不不，你只跟我坦白了偷取诸伏先生的罪行。”我紧紧地盯着他：“关于GM的新生儿，你知道些什么吗？”
　　“新生儿？”西弗露出困惑的神色，柯南全神贯注地听着我们的对话。
　　我没告诉过柯南有关新生儿的事情，不过要说起新生儿得追溯到偶像副本的柴郡猫。我简单给柯南概括了一下。
　　“原来她们找的小偷不是我。”西弗很有底气地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们绝对是找错人了。”
　　“真的？能从GM手中偷走东西的小偷，玩家里也没几个吧？”
　　“这个……”西弗犹豫了一下，含糊地说：“hiro也不是全靠我自己的本事，我不是说过吗，我的技能只能偷取一部分灵魂，偷到一整个完整的灵魂还是第一次……”
　　我怔住，他的意思是，他觉得他能偷走诸伏先生并不是一个偶然？
　　我想追问，西弗却闭紧嘴巴，回避着我的眼神不愿意再说了。也不知道是西弗想要逃避话题还是诸伏先生的要求，坐在我对面的人又换成诸伏先生。
　　“你所说的新生儿如果是GM，我知道它。”诸伏先生用平淡的语气抛出了一个炸弹。
　　“它叫红桃皇后，是GM中最特殊的一个。”
　　“它自己不愿意的话，我想没人能偷得走它。”
　　————————
　　这是昨天的份呜呜，有些设定我忘了，回头看了一遍，昨天没来得及更。感谢在2023-03-1323:42:14~2023-03-1622:4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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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红桃皇后……”柯南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开了视线：“还是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我可不希望这个副本里出现第五位GM。”
　　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没见过红桃皇后，跟它没有半点关系。”我加重语气强调。
　　所以，不要用一副提到GM这家伙肯定会把它们招惹过来的晦气眼神看我啊！
　　“我有不妙的预感。”柯南斜眼看我：“你最好安安分分，不要再私自展开任何计划之外的行动哦。”
　　“计划之外？”我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我分明才是被排除在计划之外的人吧？如果你肯跟我沟通这边的情况，也许我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只靠自己的判断想办法。”
　　听起来像是一句玩笑话，多少也包含着我不快的真心。
　　虽说我对柯南的指挥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我根本不是谋略型的人才，也很理解他隐瞒情况勉力支撑也不愿影响反转世界的迫切心情，但是，
　　一回来就发现天地巨变唯有自己一无所知的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好。
　　“抱歉。”柯南微微垂首低声道歉，他苦笑了下：“不过，除此之外，我们其实也没能得到其他有价值的信息。”
　　我当然知道，这并非推脱责任的狡辩。
　　仅靠三人一兽与无限召唤伙伴的两方势力周旋，即使是柯南，也已经竭尽全力不眠不休。大概黄世仁也无颜提出更多的要求，而没能完成自己任务任性跑回迷途镇的我，其实跟柯南没有区别。
　　他如此干脆地跟我认错，我是不是也向他道歉比较好呢？
　　诸伏先生看穿气氛的些微尴尬，他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你们原本的计划行不通了，之后的打算是什么？”
　　柯南用食指跟大拇指托住下巴，他眸光专注，迅速切换到了思考状态。
　　“最严峻的问题其实不是GM。四位GM互相牵制，还有竹宫在这边威慑，疯帽子的行动多少会收敛些。”
　　“没想到……”我忽然明白了柯南的言下之意：“最初的盟友会成为我们必须排除的绊脚石。”
　　在副本中，碍于规则，GM并不能太过露骨地针对亦或是援助，只有玩家是彼此的敌人或朋友。夏目君为首的妖怪一伙、藤丸先生率领的英灵们，作为盟友来说无可挑剔，反过来成为敌人也会紧紧束缚我们的手脚。
　　“假如能说服他们的话……”
　　我笑了笑，“假如我是疯帽子，绝不会留下漏洞给你们攻克。”
　　柯南抬头与我对视，他好像也回忆起疯帽子当初如何拿捏他的弱点，当即斩钉截铁：“那么我们能做的事就只剩下一件。”
　　“找到迷途镇的出口，送走除我们以外所有的玩家。”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西弗苦着脸切换出来：“真的吗？迷途镇的GM不会乐意我们这么做，只应对疯帽子已经很艰难，再激怒一位GM……”
　　他露出臣妾实在做不到啊的凄楚表情。
　　这个胆小的栗毛小偷！
　　我忍不住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左右摇晃：“争气一点啊，西弗同学，面对GM的明明一直是诸伏先生，你究竟在怕个什么鬼！”
　　西弗瞪圆了眼睛，经过发型师精心护理的亚麻色头毛像河豚一样炸了起来：“魔女殿下！在hiro支配身体的时候，我也是有意识的啊！你知道当他贴面牵制GM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
　　不等我回答，他铿锵有力地下了结论：“不！你不知道！你根本不关心！你脑子里只有……”
　　“只有什么？”我收回手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西弗的反抗就跟河豚一样只能坚持三秒，四目初初交接便瞬间泄气，他拧过头，小声又无奈地说道：“……什么都没有。总之我反对……好吧，我知道反对无效。你可是魔女，怎么会在意我的想法……”
　　“对不起哦。”我叹了一口气，诚恳地向他道歉。
　　我属实是有一些恶劣的坏心眼，自顾自地召唤他还总喜欢捉弄他。或许对西弗来说，遇上我就像被黄泉之国的污秽缠身也说不定。
　　再怎么说在遇上我之前，他也是能在副本里横着走的骄傲高玩！
　　虽然他并不讨厌诸伏先生，但诸伏先生他们的麻烦显然跟我跟紧紧纠缠到了一起，总将实际上与诸伏先生恩人无异的西弗先生卷入危险实在很不像话。
　　更何况强扭的瓜不甜，我不屑迫使什么人为我卖命。
　　“我会想办法把你和诸伏先生分开。只有这一次，如果你愿意帮我，我真的会很高兴。”
　　“……”西弗后退两步，外表精致得像是个牛郎，却像纯情少男一样脸色通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朱者赤，被诸伏先生净化了。
　　“你你你……魔女！不要对我使用魔法！”他指着我的手指在颤抖，紧接着强行换成了诸伏先生。
　　果然是共用同一副身体，连诸伏先生的脸色都浮着尚未消退的红，“他其实并不是真心反对，竹宫，你不必如此——”
　　他卡壳，紧接着转开了目光：“地请求他。”
　　柯南突然哈地笑了一声，他用半月眼看着诸伏先生：“你们在不好意思什么，她只是坐下来，平视你们的双眼而已。”
　　他在骄傲什么？以为自己的经验很丰富？
　　他这个看见兰酱就脸红的聪明侦探根本一样是个纯情笨蛋嘛！
　　碍于纯情笨蛋的女朋友如今丢失了爱他的那部分灵魂，我很注重功德地吞下了吐槽，问正经事：“你说要找出迷途镇的出口，有头绪吗？”
　　根据我们这方糊弄神社及柳洞寺的说辞，迷途镇的出口藏在反转世界。
　　但老实说，我觉得这个推断虽没有什么证据，但其实还蛮有道理。
　　GM费尽心思把副本做成这么复杂的结构，总不会拿反转世界当迷惑玩家的红鲱鱼。
　　“反转世界是一条欺骗玩家的红鲱鱼，真正的出口在迷途镇上。”
　　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跟我唱反调。
　　我眯着眼睛打量了他片刻，厚着脸皮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呢？”
　　“能这么简单就让我找到出口，副本里也不会有这么多小镇居民。”柯南苦笑。
　　诸伏先生显然也没有跟柯南商量过以后的计划，他忍不住提醒：“竹宫回来会让情况变得更紧迫，柯南，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所以，这是只有竹宫回来才能进行的特殊计划。”柯南的目光转向我：“来不及找到出口了，我们只能走捷径。”
　　看他的眼神，八成是看到我回来那片刻琢磨出来的打算。
　　“说来听听。”
　　“疯帽子、兔头绅士和爱丽丝都已粉墨登场，怎么能让本副本的GM还隐在台下？”柯南的眼镜反射银光，镜片下的眼睛一定胜券在握。
　　这家伙，不会是想让我逮出那个不知道藏身何处的GM吧？
　　鬼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第115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别把我当成对付GM的万能道具啊，我没把握能找到他！”我有些抓狂。
　　柯南摊手：“那难道还能指望我们？”
　　“我可以共享视觉，大家一起找。”
　　“这是必胜一手，金将、桂马、香车力有不逮，非得玉将出阵不可。”柯南站起来用力拍肩：“不要扭扭捏捏向我们撒娇了，你是公主，对吧？”
　　他一副“承担起公主的责任来啊！”的表情。
　　“……”总是称呼我为公主的难道不是GM？就算该承担责任，负责对象也该是GM吧？
　　我向柯南重重地翻了个白眼以表抗议，但还是无可奈何：“我知道了，我会去找找看。”
　　柯南的神情一下变得严肃，他定定地注视我：“不是找找看，而是必须找到。只有你能找到他。”
　　话里意有所指的暗示让我提起警觉，柯南跟兔头合作过一段时间，这个副本牵扯到兰酱，假如有魔鬼出言诱惑，我毫不怀疑他会选择与魔鬼共舞。
　　柯南避开了我的眼神，他说：“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自从你离开镇上变化很大，如果你愿意，可以在镇上逛一逛。在疯帽子有下一步动作前，我们暂且是安全的。”
　　在这关头，我哪还有心情出去乱逛？柯南回避的态度让我有些生气，我皱起眉，扭头想问诸伏先生。
　　他好似猜到我想问什么，叹气笑了下，无奈地摊了摊手。
　　“抱歉，我想休息一下。”柯南打了个哈欠，向我们发出逐客令。
　　他以前也是这么任性的吗？我让他气得要命，感觉肚子都像河豚一样气大了。
　　诸伏先生摸了摸我的头，安慰道：“柯南有他自己的考虑，我们相信他就好。”
　　毕竟在除了相信他以外，我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我知道，只是……”我苦笑着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担忧甩出脑袋，朝诸伏先生微笑：“诸伏先生接下来要去干什么？我听柯南说你是和降谷警官一起回来的，怎么没有看到他？”
　　诸伏先生低下眼帘，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他好像看到了兔头绅士，便追上去了。”
　　他撒谎。
　　兔头只有嘴上是忠诚的骑士，他鼻子灵敏得很，早就在漫长的被欺压史里熟练掌握疯帽子辨认法，在爱丽丝抱着我从天而降时，他压根没有靠近道观。
　　答案好像很明显。
　　降谷警官在躲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终于平稳的心情像又被人绑上了沉重的铁块，无法控制地往深不见底的漆黑海底急速下坠。
　　男人的心思真是难猜。
　　明明在反转世界还一切正常，为什么回到迷途镇又开始回避？
　　我不明白。
　　“竹宫小姐？”诸伏先生轻轻呼唤我，他歉疚地望着我，细长流丽的凤眼像阴云遍布的大海，波荡着我看不懂的忧郁辉光。
　　“抱歉。”
　　他好似很清楚我看穿了谎言，心照不宣地向我道歉。
　　只是我想，该道歉的不该是他，……不，不该是任何一个人。
　　“嗯？怎么了？”我向他展露微笑：“你不会在为了想离开而道歉吧？没关系，我想自己去小镇上看看。”
　　“不。你不能单独行动。柯南说暂且安全，不代表你身边没有危险，没有维尔德的保护——”
　　我笑着听诸伏先生的唠叨，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就在他提到维尔德的下一秒，我迈出道观山门，踢到了柔软的小生物。
　　维尔德无力地叽了一声。
　　我回头，朝诸伏先生胜利比V：“现在有了。”
　　很难用语言描述诸伏先生看到维尔德的神色。
　　他眼里的大海一瞬间掀起怒涛，又刹那间平息了下去，他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带好侦探徽章，时刻保持联系。”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道观。
　　“未来`”维尔德蹭蹭手指，顺着手臂爬上肩膀。
　　她在这个副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被梅林用花之魔术全都烧光了。汲取灵魂盛放的花海，不知道能不能用来对付GM。
　　我抚摸她柔软纤细的触足，只觉得她从没像现在这么虚弱过。
　　“维尔德，还好吗？”
　　“不舒服，要，未来亲亲，才会好。”
　　“……”看来是装的。
　　“陪我去镇上看看吧。”疯帽子操纵柳洞寺、神社与道观开战，也不知道小镇上的居民会变成什么样。还有守门人驯兽师。
　　我有些在意。
　　从反转世界回到迷途镇，我就没在马戏团看到他，守门的木偶也消失了踪迹。由于卫宫先生声势浩大的偷袭，我没来得及在马戏团停留。
　　不知道他还好吗？
　　最让我担心的是中心商业区，希望宝石店没有遭受战争的牵连。
　　但就算是GM创造的副本远离现实，也难逃绝对的墨菲定律——也就是俗话说的怕什么来什么。
　　迷途镇好像舞台上华丽辉煌的木偶剧，扯下了光彩的伪饰，徒留遍地枯槁可怖的死木。
　　我带着维尔德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往常热闹安宁的小镇现在一个人影都瞧不见，地面没有鲜血，也没有尸体，只有交战留下的破坏痕迹。
　　果然不是真实的世界。
　　不管幕后人让台面上的木偶表演得多真实，迷途镇也只不过是一栋精致的玩具屋。
　　-
　　诸伏景光离开竹宫未来的视线，他立刻走出道观攀上了围墙。
　　没人比他更了解降谷零。
　　诸伏景光顺着能看到山门，却又不会被下面发现的高处挨个去找。
　　在离山门最近的房顶后壁，他找到了降谷零。
　　“zero，不下去保护她吗？她没有力量，最低级的玩家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死她。”
　　“有维尔德。”
　　诸伏景光勃然大怒，他揪住降谷零的领口：“你究竟在害怕什么？你伤害到她了。我认识的zero，不会连承认喜欢的勇气也没有。”
　　降谷零苦笑，他垂着头，黯淡的金发挡住双眼，仍然像少年一样秀美的侧脸透露出少年永远不会有的疲惫。
　　“——这边的我，只有一半灵魂。”
　　“哪又如何？”
　　“我没有卧底期间的记忆。”降谷零抬眼，分明是保持着微笑，眼波却那么悲伤。
　　像一条只容许自己在雨中流泪的孤独小狗。
　　“所以，比起那边的我，这边的我根本抵抗不了她。只要她向我靠近，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动摇。”
　　“那实在是一种可怕的感觉。我的理想、我的坚持、我的责任，都地动山摇般崩塌。我的愿望只剩下一个……”
　　“想和她在一起。”
　　假如他是个普通人，甚至他只是个普通的警察，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会奔向她。
　　但他背负着沉重的过往，是黑暗中的执行者。
　　无权亲吻公主的指尖。
　　————————
　　自暴自弃。jpg
　　我是世界上最罪恶深重的大鸽子……
第116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降谷零的痛苦和挣扎像长着毒牙的小蛇一样钻进诸伏景光的心里，啃噬着他的肌骨筋肉，将温热的血换成冰凉刺骨的毒液，腐蚀着他尚是人类的那一部分灵魂。
　　不论死前也好，死后也罢。
　　父母亡于凶徒之手，他吞枪饮弹自尽，身为人的一生他比起很多人凄惨跌宕，唯一的起伏大概是独自被东京的亲戚收养后，结识了zero。
　　父母惨死、与哥哥分离、常年心理状况异常与失语症带来的排挤都没能让他怨恨命运。
　　直到最后，他都觉得自己的死是有意义的。
　　可直到来到另一个世界以后，他才忽然意识到。
　　死亡并不是结束。
　　他跟zero一起长大，他深信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但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降谷零，而是度过了没有他存在的三年的安室透。
　　他的死亡没有终止一切，而是在活人的世界里幻化成锁链捆缚着zero，不断将他拉向黑暗更深处。
　　公安可以拥有正常的人生，但卧底一定不行。
　　如果从前，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卧底任务，那么在接二连三被夺去生命中本该正常拥有的一起的zero，这个任务已经成为他无法放手的执念。
　　阴暗的情绪不断从内心的裂隙中滋生，诸伏景光紧紧地攥着拳，仍然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
　　“你不能被束缚在过去，这不是我的——遗愿。”
　　降谷零的胸口猛地起伏，他的下颌用力绷紧：“我比任何人都接受你们死亡的事实，这是警察最荣耀的归属。”
　　诸伏景光再次被他激怒，他压低声音怒吼，“你也想去死吗？你有喜欢的人，还想要殉职？”
　　“你知道，我们殉职并不奇怪。我只是做好了殉职的准备。”
　　“那竹宫呢？不要回避她的存在。”
　　“……”
　　降谷零许久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用拇指摩挲着另一只手的食指关节，嘴角保持着面具一样的微笑。
　　直等到诸伏景光忍无可忍，他才垂下眼帘，轻声说：“只是喜欢而已。”
　　“我喜欢过很多东西。”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他逼近降谷，问：“只是喜欢而已？那如果被抢走也没问题？”
　　降谷零的睫毛剧烈抖动了一下：“如果是你，我想我就放心了。”
　　诸伏景光忽然冷静下来，他推开一步，逼着降谷零与他对视：“你是在说真心话吗？我们了解彼此，你知道的，我对竹宫小姐是和你一样的感情。”
　　降谷零强迫自己不转开眼神，他在hiro面前伪装出最自然的状态。
　　“当然。”
　　诸伏景光气极反笑，他一句话没再说，干脆地转身准备离开。
　　从这一刻开始，他成为了竞争者。
　　不，不对。
　　应该说，从这一刻开始，那位遥远又触手可及的小公主永远不再属于他了。
　　诸伏景光跳下房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
　　降谷零听到他尴尬的声音。
　　“……竹宫？”
　　呼吸一瞬间停滞，降谷零僵在房顶上。
　　竹宫从影壁后走出来，她很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偷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维尔德似乎太厉害了些。”
　　“你不是……”
　　“嗯，我准备独自去转转的，但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我就回来了。抱歉。”
　　这估计可以成为诸伏景光生前死后排名第一的尴尬场景，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宁愿误进八百次女厕所。
　　他不断给降谷零传递着眼色。
　　他们的谈话对竹宫来说，已经不光是伤害，而是在践踏小公主的骄傲。
　　他该冲上去，向她道歉，跟她说，他的感情不仅仅是喜欢，他想跟她在一起。
　　但他像傻瓜一样僵在房顶，眼里除了竹宫，再也注意不到其余的事物。
　　诸伏景光捂住脸，“非常抱歉，竹宫，你从哪里……听起的？”
　　竹宫微微垂下头，像是含羞一般微笑了下。她侧脸的线条像油画一样泛着光晕，姿态高雅又优美，翠绿的双眼像湖泊中的绿宝石，萦绕着朦胧的雾霭。
　　她的距离如此遥远。
　　“诸伏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厚爱，你是和我未婚夫一样温柔优秀的人。”
　　“……”
　　“……”
　　诸伏景光顺着竹宫的视线向上望去。
　　她的言辞婉转动听，不管是动作还是表情，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优雅得体，大约是竹宫王女所擅长的社交辞令。
　　这句决然的话语并非是说给他的，真正被拒绝的人在房顶上。
　　诸伏景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zero的表情，他脸上，是他身为竹马也从未见过的空白。
　　“啊，那很好。”
　　迷途镇背面的反转世界。
　　灰白色的迷雾中。
　　松田阵平停止撕裂空间的动作，担忧地问：“zero，你还好吗？我的行动会给人类带来很大负担，你最好休息一下。”
　　安室透捂住胸口，他恍惚了一秒，很快回神，“我没事，只是心脏……痛了一下。”
　　-
　　“对，对不起，未来。”
　　维尔德趴在我耳朵边絮絮叨叨，她见证了方才那让人无法再回想第二遍的场景。
　　这个笨蛋，还以为都是她没让他们发现我的错。
　　“维尔德没有犯错。”我扭过头，把脸埋进她软软的身体里。
　　真正该道歉的人不是她。
　　而真正该道歉的人并不会向我道歉。
　　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比起伤心，我反倒愤怒更多。
　　他们像推让一块美味的鱼中腹，互相客气彼此谦让，但我并不是鲑鱼好吗？
　　我的选择，比他们的选择更重要。
　　我甚至都没有决定让不让他吃呢！
　　他倒好。
　　“如果是你，我想我就放心了”
　　哈？
　　哈？？
　　哈？？？
　　这在我的人生里绝对算是最没尊严的一瞬间，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宁愿听舅舅八百次羞辱。
　　短时间内我很难再直视他们的面孔，连光想起刚才那一幕，都快诱发创伤后应激后遗症。
　　难怪学校盛传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辈的告诫，不要在同门找男友。
　　这果然是饱含血泪的深刻经验。
　　我知道不应当，但我此刻已经完全没办法跟他们合作了，只想把他们踹出副本。
　　希望柯南能对此保持沉默，毕竟一开始，我就没想将他们卷入这个副本。
　　————————
　　羞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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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竹宫，你在哪里？”
　　很明显，诸伏先生和降谷警官都心照不宣地隐瞒了那件事。
　　一无所知的柯南用一种愚蠢的暴躁态度质问我。
　　“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人手，你不能在外面过夜……”
　　“我被甩了。”
　　“……”
　　没听清吗？
　　“我被甩了。”我重音。
　　“被谁？”他下意识询问，紧接着又迅速反应过来：“抱歉。”
　　他好像还没有过朋友惨遭被甩的经历，张口结舌小心翼翼，“你……你还好吗？”
　　“嘛，这也没办法，打起精神。”柯南很快打起了精神，饱含同情地鼓励我。
　　“你如果不准备回来的话，一定注意安全。最好尽快让梅林退场——”
　　“你知道我打算走捷径，我们没有解出正确答案的时间，找到这个副本的GM就是离开迷途镇最快的方法。发现GM的那一刻是我们的通往胜利的转折，但同样也是危在旦夕的一瞬间。疯帽子也在等那一刻，GM现身，GAME OVER，能夺取副本控制权的一瞬间。”
　　“为了杀死你，疯帽子会不择手段。竹宫，别让维尔德离开你半步。”
　　悄然欲至的风暴藏在柯南的话语里，提前登陆的暗流挟卷乌云阴影重重笼罩在迷途镇的上空。
　　有魔眼、兔头绅士、爱丽丝、以及游戏规则四重掣肘，疯帽子不敢在游戏进行时轻易违规，最好的机会当然是所有玩家离开副本，副本的控制权握进手中。
　　届时，就像用鸟笼困住笼中雀，金丝雀无处可逃，整座迷途镇就会成为之特意筹备的华丽坟墓。
　　维尔德伸长触须，紧紧攥住我的手臂，她没听懂柯南跟疯帽子你进我退的凶险交锋，但她听清了柯南最后严肃至极的嘱咐——
　　“为了杀死竹宫，疯帽子会不择手段。维尔德，别离开竹宫半步。”
　　“未来，力量，害怕花！维尔德需要，很多力量！”
　　她说的是花之魔术师梅林的花之魔法，连灵魂原态都能烧灼殆尽的可怕魔术。当初太宰先生筹备许久，集结了五位高级技能玩家，竭尽全力才削弱了维尔德，要不是有兔头提前帮我作弊，当时我们铁定团灭。
　　而梅林一个魔术，就能烧尽维尔德的力量，将她逼入最虚弱的状态——
　　这难道就是热血漫里面的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
　　“未来`”维尔德摇了摇我的手指，她眼巴巴地望着我，无比清晰地吐出四个字：“克拉斯帕！”
　　明明克拉斯帕也是玩家闻风丧胆的可怕怪物，她的口气却好像跟我要一块香甜美味的小饼干。
　　不过，在以灵魂为食的维尔德看来，克拉斯帕或许正是一块小饼干没错，那种吃一块，就能恢复一格能量值的super曲奇。
　　维尔德能量条彻底清零，现在只有一只苹果那么大，想让她恢复到偶像副本时的体型，估计得吃很多块小饼干才可以。
　　“好吧，维尔德，我们去雕花牌坊，去找小饼干。”
　　迷途镇空空荡荡，在三个势力的战争中成了空无一人的鬼蜮，除了战斗留下的破坏，一切都保留着居民正常生活的轨迹，没来得及关上的屋门，挂着马上回来的商店门牌，还有没拔下钥匙的汽车。
　　就像全能的神仓促终止了过家家，将珍惜的玩偶从无法阻止的破坏中妥善收起。
　　虽说这副情形诡异又可怕，但着实很方便我从容不迫地进行一些……不被规则允许的特殊行动。
　　副本提示第一条是请遵守迷途镇内的法律法规，现在人都没了，我使用所属权为他人的汽车的行为就不叫抢劫，
　　叫合理使用无主财产。
　　理直气壮坐进汽车，点燃发动机，空调风口送出冷气，维尔德摊在副驾驶，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后视镜倒映出我的脸，文字框里某位毒舌女王正疯狂发送着被我单方面屏蔽的文字消息，假如她能说话，我耳中一定会充斥她暴跳如雷喷洒毒液，得不到一丝安宁。
　　“未来？”
　　“没什么。”我把后视镜调整到完全照不到我的方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
　　「你赢不了他，他站于祂足尖诞生，代表保护祂的暴力」
　　「他会杀死你，把你的灵魂都碾成粉碎」
　　「母亲大人，给我升级，我会保护你」
　　「让我吃掉这里的一切——」
　　维尔德还是只嘴馋能补充力量的小饼干，魔眼倒好，想吞噬整个迷途镇。
　　同样以灵魂原态作能量，不是我独独偏心维尔德，而是魔眼她实在喂不饱……
　　维尔德巅峰形态的全部力量全喂给她，也不过是激发特性而已——魔眼本身还没有升到最高级。
　　她像黑洞一样贪婪地渴求着灵魂，无休止地喂下去，我怕哪一天醒来，连同伴都被它吃得一干二净。
　　我开着车穿过中心商业区，抵达迷途镇最北侧。
　　这兴许是整座镇子上保存最完整的地带了，空气中洋溢着静谧而平和的气息。
　　什么战斗、什么破坏，都跟雕花牌坊没有关系。
　　大概是因为静谧和平的表面下潜伏着凶险至极的怪物，会悄无声息地吞噬掉带来破坏的人吧。
　　弥漫着灰雾的昏暗中浮起两点模糊的白光，灰雾向四面八方无意识地逃窜，让出一条隧道由远即近地向灰雾更深处拓展。
　　维尔德坐在副驾驶深深叹气，“未来在，都死了。”
　　这遗憾的语气，这幽怨的神情，她吃不到小饼干的责任显然都归在了我身上。
　　“真抱歉啊，维尔德。”我踩停刹车，把车靠边停稳：“我在这等你，你自己去找能吃的克拉斯帕。”
　　“维尔德，不能抛，下未来。”
　　“别担心，在克拉斯帕里，我是安全的。我就在这等你，哪里都不会去。”
　　维尔德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雾气里，我打了个哈欠，准备在她大餐一顿的时候也躺下打个盹。
　　然而，灰雾泛起波动的涟漪，窸窸窣窣，有人踩着枯枝与落叶，不紧不慢地向我走来。
　　我的困意烟消云散。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穿行在以灵魂为食的怪物里？
　　玩家？英灵？妖怪？
　　还是——
　　GM？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中剧烈鼓动，防守道具瞬间全数展开。
　　道具炫光映亮昏暗，涌动的灰雾呈现出不详的银灰色泽，隐约勾勒出不断接近的高大黑影。
　　我握紧武器，由衷感谢柯南第一时间帮我补上了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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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竹宫。”耳熟的微哑声音穿透雾霾。
　　那犹如琴弦与古老松木板共振般的呼唤仿佛携带着反转世界的潮湿迎面扑来，也许是克拉斯帕遗留的尸骸改变了空气的密度，那熟悉的嗓音穿透雾霾，听起来略略有些失真。
　　“……驯兽师？”
　　“是。”
　　暗红双眼的灰毛大狗穿过雾气，欣喜向我走来。
　　他依旧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习惯性地耸着肩，这让他看上去不修边幅，还是那么像颓唐失意的流浪汉。
　　距离上一次见面没过去几天，但迷途镇和反转世界的时间流速难以恒定，很难确定从驯兽师的视角间隔了多久。
　　和她共享同一个时间流速的同盟在短短几日内倒戈相向，又何况自始至终游离在玩家阵营之外，坚决执行GM任务的守门人呢？
　　在疯帽子正搜查门、连副本GM都藏匿踪迹的现状下，守门人——一个幽灵、一个鬼魂、一个飘荡在副本内都无人察觉的卑微魅影，又是如何逃开疯帽子、爱丽丝的视线的？
　　只用“他是幽灵”“玩家看不到他”当借口，没有一点说服力。
　　“好久不见。”我朝他露出微笑，拿出制服雄狮的约束带，双手背在身后在手腕上缠绕了两圈。
　　他完全没注意到我手上多出一条和穿衣风格完全不搭的金属手链，温厚的暗红色双眼闪烁着单纯又快乐的光，仿佛流浪许久的大狗终于看到主人，是一种不管不顾的，愚蠢的欢喜。
　　“好久不见，竹宫！你从反转世界回来了！”他上前弯腰，张开长而有力的双臂拥抱我，轻柔得像是煦风拂过含苞未开的花。我能嗅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特殊的气息。
　　是硫磺烧灼的气味，让我想起十三岁时收到的一份圣诞礼物。
　　时间久远，送礼人是谁早已模糊，唯独那份礼物，我一直无法忘怀。
　　那是一枚闪烁着妖异光泽的幽蓝色陨石，呈梦幻的半透明，质地却像金属一样，如丝如缕地缠绕着淡淡的硫磺味。
　　我想，那一定是星星的味道。
　　上次见面时，他身上有这股味道吗？
　　我努力回忆，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种一不留神就会忽视的细微末节。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挣脱他的怀抱：“克拉斯帕会吞噬灵魂，你怎么能呆在这里？”
　　驯兽师专注地注视我，眼睛不眨一下：“因为你来过这里。”
　　说谎。
　　我是会导致克拉斯帕陷入休眠，但一旦察觉不到我的气息，它们会在短时间内由休眠状态转化为活跃状态。
　　他从路旁枯林中现身，也就是说他并非跟在我们身后进入灰雾，而是提前躲进了克拉斯帕里。
　　吞噬灵魂的克拉斯帕没有吃掉这个幽灵。
　　也许作为守门人的他是拥有一些不被护卫所伤的“特权”，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用谎言掩饰“没被吃掉”这一点。
　　我垂下眼帘，没去揭穿他的谎言。
　　驯兽师絮絮叨叨地用一句句谎话去圆最开始的谎言。
　　他说很多木偶失踪了，不知道迷途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门现在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他很担心……
　　驯兽师忽然一转话柄，用低沉微哑的声音很自然地询问；“竹宫，那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是告诉他实话？还是用谎言对谎言？
　　我抬起眼帘，问：“驯兽师，你之前是玩家吗？知不知道什么是技能？”
　　他顿了一下，道，“是的。我知道什么是技能。”
　　“驯兽师是GM给你的代号？那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李宗宏。”
　　李宗宏？他是中国人？
　　不不不不不不，比起中国人，他的面孔明显更具有斯拉夫人的特征。
　　仿佛察觉到我的怀疑，驯兽师温声解释：“我家在东北，是移民。”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没再纠缠这一点：“我的技能叫看穿的魔眼，是可成长技能。”
　　“可成长技能啊，很罕见，得在副本里找到对应技能的特殊道具才能升级，这里有你需要的道具？我可以帮你的忙。”
　　“不。”我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我的技能更特殊一点，它升级不需要道具。”
　　驯兽师的呼吸非常短暂地暂停了一下，他的演技尚未炉火纯青，眼轮匝肌由于紧张而细微地抽搐，只好掩饰性地垂下眼帘。
　　“不需要道具？那需要什么？”
　　“灵魂。”
　　“……”
　　驯兽师惊吓地望着我，深邃的双眼微微睁大。
　　“你是来狩猎的，你要吃掉克拉斯帕。”
　　我舔了舔嘴唇，用微笑回应他的目光。
　　驯兽师缓缓直起身体，双肩舒展，脊背挺直，神情和气质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纯然无害的流浪大狗低下头颅，露出凶光和獠牙，化身凶猛的巨大野兽。
　　“竹宫，你比我想象得更危险。简直就是#￥%@的天敌。你是为毁灭这个世界而来的吗？”
　　驯兽师一边轻柔地询问，一边向我伸手。
　　那一双在拥抱时格外温情珍惜的双手，此刻却鼓出雷霆万钧般不容抵御的力量。
　　速度很慢，然而决然又笃定。
　　决然地撕毁伪饰的喜爱与友好，笃定我绝对逃不开他的双手。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逃哦。”
　　迎着他诧异的目光，我甩出手腕上的锁链，约束带在刹那间缠绕颈项，严丝合缝地扣紧了锁扣。
　　好！万无一失的全垒打！
　　关于如何最大程度地发挥道具功能，私底下我可是埋头苦练了很久，至少陪我走到现在的道具，绝对能确保百发百中指哪儿打哪儿！
　　“对不起呀。”我晃着锁链的另一端，笑眯眯地往他身上继续施加控制道具：“你当时帮我开门，我现在却对你做出这种事。”
　　“我真是个坏女孩。”
　　“但是，谁让你是距离GM最近的人呢^”
　　“能不能劳烦驯兽师，你告诉我，这个副本的GM现在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还有他的具象之间——”
　　“是什么样的？”
　　如果我的直觉没有错，这个副本GM的具象之间，应该是……
　　“是一间手术室。”驯兽师好似看穿了我的内心。
　　我的心冷不丁地猛跳了一下，手术室——是多门和萩原先生死后所拍的那张照片！
　　不祥的预感像电流贯穿脊椎流窜向上，我的头皮紧绷，指尖都有些发麻。
　　那预感随即应验，驯兽师的双手继续向前，搭在我的肩上，他已经完全蜕下了伪装。
　　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
　　约束带完全没发挥作用？我现在能称得上是高级玩家，约束带不可能一点作用都没有！
　　还有那么多控制道具——
　　全都失效？
　　这不可能！
　　驯兽师笑起来，他用左手的两根手指插入约束带的缝隙中，轻而易举挣断了皮带。
　　我这才发现，他有一口像鲨鱼一样层层叠叠的尖利牙齿。
　　“想知道为什么？”他像捏紧蝴蝶翅膀一样握住我的肩胛，解释得依然很温和：“因为这束缚带是我捐出来的呀。”
　　“本来就是快要报废的工具，怎么能派得上用场呢。”
　　从他的话语中，我忽然意识到了很多事。
　　副本里的道观，他用的是中国人假名；忽然出现的特殊气味；不会被克拉斯帕吞噬；玩家全都看不到他……
　　还有他捐赠的约束带。
　　除了情趣用法和刑讯工具，更常用在病床上。
　　他是那间手术室的主人。
　　他是迷途镇副本的创世神。
　　他是驯兽师，不可见、不可闻、不可听的存在。
　　他是这副本中，迟迟不曾登场的——
　　最后一位GM。
第119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我是个低攻低防的脆皮菜鸡。
　　我再次强烈意识到这一点。
　　要是我能保护自己就好了，不是强力的攻击技能也没关系，只要是能在危急关头不拖同伴后腿的技能就好。
　　魔眼是对某些GM起一点狐假虎威的震慑作用，但对于无惮变成什么东西的驯兽师来说，顶多算是冰淇淋外面包裹的果仁脆皮巧克力，增加些迥然的风味——我想就算把他塞进人偶，他也只会慢条斯理地说有趣。
　　假如魔眼没在他身上起效，说不定还有些谈判的可能，但我实在没发现这个从里到外都像正常人类的鬼魂居然是变态GM，讨价还价的底牌早在一开始就交了出去，导致了现下我好似小鸡仔一样被他捏着走的凄惨局面。
　　“抱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主动向他服软：“我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想吃克拉斯帕——你知道，是疯帽子想杀我，我才迫不得已升级技能……”
　　我刻意咬重语气，试图提醒他疯帽子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驯兽师慢吞吞地看了我一眼，他换了一只手挟住我，更悠闲地漫步在灰雾中。
　　他真的很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讨好的时候可以温厚可爱地摇晃尾巴，露出杀意时也能干脆果断地咬断喉咙。
　　“疯帽子……”他拉长声音，语气有点满不在乎：“只要确定你死亡，他就不会对我的副本下手。危险的人是你，竹宫。”
　　我立即安静如鸡，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旋转。
　　首先，柯南交给我的任务算是成功完成了，我找到了GM，只是好像得拿命来换。
　　其次，关于萩原先生下落终于有了确切的方向，至于真相——得看驯兽师有没有爱丽丝那么慷慨，愿意把他知道的一切巨细无遗地告诉我。
　　最后，驯兽师在雕花牌坊悄摸摸地抓走我，没有引起任何人和GM的注意，这意外应该打乱了柯南的剧本。
　　时间剩下不多了，不知道柯南没有做好极限危机处理方案，假如他真是在豪赌，那我们恐怕已经站在了全灭的边缘。
　　现在该怎么办？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呼唤维尔德赶来营救我？
　　不行，她还没有彻底恢复力量。她是柯南他们最后一件能牵制GM的武器。
　　找兔头绅士或爱丽丝求助？
　　兔头是站在我这边的，他还想要灵魂，在没确定我能力的极限前，应该不会轻易让我死。
　　爱丽丝不太可信，她一定会在看到驯兽师的瞬间跳起来夺取副本控制权。指不定还想取代驯兽师给我一波强制爱。
　　嘛，不过也不必太着急。
　　暂且不论能不能顺利联系上兔头，突然得到这消息，柯南也许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先尝试用戒指通知柯南，让他到雕花牌坊回收维尔德，再按计划处理掉梅林，我们这边的成算也许更大些。
　　“啊，你在想办法逃走的时候，灵魂之光还真是格外闪耀。”
　　我僵硬抬头，对上驯兽师饶有兴趣的红眼睛，顿时一阵窒息。
　　他们这些GM仿佛是各有专精，疯帽子武力值横扫同类，驯兽师好像对灵魂的波动格外敏感——
　　能操纵灵魂的GM并非只有他一个，兰酱究竟是不是他偷走的呢？
　　“驯兽师，你是不是从兔头的副本里，偷走了一个女孩的灵魂？”
　　“我没有。”驯兽师不满地否认：“我从不偷东西，我也没有去过兔头绅士的副本。”
　　“……柴郡猫的副本呢？”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格外漂亮的灵魂？”
　　“我丢了。”
　　“没想到她身上还背负着诅咒，我对那种变异产物没办法，只取出了一半灵魂。”
　　“一半灵魂可没法用，总之会很快变回灵魂的原态，我就把它压进了星之漩涡。”
　　“最近漩涡的能量损耗有些严重，用你们人类的俚语来说的话，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你一直在找的灵魂就是她？我很抱歉，你已经找不回来了。”
　　“灵魂回归成原态混合到一起的话，就算是祂也分离不出来。”
　　我来不及深思他提及的“祂”是谁，脑子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噩耗占满了。
　　兰酱那一半灵魂找不回来了……柯南该怎么办？
　　又会不会对兰酱产生其他的影响？
　　我忍不住勃然的怒气，指责道：“你想偷走她全部的灵魂！驯兽师！对玩家下手，你违规了！”
　　“……那只是个意外，我只是想让她来参加我的游戏……”
　　驯兽师心虚地站住了脚，克拉斯帕在他周身翻卷，我忽然感受到一股与星之漩涡一模一样的气息。
　　一栋像手术室似的金属盒子建筑在我面前现形，但估计没有哪家医院的手术室会建得和金字塔一样大。
　　“这里是治疗灵魂的手术室，欢迎来到我的具象之间。”
　　驯兽师带着我走进那栋所谓治疗灵魂的手术室，和兔头绅士、疯帽子以及柴郡猫不同，驯兽师的手术室显然也是他的住所。
　　他像人类一样，把手术室布置得很充实。最里头是一排高高延伸到天花板的金属架——很显然使用者绝对不会是人类，一百多米高的金属架，用电梯上下都嫌费时间——仅靠着螺旋金属架的，是几列手术台，很难一眼数清手术台的数目，只能看到有些手术台上躺着悄无声息的玩偶。
　　那些玩偶里，塞的是人类的灵魂吗？
　　我实在忍不住生出这样黑暗的猜测。
　　“……他原来没告诉你？”驯兽师把我放在沙发上，贴心地倒了一杯茶。
　　他用温和地语调说：“你的同伴……那个灵魂和外形很不相符的小朋友，他知道了一切哦。你还真是宠他，与他共享了那么久的视野，一定很辛苦吧？”
　　“但他却什么都没告诉你。”
　　他跪在我面前，弯下腰来与我对视：“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骗你的，竹宫，留在我的身边吧。”
　　留在他身边？指不定哪天就把我放在手术台上了。
　　我挥开他的手，冷冷微笑：“我以为GM不会说谎，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啊。简直和人类没有区别了呢。”
　　他一下睁大了眼，脸颊发红：“真的？”
　　驯兽师站起身，低头端详着自己：“真的像人类？我很喜欢你给我的身体，柔软又温暖，不像木偶那样冷冰冰的，还有好闻的香气……”
　　他像一个年龄不大的小男孩，正在单纯地为得到一架遥控飞机而快乐。
　　……我想，也许柯南当初是猜错了，他不是想创造世界……
　　“GM想变成人类。”松田先生疲惫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为了找出能把自己装进某种躯体的办法，它一直在做融合灵魂的相关试验，我们没找到那位毛利小姐，她应该也是被GM拿去做试验了，可能在迷途镇上的人偶里。”
　　苍崎小姐和夏目君会出现在这个副本果然不是偶然。苍崎小姐擅长人体仿造魔术，夏目君能给予普通人眼所看不到的妖怪凭依之物，他们是驯兽师参考的样本。
　　把他们扣留在副本中如此之久，驯兽师在遇到我之前，估计是没能试验出结果。
　　“竹宫小姐，zero支撑不住了，我们必须返回迷途镇，门……怎么办？”
　　我愈发头大起来。坏消息还真是一个紧接着一个，找不回兰酱，苍崎小姐和猫咪老师又要返回迷途镇。
　　他们返回后平衡局面必将被打破，如果我的动作不再快一点，想必明天就不得不给谁收尸了，如果有尸体的话。
　　更可怕的是，我不知道柯南会怎么做。
　　驯兽师说他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他知道已经找不回兰酱的灵魂吗？
　　如果他知道的话……
　　“他知道。他想跟我做交易。”
　　“不论是谁的灵魂都好，补全他所爱之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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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在人类里，他也是相当聪明的那部分人。”
　　“他拿着一张照片来找过我，我记得那是我很久以前做过的试验。”
　　“主要就是将不同的灵魂糅合在一起，装进新的躯体里，毕竟我的性质和人类不同，想拥有身体的话，掺杂一点人类灵魂的性质说不定能成功……”
　　“但结果还是失败了，只得到几个像是你夺走的那些木偶一样的东西。我转送给了爱丽丝当收藏……”
　　“她喜欢收集特殊的人类，真是可笑的癖好。”
　　“他想让我对他爱的人做那个不成功的试验。”
　　“人类，还真是奇怪啊。爱有那么重要吗？”
　　“像我们GM，只尝到一点点就很满足了。”
　　不愧是能模仿人类的GM，驯兽师这顿拉踩可真是学到了人类的精髓。
　　我无视驯兽师信息量充足的垃圾话，心里已经彻底没了底。
　　柯南根本没心思寻找离开迷途镇的门，他只想跟驯兽师做交易，驯兽师却显然对他能提供的条件提不起兴趣。
　　他有没有考虑过其他同伴怎么办？
　　被我召唤进来的诸伏先生和西弗、被兔头坑进副本的安室先生——
　　陷在副本里、被妖怪和英灵消耗生命守护着的夏目君和藤丸先生——
　　还有他自己。
　　这么多人的性命，他全都放弃了吗？只为了追回兰酱的一部分灵魂，赌注未免压得太多。
　　没想到到了最危急的关键时刻，我和柯南的立场会不一致。
　　我彻底打消了和柯南联系的想法，认真考虑起如何离开迷途镇。
　　柯南所说的离开副本的捷径是骗人的，就像我们用门在反转世界欺骗柳洞寺和神社，他用找到GM就能把玩家送出副本来哄骗我。
　　找到GM不是离开副本的正当方法，驯兽师看起来是想苟在角落里，消耗掉所有玩家的san值，当坐拥胜利的大庄家。
　　玩家的时间所剩无几，最快的办法只有夺到副本的控制权，然而兔头绅士只会牵制一下疯帽子，我一点都不信那只怂兔子会顶着来自其他GM压力接管迷途镇。至于爱丽丝，她还以为偷走新生儿的小偷是西弗，我总不能拿西弗和诸伏先生同她做交易。
　　“原来如此。”
　　驯兽师忽然恍然大悟：“我说爱丽丝最近为什么总跑进别人的副本里，原来小红桃被偷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他竟然能听到如此详细的程度。
　　GM不是只能感受到灵魂的波动吗？
　　“灵魂波动是一种语言。我恰好是同类里最熟悉灵魂的那一个。你现在波动得这么剧烈，我捂起耳朵都能听得很清楚。”
　　“正好我在苦恼怎么打发走爱丽丝，一个副本里有太多GM会让人心慌，你摸摸，我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跳呢。”
　　我真是恨不得捅他一刀：“他现在是玩家，爱丽丝不能对他下手！”
　　“不。”驯兽师摇摇手指：“她不必对人类下手。”
　　不必对人类下手——
　　意思是她能让诸伏先生主动跟她走！？
　　“她做了什么？”我的大脑疯狂旋转，忽然灵光一闪，意识到某种可能。
　　“……她的收藏品里，还有谁？”
　　驯兽师满意微笑。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问我：“你知道为什么爱丽丝非要找回小红桃吗？”
　　我不说话。
　　他在空气中画出一团闪亮亮的星之海，又在星之海旁边画出七个小黑点。
　　“这是灵魂的归处，你们人类称之为根源的地方。”
　　他说的是苍崎小姐世界的概念，根源，魔力的源头，力量的初原之海，一切事物的起始之处。
　　“而这边，是我们。”驯兽师指了指黑点。
　　“我们能观测到灵魂归处，哦！你叫它星之海……那好吧，我们称呼它为星之海。”
　　“我们能观测到星之海，能无限接近它，却无法真正抵达那里。”
　　兔头也说过，星之海本身是灵魂之光构成的第一宇宙。没想到GM几乎无所不能，却仍旧无法打破物理铁则，突破纬度进入另一个宇宙——
　　我的思维忽然卡壳，不对。
　　不对。
　　他在骗我。
　　GM无法真正抵达那里，那么维尔德和克拉斯帕又是从哪里捕获的呢？
　　维尔德是兔头为我准备的礼物，他没有向我透露过它的底细——但维尔德毫无疑问是与克拉斯帕相同等级的怪物。
　　爱丽丝说过，克拉斯帕来源于星之海，是生存在第一宇宙的虚无生物。
　　假如我的预感没错，维尔德也来自于星之海吧？
　　“我没有骗你哦，我真的没有抵达星之海。”他伸出食指拇指，绕成一个圆圈：“只是，小红桃却能在第一宇宙的墙壁上打出一个小小的洞。”
　　“它能利用那个洞，伸手到第一宇宙去抓取些东西。就像钓鱼一样，拉住一二三四五个咬钩的灵魂。”
　　“人类的灵魂真有意思啊。一旦感情过于强烈，甚至能在灵魂与灵魂间，延伸出相连的线。”
　　“假如某个人被小红桃捕获，他强烈重视着的某些人，又或者强烈重视着他的某些人，就会被接二连三地拉出来哦。”
　　他的语气，简直像意外获得钓鱼秘技而大获丰收，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愚蠢渔夫。
　　“五人，连同那位小偷先生被钓上来的人有五人。”
　　“爱丽丝分给了我两个，而她手中的两人，无疑使用了什么方法送走了那位小偷先生。毕竟玩家要从我们手中偷窃成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
　　我打断他的话，冷笑：“是呢。先是被偷走红桃皇后，又是被偷走诸伏先生。从你们手中偷走宝物，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呢。”
　　驯兽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有些阴郁地看着我。
　　我漠然转开视线，已经对他没有了任何兴趣。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我不想在听到你聒噪。”
　　他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儿，像是焦躁不安似的，左右转了两圈。
　　我觉得有些可笑，GM，还会有焦躁的情绪吗？
　　紧接着他真的如我呵斥的那般，紧紧闭上了嘴，翻出一个装木偶的大木箱，把自己装了进去。
　　我的精神终于松懈了片刻，能静下心来反刍他方才透露出来的信息。
　　跟谨慎胆小的怂兔子不一样，驯兽师几乎没有什么同伴意识，他看上去很害怕同伴，龟缩在副本的一角任爱丽丝疯帽子和兔头在副本中肆意妄为，实际上却完全没将他们放进眼里。
　　他一点儿都没顾虑同伴，毫不在意地将GM的秘密告诉了我。
　　感谢他的那话痨本性，我得到了许多绝不可能得到的信息——
　　但只有一个问题。
　　他究竟说了多少真话？
　　不，他的话中，有多少可以信任的部分？
　　GM不会说谎，却也绝不会老老实实地说真话。
　　他们会用暧昧的言语和态度，干扰我的判断，影响我对同伴的信任。
　　这是我进副本第一天，赤井先生就严肃告诫过我的话。
　　我所认识的柯南，我所了解的柯南，真会如他所说那般，自私到背叛所有同伴吗？
　　我不是侦探，我在驯兽师的话里几乎找不到足够动摇定论的证据。
　　但我是竹宫家的继承人，是竹宫家引以为傲的王女。
　　我不需要相信任何人。
　　只要他们能遵照我的欲望为我驱使，私心并不重要。
　　我现在的欲望，是活下去。
　　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柯南说过，金将、桂马、香车已力有不逮，将死敌手，非玉将出阵不可。
　　他做不到带所有人出去，那么就由我来。
　　“魔眼，准备好了吗？盛宴，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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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老实说我并不想再使用那一招。
　　因为真的很痛！
　　而且我和柯南身处同一个副本。
　　三角恋纠葛，大吵一架，女主角伤心欲绝，两位男主起了纷争——
　　怎么看都是很容易触发柯南那破被动技能死神体质的剧情走向啊！
　　我完全不相信我自己的欧气，不如说上次和柯南在同一个副本，还有那么多玩家死神体质都准确发动在了我身上！！！
　　掰着手指算一算，这次剩下的玩家比上次更少，我遭殃的概率明显大幅度上升好吗！
　　在这种情况下使出那招我真的怕全部玩家脱离副本，就我没能出去了！
　　呸呸！
　　这种flag坚决不能立，我还要回去暴吃失恋才能享受的巧克力山和甜点！
　　我蹑手蹑脚取出四颗宝石，一回生二回熟地贴在身体上。
　　该感谢副本机制吗？宝石镌刻我身体上的痕迹还没来得及被时间抹消，能让我按图索骥贴到原处。
　　身体从肢端过渡变成水晶，这次没能等我彻底华丽变身，指尖已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我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深吸口气，我闭上双眼，仔细地感知着身体内部的一切。
　　我的特性是Real world，“为虚无之物赋予真实”。
　　那么也许我可以让魔眼发出声音，拥有形体。
　　她在我的身体里，像什么呢？
　　一定是像一颗小小的红心，在我身体的某个角落里无声地暴动。
　　啊！
　　捕捉到了。
　　她在我的心脏里。
　　一颗小小的，像宝石一样闪烁着妖异绚丽的火彩的绯红心脏，在我心脏里奋力地跳跃。
　　……好像是在闹事。
　　我不会听到和噪音一样刺耳的一连串母亲大人母亲大人母亲大人吧？
　　下一秒，一连串母亲大人在我脑袋里炸响。
　　“魔眼女王陛下，我的神经要吵断了。安静一会儿，听我说。”
　　“你给了我声音？哼！还算是有点良心！”她用和我听起来异常相似的音质发出无比高傲的声音。
　　真难想象啊，我自己的声音如此刻薄居然都算不上有多讨厌。
　　只能说不愧是我。
　　“你很饿，想吃东西，对不对？”
　　“……你允许我吃？”
　　“敞开肚皮，尽可能地吞噬一切。”
　　“最好能将天空中的星海，也全都吞食殆尽。”
　　我将右手放在胸前，身体在迅速水晶石化，灵魂好像脱出躯壳之外，能俯视身体上所发生的一切。
　　一颗赤红的、小小的卵在我胸口，像火焰一样不规则地跃动着，忽隐忽现。
　　随着我的动作，那颗火红的卵被缓缓拉出胸膛。
　　下一秒，卵像含苞莲花一般绽放，蜷缩在中间的盛装女孩蓦然睁开赤色的双眼。
　　与此同时，我召唤了松田先生。
　　“侍者已至。魔眼，盛宴开始！”
　　“——竹宫未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驯兽师掀开木箱，惊怒交加地朝我狰狞怒吼。
　　就算它是GM，也已经来不及了。我轻轻吁气，和松田先生四目相对。
　　目光对视间，松田先生好像似有所悟。
　　他并拢双指，在额角一划，“小姐，乐意为您服务。”
　　硝烟与硫磺的气息翻涌而起，粘稠的黑色沥青覆盖了全身，他变回异形的模样。银色穹顶下光辉璀璨，星之漩涡从他反折的庞大躯体里挣脱而出。
　　魔眼女王陛下顶着小小的皇冠，向星之漩涡的方向平平伸手。
　　空气中出现四道了光河，联通了另外四位串联着星之漩涡与副本的灵魂。
　　假如我吃尽星之漩涡，他们又会怎么样呢？
　　不，这不是我能考虑的问题了。
　　身体痛得要命，连保持清醒的意识都很艰难。
　　我能活下来吗？
　　——
　　副本在震荡。
　　那伪造的星之漩涡几乎没能撑过三秒，只一眨眼，就融入了竹宫的身体。
　　假如GM能眨眼的话。
　　驯兽师感觉到副本中的暴动，三道熟悉的气息以雷霆之势朝他的藏身处赶来。
　　但奇怪的是，他彻底平静下来。
　　跨过那具横在地上，他引以为傲的黑色人偶，走向了竹宫。
　　竹宫安静地闭着双眼，水晶躯体在手术室冷白的漫射光下仍显得无比夺目，硬质的璀璨皮肉裹着白玉质地的纤细骨骼，嘴唇是华丽的红刚玉，发丝是锋利的黑曜石。
　　假如她睁开双眼，又是多么美丽的景象呢？
　　驯兽师轻轻触碰她的裙摆。
　　裙摆上还残存着龟裂的蜘蛛纹。
　　能量不够。
　　她还无法苏醒。
　　驯兽师单膝跪地，深深俯身，亲吻她的指尖。
　　“克拉斯帕，为她献上你的一切。”
　　灰雾瑟缩上前，一团又一团，次第围拢她。
　　她被笼罩在涌动流动的薄雾里，只隐约可见雾中隐有光华流转。
　　灰雾渐次散去，一团团白雾落在她胸口。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驯兽师听到一声好似擂鼓般的心跳。
　　“咚！”
　　她猝然睁开双目。
　　翠绿深邃的瞳眸里死水一片，犹如无机元素星云在太空中反射出的妖光，是他最厌恶的景色。
　　驯兽师皱眉，没有贸然开口。
　　她缓缓地眨动双眼。
　　睫毛洒落星尘，再睁眼时，那种无欲无情的空洞已然消失。
　　“好，孩子。”
　　她用双手捧住胸口的白雾。
　　雾气溢出指间，欢快地升腾起来，萦绕在她身侧。
　　驯兽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动作，温厚耐心地等她注意到他。
　　她的眸光有些茫然，又有些得胜的狡黠。
　　“驯兽，师，我赢了，对不，对？”
　　“没错。你赢了。”
　　霹啦一闪。
　　她消失在手术室内。
　　——
　　所有人——包括GM，包括英灵，包括妖怪，包括一切有理智的造物，都看到了那一幕。
　　天空倒悬。
　　水晶的女王踏着天空轻缓漫步。
　　神社
　　“发生了什么？独角兽！”
　　“那是谁？”
　　“可恶，是竹宫那个小丫头！她又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柳洞寺
　　“是竹宫。我听白猪妖怪说过。诸伏景光失踪，看来是她那边在行动。”
　　“哈哈，反正我们已经无计可施啦，只有就看竹宫小姐的表现了。”
　　“她……已经彻底没有人类的味道了。”
　　道观
　　“……”
　　“……”
　　“……？？？？？这怎么回事啊啊啊？我的妈啊看起来很像是竹宫小姐但她为什么变得那么大！救命啊你们看魔女殿下是不是在看我啊啊？hiro救命！！！！快快快换过……”
　　抓头尖叫的栗发小偷先生消失无踪。
　　“……”
　　“……”
　　柯南、降谷零和安室透共同仰望着天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左右站在七岁小朋友身侧，怎么看怎么有些许滑稽。
　　“柯南，抱歉只丢下你一个。我得去把她带回来。”
　　然而，她好像无所不知。
　　异常淡漠地垂下眼帘，波荡华美的翠绿色眼眸掩映在闪烁着星辉的长睫之下。
　　她抬了抬手指。
　　安室透消失。
　　失去灵魂的人偶素体倒在地上。
　　柯南注视着天空。
　　“你能听见吧？竹宫？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是我们的计划。”
　　“这，是我的，计划。”
　　空灵迟钝的声音凭空出现在柯南脑海。
　　她确实能感知到副本中的一切。
　　“不要阻碍我，我要找到兰！”
　　“你……已经发现了，不是，吗？回去，吧。我现在是，这里的主宰。”
　　“哪里，都没有兰。你不能留，在这里。”
　　柯南感受到一股温柔的力量，像宝石一样泛着凉意，却像水波一样柔软。
　　“我，明白的，不要，怕。回去吧。兰在，那边。”
　　“不……”
　　她困扰地微微呼气，但或许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她没有强硬地将他排除副本。
　　“好……吧。我让你，和它见面。”
　　她再次垂下眼帘，声音从脑中消失。
　　或许是送离其他玩家。
　　她看起来还很不习惯她的力量。
　　柯南在迅速思索，判断着眼下状况。
　　副本——毫无疑问由竹宫接管。
　　为什么？
　　她是人类，绝对没错。人类……也能获得与GM同等的权力？
　　这是游戏规则所允许的吗？
　　地震从远处传来，柯南扶住立柱站稳。远处，维尔德不断膨胀身体，破坏着触须所及的一切，试图靠近竹宫。
　　不，不对。
　　她绝对不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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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兔头绅士，早在你送给她虚无生物的时候，已预料到这一幕？”
　　“不不不不不。就算我们是死敌，你也未免太抬举我。提前声明，我可什么都不清楚哦～另外，凝视她的时候，表情最好不要那么难看。虽然你压根没有脸。”
　　兔头一边目不转睛地仰望着天空中倒悬的水晶巨人，一边优雅转动礼帽，彬彬有礼向疯帽子提出建议。
　　“不喜欢她的话，你大可以趁现在冲上去杀掉她。她已经不是玩家了。杀掉她也无所谓哦？”
　　疯帽子睥睨兔头一眼。
　　“杀掉你也许还比较现实。”
　　兔头绅士露出微笑，远处，爱丽丝化作粉色流星划过天空，残暴地把兔头一脚穿心。
　　“那是你的收藏品，你最好想好理由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未来，你把她怎么样了！？”
　　兔头绅士也没有答案。
　　他甚至连竹宫未来还是不是人类都把握不清。
　　副本中的GM，不论是谁都能感觉到从空气中动荡的沉重压力。但他和爱丽丝的感受应该远比没有实体的疯帽子更强烈。
　　胸口心脏难以自控地狂跳个不停，皮肤上像有霹雳在跳舞，一阵阵针扎似的麻痹刺痛。
　　——是恐惧。
　　他们在恐惧高空之上的那位绿眼女王。
　　兔头捂着胸口呛咳出血沫，反手拽住爱丽丝脚腕，硬生生把她倒提在半空。
　　“不要对我发脾气。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纵容你的哦。”
　　苍白五指握住她的脚腕猝然收紧，骨骼咔咔断裂，爱丽丝发出尖利的惨叫：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松开我！死兔头！我要杀了你！”
　　“冷静，冷静。此时此刻，就不要再自相残杀了吧。”
　　驯兽师从空气中浮现，动作轻柔地从兔头绅士手中拿下了爱丽丝。
　　“她变成那副模样的时候，我在现场。我看到小红桃被她从体内拉出——”
　　“连同了星之漩涡。”
　　三个GM的神情陡然一变，连暴怒焦躁的爱丽丝都倏然安静了下来。
　　星之漩涡是伪造的第一宇宙，GM或许能对灵魂本身为所欲为，甚至把灵魂当做食物消遣无聊岁月，可当灵魂转化为原态，归入第一宇宙，他们便无法对此再施加干涉。
　　就算是精于灵魂研究的驯兽师，也只不过勉强模拟星之海的运行，仿造出一个类似地球系统的副本。
　　连通第二宇宙，汲取使用原态能量，这已远远超出GM的权能。
　　“——但她有人类的灵魂，这点货真价实。”
　　爱丽丝急忙附和：“疯帽子说得没错！我遇见过那副模样的未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她，她也许是被刚刚诞生的红桃附身……”
　　话未说尽，爱丽丝突然身体僵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感受不到我的……是祂，是祂……祂夺走了我的糖果屋！”
　　红桃皇后是QUEEN，与祂一脉相承，是直接受祂支配的孳息，地位特殊，却不具有绝对独裁的权能。
　　唯有至高无上的EMPEROR，才手握生杀予夺的威权。
　　“……”
　　“……”
　　爱丽丝和兔头沉默不语，疯帽子独自站在一侧凝望着天空。
　　GM应该没有情绪可言。
　　可此时此刻，假如被注视的对象——竹宫小姐能察觉到疯帽子异常狂热的情绪波动，她绝对会毫不犹豫退避三舍。
　　出于某种顾虑，疯帽子没有贸然冲上前去亲吻竹宫的脚尖。
　　他转过头，用帽檐下那双嵌在绷带间的黑洞眼灼灼锁定了驯兽师。
　　“祂还有人类的灵魂？这不应当。”
　　“是的。她保留了人类的灵魂，简直是奇迹。”
　　驯兽师从容不迫地与他对视，两位GM以眼神交锋，不为人知的暗潮涌动在晦涩的目光间。
　　疯帽子先移开视线，败下阵来：“那不是奇迹。她的灵魂摇摇欲坠，是红桃皇后在支撑已经破碎的灵魂。你们最好临时抱佛脚，跟人类学学祈祷，好求神保佑她的灵魂不会在下一秒碎成一滩灰渣。”
　　“只要打碎她身上的宝石，她……是还能变回去的吧？”
　　爱丽丝焦躁不安地发问。
　　“……”
　　“吸收的能量彻底改变了她躯体的性质。我们无能为力。”驯兽师平静地说：“我们只能等。等她展现藏在内心深处的真正的意志。”
　　正如同疯帽子所说，他们这群在人类看来无所不能的神，也只能学人类虚无缥缈地祈祷，求未知的存在能留存她的灵魂。
　　“母亲大人，我坚持不了多久，你……是想回去的吧？”
　　竹宫比胸口跳动的赤红火焰更辛苦。
　　她几乎没剩下几分清醒的意识，只是凭着一腔混沌的执念，在执行最后的计划而已。
　　红桃皇后询问了三遍，竹宫才迟钝地露出一抹很轻的笑，冰冷碧绿的宝石眼折射出柔软的光泽。
　　“当，然。我，弄丢了，舅舅的，大G。不回去……可不行。”
　　她想回到现实的心情如此坚定。
　　向舅舅道歉，狂吃和山一样多的巧克力，草莓蛋糕也要无限制。
　　红桃感受着她毫不动摇的心绪，终于松了一口气。
　　“结束副本、送离玩家、取回爱丽丝手中的收藏品、和苍岐橙子交易……该做的事情，我们都做完了吧？母亲大人，是时候回去了。”
　　“不。还有，最后……”
　　红桃几乎忍不住心中勃发的怒意：“你还要帮那个笨蛋侦探见驯兽师？你是不是脑子被他踹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已经失去的灵魂，已经消失的爱，他去祈求恶魔都换不回来。算了！现在就走，不就是让他女友再次爱上他，哼，我帮他！”
　　爱情，不过是多巴胺内啡肽荷尔蒙协同作用。
　　别说他们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哪怕他们陌不相识，她也能让他们一秒之间坠入爱河！
　　竹宫又笑了一下，“我，小小的，陛下，人类……的心，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她并不是在盲目实现柯南的那看似愚蠢无望且偏执的心愿。
　　不管是她，还是柯南，两个人都十分清醒，毛利兰的那部分灵魂无法挽回。
　　可清楚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
　　假如没有遇上降谷零，她会欣然接受红桃皇后的建议，不——压根不必红桃向她进言，她会直接操纵毛利兰又或者柯南的感情也说不定。
　　现在的她很明白，柯南想要“毛利兰”绝非经他们居高临下改造的人偶。
　　就好像她不会接受被强行改变意愿的降谷零。
　　“找回灵魂与爱的毛利兰”和“愿意和竹宫在一起的降谷零”一样，是镜中花、水中月。
　　柯南是在追求名为虚幻的空花。
　　竹宫想让他认清现实。
　　红桃不说话了，她注视着在驯兽师的话语下失魂落魄的柯南。人类的心太复杂，她似懂非懂。
　　“母亲，醒醒。他们谈完了，我们该回去了。”
　　竹宫长吁了一口气，将GM一个个送离副本，嘴里断断续续地小声嘟囔：“巧克力……蛋糕……我还要，泡澡……”
　　她嘟囔的声音迷迷糊糊，让红桃忍不住挑起嘴角。
　　“哼，脑子里只想着吃喝享乐，真是个软弱的人类。我也要吃巧克力！我也要吃草莓蛋糕！我也要一起泡澡！”
　　竹宫的声音忽然消失。
　　红桃费解望去，只见竹宫露出无奈至极的苦笑：“糟，了。”
　　是那倒霉侦探的被动。
　　死神体质。
　　维系副本的力量遽然失控。
　　空间坍缩，粒子碰撞，巨大的能量摧毁了有形的一切。
　　赤红与熔金色的烈焰从地面喷发，妖紫的闪电自云层中降临，宏伟而巍峨的身影像急速坠的流星，掉入昭示着毁灭的雷火里。
　　“所以说！！！笨蛋母亲，为什么要选那倒霉侦探当锚点！！！”
　　“我，才不要！向，甩掉，我的人，求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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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我的名字叫降谷零，二十九岁，在警察厅警备局企划课工作。
　　最近我的任务是，监视潜伏在米花町二丁木二十一番地的FBI搜查官，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算是我和hiro的老相识。
　　三年前，他与hiro同在黑暗组织卧底，hiro身份暴露，多亏他暗中协助得以顺利脱离组织。
　　但我和他关系不和，就算欠下一份人情，见面也总是硝烟弥漫。
　　没办法，他是FBI。公安与FBI不和不需要理由。
　　与他关系密切——或者该说“合作者”是一名叫柯南的小学生。
　　他的真实身份应该是米花町二丁目二十一番地的主人，工藤新一。
　　正是托他的福，组织在国内的行动越发频繁。自从三年前hiro暴露，组织内现在没有公安卧底。
　　我想，不久后，我会接到新的卧底任务也说不定。
　　早该如此。
　　最开始，本该是我与hiro一同卧底进组织，但出于某件突发任务，名单中划去了我的名字。
　　……那个任务到底是什么来着？
　　“安室桑，早上好！”
　　柯南打断了我的思考，用以一种以高中生来说应该十分难为情的声线向我打招呼。
　　“你也喜欢上波罗咖啡厅的新品了吗？每天都会来买草莓蛋糕呢！大人也不可以天天吃甜食的哦，小心蛀牙。”
　　“因为波罗咖啡厅的草莓奶油蛋糕很好吃，在别的地方买不到。”
　　我推开门，让柯南入内。
　　“可是，安室桑明明更喜欢吃三明治，为什么每天都要买同样的草莓蛋糕？明明不是很喜欢草莓蛋糕，却每天都来吃，好奇怪哦？”
　　啊，替榎本小姐改良三明治口味时被他看到了吗？
　　不愧是名侦探。
　　我确实对草莓蛋糕没有特殊的兴趣，他应该是在怀疑我用草莓蛋糕传递暗号。
　　很有趣的想法。
　　但我每天来点草莓蛋糕，也确实是因为波罗咖啡厅的草莓蛋糕很好吃，让我有一种……
　　说不清的感觉。
　　我并没有那么喜欢草莓蛋糕，却对波罗咖啡厅草莓蛋糕的味道念念不忘。
　　每天都借着任务来买一块，已经成为最近能称之为“习惯”的举动。
　　我不想跟柯南解释我莫名的内心，况且，看他大祸临头的恐惧神色意外让人十分愉悦，我很乐意跟他玩一场你追我藏的侦探游戏。
　　监视赤井秀一的任务非常无聊，我总该给自己找点乐子调剂调剂。
　　“一定是安室先生的恋人喜欢吃这里的草莓蛋糕吧！他每次吃蛋糕的时候，表情都非常温柔哦！”
　　毛利兰小姐走进来，摸了摸柯南的头，替我回答了他的问题。
　　柯南的表情一下变得慌乱，这就是暗恋中的少男心吧！
　　真是青春啊！
　　只是毛利小姐对青梅竹马好像并没有恋爱上的感觉，就算他恢复成工藤新一的身份也要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如今还是这样一副一年级小学生的样貌，只能在毛利小姐被告白时捣捣乱而已。
　　无所不能的小侦探在这种事情上败北，真让人觉得可怜。
　　“恋人？我是单身。”
　　我笑着否决了毛利小姐的猜测。
　　在我所处的世界，谈恋爱实在是一件实在不合时宜的事。
　　“榎本小姐，今天请给我四块蛋糕。”
　　“今天要吃四块？”柯南踮着脚趴在我旁边的吧台，锲而不舍地打探。
　　“朋友托我买的。”上次和hiro他们聚会，向娜塔莉介绍过波洛咖啡厅的草莓蛋糕，班长昨天便发短信让我帮忙买三块。
　　他和娜塔莉要去探监。
　　松田说，那是一位将娜塔莉当女儿对待的老朋友，由于误会杀人未遂入狱，让班长在后辈那里欠了很重一份人情。
　　只是很奇怪的是，娜塔莉的朋友是个胸怀宽广的老好人，居然会因误会走到杀人未遂的地步。这个疑点让班长和娜塔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班长甚至还找我去调查过背后是否存在其他隐情。
　　当然不存在所谓的隐情。犯人本人承认作案出于一时冲动。班长和娜塔莉是被个人感情影响了判断。
　　他和娜塔莉有些奇怪，最近还总会做同一个噩梦。
　　好像是他和娜塔莉、hiro、松田，一起被高维宇宙的神明抓走囚禁，松田遭到残害，他竭尽全力帮hiro逃了出去，还以为他和娜塔莉没救了，正双手紧握共同迎接与爱人赴死的结局，天花板上下起了绿宝石的糖果雨……
　　这么一锅法式杂烩的凌乱剧情，难为他们俩能梦到一块儿去，大概结婚不仅会出现变色龙效应，连脑电波都会逐渐趋同吧。
　　榎本小姐帮我装好蛋糕，身后，门铃叮铃响了一声，有女孩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来。
　　榎本小姐和柯南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毛利兰发出轻轻的吸气声，想必一定是一个外貌出众的女孩。
　　我对漂亮女孩不感兴趣，却不妨她冷不丁站在了我的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走了盘子里的蛋糕。
　　柯南傻眼：“喂喂喂——”
　　毛利兰：“不行哦！小妹妹，不可以抢别人的食物。”
　　她把蛋糕塞进嘴里，鼓着脸颊不停地咀嚼，根本没将柯南和毛利小姐听进耳中，睥睨打量人的模样让我无端深感眼熟，好像梦中——
　　又或者更遥远的记忆彼岸，曾见过一个这样擅长用外表迷惑人类，实际本性恶劣的深林妖精。
　　……为什么是深林妖精？
　　忽然，一种微妙的异样感涌上心头。
　　我不该对这张脸，有“深林妖精”如此具体、且主观的印象。
　　我不由得定睛端详。
　　她最多十二岁左右，身高一米五五，大约四十多公斤，是教科书一般的标准女童体型，穿着一件平平无奇的浅黄色无袖连衣裙，崭新得好像刚从哪家服装店的橱窗模特身上扒下来的。
　　无视她脸上残留的果酱和奶油，她有一张非常漂亮精致的脸，尤其一双深邃的翠眼最为夺目，当阳光照入眼底，深深浅浅的金翠流光便在她眼中泛漾浮荡。
　　“负心汉。”
　　她用那双绿眼睛冷冷盯着我，然后伸出了中指。
　　紧接着转向柯南，鄙夷冷笑。
　　“坑队友。”
　　最后又看向毛利兰，掷地有声。
　　“没良心！”
　　“……”
　　“……”
　　“……”
　　毛利兰和柯南都让她骂得猝不及防，只看柯南斜眼望着我的表情就能猜到他心里一定在长篇大论地吐槽。
　　“那个……”榎本小姐小心翼翼地举起右手，中断了弥漫在四人间的沉默：“这位小姐是安室先生女朋友的妹妹？不如让她先坐下来吧。”实在太引人瞩目了些。
　　她立刻顺水推舟坐到了我旁边，理所当然地接过榎本小姐递来的热毛巾，堪称优雅地擦干净了脸上及手指上的奶油，指着菜单把餐厅里所有的蛋糕都点了一遍。
　　“金发的结账。”
　　“……”
　　“……安，安室先生？”榎本小姐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当然是不行的了！先不提公安的工资算不上丰厚，我为什么要替这古怪狂妄没礼貌的小鬼付账单！
　　“难以置信。为什么她会喜欢你这样一个贫穷小气严苛古板还没有一点儿趣味的人？”
　　毛利小姐和榎本小姐好像觉得非常有趣，纷纷笑了起来。
　　“贫穷小气严苛古板？小妹妹，你姐姐的男朋友到底是谁？”
　　她不理不睬，无声地睥睨向我。
　　她知道我的身份。
　　她描述的人不是“安室透”，而是“降谷零”。
　　想到她习惯于被人服务，礼仪良好却又举止粗鲁的异常，我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开始考虑是否要把风间叫来，先把她控制住再说。
　　就在我考虑可行性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忽然不情不愿地改口：“请你帮我付款，谢谢。如果你帮我付款的话，我把她的事告诉你。”
　　我实在有些忍耐不住，“你应该认错人了。我并没有交过女朋友！”
　　“哈！那当然！”她嘲讽地说：“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你没来得及和她在一起。”
　　“你已经忘记她了，你们都忘记了。”
　　她失落地垂下眼帘，泪水从那双似曾相识的绿眼睛中一颗颗滴落。
　　不知为什么，一股难言的酸楚从身体深处油然而生。
第124章 第 124 章
　　咖啡厅内一片寂静。
　　她默默地掉着眼泪，一边哭，一边张大嘴，接连不断地把蛋糕塞进喉咙。几乎未经咀嚼直接吞食的吃相，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冰冷覆鳞的爬行动物。
　　那场景又诡异又可笑，就连榎本小姐都意识到异常，紧握手机，目光在她面孔上不断逡巡。
　　终于，她吞下最后一块蛋糕，与榎本小姐四目相对。
　　一刹那，空气中似有无形的涟漪向外扩散，世界被按下暂停键，紧接着，榎本小姐恢复微笑，将手机放回原处，一步步退回存放蛋糕的柜台后。
　　“没办法。我偷跑出来，只剩这点权能，最多也就这个程度。”她摇晃手指，神色十分不满。
　　柯南则注视着仿佛在上演默剧一般的榎本小姐，瞳孔紧缩成针尖：“你做了什么？！催眠术？还是致幻剂？”
　　想也该明白吧。
　　那是非人的力量。
　　毕竟榎本小姐、以及咖啡厅的众人，都在视若无睹地重演十几分钟前的情景。
　　她不可能在我和小侦探的眼皮子底下，犯下天衣无缝的群体催眠下毒事件。
　　唯一的解释是，时光倒流。
　　她将时间拨回了我踏入波罗咖啡厅那一秒。
　　然而，除我们三人外，无人再察觉这一点。我们像看着一场荒诞的默片，被排除在虚假世界之外。
　　这个小姑娘并非人类——
　　她拥有操纵时间与空间的伟力。
　　……这推论理应颠覆常理、骇人听闻。
　　像柯南一样否认质疑才是正常反应，为什么我接受得如此理所当然、毫不意外呢？
　　仿佛洞察了我的内心，她转过头，用那双浓艳的翠眼安静地注视我。
　　不知为何，胸口好像被她的目光所洞穿，伤口中有闪电流窜，在那颗仍在胸腔内徒劳跃动的肌性器官上，留下空虚而剧痛的焦痕。
　　那疼痛是在提醒我吗？
　　我记忆深处，应该存在着一双与其相似，却更为深邃神秘，让我迷恋不已的绿眼睛。
　　“……”
　　“你觉得心痛并不奇怪，这是母亲的眼睛。”
　　她说完便不耐烦地移开了视线，用那副娇小的身体睥睨向柯南。
　　“既然已经拜见过我的权能，现在，你们该洗耳恭听我的命令。”
　　“我要你们找回我的母亲。”
　　“竹宫未来。”
　　“因为都是你们的错，所以没有你们拒绝的余地。这次依旧是赌上灵魂的游戏。如果你们赢了，那么你们失去的一切、愿望或者遗憾，我全都满足你们。如果你们输了，很抱歉，即便是母亲为你们所留的乌托邦，仍避免不了崩毁的命运。综上所述，为了弥补你们的过错、追求内心的欲望，又或者单纯拯救你们这个世界……无论哪个原因，必须寻回我爱的母亲大人——！”
　　柯南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老实说她的话语让人满头雾水，连毛利小姐一脸状况外的无措神色，甚至没顾得上在意柯南露出的破绽。
　　她按了按额头，焦躁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从头讲述了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关于拥有无上权能与荣光的女王，为人类所诱惑、坠下御座的故事。
　　在故事里，这位女王化身人类，在与她截然不同的渺小存在所组成的社会里，孤独而坚韧地长大了。
　　长成了一位用美丽姿容掩饰脆弱，将空洞的自我隐藏在玻璃假面下，挣扎着追寻容身之处的少女。
　　“你们有幸与她参与了同一个游戏，中间遭遇了不少事，成为了朋友。为了找回这个女人被偷走的一半灵魂，母亲协助你进入了一个副本——嘛，虽然玩得很尽兴，但你这个瘟神真的每一次都不会错过坑队友的机会！”
　　她忽然暴怒，揪起柯南领口愤怒飞甩：“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的母亲大人！！你这个可恶的臭虫！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毛利小姐赔笑接住了柯南，将他挡在了身后。
　　柯南的脸色却陡然大变。
　　我想，大约是听到“毛利小姐被偷走的一半灵魂”这句话。
　　她当然没有错过柯南陡然紧张的面孔，勾起唇角，朝柯南微微笑：“啊，你果然还是你。这并非真正的毛利兰哦。真正的毛利兰，是与你两情相悦的恋人。”
　　“在那个副本的最后，你失去了毛利兰，而我的母亲，由于你的被动技能‘死神体质’，所属于人类的灵魂崩毁坠落，四下零散。”
　　“现在，原初的女王高居御座，那是没有灵魂，只靠心情与本能驱使、任性又混沌的独裁者。”
　　“她玩乐的心情，可不是简简单单，从几个世界引诱几个人就能打发的。与她产生羁绊的所有世界，都会被她的欲望干涉。次元的壁垒已经摇摇欲坠，别说霓虹，你们所处的整个世界，恐怕都将遭受其他世界法则的蹂躏。”
　　“听明白了吗？事态非常严重，不要说与你们无关，这场人类毁灭危机是你们导致的！你们必须负起责来！”
　　她气势汹汹，清爽且理直气壮地把黑锅都按在了人类的头上。
　　她的话有几分是真实的呢？
　　能确认的唯有一点，她的确非常了解我们。
　　毛利小姐那远超旁人的感性与善良，柯南对毛利小姐的重视与执着，以及我守护国家不择手段的那份责任——
　　她掌握着我们的“弱点”。
　　让我在意的是，她为什么没有用“竹宫未来”来煽动我呢？
　　只是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就让我遗忘一切的心不断动摇。笼罩在迷雾中的“竹宫未来”，是比那份责任更能让我抛却理智、冲动行事的诱饵。
　　她明明清楚，却回避了这一点。
　　“最后的副本，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绿眼睛倏忽一闪，再度冷冷地瞪向我：“什么‘我们’？你和我的母亲，可没法用‘我们’这样的称谓！你连母亲不过是约会过几次的关系，连前男友都算不上！”
　　柯南在一旁观察着她的神色，道：“难道是安室先生拒绝了她的告白？”
　　“……”
　　“……”
　　“……”
　　“我从刚才就在想，假设你口中的竹宫真是那么强大的存在，不管我在所谓的游戏副本中有多么神奇的力量，都应该无法伤害她才对，为什么会害得她灵魂支离破碎？但如果是正处于青春期、又恰巧精神不稳定的少女，为情所伤而在冲动下做出不理智的自毁行为，那就说得通了——”
　　“哈！”
　　她愤怒地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柯南的话彻底激怒了她，她现在像是一头喷火的幼龙。
　　“正处于青春期满脑袋都是青梅竹马的男高中生当然容易在荷尔蒙的影响下做出不理智的自毁行为！”
　　“我的母亲，可不是那样的蠢货！”
　　“……灵魂支离破碎，不过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副作用。只要她想回来，那点副作用激不起丝毫涟漪。”
　　“事实上，母亲也确实回到了现实。”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无意识重复：“回到了现实？”
　　那为什么又从我的记忆里销声匿迹？
　　“她在这边的世界呆了十五天。期间发生了什么已不得而知。总之，她放弃了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因为她放弃了，所以在放弃的那一瞬间，由意念维持的脆弱灵魂就像沙粒一样流散了。”
　　“大约不想让谁察觉到她的消失，她消除了与她有关的一切记录。”
　　“我们姑且是想努力挽回。只是，我们的权能由母亲赐予，到这种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我们力有未逮。”
　　“我们找不到母亲。”
　　听到这里，柯南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心里塞满了不详的预感，无暇顾及他目光中隐含的担忧意味。
　　“……竹……竹宫小姐，现在的这种情况，我很乐意能帮得上忙。不过，你刚才说，未来小姐的灵魂……像沙子一样——碎成那么多片——我们又只是普通的人类，该怎么去找呢？”
　　——还能找得到她吗？
　　“小兰……姐姐，说到底她妈妈并不是人类。既然找我们求援，一定有找回那个人的办法！对吧？这位……”柯南满头冷汗，拼命给她使着眼色。
　　“红桃。”
　　“红桃小姐。”
　　“……”
　　红桃倨傲地挑了下下巴，顺着柯南的视线瞥了我一眼。
　　“……母亲的灵魂属于人类，但毕竟本质不同，人类灵魂的归处是名为星之海的第一宇宙，她的灵魂，却是由原初的意志在无知无觉的憧憬下，捏合而成的仿造品。与普通人类灵魂的差别就像钻石和玻璃，虽说玻璃也能被磨砺成闪闪发光的样子，可说到底玻璃是二氧化硅，钻石却是碳。”
　　“哪怕是废弃的钻石，也不会被丢进处理玻璃的烧结窖……”
　　什么废弃的钻石，无端让人觉得异常刺耳。
　　“也就是说！未来小姐的具体下落是在你们掌握中？对吧？”
　　红桃顿了片刻，说：“我们都觉得，她的灵魂会散落在她最想去的地方。”
　　我一下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谁猛地捏了一把——
　　那或许，她会安静地沉眠在谁都意料不到的、触手可及之处。
第125章 第 125 章
　　在这之后，红桃又在波罗咖啡厅待了十分钟左右，大致回答了一些柯南与毛利小姐的问题。
　　我的记忆却从意识到竹宫未来可能沉睡在近在咫尺的某处就开始恍惚。
　　血液热得发烫，在血管里鼓噪不休。肌肉则化成了一只带火的鸟，在皮下奋力跃动，用尖锐的喙着心脏。
　　紧绷，疼痛。
　　亢奋，灼热。
　　又瘙痒得难耐。
　　所有复杂难喻的感觉，都化成一股冲昏头脑的欲望，将理智能规划出的所有选择燃烧殆尽。
　　我好像成了被悬丝操纵的傀儡，只能在欲望的鞭笞下朝散发着光芒的唯一出口奋不顾身。
　　即使那是诱惑我背弃信念、坠入深渊的魔光，我也已经为之着魇，无法挣脱了。
　　我会找到她。
　　如果我找不到她，那么现在正折磨我的这股冲动，一定不会轻易地平息。
　　“喂，你这个人，拒绝母亲时毫不犹豫，把一切都忘完后倒是净做美梦啊。”
　　红桃草草应付完问题，朝我这边冷冷投来了目光。
　　“我的母亲，和普通人类相比或许没什么可圈可点的长处——然而唯有一文不值的自尊，却是常人的数倍。别妄想她会留恋你、依赖你——又或者什么可笑地在死后无意识地留在你身边。”
　　红桃话中的敌意带来一种将愈合伤口硬生生撕裂的痛感。
　　火辣辣的，又痛又难堪，逼迫着一个二十九岁的中年男人去直面那个被刻意忽视的可能性。
　　只是就算她对我没什么留恋也好，不会再依恋我也罢，好像都动摇不了我想找到她、记起她、再见她一面的渴望。
　　……既然如此，总不能让她的女儿一直敌视我。
　　“我这里还有三块蛋糕，红桃，你喜欢蛋糕对吧？”
　　“你请客？”
　　“……我请。”
　　红桃“啪”地打了个响指，扬高声音招呼榎本小姐：“给我三块巧克力蛋糕！这个金发大叔付钱！”
　　这三块巧克力蛋糕显然不是给别人带的，她当场就把三块蛋糕吃了个精光。
　　“看在蛋糕的份上，我愿意给你一把钥匙。是能撬动母亲施下的遗忘魔咒，仅让一个人恢复记忆的魔法钥匙哟！”
　　她说魔法钥匙，我以为是用以指代某种抽象意义的“钥匙”，话音落下，她却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放在了我面前。
　　“迈巴赫G650，喂喂，这可是一辆价值四亿日元的黑金怪兽，是那位竹宫未来的车吗？难道不是未来小姐，而是三久先生？”毕竟这车的尺寸实在不适合矮小体型。
　　红桃没搭理柯南，“很遗憾，这把钥匙是我最后的协助。至于我母亲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就劳烦你们运转下脖子上那一千五百克的大脑如何？”
　　她这话也并非全然存心冷嘲热讽，下一秒，她的身体就像信号接收不良似的闪成一片刺喇喇的灰白雪花。
　　红桃没有说谎，她是“偷跑”出来的。
　　“啊……时间到了。循环……又要开始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魔法失效。
　　仙女教母犹如月下露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唯有那只残留着魔法的水晶鞋，证明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如露亦如电的幻梦。
　　世界恢复嘈杂，噪音倒灌入耳，柯南口中吐出的字眼像水一样从脑中流过，我忍不住紧紧攥住了钥匙。
　　有那把车钥匙，还有“竹宫”这个姓氏，很容易就能找到明确的调查方向。
　　北海道名门竹宫家族，盘踞在日本岛最北方，权势最为显赫的地方豪族。
　　现任当家竹宫光，爱好收藏名车，恰好拥有一辆全球限量九十九台的迈巴赫G650，且将它送入过改装厂。
　　柯南拜托他父亲联系了位于美国的改装工厂，辗转确认那把钥匙的确属于竹宫光。
　　“竹宫光，男，44岁，未婚，竹宫财团董事长，他的头衔和介绍实在太多了又没什么用所以以下省略，唯有出身值得一提。”
　　“他并非竹宫本家的血脉，原姓篠宫，是竹宫家系的旁支。竹宫本家从上个世纪末就子嗣单薄，到上上代家主时，只生下一个名叫竹宫怜子的独生女。”
　　“上上代家主竹宫慎看中他的能力，收养他为义子——名义上是义子，实际上却公认他是竹宫怜子未来的丈夫——带回竹宫本家加以培养。”
　　“竹宫怜子在世的时候，竹宫光确实也不负众望，成为与家主竹宫怜子并肩的得力副手。”
　　“但是，他没有和竹宫怜子结婚。”
　　“竹宫怜子镇压了竹宫家内部的重重反对，执意与她当时的恋人，一个中国留学生，结了婚。”
　　“假如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这些资料倒也没有特意提及的必要。婚后两年，竹宫怜子和她丈夫婚姻破裂，双双车祸身亡，当然也没能留下孩子。”
　　“很可惜的是竹宫怜子没有留下卵子，竹宫本家的血脉就此断绝。而接替竹宫怜子，平息了竹宫财团内部派系纷争，就此坐上家主之位的人便是竹宫光。”
　　“一个外人能掌握如此权力必定得付出相当可观的代价。竹宫光的婚姻就是牺牲品之一。”
　　“据说竹宫家的遗老要求他必须与竹宫本家的近亲结婚，产下子嗣延续竹宫家的血脉。”
　　“那位未来小姐能拿到竹宫光的爱物，他们的关系或许很不简单。”
　　柯南委婉陈述完毕，话头一转，问：“你要拿着那把钥匙去见竹宫光吗？想要找寻竹宫未来的下落，竹宫家本宅非去不可。”
　　与沉睡在我身边某个角落这一可能性相比，柯南认为她会更眷恋竹宫光……和自己的家族吗？
　　喉咙有些发紧，我转开了话题：“我这边也有些在意的线索，等我查完，再想办法见他一面。”
　　柯南没有纠缠，他最近冗务缠身，正在横滨调查一件群体性袭击的恶性事件，无暇紧跟我这边的进展。
　　话虽如此，我也并没有故意敷衍他。
　　确实有这样一条线索。
　　班长与娜塔莉同做的噩梦，以及他们俩那位没有杀人动机却犯下杀人未遂的老朋友。
　　班长他们认真描述了那个噩梦，除此之外便说不出什么所以然，进行精神分析和潜意识解读也没能得出有用的信息。
　　然而，在调阅过那位“老朋友”的卷宗后，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巨大收获。
　　案件受害人名叫高木涉，就任警视厅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是班长的后辈，与犯人素不相识。
　　犯人的犯罪动机是，误以为班长抛弃娜塔莉导致娜塔莉自杀，错误地报复了与班长同名的高木涉。
　　完全由误会和偶然所构成的杀人未遂事件，哪怕放进晨间剧都会让观众破口大骂“太白痴了”的戏码，偏偏真切地上映于现实世界。
　　如果没有亲眼见证过红桃的能力，我大概也只不过感慨一句现实远比人的想象更离奇。
　　而如今的我，必须去构想原本世界中的“不可能”。
　　譬如，将班长同娜塔莉的存在，从那宗杀人未遂事件中抽离——如果在事件发生之时，班长已死，娜塔莉自杀，那么犯人的动机就像复位的齿轮，和事件严丝合缝地契合了起来，没有任何违和之处了。
　　复活死者——
　　红桃他们——
　　竹宫未来，真的能做到这种事吗？
　　“好久不见，zero，听说你在调查一些有趣的事。有时间吗？我想见你一面。我也有一两件有意思的东西，我还挺在意的，想找你聊聊看。”
第126章 第 126 章
　　接到松田电话时，我正在调查班长和娜塔莉和竹宫家族的关联。
　　班长和娜塔莉死过一次这个猜想倒比我想象得更好确认，毕竟已经发生的过去无法改变，即使将他们复活之人想了很多办法去填补破绽，可死亡所带来的改变并不会平复如故。
　　那些散发着轻微违和感、不刻意探究就会被下意识忽略的小细节，已足够证明我的推断。
　　而我想探究的是，竹宫未来为什么会帮这两位已死之人死而复生？
　　可不管怎么挖掘，他们之间都找不出丝毫关联。
　　难道是在游戏中认识的吗？
　　比起在游戏中结识的朋友，现实中应该有她更想要复活的人选。
　　亲人、朋友，甚至宠物。
　　哪怕是竹宫怜子——如果能复活竹宫怜子，被家族所束缚的她岂不就获得自由了吗？
　　为什么她会复活对她没有丝毫好处的班长他们呢？
　　在我陷入迷雾的档口，松田打来电话，约我去喝咖啡。
　　约会地点在霞关五丁目，Last Queen咖啡厅，是警校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咖啡厅。
　　我到达的时候，咖啡厅门口仍像从前一样人流如织，英姿飒爽的警校女生依旧是这里的常客。反倒是我这样的社会人士，与环境稍显格格不入。
　　松田迟到了两分钟，他带着墨镜一身西装闯进这飘着咖啡香气的玻璃世界，身上还残留着寒冷的硝烟味。
　　“给我杯冰美式，抱歉，zero，你等了很久？再来杯咖啡？”
　　“不必。比起那种无关紧要的寒暄，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你想给我看的东西在哪？”
　　松田摘掉眼镜，又抓松了头发，等到店员小姐送上咖啡，狠狠喝了一大口，才轻舒口气，跟我对上了视线。
　　“zero，心浮气躁会让你忽视很多东西。耐下性子观察观察四周如何？”
　　松田不是一个爱卖关子的人，他会这样建议我，一定是我疏忽了许多。我不由四下张望。
　　坦白说，在我上学的时候，就没怎么光临过这家咖啡厅，与其来这里约会，不如抓紧时间多做几组体能或射击训练。对咖啡厅之类场所了如指掌，是毕业工作以后的事了。
　　所以我看不出这家店跟以前相比有什么变化，松田和我一样对约会没什么兴趣，他话中所指应当不是这家咖啡店本身。
　　是人吗？
　　这家店的顾客？店员？
　　……还是松田本身？
　　人只要活着，必定逃不掉时间所留下的痕迹。即便是我这张十年没变的脸，hiro也评价过笑容比过去更柔和。
　　可为什么，松田却仍是我记忆里三年前的样子？
　　迎着我端详的目光，松田坦然地勾了勾嘴角。
　　“你也意识到了？不瞒你说，我甚至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墓碑。当然，我找到的时候，墓碑上的名姓已经被销毁了，只剩下残留的些许痕迹。除了我以外，大概谁都会认为那是无聊的恶作剧。”
　　“销毁？”我皱起了眉。
　　红桃口中无所不能，轻轻松松复活人类、抹杀自身存在痕迹的竹宫未来，居然会用能留下证据的物理手段？
　　“是的，销毁。一共五块，墓碑上还残留着死亡日期，我的那块正好能与那宗摩天轮爆炸案对上。”
　　五块，也就是说，有五人死而复生。
　　“班长、娜塔莉、你……”我想起班长的那个噩梦：“hiro？还有谁？”
　　“是啊。还有谁呢？”松田望着我：“zero，你是不是知道复活我的是谁？”
　　我沉默片刻，将红桃来访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
　　就像我对他所说的内容丝毫没感到惊讶，松田也没对我的话表现出意外之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证物袋，推到我面前。
　　里面装着一张小票收据和一支手机。
　　小票收据正是来自于这家Last Queen，上面记录着“冰美式”和“草莓春日芭菲”。
　　“这张小票，是在我衬衫口袋里找到的。草莓春日芭菲，这家店一周前刚刚下架的季节限定甜品。”松田一边解释，一边把那支手机开机：“巧合的是，恰好一周之前，在我手机的来电记录中，有一条查不到身份记录的空号。”
　　“不管是那张小票，还是那条通话记录，我一点儿记忆都没有留下。”
　　松田靠在椅背上，朝玻璃柜台后的店员小姐抬了抬下巴。
　　“那位小林小姐却还记得我。她在我接到空号那天值班，说与我约会的小姐与这里的常客大相径庭，所以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她竟然记得未来？
　　我大吃一惊，立刻扭头望向小林小姐。
　　竹宫未来，只在我心底留下了一道拥有着美丽绿眼睛、高傲神秘的虚幻身影。可真实的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年轻还是成熟？沉稳还是活泼？纤细还是丰满？
　　我迫切地想去追寻她留下的痕迹。
　　松田冷酷地阻止了我的动作：“别激动，你不必去问。她想不起有关竹宫未来的细节，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模样、年龄多大、体型如何……询问得越详细，她的印象便越模糊。”
　　这是当然的。
　　未来不希望有谁还记得她，她消除了与她有关的一切记录。
　　即便是因一面之缘而对她留下深刻印象的漏网之鱼，在重复加深与“竹宫未来”的联系之时，遗留的诅咒仍发挥了它残留的作用。
　　她可真是薄情又残忍。
　　明明允许她复活的人察觉她曾存在，却连模糊的记忆都不留给爱她的人。
　　与死亡相比，原来遗忘才是更残酷的刑罚。
　　“在与我见面之后的一周期间，她一定遭遇了些极端痛苦的事。”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松田一口喝光了咖啡：“我毕业都多少年了。要约她，怎么会选在这里。应该是她选的地点。”
　　“红桃的说法是，竹宫未来自杀身亡，在自杀前消除了与她有关的所有记录。”
　　“一个与男人在咖啡厅约会，并满怀兴致地尝试限定甜品的女孩，会立刻就下定决心去自杀吗？”
　　“不管在红桃的描述里，她是一个多异质的少女，至少在我看来，她既有放松地享受生活，也在积极地解决问题。这样一个人，绝不会轻易地放弃生命。”
　　“要么是谁杀害了她，要么是冲动性自杀。综合眼下所有线索来看，冲动性自杀的可能性显然更大一些。”
　　他的话一点点扩展了我心中的“竹宫未来”，可那句“解决问题”却让我无法释怀。
　　他和她之间有什么问题要解决？
　　“……松田，你追寻着未来，是在调查什么？”
　　这次换松田沉默了片刻。
　　“第五块墓碑。她复活了四个人，却存在着第五块墓碑。”
　　“谁都不记得第五块墓碑属于谁，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弃之不顾。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吧？”
　　“在发现小票和手机里的空号时，我想第五块墓碑一定和她脱不了关系。现在看来是她消除了那个人曾存在过的痕迹。”
　　“zero，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原本她就想让他不存在，为什么还留下了那个人的墓碑，还与死而复生的其他四人放在一起。”
　　答案多简单。
　　——“可不是谁都能死过一次又成功复活！如此难得的人生经历怎么能不留个纪念呢！墓碑和遗骨，你们选哪个？如果是我的话，果然还是两个都要！”
　　她保存着死者的墓碑，是想将它们完整地归还给死者。
　　没有交还到死而复生的四人的手中，是因为第五人的复活失败——或者还没来得及。
　　所以她会选在这所跟他们过去有关的咖啡厅与松田见面，和他商量第五人的复活。
第127章 第 127 章
　　“果然是冲动性自杀。青少年的话，接下来就该去调查学校、家庭、以及校外人际关系……如何？zero，之后你想怎么办？”
　　什么学校、校外人际关系，谁都不记得她，这要怎么查。
　　唯一可行的调查方向只有家庭而已。
　　我重新打量松田，他提起竹宫未来时表现寻常，钥匙应该对他不起作用。但一想起竹宫光，我就更情愿它的魔法能在松田身上生效。
　　“松田，你对这把钥匙有印象吗？”
　　我拿出钥匙给他看。
　　“迈巴赫G650？……你用公安经费买的？警备局再有钱也没法报销这笔经费吧？还是说你伪装成高中生去勾引了白富美的阿姨或奶奶？做那种事的话，比起你的脸你的年纪未免太老了！”
　　松田噙着烟靠上椅背，由于咖啡厅内禁烟，他只咬了咬烟蒂便很快摘下，夹在手指间把玩。
　　钥匙上的魔法肯定不是诱发他的烟瘾。
　　我无视他毫无意义的垃圾话，收起钥匙往外走。
　　“你说的对。不管是女警还是女大，就算只有一张脸也好，都更喜欢年下呢。松田，到了这把年纪，不管多没心思收拾自己，至少胡子还是得每早刮啊。”
　　跟松田的见面进一步确定了眼下该采取的行动，但不知为什么我却迟迟不想与竹宫光接触。
　　在这种明确无疑的事上踟蹰逃避，一点都不像我的作风。
　　在跟竹宫光面对面之前，或许我该再见一面hiro。
　　我和他也有段时间没有联系，班长、娜塔莉和松田都对篡改后的世界残留有异样感，hiro或许也还记得什么。
　　如果hiro能提供更多信息，我也能有更多勇气去面对竹宫光吧。
　　仿佛洞察我会举棋不定，柯南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还没见过竹宫光。
　　“还没联系上他。”
　　“不用想办法去见竹宫光了。我刚从横滨回来，明天下午三点半，你先来一趟毛利侦探事务所。”
　　他没在电话里解释要我去找他的原因，但电话里嘈杂的游戏厅背景音很难让人不加以推测。
　　电波传来了毛利先生、毛利兰小姐和一位陌生男子的声音。
　　毛利先生和毛利小姐都在的话，想必那位陌生男子一定和横滨群体性袭击事件有关。
　　他们把事件嫌犯带回了米花？
　　我眼前闪过红桃那张盛气凌人的脸，总有一种预感，那名横滨群体性袭击事件的嫌犯，八成跟她脱不了关系。
　　次日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毛利侦探事务所，我见到了嫌犯先生。
　　他的年纪还很年轻，橙色卷发、鸢尾蓝的凌厉双眼，虽然身高稍显不足，狂放的气场却不容小觑。
　　……只是父母好像是日本诗坛狂热粉。
　　“这位先生名叫中原中也。他涉及到爸爸最近接取的一项寻人委托，接下来会同我们一起行动。”
　　和红桃无关，反而是毛利先生的委托？
　　不。
　　中原中也的眼神表明他认识我。
　　他刚张开口准备寒暄，柯南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等的人来了。小兰姐姐，快去叫叔叔，我们该出发了。”
　　中原中也把话又咽了回去，静等着毛利兰去叫毛利小五郎。
　　毛利小五郎调整着领带走出内室，他格外细致地整理了仪容，看来这次事件的委托人要么是漂亮冷艳的美女，要么是位高权重的显要。
　　想到这，我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探头往外看，果然看到一辆漆黑的加长林肯。
　　“……”
　　“那是竹宫光先生派来的车。”柯南丝毫没有试图隐藏的意思：“他找到叔叔，有一件据说只有日本第一的名侦探才能完成的委托。”
　　我不想去猜那件“据说只有日本第一的名侦探才能完成的委托”的具体内容。从他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向侦探张扬展示财力的架势来看，委托目标一定是他非常重要的事物。
　　……或者人。
　　我们乘坐林肯登上竹宫家的私人飞机。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竹宫本宅的山顶机场，摆渡车载上我们一行五人，沿着公路驶向山中。
　　这一座山都是竹宫家的财产。建立在半山腰的竹取旧邸更是有超过两百年的悠久历史，以竹取旧邸向外辐射修建的庭院、别墅、洋馆……零星遍布在这座山上，以铁灰色的水泥公路和穿山隧道相串联，构成了富集着竹宫集团所有能量的权利中心。
　　而我们要去的地方，正是——即使在竹宫这具由财富和权力所构成的庞然大物中，仍傲然立于金字塔顶尖的——竹取旧邸。
　　传说中，唯有尊贵的公主方能安居的寝宫。
　　摆渡车在竹取旧邸正门前停下，白衬衫黑西装的英式管家早已提前在此等候，戴着冰冷的微笑面具引领我们换乘邸内通行的电车。
　　毛利小五郎不自在地松了松领结。我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局促，他双眼不停打量的那身管家工作服，比他精心打扮的全身装束更昂贵。
　　但是更让我在意的是车外的这所宅邸。
　　历经两百年风霜的日式旧宅在夕照下呈现出让人叹然失语的庄严肃穆，苍翠深邃的松竹涛声起伏，古朴幽重的筑山湿苔覆盖，红槭枝梢在静谧的碧水中款摆。
　　眼前的庭院如此恢宏美丽，目光所及之处却阒无人影。阴沉湿冷的空气迎面扑来，连鸟都寂然无声——
　　真好似妖魔迷惑人心的鬼蜮。
　　望着庭院里的景色久了，砭骨的寒意便会沿着皮肤慢慢沁进身体，让人错觉一旦深入这宅邸，就会被它吞噬殆尽。
　　“这位客人，无需急着开始调查。在您听过老爷的请求后，我会带您仔细走过宅邸里每一寸土地。”管家似是注意到我一直观察庭院，忽然开口，“毕竟老爷认定那位小姐在竹取邸中长大……”
　　“不过我个人认为这不可能。能居住在竹取邸的血脉早已断绝。而且你们看也知道，这种历史悠久的宅院不适合现代生活，也根本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一直以来，唯有古建修复和园林公司的专业人员出入而已。”
　　毛利小五郎应和着管家的话展目望向车外。
　　我一言不发地收回视线。或许是一整天只喝了杯咖啡的缘故，胃忽然在腹中翻天覆地，蜷缩成剧痛的一团。我按住左侧腹，猝然与柯南四目相撞。
　　我们都知道，他话中的“那位小姐”是谁。
　　那绝对是一个无需言明的名字。
　　竹宫光还记得她。
　　“他也死过一次？”我用其他人察觉不到的方式询问柯南。
　　柯南看我一眼：“当然没有。他的人生履历非常清晰，没有任何中断的地方。”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代表什么？
　　为什么在被她留下的寻常人之中，竹宫光拥有唯一能铭记她的特权？
　　窒闷的沉默弥漫在柯南和我之间。
　　假如有可能的话，我想开门下车，买一张能立刻离开北海道的机票，远远地离开竹宫家。
　　“别那么消沉，放轻松点，早晚得面对现实不是？”
　　柯南够不到我的肩，于是安慰地拍了拍我的手臂。
　　车在宅邸前厅停下，一位面孔端丽的年轻男人从土间迎接出来，年纪与中原中也差不多大，气质却多出一种凉薄荷一样的少年感。
　　“加藤叔叔，辛苦你去迎接客人。他们都是今天到访的侦探？”
　　“不。老爷邀请的侦探只有这位毛利小五郎先生一位，其余是……”管家加藤简单解释了一番，又向我们介绍：“这位是竹宫兼人少爷，老爷的儿子。”
　　儿子？
　　竹宫光单身，也没有明面上的私生子。既然姓竹宫，那应该是过继到名下的义子。
　　奇怪。他居然会收养义子。这不是为还没降世的继承人埋下了相当大的隐患吗？
　　竹宫兼人替代加藤，带领我们穿过缘侧，往府邸另一侧的茶室走去。
　　竹宫光便迎着中门正坐在茶室之间，身着银鼠灰的水纹纹付袴，手持一把金色花剪，心无旁骛地往宽口黑陶花器内摆放着花枝。
　　我们没有打扰他，从茶室不满半人高的旁门逐一跪行而入。
　　他闻声转过身来，晦暝的余辉落在他面孔上，这才让人惊觉他昂贵庄重的华服下裹着一具多么憔悴的躯体。
　　“诸位请坐。”他朝我们微微一笑。
　　与我想象中不同，竹宫光竟是一个相当温文尔雅的男人，岁月没有折损他的魅力，反而让他像陈酿一般散发出醇厚迷人的风味。
　　只是不管外表维持得多年轻，他终究已经四十四岁，要娶一个年幼得能当他女儿的女孩儿当妻子，已不能用放荡好色来形容——
　　他简直不知廉耻。
　　“怎么样？我的作品好看吗？”
　　我冷眼看向毛利小五郎。即便是能捧任何人臭脚的毛利侦探，也很难硬着头皮夸他的作品。
　　根本是一团糟，不过是在浪费那些价格昂贵的花材。
　　竹宫光一点都不尴尬：“我在艺术方面没什么天赋。这些都是我女儿的工具，包括这些花，也是她喜欢的种类。我完全欣赏不来。”
　　“她聪明、漂亮又能干，无论学什么都很快。如果是我的女儿，一定能插出谁都会啧啧称赞的优秀作品。”
　　竹宫光抚摸着那把金剪刀。
　　直到此刻，我才注意到那把剪刀是纯金的，刀柄上镂刻着细致而繁复的唐草纹。与其说是能随手拿来使用的工具，不如说是应该珍藏在恒温展柜里的工艺品。金器作家一定用了相当复杂的特殊工艺才赋予它艺术品通常所不具备的实用价值。
　　“我不会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它会出现在竹取邸，是因为它是我送给女儿的礼物。”
　　竹宫光放下花剪，直视着毛利小五郎。
　　“现在，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我要你寻找我的女儿。她的名字叫竹宫未来，一个只存在于我记忆里的十八岁女孩子。”
第128章 第 128 章
　　加藤端茶入内。
　　与侦探的类似谈话他兴许已听过好几遍，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始与竹宫光争论。
　　场面一时变得与我的心情一样混乱。
　　女儿？
　　女儿！？
　　竟然是女儿！
　　地狱与天国果然相生相伴。而误导我误会父女俩关系的柯南，在这一刻无疑是从地狱爬到人间的尖角小恶魔。
　　“我早跟你说过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你误会成了什么？”柯南掩着嘴小声问我，镜片后闪着恶作剧成功的促狭眸光。
　　他显然是故意的，回击我之前隐瞒身份戏弄他。
　　“咳咳。”
　　毛利小五郎干咳两声，打断了柯南跟我的眉眼官司。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才带着一丝志得意满宣布：“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了有关竹宫未来大小姐的线索，就是这位中原中也先生——”
　　加藤保持着竹宫家族总管家应有的修养，没有打断毛利小五郎的发言，只是他开始用审视诈骗犯的鄙薄目光来回扫描毛利小五郎和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恼羞成怒，“这种事跟我无关！我可没听说跟你们走还会摊上这样的麻烦事！”
　　他唰地推开中门，大步冲进了庭院。
　　竹宫兼人怕他迷路，立即追了上去。
　　让人惊讶，他一副干净漂亮小少爷的样子，行事却足够圆熟练达。
　　一想到未来的哥哥居然是如此矛盾的一个人，就觉得她的形象在我心里也慢慢凝实起来。
　　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拿出那枚钥匙。
　　“实不相瞒，其实我收到一件委托，委托内容也是找到竹宫未来小姐。”
　　要让竹宫光相信我们那些反科学的经历实在强人所难，我略过常理难以理解的部分，只向竹宫光简单说明了钥匙的来历。
　　“我的确有一辆改装越野。”竹宫光极力搜寻着回忆，目光渐渐变得恍惚迷离，“它应该在东京……为什么我会把它运去东京……？”
　　他碰到了那把钥匙。
　　钥匙上的魔法对脑海深处的锁链生效了。竹宫光眼底迷雾消散，神色剧烈动荡起来。
　　懊悔、自责、担忧、伤心……外加一丝愤怒。
　　他的情绪有些失控，茶室还有加藤和毛利小五郎在场，眼下并不是追问他和竹宫未来之间曾发生了什么的好时机。
　　柯南暗示了下毛利兰。她心领神会，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加藤和毛利支了出去。
　　一时间茶室只剩我们三人。
　　我重新搅打了杯茶，推到竹宫光面前：“请再喝杯茶吧。心情或许会平静一些。”
　　他没有碰那杯茶，而是抬起头，用冷淡的目光扫过我和柯南。
　　“降谷零。”
　　“工藤新一。”
　　我和柯南悚然色变。
　　安室透这个用以监视FBI的假身份，保密层级并不高。他能查出我的真实身份也不足为奇。
　　但柯南是工藤新一这件事，却没有留下任何纸面记录。要想将他同工藤新一联系起来并不容易。
　　一个远在北海道雪国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击穿了我们的最后防线，而我们对此甚至还一无所知。
　　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竹宫光假笑一声：“放轻松。我没有恶意。只不过采取了一项微小的必要措施来排除她身边心怀鬼胎之人。”
　　“毕竟，那孩子和普通人不一样。”
　　和普通人不一样？
　　是指她出生在竹宫家？
　　还是指她作为他的女儿成长于世？
　　好像不论哪一点都称不上幸运之事。
　　“如果让你有区区外人介入你们父女之间多管闲事的感觉，那我十分抱歉——竹宫光先生，你一向是这样与她相处的吗？”
　　源于父母的虐待是世界上最惨无人道的暴力。若她的养父一直如此冷漠地对待她，蛮横强硬地控制她的人生，那么她会自杀简直一点也不奇怪。
　　明明把她视为亲生女儿，为什么他不能像这世上其他任意一对寻常父母一样？
　　竹宫光没有表现出丝毫愤怒。
　　他甚至还礼貌微笑了一下：“降谷先生似乎很关心未来。不过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降谷先生究竟以什么身份过问她的隐私？朋友、侦探，还是公安？未来早已超出了能使公职人员履行《未成年人虐待防止法》义务的年纪吧。”
　　他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话语和眼神却已足够尖锐。
　　柯南硬着头皮打圆场：“担心竹宫小姐的人不只安室先生。比如兰和我，都不只是出于义务才从东京飞到北海道。她以前一定是我们很重视的朋友，所以我们才会这样放不下她。”
　　“竹宫先生，竹宫小姐是自杀。在自杀未遂幸存者中，有10%的人会在获救之后决定再次放弃生命，重复自杀者的解救成功率会降得极低。如果不能根治病因，即使我们找回她，悲剧也很有可能重演。”
　　“作为朋友，我们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大概不会有比柯南的应对更满分的答案了，竹宫光的态度和缓了些，转过头来问：“那你呢？你和他一样？”
　　“……”
　　我没办法回答。
　　我和柯南不一样，我们怀抱的感情大相径庭。
　　柯南作为朋友，希望她能获得幸福。而我只是单纯为竹宫光如此对待她感到愤怒而已。
　　这让我更说不出口。
　　竹宫光注视着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的内心，散发着些许嘲弄的意味。
　　——拒绝她告白的怯懦且不提。连承认心意的勇气都没有吗？
　　“不。”
　　我垂下眼帘，注视着额发在手上摇曳的浅淡阴影。
　　“我不是令媛的朋友。”
　　“我倾心于令媛，所以无法容忍你那样对待她。”
　　竹宫光不置可否。他审视了我许久，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开口：“未来从出生起就与众不同。”
　　“她出生后父母双亡，竹宫家内部环境变得异常复杂，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最开始是由我搬入竹取邸亲自抚养。”<br />
　　“我之前并没有接触过婴儿。但未来的……诡异之处，却已经是我这个门外汉都能察觉的了。”
　　“当时稳妥可信的抚育妇十分难找。她前前后后吓跑了六位。每位抚育妇辞职的理由统一都是那孩子给人的感觉十分可怕。我可以理解。因为就连我都对那孩子怀抱着恐惧。”
　　“你们见过婴童人偶吗？那孩子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偶，不会哭也不会笑，反而像是ai一般暗中模仿着人类的言行举止，让人毛骨悚然。”
　　“当时，我不认为那是怜子的孩子。即便通过亲子鉴定证明了她和怜子的血缘关系。在我眼中，她也只是一只披着人皮、借怜子之腹诞生于世的怪物。”
　　柯南忍无可忍：
　　“骤然失去亲生父母，还被带到这样可怕的宅邸里，那孩子表现出的异常极有可能是某种严重儿童神经症所引发的木僵症状！”
　　面对责难，竹宫光只是沉默，朦胧含混的神色让人无法确定他究竟是不愿解释还是无法开脱。
　　“怜子不会生下她和那个人的孩子。她怀孕之前，已经不再和那人发生性关系。”
　　“……这又能证明些什么？他们是夫妇，情难自禁只需要一个吻。”
　　他居然连竹宫怜子夫妇的夫妻性生活都了如指掌——让这样一个人来养育未来，是不是太不妙了点。
　　竹宫光按了按眉峰：“别那么看着我！我不是怜子的情夫！我也没有探寻过他们夫妻房事！怜子怀孕前，和那人早已分居了有半年之久。”
　　这真教人惊讶——
　　可分居也成不了竹宫怜子不会生子的理由，反而促使她生下了未来也说不定。
　　竹宫光摇着头，“你们不了解怜子和她丈夫。他们是我见过最恩爱的夫妻，如果世界上有真爱，那么一定是他们。他们是彼此的soulmate。”
　　“你们应该听说过，竹宫家反对怜子与一个中国人结婚。反过来也一样。那人的家庭也不容许接班人的夫人是一个日本人。”竹宫光平静地说：“那人叫李宗盛，是个道士，来自中国东北，家中有一座道观代代传承。”
　　听到“东北”两个字，他们分居离婚的缘由似乎不言自明。
　　竹宫家族歧视异国血统，李家人则是对日本人民族性的厌恶与仇恨。
　　“竹宫家对那人的排斥一日都不曾消失，李家也在僵持多年后，对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他不放弃怜子，那么李家就会放弃他。”
　　“很可惜，虽然他们两位都曾轰轰烈烈地为爱情对抗命运，爱情在他们心中的排位却不是第一。”
　　说到这里，竹宫光停顿了一下。
　　提起这些陈年往事，他的情绪一直都很克制，直到此刻，难以掩饰的悲伤才像冰凉的水一般，从他的眼梢、唇角、指尖汩汩流出，转瞬便淹没了他。
　　“他们决定如果实在没有缓和的余地便和平离婚。而在怜子最后一次前往东北、尝试得到他父母接纳的过程中，她怀孕了。”
　　“她和那人分宅别居，却平白无故怀上了孩子。”
　　空气凝滞，竹宫光那些原本只飘荡耳边的话语不知不觉钻进了内心，在脏腑内沉甸甸地缓缓下坠。
　　假如竹宫怜子与李宗盛真心相爱，又在歧视与仇恨中被迫分离，他们又怎么舍得让心爱的孩子降临于世，与他们一样成为被出身扭曲的牺牲品。
　　未来，正如他所说，并非竹宫怜子主动孕育的孩子。
　　“……中国文化里有种概念，叫感生，意为感天而孕，产下承运天命之子。”柯南缓缓开口：“姜嫄履迹而孕，简狄吞卵生契……还有玛利亚受圣灵感召而产耶稣。倘若我们承认这世上当真存在有超出人智的无量正意，那么这些被当做神话而传承至今的记录，就是佐证她身世的有力例证。”
　　感天而孕。
　　不。是正意本身经由竹宫怜子的子宫投生为人。
第129章 第 129 章
　　“如果当初竹宫家能有。人这样看待她，或许她能像寻常人一样拥有平凡的幸福。”
　　“可遗憾的是，怜子他们去世后，再没人能接纳她的全部。即使她靠本能很快吸收了人类的行为模式，变得与普通幼儿无异，但一些事情就像已经启动的火车，即使脱轨也无法回头，只能失控地往前疾冲。”
　　“之后十一年，她被囚禁在竹取邸，除了少数特定人员，竹宫家禁止她与外界接触。”
　　竹宫光并没有用委婉的言辞粉饰事实。
　　所谓“囚禁”，便意味着，即使是拥有特权的“特定人员”，与她的接触也只有最低限度而已。
　　最低限度的接触，仅有喂食、清洁，与毫无温情的冷漠教育。
　　在她孤独而漫长的童年里，会有人愿意给她哪怕一个拥抱或亲吻吗？
　　冰凉的风穿过森寂的庭院，沉木香在悠久的岁月里流浮。
　　我仿佛看到白服的少女在这鬼蜮般的古老宅邸里赤足游荡。
　　踢踢踏踏的足音与断断续续的哼唱重叠交响，纸门一扇扇开启，足迹延伸进黑暗，纸门的缝隙间，唯有长长的衣角逶迤而过。
　　若说竹取邸里有怪物，那也一定只是个被孤独与寂寞所扭曲的孩子而已。
　　“你口中的行为是犯罪。”
　　“可惜总有罪人得不到法律的惩处。”
　　“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是人也会扭曲。”
　　“没人愿意承认那样对待一个孩子究竟有多残酷。”
　　“……”
　　“……”
　　难堪的沉默后，竹宫光再次面无表情地讲述了下去。
　　如无意外，竹宫的一生大概都会在竹取邸里度过。
　　成为竹宫家族的傀儡，生下继承人，然后在无人在意的孤独里凄惨死去。
　　但在十二岁的时候，她出现了相当严重的精神症状——人格解离和躯体化障碍。
　　她不认为自己是真正的人类，将自己看做不会痛、没感情的人偶，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浑身木僵，差点将自己饿死在角落里。
　　真的只差一点点，她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太可怜了。”
　　竹宫光终于为她露出了一点难过的神色。
　　大概就算冷酷如他，看到与暗恋之人相似的面孔受尽折磨，也会心生不忍的吧。
　　他利用这件事发难竹宫旁系，将竹宫未来接出了竹取邸。
　　让她接受治疗，进入正常的人类社会，给了她相对而言的自由。
　　可即便置身于社会间六年，她变得看似与正常人无异，童年时留下的伤痕却不会轻易消失。
　　心理医生一直在警告竹宫光。
　　说她一直存在自杀倾向。
　　她没有追求，也不执着什么事，更谈不上有什么爱好，甚至连欲望都很淡漠。
　　她就像是一只被蛛丝牵引着的风筝，一点点微柔的气流，就能斩断她对人世的留恋。
　　她独自上学竹宫光都会担忧。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突发奇想，停在马路中间，朝疾驰而来的汽车展开双臂。
　　对她而言，拥抱死亡与享受人生几乎没有区别。死后的世界不过是安静一点的人间。
　　“你们是未来第一次在竹宫家之外，主动与世界建立起的联系。”
　　“人总得追寻着什么才能活下去。恋爱也好，友情也罢，或者一厢情愿地为别人付出——哪怕她会因此伤心，我也希望与别人的联系能成为她活下去的牵绊。”
　　“我以为，愿意与别人产生联系，代表她痊愈了，会打消她的自杀倾向。”
　　“没想到，她只是伪装得更好。”
　　竹宫光把头埋进手掌。
　　这一刹那，他身为父亲的痛苦才终于流泻了出来，几乎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她忽然召回了兼人，说要与兼人结婚。我和她大吵一架。”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才十八岁，以后，她还会有很多喜欢的人。与兼人结婚，便是走进牢笼，主动放弃了获得自由与幸福的一切可能。”
　　“怜子，宗盛先生，兼人，还有我，全部都是竹宫家的囚徒，我们注定都要为了这个姓氏牺牲一生。”
　　“唯有未来，我绝不让她成为竹宫家的牺牲品。”
　　竹宫光裹在银鼠灰的水纹纹付袴里，与他而言，那泛着高级丝光的和服，其实就是一件华丽囚服吧。
　　可真正的竹宫未来，真的是他口中的模样吗？
　　我垂下眼帘，望着那把金花剪。
　　竹宫光说她没有爱好，但她分明会尝试各种各样的东西。
　　插花、蛋糕、草莓春日芭菲。
　　在自杀倾向的阴影下，她非常努力地培养欲望，在日常生活中打下锚点，想要活下去。
　　竹宫光以为朋友、恋人会成为她活下去的牵绊。
　　可对她来说。
　　那根将她牵连在生者世界的蛛丝，或许只有竹宫家族与她视作父亲的那个人而已。
　　“吵架的时候，你对她都说了些什么？”
　　竹宫光抬起头，他的神色痛苦又茫然。
　　“我训斥了她。告诉她，竹宫家并不是非她不可，我想让其他人来当竹宫家的继承者。”
　　听到这话的时候，竹宫未来是什么心情呢？
　　她本就踩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竹宫光击碎了最后一块儿供她容身的小礁石。
　　“你们聊完了吗？”
　　中原中也走进茶室打断了谈话：“门不在这里。竹宫未来还会去什么地方？”
　　“门？”
　　“也有GM来找过你们吧？它没告诉你们，竹宫未来开启了最后一场游戏？那是个史无前例的超规模副本，正没有限制地掠夺着现实世界的生命。”
　　“GM告诉我，在竹宫未来消失的地方，残留了一个能让玩家进入副本的入口。”
　　“我正在寻找那个入口。”
　　竹宫光恍惚了片刻。
　　“找到入口，就能把我的女儿带回来吗？”
　　“中国辽宁医巫闾山。怜子在那里怀上了未来，如果她不愿再留在这个世界，或许会从最初降临的地点离开。”
　　“如果你们在那里找到了她，无论如何，请千万不要伤害她。”
　　竹宫光深深将头埋下去，贴在了榻榻米上。
　　不管外表看起来如何尊贵威严，此时此刻，他仅仅是一个卑微的父亲在担忧闯了祸的小女儿而已。
第130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欢迎来到来到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这是由GM与玩家共同参与的最终的游戏。”
　　“故事即将落幕，无论生死，让我们一同享受最后的狂欢！”
　　-
　　静谧、翠绿、广袤。
　　这是一片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迷宫。
　　一道道由不知名木本蔓生植物构成的绿色高墙占据了目光所及之处的全部视野。藤蔓枝头，细碎的白花散发着幽光，错落嵌在墙壁之上。
　　如此美丽而迷离的场景，不像现实，更像一场童话般的梦。
　　但这的的确确，是毋庸置疑的现实。
　　时间追溯到他们跌入兔子洞之前。
　　由于降谷零身份特殊，竹宫光花费了一些力气才得以让他们入境中国。
　　抵达医巫闾山后，压根不必费力寻找，几乎是踏入道观的一刹那，安室透、柯南、毛利兰和中原中也四人就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极为异样的感觉，一些信息也随之而来，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脑海里。
　　这已经不再是现实世界。
　　整座道观都遭到了异空间的侵蚀。
　　原本居住在道观里的人似乎也有所察觉，早在一周前就搬下了山。
　　根据他们的说法，四人在山岚弥漫的夜晚来到道观后院。
　　那棵矗立在后院一角的古松在灰紫色的雾气里像肢体灵活的动物一般，极力舒展开了枝干，在它扩展开来的庞大树荫下，某种荧光苔藓在湿润树干上急速蔓延。
　　在苔藓爬到与人齐平的高度时，树根裂开了。
　　一个发着光的洞出现在四人面前，伴随着一阵温暖轻柔的风，一只兔子从洞里钻了出来。
　　准确来说，不是兔子。
　　是兔人。
　　黑色的软毛，柔软弯折的长耳朵，深褐色眼珠在荧光苔藓的映衬下显现出温暖而明亮的光泽。
　　如果不看脖子以下的部分，再把头缩小几倍，就很像深受女孩子们喜爱的那种垂耳宠物兔。
　　这只兔子还穿了一身帅气到会让女孩子们无法抵抗的衣服。
　　考究的燕尾服、白衬衫、高顶礼帽、蓝格子领巾。胸口还很有情调地别了一朵妖蓝色玫瑰。
　　看到四人，它宛若一个真正的绅士，取下礼帽，彬彬有礼地向四人行了一个标准见面礼。
　　“三位先生与这位小姐，晚上好。我的名字是兔头绅士，十分高兴见到你们。要同我一起参加皇后的槌球会吗？陛下的槌球会正缺少人头呢。”
　　他的用词十分暧昧，让人不由得细想，“人头”究竟是指人数还是最基本的那个意思。
　　“不要担心。再怎么缺少人头，也不会摘下你们的头拿来打球的。你们可是尊贵的‘爱丽丝’呀。”
　　“来吧，四位，如果没有忘记你们远赴而来的目的，那就跟上我，不要落单。”
　　“在真正进入祂的意志所笼罩的土地前，我会尽量把能告诉你们的情报全部告诉你们。”
　　话是这么说的。
　　可兔头绅士与他们同行的时间仅有从进入兔子洞到坠落到迷宫这小段路程而已。
　　屁股刚一着地，兔头绅士就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来，火烧兔尾巴一样，掏出一块儿怀表跑掉了。
　　只留下一句“小心点哦，可别在什么地方静悄悄地死掉了”。
　　剩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中原中也与安室透他们不同，进入副本他反而不再那么着急，他想先去寻找他的伙伴。
　　“我得确认他们的安危。况且她现在是GM，要和她做对的话，人手越多越好才行吧。”
　　不过无论如何，当下他们的目的还是一致的。
　　必须先离开迷宫，获取情报。
　　“虽然这地方不像地球，但万幸还存在着重力。”
　　中原中也显然还对偶像剧本的艰难记忆犹新，伸展了下长腿，原地腾空而起。
　　迷宫绿墙也随着他的行动扭曲延伸。
　　只一瞬间。
　　空间错乱。
　　中原中也横立在安室透他们头顶，绿墙包围之中。
　　“看样子没那么简单能走出迷宫。中原先生，你还能回来吗？”
　　中原中也尝试向安室透他们靠近。
　　绿墙再次扭曲，空间再一次变换。
　　安室透：“是技能。这个迷宫不是固定的平面游戏，而是像魔方一样，能根据某种规则变换空间单位。每使用一次技能，就能引发迷宫的空间变化。”
　　“两次变化，已经让迷宫的结构变得十分复杂。迷宫内部情报不足，我建议不要再轻易使用技能了，如果遇到危险，我们的处境会变得很被动。”
　　三人都表示赞同。
　　费了些力气，才让中原中也成功又与他们汇合。
　　“那些花不太一般。”
　　中原中也回来后告诉他们。
　　“持续行动一段时间，身体会变得非常疲惫。这时候靠近那些花，精力就会充满全身。”
　　白花在翠绿枝头散发着颇为瞩目的光。
　　这里没有光源，但迷宫中并不昏暗。
　　按理说，以白花的亮度，本不应有如此强烈的存在感。
　　可它就是这么招展地舒展着花瓣，没有丝毫低调行事的意思。
　　“会不会是吸引猎物的陷阱？像猪笼草那样捕猎飞虫那样。”毛利兰担忧猜测。
　　“要是陷阱，也太简单粗暴了吧。”柯南凑近那些白花轻嗅：“我们可是人类，又不是不会思考的昆虫。这么明显的陷阱，只会让人看穿动机。”
　　“我们必须靠这些花来保持行动。以我们的人数来说，去没有花的地方一定是死路一条。”
　　“祂想让我们往有更多花盛开的方向走。”
　　安室透接上他的话：“我们进来也有一段时间了，除了空间变化并没有出现别的意外。这座迷宫很可能是安全的，真正的困难或许在这些花所指向的地方。”
　　“只是……”
　　柯南已经找到了花最多的方向。
　　“什么？”
　　“竹宫未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吧？”
　　柔软善良。
　　与其伤害别人，反而会将刀刃对准自己的类型。
　　“这样的她，真的会创造一个充满危险的残酷副本吗？”
　　柯南也沉默了。
　　毛利兰一直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这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有注意到，这个世界，和《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剧情十分相像。”
　　“不管是跌入兔子洞进入仙境，还是由兔子——啊，不过书里是白兔来着——担任引路人，还是掉入迷宫——书里是大厅——不知道怎么出去，我们的经历都能和爱丽丝重合。”
　　“安室先生，我不认为竹宫小姐会做残忍的事。”
　　“这是她的梦。她只是太寂寞太难过了，所以想沉溺在美梦里。”
　　“我们必须叫醒她才行。”
　　她的话让四人间的紧绷气氛松弛了些许。安室透朝她笑笑，轻声道了句谢。
　　中原中也挠着头抱怨“大小姐就是麻烦”，柯南却思索片刻，拉住了毛利兰的裙角。
　　“小兰姐姐，爱丽丝是怎么离开大厅的？”
　　安室透一怔，紧跟着也想到了。
　　兔头绅士给他们留下了线索。
　　他称呼他们“尊贵的爱丽丝”。
　　把副本与《爱丽丝梦游仙境》联系起来的设想是正确的。
　　爱丽丝离开迷宫的方法，或许就能让他们走出迷宫！
　　毛利兰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会儿。
　　不论是谁都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但谁也不会把童话里的情节全都记得纤毫不差。
　　“好像是喝下了一瓶变小的药水？”
　　“哈？变小的药水？我们现在没有变小，也没见到像药水的东西。”
　　“看起来并不是所有细节都一一对应。书里的白兔变成了黑兔，大厅变成了迷宫。毕竟是竹宫未来的梦嘛，她会做些比较有个人风格的改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白花是不是对应着药水呢？变小药水上写着‘喝我’。这些白花也可以理解成‘跟我走’的意思。”
　　中原中也摸了摸下巴：“在游戏里，这些花也能看作‘药水’，回蓝药回血药精力药之类的。”
　　“看来我们只有一个选择，顺着这些白花继续往前。”
　　安室透率先走在了前面。
　　很难说他们在迷宫到底走了多长时间。
　　这里的时间似乎是完全不流动的，所有计时工具都停滞不前。
　　他们不会饿也不会累，只要靠近白花便会精力充沛，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彻底紊乱。
　　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已经不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别的什么东西。
　　人的体力或许能无穷无尽，精神却有承受的上限。
　　一直是重复不断的枯燥景象，又一直精神紧绷警惕着危险，安室透和中原中也经过训练还能忍耐，毛利兰却很难顶住这种精神上的消耗。
　　“我们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柯南有点焦躁：“这样坚持下去也许永远都没有尽头。”
　　“不。”
　　“我们也许很快就会抵达终点。”
　　柯南一怔：“什么？”
　　“你看，是花萼。有谁摘走了花。”
　　其他三人精神一振，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
　　果然，定睛看去，有白花的残梗在遗留藤蔓枝头。
　　“迷宫里到处都是这种白花，为什么要特地摘下花带走？”
　　柯南笑了：“因为摘下花的人，要带着花去没有这种藤蔓的地方。”
　　“我们马上能离开迷宫了！”
　　四个人加快步伐，转过一道翠绿墙壁。
　　眼前豁然开朗。
　　五彩缤纷的花高低错落，像绒毯一般开遍大地。
　　红的是虞美人、紫的是西番莲、黄的是郁金香、白的是洋水仙……
　　微风拂过花海，掀起一片香浪。
　　迷宫中间，竟是一个油画般唯美的秘密花园。
第131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嘿咻，嘿咻！”
　　“蛋糕什么时候能做好呢？”
　　“不能让陛下久等啊！”
　　“陛下现在是在睡觉？还是醒着的？她会喜欢我们的蛋糕吗？”
　　“会的，一定会的。仁慈的陛下，一定会对我们的蛋糕大加赞赏！”
　　花园中央，一群长毛小人正勤勤恳恳往鲜花山上堆积着花朵。
　　明亮而柔和的光线下，他们浅金色的绒毛仿佛半透明的，每一个都好似花中诞生的精灵，挥舞着像蜻蜓一样闪着华艳金属光泽的纤细翅膀，非常可爱地喊着号子，将鲜花摆放成精心规划的图案。
　　“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哪个情节？”中原中也问。
　　“《爱丽丝梦游仙境》里没有这样的角色。”柯南皱着眉说：“看来我们不能全部依赖《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剧情。这是从竹宫未来的无意识里诞生的世界，糅杂了很多她自己的幻想。和小兰姐姐说的一样，这就和梦一样。我们最好小心一点。”
　　四人当中，能轻松赢得对方好感又能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能自保的人当然是降谷零。
　　即使那些小精灵看上去没任何攻击性，他依旧保持谨慎，迈着轻快地步伐靠近他们，隔着安全距离打了个招呼。
　　“嗨。你们好。正忙着为陛下做蛋糕吗？看起来十分美味。”
　　“是呀！庆祝陛下苏醒的蛋糕，可不能敷衍了事！必须每一朵花，每一朵花，都精心地放在它们该存在的位置。”
　　“陛下睡着了？什么时候睡着的？”
　　“或许才一天？天亮了有多久？”
　　“不到一天！”一只瘦小的小精灵插口道。
　　与降谷零搭话的那个小精灵彬彬有礼地回答他：“如果陛下睡着了，那她才睡了不到一天。”
　　说完，他显得有些焦急，振臂催促道：“嘿！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天黑之前做好蛋糕！”
　　“为什么非要这么赶？陛下不会这么快醒来的，慢慢做不好吗？我们应该为陛下献上尽可能完美的美味蛋糕。”
　　“可恶的爱丽丝！”小精灵在半空跺着脚，大声叫道：“如果没有爱丽丝的话，我们会做出世界上最美味最美丽的蛋糕送给陛下！”
　　“爱丽丝？爱丽丝是谁？他会对你们的蛋糕做什么？”
　　小精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从井底之国外面来的吗？竟然不知道爱丽丝？爱丽丝是入侵者。他们会破坏仙境的一切，甚至还想杀死陛下。”
　　降谷零瞳孔骤然缩紧：“……爱丽丝会杀死陛下？”这难道是兔头绅士想暗示他们去做的事？
　　“是啊。爱丽丝，还有爱丽丝的追随者，他们已经尝试过许多次了！”小精灵一边说，一边开始暴跳如雷：“可恶的爱丽丝！愚蠢的爱丽丝！想趁晚上偷走我们的蛋糕！可恶的爱丽丝，要让我们抓住他，一定砍掉他们的脑袋——！”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降谷零不失时机地提出友好的询问。
　　小精灵们慢慢聚拢过来，望着降谷零开始剧烈讨论：“看上去他是个好的外来人。如果他能帮忙的话，我们就不必匆匆赶制蛋糕了。现在的蛋糕实在太粗糙了，你们都没有发现，第234朵花，花瓣上居然有压坏的伤痕！”
　　“怎么能将如此粗劣的蛋糕献给陛下！”
　　“他是外来人，和我们不一样，晚上也能行动。他可以替我们守夜。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检查细节了。”
　　“可是——他会不会是个骗子，为了在晚上偷吃掉蛋糕？如果被他骗了的话，我们根本来不及重做一个！”
　　降谷零侧身，适时插嘴：“你们可以尽管放心，我的口味和你们稍有差异。而且，如果你们需要我的帮助，那我其实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
　　“你们的蛋糕既然要献给陛下，一定可以见到陛下吧？”降谷零微微笑起来，笑意中，含着三分小精灵们看不懂的意味：“我想面见陛下。”
　　“……大言不惭的外乡人。”小精灵紧紧盯着他：“你以为你是陛下什么人？不过——”
　　“可以。如果你能帮我们保护好蛋糕，那么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把蛋糕送去红桃王国。”
　　“如果足够走运，陛下苏醒后心情不错，你或许能在槌球会上一瞥陛下的身影。”
　　降谷零微笑：“这样就够了。那么交易达成，我们替你们守夜，保护蛋糕，你们带我们去红桃王国，觐见陛下。”
　　“‘我们？’”小精灵狐疑，警惕道：“你还有伙伴？”
　　“三位。”降谷零一边向小精灵解释，一边通过徽章联系柯南：“柯南，都听到了吗？你们一起过来吧。”
　　柯南、毛利兰和中原中也从迷宫走进了花园。
　　看到远处走来的柯南，小精灵放下了警戒，甚至还替他们担忧了一下：“你们带着这么小的孩子旅行，不会累坏他吗？我们都不用童工。他可以例外不守夜，和我们一起休息。”
　　“谢谢你，姐姐。”柯南用天真无邪的声线问：“这个蛋糕很好吃吗？为什么爱丽丝会想毁掉它？”
　　小精灵飞到柯南面前，严肃地摸着他的额头：“不管有多好奇，你都不可以嘴馋哦！这不是普通的蛋糕！是专门为陛下补充能量而准备的特殊食品！耗尽我们的时间和力量，在整个仙境都仅此一个的宝物！”
　　“陛下支撑着整座仙境的运转，一旦入睡，只会在黄昏时刻醒来。如果陛下没能在黄昏时刻的宴会上吃下蛋糕，她会变得虚弱……甚至一睡不起。我们绝不会让陛下陷入如此险境。”
　　“只要毁掉它……就能杀死陛下？”降谷零望着蛋糕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杀死陛下？怎么可能！”小精灵们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伟大的陛下永恒不灭，绝不会因为一个愚蠢的蛋糕而死去！我们只是不想让陛下因没有蛋糕而受苦！”
　　“可恶的爱丽丝，他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他的诡计！”
　　降谷零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杀死陛下。
　　这四个字对他的影响远超他的预料。
　　每当听到“死”字与陛下联系在一起时，他的心总会不受控制地紧缩成一团。
　　竹宫未来虽然已经“死”了。可他还能将她找回来。
　　如果陛下也——
　　竹宫未来的灵魂，又会如何呢？
　　降谷零垂下眼帘，带着香气的熏风拂过金色发丝，投下摇摆的影子，他的内心好像也蒙上了一层动摇不休的阴影。
　　他——
　　拒绝再往下深想。
第132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小精灵们一直警惕着降谷零他们，对柯南却十分友好。
　　那个瘦小一点的小精灵被特意推选出来招待客人。也不知他从哪儿翻出了一罐热牛奶，煞有其事地布置成下午茶款待柯南。
　　“这是茶会之国的特产，据说是你们人类之间最流行的饮料，你喜欢吗？”
　　“……谢谢。”柯南小小抿了一口，品尝没有异味，便毫不客气地给毛利兰也倒了一杯。
　　“抱歉给你添了麻烦。放下工作来招待我们真的没问题吗？不用管我们也没什么的。”毛利兰略带着歉意，坐到小精灵面前。
　　“不，多亏了你们，才能让我们有更多时间为陛下制作蛋糕。不然我们就不得不拼命赶工，好得在天黑之前把蛋糕送去泪池之国了。”
　　柯南和毛利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井底之国的居民无法在黑夜行动，泪池之国的居民遵照的却是另一套规则。
　　不知道泪池之国的居民会长成什么模样？是普通人类还是像小精灵这样的幻想生物呢？
　　如果都是异化外表，那中原中也又该如何去寻找他的伙伴们呢？
　　两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都觉得眼下情形实在棘手得很。
　　“柯南，见到陛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柯南知道她不光是说中原中也，还有不知龟藏在哪个角落的竹宫未来的灵魂。
　　“没办法。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去见陛下至少也能算是一个方向。”
　　兔头绅士和他们简单介绍过副本、游戏规则和能力设定。
　　用它的话来说，这是一场超S级副本，与过往游戏完全不同的真实的世界。
　　这场游戏没有需要达成的目标、通过的关卡。所有人只是在这里，按照规则，普普通通地生活着。
　　“别妄想能取得胜利。找到她，唤醒她，带走她，完成你们的委托就好了。”
　　“至于你们失去的记忆、朋友和爱人，就算没有又如何呢？”
　　“人啊，是只要能苟活下去，伤口就会慢慢痊愈的物种。”
　　“那些曾经重逾性命的存在，总有一天会轻得像尘埃一样，不是吗？”
　　“只要找到她，你们就可以像三千世界中任意一个普通人，虽遗憾难免，但总归会平凡而圆满地度过一生。”
　　它妖异而饱含魔性的嗓音此刻依旧回荡在柯南耳边。
　　他不由自主看向了毛利兰。
　　在那段遭到改写的不为人知的过去里，他失去的是什么呢？
　　找到竹宫未来，真的就够了吗？
　　薄暮笼罩四合。
　　小精灵们飞散在花朵之间，困倦地蜷缩成团。
　　花园正中，是他们为陛下制作的蛋糕。
　　繁复层叠的花朵好如倾斜的瀑布，将最富有生机的一缕春光定格在蛋糕上。
　　中原中也在半空监视着地面，百无聊赖地找着话题。
　　“这样的蛋糕真的能吃吗？不管切开吃还是一整个吞下都像开玩笑一样啊。蛋糕哪有长成这样的。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位大小姐的宠物？我记得是叫维尔德——如果那只大章鱼张开全部腕足，倒是能将这东西一整个吞下去。”
　　降谷零和柯南俱都心事重重，没有理睬中原中也没话找话。
　　“维尔德？”毛利兰倒是抬起头来：“那是？”
　　“大小姐的宠物。原本是GM丢在副本里的怪物——原本你们应该更清楚那怪物的底细。要说这个副本里有什么东西会威胁性命，大概就只有它了。”
　　“不。还有克拉斯帕。”降谷零心不在焉，无意识间随口吐出一个名字。
　　“什么？”毛利兰扭头看向他。
　　“你想起来了？”柯南也紧盯不放。
　　“……”那股灵光稍纵即逝，就像不可捉摸的雾，刻意去想，便倏然消散了。
　　降谷零愈想回忆，脑中愈是一片空白。
　　他徒然地摇了摇头。
　　“想开点。”中原中也好心地安慰他：“大姐说过，决定分手的女人意志就和钢铁一样。她既然要抛弃你，想不起来就不是你的错。”
　　安慰很有效果。
　　降谷零放弃了思考，微笑着望向中原中也。突然拿出枪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中原中也来了一发点射。
　　子弹擦肩而过，在中原中也身后遽然悬停，猛地爆出一团血雾。
　　昏昧无形的夜色里，陡然炸起一声凄厉的嘶嚎。
　　一道分不清是猫还是少女的影子，弓着脊背从半空中跌落。
　　“你大姐没有告诫过你，要时刻警惕危险的女人？”
　　中原中也脸都绿了，只能把重力一股脑全施加在那跌落在地的影子上。
　　“你就是爱丽丝？”
　　“……”
　　“不不不——住手！zero！她不是爱丽丝！先别杀她！”
　　透明的空气中，四道人影显露形体。
　　诸伏景光苦笑着跟降谷零打了个招呼。
　　降谷零脸上那种永恒不变的明快笑意消失了，他皱起眉，诸伏景光、松田阵平、伊达航，还有那张一头栗发的陌生面孔，都不约而同地躲开了他的逼视。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目光交接，松田干咳一声，咬住烟蒂，含糊不清道：“他没有记忆。要解释的话会很麻烦。”
　　“夜还很长。那就麻烦你们从头到尾，仔细地解释给我们听吧。”柯南压上前来，问：“你们怎样恢复的记忆？”
　　伊达航盘腿坐下，掏出啤酒和果汁分给各位：“说来话长，我们先坐下来如何。”
　　刺啦几声，所有人拿着饮料，依次在伊达航身旁坐了下来。
　　“先同你们介绍一下，这位猫耳少女叫柴郡猫，是GM。而这位与我们三人同行的玩家叫西弗，算是hiro的朋友。”
　　降谷零不由得朝西弗看了一眼，西弗很自来熟地对他挥了挥手。
　　至于那个叫柴郡猫的GM，那一枪只是威慑，并不致命，吃下回血药后，便蔫头耷尾地缩在伊达航身后，好似对降谷零十分畏惧。
　　“为什么能恢复记忆，或许是因为我们三个和你们不同。”
　　“哪里不同？”柯南上下扫视他们。
　　“……少说那些废话了，班长。直接让他们看一眼就能明白了。”
　　松田阵平揉碎烟草，硝烟升腾，硫磺炸出猩红的火星，漆黑沥青覆盖全身披漓而下，他在四人面前现出峥嵘异形。
　　“在这边的世界，我们三个无法再被称为人类了。”
　　“在你们所在的现实，他们早已经死了，借用祂的力量死而复生，现在算是祂的造物。离祂越近，施加在人类身上的影响，就越难控制他们。”
　　柴郡猫耷拉着耳朵，咪咪喵喵地帮忙解释。
　　“那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柴郡猫一怒之下小怒一下：“不是我把他们带进来的！是爱丽丝！”
　　诸伏景光替柴郡猫挡住降谷零冰冷审视的视线：“我们来这里另有目的。”
　　他拿出一只手提皮箱，放到降谷零面前。
　　那只手提皮箱尺寸大得惊人，是鳄鱼皮材质，在暗淡的夜幕微光里泛着古朴而神秘的墨绿色泽，无论让谁来猜，都不会认为这里面仅仅放了衣服行李之类的东西。
　　诸伏景光熟练打开搭扣，看样子他曾打开过这箱子无数遍。
　　箱盖翻启。
　　暗金色天鹅绒中，沉睡着一具浑身赤|裸的男性|胴|体。
第133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
　　“……”
　　“……”
　　诸伏景光试图解释：“不，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之前给他穿上了衣服！”
　　“他就是第五人？”降谷零脱下外套盖在箱中人的身体上，仔细端详着他的长相。
　　他五官倜傥，眼尾下垂，睁开双眼，大约将会是一张温柔多情的面孔。
　　但降谷零从这张脸上找不出丝毫熟悉之感。
　　“他叫萩原研二。但躺在这里的还不是他。只是一具和他生前肉体一模一样的人偶。他的灵魂在仙境。即便不来帮你，我们也非来不可。”
　　降谷零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这具人偶一直是放在你那里的？”
　　诸伏景光轻咳：“直到松田找我，我才发现这个皮箱。”
　　这个皮箱是由谁交给他的自然是显而易见。
　　“你们来找萩原的灵魂，怎么又和这只猫一起来偷蛋糕了？你们知道这个蛋糕是干什么的吗？”
　　四人面面相觑。
　　倒是西弗不假思索地回答了柯南的问题：“萩原的灵魂被GM跟其他人的灵魂糅合成多门，安置在仙境。hiro希望我能帮忙剥离萩原的灵魂，但不知道多门现在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呆着。爱丽丝说柴郡猫可以给我们带路，作为交换——”
　　“我们得帮她们一些小忙。”
　　帮忙盗取或摧毁井底之国居民为庆祝陛下苏醒而精心制作的蛋糕。
　　八双眼睛都集中在柴郡猫脸上。
　　她正小口小口舔着果汁，被八双眼睛看得差点没飞起来。
　　“是爱丽丝的主意！！”
　　“别动不动拿爱丽丝当挡箭牌。”降谷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笑容里藏着冰冷的威慑：“为什么要毁掉蛋糕？或者说，阻挠陛下恢复能量？”
　　柴郡猫缓缓放大猫瞳，圆溜溜的瞳孔逐渐占满绿眼。
　　她收起怯意回视降谷零，猎食者的危险气息终于从眼角眉梢丝丝缕缕散溢出来，让她看上去不再像一只人形宠物。
　　“那些渣滓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为庆祝陛下苏醒，为她制作能恢复能量的蛋糕？”
　　柴郡猫舔舔爪子，抖着胡子嘻嘻嘻地笑。
　　“你们也信？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啊。”
　　下一秒，无形的重力从天而降，柴郡猫被压进地面砸出大坑，喵喵喵喵地炸起浑身绒毛。
　　“那是毒药！毒药！！！是让Emperor沉睡不醒的毒药！！”
　　降谷零他们对GM的意图或多或少有所猜测。可柴郡猫的话依旧让四人大吃一惊。
　　她说是毒药？
　　“怎么可能？”毛利兰无法接受：“小精灵对陛下的敬爱是发自内心的，他们绝不会把毒药献给陛下……”
　　柴郡猫挥舞四肢：“什么小精灵。这里是井底之国。祂创造完仙境后，用祂的力量补全了那些残缺的派不上用场的灵魂，把他们丢来这里，让他们驻守仙境的边界，美其名曰井底之国。实际上，只是该被丢弃的废料，与容纳废料的垃圾场。
　　“他们虽有意识，却几乎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只是按照祂下达的命令机械行动的工蜂而已。”
　　“你的意思是，陛下给他们下令，要他们毒杀她自己？”柯南匪夷所思。
　　“没到毒‘杀’的程度。”柴郡猫生无可恋地躺在坑里，仰头看天：“只是让祂失去行动能力。”
　　“祂可是至高无上的Emperor。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意味着祂不老不死，永恒不灭，拥有支配一切、创造一切、毁灭一切的权能。”
　　“这样的存在，区区一个蛋糕，就能恢复祂的能量？”
　　柴郡猫又哧哧哧地笑起来，这次的笑比方才更嘲讽。
　　“祂不是人，不需要休息，也不会感觉到饥饿。为什么如此存在，会‘睡’过去呢？又为什么在醒来后，需要食用‘蛋糕’来‘恢复’能量？”
　　刹那间，在场众人全都得出了答案。
　　因为在她‘沉睡’的时候，某种存在夺走了她的能量。
　　不，真相大概是反过来的。
　　祂为给仙境提供正常运转的能量，主动服食毒药，好能沉睡过去。
　　“即使是祂，也不能无限消耗下去。不然，祂会像燃烧殆尽的恒星——”
　　“‘砰’！大家全都没命。”
　　空气一片寂静。
　　施加在柴郡猫身上的重力散去，她弓身跃起，捧着果汁跳到一旁继续舔舔舔，看起来似乎对人类的反应并不十分上心。
　　“你们准备怎么做？”西弗问。
　　啤酒泡沫吡啵破碎，发出轻微声响。
　　柯南和毛利兰都看着降谷零。
　　说到底，对人类来说一切终有寿命，他们只是被红桃强势的委托裹挟到仙境来的，犯不着去担忧亿万年后才会坍缩的恒星。
　　毁掉蛋糕or放任不管。
　　还是要由真正在意她的人决定。
　　“我要先见祂一面。”降谷零沉声和柴郡猫谈条件。
　　“？”柴郡猫费解地歪了歪脑袋：“那是Emperor，不是竹宫未来。你见祂，是浪费时间。”
　　“是不是浪费时间，由我说了算。”降谷零紧追不舍：“你能让我见到祂吗？”
　　“……”柴郡猫没有说话，只用一双溜圆的猫瞳瞪着降谷零。她又想小怒，但敢怒不敢言。
　　“既然不能，那么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降谷零冷冷道。
　　“祂会死的！！”柴郡猫气急败坏。
　　“那是Emperor，又不是竹宫未来。”
　　柴郡猫张口结舌，被自己说过的话噎得哑口无言。
　　“那就随便你们好了！”柴郡猫冷冷地赌气道：“但是最好你别忘了，Emperor虽然不是竹宫未来，竹宫未来却和Emperor一体两位。如果放任Emperor的力量衰弱下去，竹宫未来一定首当其冲。”
　　放完狠话，她气冲冲地消失了在空气里。
　　毛利兰和柯南尊重他的决定，中原中也自觉插不上口，诸伏景光他们都曾在GM手中吃尽苦头，从没相信过柴郡猫会履行承诺当真替他们引路。
　　只有西弗，在一阵窒息般的沉默后，小心翼翼打破了沉闷的氛围：“她还在不在这里？”
　　“什么？”
　　西弗大大咧咧问：“柴郡猫还在不在这？你们既然不是人，那肯定有感知到GM的技能吧？我想说点柴郡猫的坏话，不能让她听见。”
　　“……”
　　直到这时，众人才想起来西弗是在座众人里资历最老的玩家。更幸运的是，他的记忆是原装的，完全没被更改过。
　　班长：“感觉上是离开了。她好像很怕zero。”
　　“哈哈。”西弗干笑：“它之前差点被降谷和魔女殿下杀掉。”
　　众人瞳孔地震。
　　“那她对zero和竹宫——”
　　“我想没有多少好意。
　　“柴郡猫在GM中，并不属于善谋博弈的类型。它的性格也像猫，狡诈残酷，难以驯服，有玩弄猎物的习性。
　　“在之前某个副本中，他们结下过死仇。老实说，我不太相信，她会愿意保护魔女殿下，或是那位与魔女殿下两位一体的Emperor。
　　“从第一次从游戏副本中存活下来起，所有玩家都会铭记一个教训，无一例外。
　　“不能相信GM的话。”
第134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众人心头一凛。
　　空气陡然死寂。
　　这种犹如无头苍蝇在黑暗中胡乱冲撞的感觉让人心生焦躁。
　　心怀鬼胎的GM，危机四伏的世界，还有犹如大海捞针一般，全然找不到任何头绪的目标。
　　“喂，你们都是聪明人吧？接下来要怎么做？”
　　中原中也打破了沉默，望向诸伏景光他们。
　　“你们呢？依旧和柴郡猫合作？”
　　要和她合作，就必须履行条件，毁掉这份名为蛋糕的毒药。
　　诸伏景光他们迟疑，降谷零的眸光遽然暗了下来。
　　“倒也不是非得和柴郡猫她们合作不可。”西弗说。
　　诸伏景光立刻给了他一拳：“还有别的选择，你怎么不早说！”
　　不是迫不得已，他不想和zero站到不同的立场。
　　“我也是才刚刚想到……”西弗挠了挠脑袋：“如果是魔女殿下，她大概会去找驯兽师。”
　　“相比柴郡猫和鬼脸爱丽丝，驯兽师对人类更友好，还曾与魔女陛下结下过一段未解之缘。与其相信鬼脸爱丽丝和柴郡猫能帮忙找到萩原，不如相信它有办法的可能性还稍微大一点。”
　　松田的隐隐发青，他完整经历过驯兽师的灵魂改造手术，驯兽师简直是他这辈子最深的噩梦。
　　“他是把萩变成多门的罪魁祸首。竹宫在的话另说。竹宫不在，我不认为他会有帮助人类的热心肠。”
　　西弗耸了耸肩：“我只是提出这种可能啦。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你们找到多门，只有我也不太行啊。我的技能是能分离出一部分灵魂，但那部分灵魂到底是不是萩原、又能不能让萩原死而复生，我半点把握都没有。”
　　或许到时候还得去找驯兽师哦？
　　他用动作和表情如此暗示。
　　松田烦躁地揉了揉后脑：“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去找驯兽师了啊！零，你们呢？”
　　“……”
　　“……”
　　“……”
　　中原中也喝了口啤酒，道：“我的话，会跟那些小人一起去泪池国。听他们的话，去红桃国会依次穿过泪池国、白兔之国、森林之国、公爵夫人之国与茶会之国，整个地底世界。我的同伴不在这里，那一定在剩下某个国家。”
　　毛利兰犹豫开口：“竹宫小姐会不会也在其中某个国家呢？虽然是个笨办法，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一个个国家找过去？”
　　“兰姐姐说得对。毕竟是找人委托，范围又这么大，只能在见到那位陛下前耐心寻找和她有关的线索。兔头绅士不是暗示过我们，这个世界是脱胎于《爱丽丝梦游仙境》，我想，我们必须得像爱丽丝一样，一步步经历过这世界的一切，才有可能找到她。”
　　“那我们必须分开了，zero。”诸伏景光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目光里蕴含着他看不懂的欣慰情绪：“必须找回她，好好向她道歉哦，zero。最后一个副本，你做了相当对不起她的事！”
　　降谷零恍惚了一下，眼前仿佛闪过一双萦绕着雾霭的绿眼睛。
　　他没有问诸伏景光他在最后一个副本里和竹宫未来发生过的事，只是道：“看来我们又要分开了，hiro。原住民对‘爱丽丝’充满敌意，你们一路小心。”
　　“放心交给我吧！”松田阵平得意勾唇，歘地掏出件道具。
　　一辆仿若钢铁要塞般的六轮改装越野。
　　迈巴赫G650。
　　竹宫光消失的那辆豪车。
　　“开着它上路，来自GM的攻击也不值一提！”
　　“这个载具！魔女殿下带入副本的那个！你怎么把它拿到手的？！”
　　“我好歹是驯兽师创造来连接星之漩涡的，进入反转世界就和打个响指一样简单。这辆车，全球只有99辆啊！和迷途镇一起毁灭的话太可惜了！”
　　于是他利用身为“魔王”的最后一点力量，在竹宫未来竭力维持副本不坍塌的时候，去反转世界偷偷抢救下了这辆车。
　　“zero，钥匙。”
　　降谷零把钥匙交给Hiro。
　　他脸上带着一种可恶的揶揄微笑，接过钥匙朝他挥手。
　　“放松一点，zero。与其攥着她留下的东西不放，不如快点找到她。总是板着脸一脸沉重的话，可没办法讨女孩子的欢心哦。”
　　漆黑载具在熹微的天光里远去，中原中也喝掉最后一口啤酒。
　　蛋糕散发出腻得熏人的甜香，井底之国的居民苏醒了。
　　它们团团围绕在蛋糕旁，毛绒绒的脸蛋上满是惊喜：“蛋糕好好的！你们真棒呀！现在，轮到我们履行承诺了。”
　　它们嘿咻一声，用小小的臂膀扛起了蛋糕。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脚下一空，小精灵与降谷零他们一起坠落了下去。
　　坠落的终点是一片大海。
　　长着人脸的红狐狸优雅行礼：“欢迎来到泪池之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玩一局赛跑游戏吧！”
　　精灵们纷纷摇头，对他口中的游戏敬谢不敏：“去找别人玩吧！我们很快就走了！可没时间陪你们玩！”
　　“真是遗憾。在这漫长无趣的生命里，不找点刺激怎么活下去……”
　　中原中也缓缓抬头，凌空飞起一脚直踢侧脑。
　　“要找刺激是吧？我给你啊！！哒宰！！！”
　　“这位客人您说什么呢！人家的名字叫太宰狐啦！压根不认识你哦！”太宰狐轻巧地躲过中原中也重逾万钧的飞踢，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轻佻笑容。
　　“比起陌生男人，人家还是更想要美女给的刺激啦！”
　　中原中也半空拧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向太宰狐，将他狠狠踹了出去。
　　“哒宰，其他人在哪里？”
　　“就在这里哟。要参加游戏的有可颂鸭、渡渡鸟、吸蜜小鹦鹉和雀鹰，我们还差两个人。”
　　中原中也用脚尖卡住太宰狐的脖颈，踩着他砸向海面：“别装疯卖傻！我说的是整个横滨的人！”
　　太宰狐仰躺在海面上，黑发在碧波中荡漾。他沉重地咳嗽着，却用一双含笑的仿若深渊般的双眼直直望向中原中也。
　　“我们的游戏还差两人，你们有谁愿意参加？”
第135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中原中也意识到，即使长出狐狸耳朵，眼前这只棕红皮毛的野兽也无疑是太宰治本人。
　　如果不满足他的要求，他无法从太宰治的嘴里挖出任何东西。
　　中原中也丢开太宰狐，转向降谷零他们：“嘿，抱歉，要耽误你们一点时间。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参加这个游戏？”
　　虽是询问的口气，却没有让他们拒绝的意思。
　　小精灵们扑闪着华艳的透明翅膀，在一旁议论纷纷。
　　“要参加它们的游戏吗？”
　　“很痛的哟。”
　　“我不喜欢那样的死法……”
　　柯南与毛利兰面面相觑，这番话蕴含的信息量太大，让人颇有些不寒而栗。
　　到底是什么游戏会让人又痛又死啊？这么轻率地决定参加致命游戏真的好吗？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内心并不恐惧，好像在他们难以回溯的记忆深处，已经存在过不知多少次相同的经历。
　　“我来。”降谷零命令道：“柯南和小兰跟着井底之国的居民。”
　　他比中原中也更惯于发号施令。
　　柯南和毛利兰虽犹疑，在他如此不容置喙的命令下，也没法提出半句异议。
　　“你好。请问游戏的规则是什么？”
　　太宰狐双眼精光大放，嘴角咧出诡异的笑容，声音却温柔得犹如情人耳语。
　　“非常简单哟！看到了吗！我身后就是比赛场地！”
　　蔚蓝色的宽阔水面如摩西分海，露出水面下的立体环绕跑道。
　　或许是他们的错觉，这个跑道的外形看起来极其像超级豪华版的仓鼠乐园。
　　“我们这次举办的是赛跑游戏！规则非常简单。发令枪响起后，所有参赛选手从起跑线起跑，率先抵达终点者赢得胜利。不得抢跑，不得在发令枪响起前攻击或挑衅对手。”
　　“就这样？”
　　太宰狐点头：“就这样。”
　　柯南举起手：“使用道具算不算犯规？”
　　太宰狐笑容甘甜如蜜：“当然不算啦。这是无限制竞技哟！”
　　无限制竞技，从字面上来看，是不限制任何手段，唯取胜为目的的意思。
　　杀死对手自然也是获胜秘诀之一。
　　“难怪……”柯南小声嘟囔着，掏出徽章递给降谷零和中原中也：“这个给你们。我可以场外支援。”
　　眼镜上，两个重叠的光点亮了一下。眼镜下，柯南嘴角的笑意纯洁无瑕。
　　两人会意接过徽章，同太宰狐一起走向巨型豪华仓鼠乐园的起跑线。
　　“大海……”中原中也皱眉呢喃，然后瞅了眼降谷零。
　　“怎么？你讨厌大海？”
　　中原中也点头：“从某次让人消受不住的副本开始——你女朋友没有什么恶趣味吧？”
　　降谷零严肃反驳：“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不耐烦道：“重点是这个吗？啧。你最好祈祷跑到一半儿不会又唱又跳，也不会出现下半身长着蛇尾巴的怪物，更不会有克拉肯一样的海怪藏在脚底。”
　　他凌空跺了跺脚。
　　这时降谷零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在使用技能。
　　他在防备，防备从海面之下发起的突袭。
　　“大可放心哟尊贵的客人~”太宰狐用黏黏糊糊地嗓音保证道：“我们已经举办过无数次赛跑游戏了，比赛场地绝对安全~”
　　中原中也一拳挥了过去：“闭嘴，太宰。你现在简直和GM一样。”
　　“诶~GM是什么~？”太宰狐轻盈闪避，拳头擦着他的脖颈击中空气。
　　中原中也极快地收拳，丝毫没有与他纠缠的意思，轻盈落到仓鼠乐园的跑道上。
　　跑道上可颂鸭、渡渡鸟、吸蜜小鹦鹉和雀鹰已各就各位，看到两人仍十分热情地迎上来。
　　“你好，你好，谢谢你们愿意参加游戏！”
　　“吃了没？开始之前先补充点能量？”吸蜜小鹦鹉从翅膀下掏出两瓶蜂蜜。
　　降谷零顺手接过，无比自然地开始开朗寒暄。
　　这些长着人脸的动物和井底之国的居民一样，对人态度友好，甚至还喜欢肢体接触。
　　这让降谷零又回忆起柴郡猫的话。
　　她说井底之国的居民是Emperor丢弃的灵魂残渣，虽有意识却只是遵循Emperor命令机械行动的工蜂，那为什么泪池国的居民也对人类抱有同样的友善？
　　难道泪池国的居民也被赐予了某种使命？
　　还是说……
　　“怎么了？”太宰狐悄无声息地站到他旁边，道：“比赛快开始了哟。”
　　降谷零瞳孔紧缩，一瞬间警惕到了极点。
　　或许是身为狐狸的缘故，太宰狐总给降谷零一种狡诈神秘的感觉。那双仿佛总是在笑眯眯的棕色双眼，却在笑容消失的瞬间，充斥着阴郁而危险的黑暗。
　　降谷零没有过问中原中也与他要找的人的身份，像中原中也以及太宰治这样的名字，说是假名他也毫不意外。
　　他唯一清楚的是，他们与他不同，是不会走在阳光下的人。
　　“讨厌啦。不要用这么戒备的眼神看人家。”太宰狐做作地扭动腰肢，他的语气、神态都夸张得仿若玩笑，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心。
　　唯有看向降谷零的那一刹那，眼中闪烁着浑然不似作伪的认真。
　　“降谷零先生，我，追寻的只有美人与死亡。”
　　降谷零品味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试图从中找出太宰狐隐藏其中的暗示。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似乎十分熟悉这种浑身戴满面具的人。
　　伪装的真谛并非是戴好面具不被戳穿，而是将一部分真实的自我与面具糅合在一起。
　　如果必须面不改色说一百句假话，那就要在一百句假话里搀上一两句真的。
　　而太宰狐最后说的那句话，必然是真话无疑。
　　“柯南君，你听见他的话了吧？有什么头绪吗？”
　　“完全没有。”
　　不如说，柯南目前没有把太宰狐的话听进心里。
　　他调整着眼镜，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豪华仓鼠乐园里的赛跑选手上。
　　发令枪响起，七个光点同时激射而出。
　　中原中也技能全开，如离弦利箭，刹那之间就甩脱了众人。
　　其他人和动物却好似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在末尾率先打了起来。
　　“哎！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伺机报复呢是吧！”
　　“什么没安好心，我才不是记恨你上次游戏叨秃了我的毛！”
第136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中原先生、降谷先生，能听见吗？”
　　“信号良好，声音十分清楚。”
　　“干嘛？比赛才刚刚开始，已经出现状况了吗？”
　　降谷零不慌不忙、一本正经、没有一丝喘息地汇报：“队伍末尾，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正在热战。”
　　既然决定参赛，他们当然也简单地制定了一点点策略。
　　这个游戏看似十分简单粗暴，实则也非常简单粗暴。
　　只要干掉所有对手，就算用蜗牛蠕动的速度在这仓鼠乐园里跑上一百年，也想不到谁还能成为第二个赢家。
　　那么赢得游戏的关键就变成了杀死对手，以及在对手的攻击下活下去。
　　作为天然同盟的降谷零和中原中也一起参赛，理所应当地比泪池之国居民拥有更大的优势。
　　中原中也的任务是取得优胜，降谷零负责殿后扫清攻击上来的对手，还有江户川柯南在外协助，无论怎么想都没有输的可能。
　　“喂，是已经有人死了吗？尸体变成两段继续在跑？”柯南不知为什么，问出一段离谱发言。
　　“怎么可能。那五个泪池国人里又没有蚯蚓！可恶哒宰是蚯蚓就好了！我一定给他踢断成无数段……”
　　“柯南？”
　　柯南的声音微微发沉，他问：“起跑时你们身边一共只有五个人吗？你们看清楚了吗？一共只有五人？”
　　“嗯。”中原中也察觉不对，态度也沉静下来：“是五个人没错。加上我和降谷一共七个参赛者。”
　　七个人，也是无论怎么数都不会数错。
　　柯南好像是无意识地吸了一口气，他说：“第八个人……我这里观测到了第八个人。”
　　“……”
　　“……不可能。”
　　赛场虽在海面之下，却是完完全全的封闭建筑，周遭环绕着一层透明的光膜。渡渡鸟方才被吸蜜小鹦鹉蹬飞出去砸到这层光膜上，重重反弹了回来。
　　很显然，这层光膜是限制拘闭装置。既能防止参赛者私自退赛，又会排除场外干扰。
　　想悄无声息地穿越这层屏障，是比他们会输更无可能的事。
　　“是什么人？在哪？降谷先生，你有看到第八个人吗？”
　　中原中也一边急速前冲，一边扭过头来回望降谷零。
　　两人间隔的距离并不遥远，降谷零还能看到他的身影。在他和降谷零中间隔有三个人。
　　可颂鸭和雀鹰比较积极，摇摇摆摆地跟在中原中也后面。太宰狐似乎是体能不佳，喘着粗气，以一种跑这么快就好的悠闲态度，与降谷零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身后是已经打至炙热的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渐渐落后得越来越远。
　　第八个人没在前面……那就意味着……
　　降谷零猝然回首。
　　一道纤细、轻盈、飘忽的身影从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的身后闪现了出来。
　　她奔跑着，发丝在空中蹁跹，双手做出拉弓的姿势，浓紫光辉在她手中集合成巨弓的形态，箭矢如流星，旋转托出曼陀罗花的丝状光尾，只一刹那，就穿透了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的头颅，钉在散发着微光的屏障上。整座赛场都摇晃了一下。
　　啵啪。
　　曼陀罗在抽搐的尸体上猛烈绽放。猩红血色与浓紫之花交相辉映。
　　碧绿瞳眸含着狡黠笑意，在花色与血光中幽秘地闪烁，紧接着漫不经意地锁定了降谷零。
　　四目相对的一霎那。
　　全部心神都遭劫掠，降谷零听到胸口花开的声音。
　　他恍惚道：“……是竹宫未来。”
　　降谷零即刻技能全开，纵身向那道身影扑去。
　　她吃了一惊，像只受惊的小兽，瞬间后跃数步，同时张弓拉弦，一连串箭矢激射而出。
　　“降谷先生——！”柯南和中原中也同时大喝。
　　降谷零却完全没听见他们的呼喊，他的眼中只有那双翠光闪烁的碧眸，耳中只有她轻巧又慌乱的呼吸。
　　“冥府女神赫卡忒，无法抗拒的死亡之弓。任何人都能拉开弓弦的概念武器，箭矢即为死——”
　　她瞪圆了一双绿眼睛，神色几乎称得上大惊失色，不明白这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为什么对自己的武器知根知底。
　　虽然是只美丽斑斓的小小猛兽，但终究缺少经验，一动摇就会出现可乘之机。
　　降谷零几乎不用再开全属性增幅，仅靠格斗技巧就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这把弓不是必需极强的眼力吗？不好好看着我的话，我就要抓住你了……”
　　降谷零潜落在她身后，看到她纤细而雪白的肩颈，柔软的头发像丝又像云，在他鼻尖散开一团香雾。
　　他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瞬开技能，以她完全无法闪躲的速度与力量，攥住她的手腕，技巧性地缴下了她抓在手中的巨弓。
　　握在掌心的手腕细到让人心惊，像初春返绿的花枝，细弱娇嫩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然而香雾之外，是浓郁到足以让普通人作呕的血腥气。
　　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的尸体钉在光幕上微微摇摆，两双无神的瞳孔，倒映出他们两人交叠的身影。
　　潜藏在柔弱的幻象下，这是一朵如剧毒般危险、如火焰般妖艳的食人花。
　　食人花受惊抬头，绿眼睛笔直望向他。
　　即便降谷零心有防备，被她视线触及的刹那，仍控制不住地后颈一紧，微弱电流贯穿脊背，后腰泛上一股酥麻的感觉。
　　他躲开她的注视，手指加重力道，努力抵抗她带来的影响。远近的呼喊终于传进他耳中。
　　“喂！”太宰狐满面严峻，“不要逼迫她——不能让她——”
　　太宰狐化作水银般的液体状物，哗地一声淌落无形。
　　掌心像握着一团烈火，或者是一块极温的寒冰，灼热的痛苦从皮肤接触的部分扩散开来。
　　降谷零低头，怀中的女孩正在石化。
　　她柔软的肌肤从被他握着的手腕处开始，正迅速转变成透明而坚硬的水晶样物质，像是癌症一般席卷全身，并顺着两人紧贴着的一小片肌肤，往降谷零的手腕蔓延。
　　她变成了水晶生就的人偶。
　　璀璨的皮肤，白玉的骨骼，红刚玉的嘴唇，黑曜石的长发。
　　最后，是翡翠的眼眸。
　　那双眼眸无欲无情，眼底盘旋着星云般的妖光。
　　她威严张口。
　　“退下——！”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视野扭曲成一片。
　　降谷零竭力想抓住她的裙裾，手指却被锋利的晶簇切割得鲜血淋漓。
　　当一切恢复平静。
　　他看到一片静谧而广袤的翠绿。
　　是迷宫。
　　井底之国的迷宫。
　　毛利兰和柯南躺在柔软的草坪上，中原中也倒挂绿墙。
　　他们四人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第137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喂，降谷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柯南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身来，摇晃脑袋，想把那恶心的眩晕感从脑子里甩出去。
　　毛利兰若有所思，“降谷先生刚才说‘竹宫未来’，你是看到了什么人吗？”
　　“是竹宫未来本人。她就是柯南观测到的第八人。淘汰了渡渡鸟与吸蜜小鹦鹉。”
　　降谷零低头望向手指。
　　掌心还残留着握住她手腕时的触感。
　　温暖、柔软、纤细。
　　然而不过瞬息，就连她留下的疼痛都不见了。
　　中原中也从墙上一跃而下，捡起礼帽端正地戴到头上，四下张望。
　　“居然又回到了井底之国。喂，我要立刻去泪池国。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柯南和毛利兰都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两人同时看向了降谷零。
　　他们最初得到的信息是竹宫未来变成了女王，只有觐见女王才有希望找回竹宫。
　　但现在竹宫未来猝不及防出现在降谷零面前。
　　如果降谷零能作为竹宫诱捕器，他们还需要大费周折去觐见女王吗？
　　他们是外来者，被仙境居民排斥敌视甚至杀之后快，去面见女王便冒着极大的风险。
　　能避免与大boss正面交锋当然再好不过，可这凭空登场的竹宫又实在让人难以轻松愉快地说“太好了是竹宫小姐我们这就去找她吧”。
　　换言之，他们内心深处的疑问是，降谷零见到的竹宫未来，当真是他们寻找的竹宫未来？
　　突兀出现的竹宫未来十分可疑，没有记忆的降谷零却一口认定她就是竹宫未来也十分可疑，他们一行人从泪池之国瞬间便回到井底之国更是可疑中的可疑。
　　现身于泪池国的竹宫未来更像一个幌子，被某个窃知得他们所思所想的人精巧恰当地放到了降谷零面前。
　　这道幌子究竟是会带他们找到真正的竹宫未来，还是在引诱他们走向错误的方向？
　　仿佛是回应了柯南和毛利兰的犹豫。
　　噗通。
　　漆黑毛球从凭空出现的洞里掉落了下来。
　　毛球在绿茵上骨碌骨碌翻滚了两圈，飞快地翻身而起，一边轻拍着燕尾服下摆，一边认认真真戴好高顶礼帽。
　　等他整理好仪容，毛利兰把滚落在脚边的蓝玫瑰递给他。
　　“哦！感谢你为我捡起了它，我可爱的小姐！这可是我的宝物，陛下的恩典！”他发出夸张的戏剧腔调，背手弯腰在毛利兰手背轻轻一吻。
　　柯南立刻挤到毛利兰和兔头绅士中间，警惕地瞪着兔头绅士，寒暄道：“好久不见了呢，兔头绅士先生。你不是在赶时间？为什么又回到了井底国？”
　　兔头绅士饶有兴味地望着柯南，裹着丝绸手套的手指难耐地微微抽动。
　　“真是遗憾。陛下最厌恶掠夺。所以如今的我已经无法再把你拉入副本了。真想继续欣赏你们沉浸在我的游戏里时的英姿呀！”
　　他的语调里有种令人恶寒的意味，柯南毛骨悚然，不假思索地拉着毛利兰远离了兔头绅士。
　　“喂喂喂！我又不是什么变态。你们可不要太伤我的心呀~”
　　轻佻玩笑的话音刚落，他硕大的兔脑忽然伸到了降谷零的面前，毫无感情地盯住了他。
　　“你见到她了对不对？我们的女王陛下。”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降谷零的眼底凝结成森寒的冰原。
　　兔头绅士摇晃手指，仿佛知晓他心中疑问一般：“不不不，那不是你寻觅的公主。那只是一道幻影。”
　　“从陛下深沉的梦乡里，诞生的幻影。”
　　“你可以把它当成公主残留在陛下意识深处的投射。只由欲望驱动，一味寻求快乐，既没有身为人类时的记忆，也没有人类应具有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你对幻影来说，是害虫，是入侵者，是需要消灭的爱丽丝。”
　　“她没有那颗向你怀抱的小小恋心。”
　　她惊讶睁大碧眸时的模样还残留在降谷零的眼前。
　　可怜可爱如受惊吓的猫，生机勃勃如古树的芽。
　　兔头竟然说，那只是一道幻影？
　　兔头绅士耸耸肩膀，优雅地一摊双手。
　　“愚蠢的是，你们竟然惊动了她。”
　　“她强行结束了一轮世界。开启了新一轮的循环。”
　　“这一次，全世界都将与你们为敌，你们最好更小心一点。”
　　兔头绅士食指竖在三瓣嘴前，轻轻地嘘了一声。
　　望向降谷零的深褐色的眼珠倒映着温暖的白色荧光，却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下次见面，我就不得不杀掉你们了。”
　　说完，兔头绅士弯腰行过谢幕礼，踩着轻快的脚步，一路小跳而去。
　　他的神态语气都十足轻佻，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
　　中原中也打破了沉寂。
　　“喂，你们要是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跟我去找太宰如何。”
　　他朝降谷零抬了抬下巴：“他在最后关头跟你说了什么吧？如果是他，一定在袖子里藏了一手。”
第138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降谷零想到太宰狐消失前未能说完的话，心里倏然一动。
　　他的确和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的反应不同。
　　不仅毫不意外，甚至还了解竹宫的情况。
　　几乎是未加犹豫，降谷零立刻接受了中原中也的建议。
　　一行人脚步不停，略过井底之国，径直来到了泪池国。
　　太宰狐依旧站在原地，面带着与上一次循环时别无二致的笑容，向四人优雅行礼。
　　“欢迎再次来到泪池之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玩一局游戏吧！”
　　捕捉到再次二字，降谷零心中鼓噪起来。
　　他下意识逼上前，想从太宰狐口中挖出些信息。
　　太宰狐却仿佛提前一步预料到他的想法，在他开口前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欢迎再次来到泪池之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玩一局游戏吧。”
　　中原中也拉住了降谷零。
　　“我们两个参加。”
　　太宰狐提起嘴角，咧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这可有点难办了。我们只缺一个人呀。”
　　话音刚落，他背后钻出一只灰毛鼠，友好向他们打招呼。
　　“你们是哪个国家的居民？谁想参加我们的游戏？”
　　和上次循环不同。
　　进行游戏的井底之国居民，比上次多出了一人。
　　难道这意味着竹宫未来不会在这次游戏中现身？
　　降谷零和中原中也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
　　“我。”
　　“我来。”
　　太宰狐笑眯眯指向了中原中也：“这位先生了快半秒，恭喜你抢得游戏资格！”
　　“……”中原中也额头青筋微跳，他难耐地垫了垫脚。
　　降谷零皱眉，中原中也扫了他一眼：“冷静下来，别一想到竹宫就昏了头脑，这个时候急也没用。请你在场外好好观察，和柯南与毛利小姐尽可能多的搜集情报。”
　　说完，他转向太宰狐。
　　“喂，哒宰，游戏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踹飞你的脑袋当球踢。”
　　“好粗暴哟。”太宰狐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活似一个瑟瑟发抖的柔弱少女。
　　“你难道是抖S暴力狂吗？我们的游戏可没有那么血腥。”
　　他打了个响指。
　　“这一次，我们要玩的游戏叫‘故事接龙’。”
　　太宰狐、灰毛鼠、可颂鸭、渡渡鸟、吸蜜小鹦鹉与雀鹰围成一圈，乖巧地在海面上盘腿而坐。
　　雀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中原中也坐到它身边。
　　“谢谢。”他从善如流。
　　坐下之后，缺位补齐，七人形成了一个圆圈。在这个圆圈中央的海面下，巨大的黑影从深处悠游上浮。
　　是一只深紫色的冥河水母。
　　它只将一点点帽顶露出了水面，蛰皮下紫色光云混杂着橘色的电流缓慢旋转，仿佛在看着众人思考一般，它伸出如烟如雾如绸如带的触手，将七人团团围在了中间。七人便犹如盘坐在它的怀抱中。
　　那场景诡异壮丽又奇妙，还有一种莫名的神秘感，好似什么崇拜深海邪神的古怪仪式。
　　“我们准备好了，Stygio。请见证我们的游戏。”
　　在太宰狐低声宣誓后，从冥河水母露出水面的那一小块帽顶下，飘出了紫色夹杂着橘黄霹雳电光的光云，光云分成了七分，飘到每位玩家面前，凝聚成蜡烛的形状，电光霹雳一闪，集聚在“蜡烛”顶部，成为了燃烧的火光。
　　这情形，让在场四位日本人都想起了一种叫“百物语”的灵异游戏。
　　参与者同样围坐在一处，在暗室内地点燃百支蜡烛，每个参与者都需要轮流讲一个故事，每讲完一个怪谈，就要熄灭面前的蜡烛，通过镜子确定面容不改后返回座位。
　　当百支蜡烛熄灭，便会召唤妖怪现身，或者开启冥界之门。
　　借用了百物语的形式来故事接龙，他们是想召唤出什么东西吗？
　　太宰狐向中原中也他们看来，右眼悄悄眨了一下。他将食指竖在唇前，做出“嘘”的口型。
　　这游戏，的确是要召唤出什么东西来。
　　“这一次，先从我开始吧。”太宰狐轻快开口。
　　井底之国居民玩的游戏，规则都不复杂。游戏接龙也是一样。
　　从太宰狐开始，依次按a、i、u、e、o的的顺序讲故事，故事让Stygio满意的话，面前的蜡烛就会熄灭。
　　蜡烛熄灭不了，或者说错了顺序，便会被Stygio斩首，成为献祭给Stygio的祭品。
　　柯南神色严峻：“如果我想的没错，每一次循环，仙境居民都能死而复生。中原先生，你小心些，千万不可以输。”
　　他们并非仙境居民，很可能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重生的机会。
　　中原中也脱掉外套，清了清嗓子。
　　柯南沉默片刻：“好的，不用担心，我们会想办法帮你作弊的。”
　　转眼间，游戏持续了五轮。
　　毛利兰摩拳擦掌，思索着以i开头的故事。
　　五轮过去，终于有人淘汰。
　　“蜡烛”中射出橙光色的闪光，刹那便削掉了失败者的头。
　　触手探出海面微微抖动，失败者连血都没来及流出多少，就像坠入一张灰黑色的丝绸帷幕，被触手吞噬了。
　　连一个血滴也未曾留下。
　　毛利兰攥紧手指，呼吸微微急促，柯南和降谷零也神情凝重。
　　坦白说，情绪上头确实误事，如果早知道是这次循环的游戏是故事接龙，就该派最有胜算的毛利兰或柯南去才对。
　　中原中也是再靠谱不过的成年人。可他在讲故事上，实在没什么天赋。
　　场外三人简直像走钢丝一样，生怕他贫瘠而干巴的表达让Stygio失望。
　　幸好还有人比他讲得更差。
　　游戏整整持续了一天。
　　最后，场中只剩太宰狐与中原中也两人。
　　太宰狐仿佛张口挑衅了什么，中原中也忽然暴起，一脚踢了上去。
　　只是一刹那间的事情，Stygio从海下探出巨大的身躯，触手仿若张起的丝幕巨网，将一人一狐笼罩在内。
　　降谷零和毛利兰抓住柯南递来的背带，同时冲上前去，柯南发射道具——
　　足球挟光带闪替二人轰开一道缺口，两人一人抓住一个，柯南收回背带，四人逃离Stygio的笼罩。
　　“小姐，感谢你的好意。”太宰狐用指节在毛利兰手腕上轻轻敲了一下。
　　毛利兰手一麻，太宰狐从她手中落了下去。
　　Stygio席卷而来，将他的身体一截两半。
　　毛利兰伸手，只抓到他仿佛在微笑一般的脑袋。
　　“毛利小姐！麻烦你保管好他的头！”中原中也也挣脱了降谷零的手，朝他比了个手势。
　　两人一改守势，同时向Stygio攻了过去。
　　中原中也开启技能，卷起海水聚就的长矛呼啸着射向Stygio。
　　他本来就对超大体型目标有特攻效果，Stygio在他铺天盖地的攻势下发出恼火的尖啸。
　　紧接着，降谷零从长矛的掩护下闪身而出，仿若一道浅金色的、不起眼的闪光，出现在Stygio的触手前。
　　“你最怕的，应该是这个吧——”
　　他扣动扳机，附加着全属性增幅的子弹轻而易举便撕裂了Stygio那犹如丝绸一般飘逸的美丽触须。
　　紫色的血液化为光点，四溅飞散，落入海中，好似光雨一般流淌下沉。
　　Stygio惨叫着缩回触手，沉回了海中。
　　它不甘地徘徊了一会儿，仿佛在纠结要不要放走这几块扎嘴的肉，最后终于不情不愿地调转方向，慢慢地消失在海深处。
　　夜幕四合，天黑了。
　　四人会合，一屁股坐到了海面上。
　　柯南从毛利兰手里接过太宰狐的头，端端正正放到中央。
　　“中原中也，这颗头要怎么办？他故意把头留下，到底有什么计划？”
　　中原中也拎着太宰狐的刘海，翻过来检查了一遍，又正过来看了看。
　　只是一颗头而已。
　　这颗头微闭着双眼，唇角勾着可恶的笑，但毫无疑问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头。
　　“好痛哟，中也——！你到底懂不懂温柔两个字怎么写？哦，我忘记了，你是个根本就没有上过学的蛞蝓嘛！”
　　中原中也站起身，飞起一脚，将太宰狐的脑袋踹飞了出去。
　　“哎哟哎哟，好心的小姐，请帮我一下，把我的头捡回来。”
　　远处，太宰狐的头在海面上打了几个水漂，浮在水面上打了个转面向四人。
　　他依旧微闭着眼睛，唇角保持着那可恶的微笑，一变未变。
　　毛利兰浑身僵住。
　　柯南替她上前，捡回太宰狐的脑袋，又端端正正摆在四人中央。
　　“太宰先生，寒暄就到此为止，开始谈点儿正事吧。你就非得这样和我们沟通不可吗？”
　　毛利兰极力强忍住恐惧，胳膊上的寒毛还生理性地直竖着。
　　“抱歉，小姐。我不得不用这幅面孔。在我向你们说清缘由之前，你们应该已经知道emperor和仙境循环了吧？”
　　四人点头。
　　“我会向你们仔细解释的。”太宰狐面孔上微笑稍稍减退了些。
　　“仙境是由emperor创造、掌控的世界，从下到上，共有井底之国、泪池之国、白兔之国、森林之国、公爵夫人之国、茶会之国、红桃王国七个国度。它从诞生到毁灭，只会存在十二天。第十二天时，白雾笼罩仙境，纯白皇帝——white emperor将乘坐身披鳞甲与棘刺的海中巨怪，从天外降临红桃王国，与全仙境的居民举办一场狂欢的庆典。”
　　“庆典结束，一切将迎来毁灭，所有生命归于她体内，又从她的体内重新诞生。”
　　“所有仙境居民，都是她的造物，与她意识相连，受她赐予在此世界长生不老，无病无痛。在皇帝的生命竭尽之前，所有居民永恒不死。”
　　太宰狐唇角依旧勾勒着微笑。
　　温暖的棕色卷发却在他面孔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是个崩溃了的缺爱小女孩，却同时也是拥有着绝对力量的偏执暴君。这两者重合，便扭曲出最令人恐惧的奉献之兽。”
　　“为了将渴求的事物捆绑在身边，吞噬一切，夺取一切，掌控一切……同时也奉献她的一切。”
　　太宰狐苦笑。
　　“中也，你必须找到竹宫未来小姐。只有她想回去，才能结束这个无限循环的地底仙境。”
　　天知道仙境已经重复了多少次循环，井底国和泪池国的居民早已忘记了现实身份，彻底屈从于emperor的意识，陪她不断重复着这一场无聊至极的家家酒。
　　太宰狐却能在emperor的控制下保持清醒，一遍遍地经历生与死的循环。让人难以想象，他究竟是靠怎样的意志力才能从这样的酷刑下坚持下来。
　　中原中也问：“其他人呢？其他人全都失去自我了吗？还有没有办法恢复原状？”
　　“不是每个居民都愿意经历循环，有更多人沉睡在她体内的原初之海。”
　　太宰狐想了想：“这毕竟是副本。如果她愿意的话，应该能将现实时间拨转到一切发生之前。所有人大概只会觉得做了一场梦。”
　　降谷零终于忍耐不住：“你还记得上一次循环吗？游戏中出现的竹宫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皇帝的意识碎片。虽然有竹宫未来的外貌和能力，但她的本质只能说是‘欲望’或者‘冲动’似的东西，无法沟通，也不会对人的话语做出反应。”
　　“惊动她就是惊动皇帝。皇帝会派人清除威胁仙境的害虫。”
　　“你们必须小心疯帽子。”
　　“他是皇帝最忠实的守卫者，他会遵从皇帝谕旨，追杀你们直到彻底杀死你们为止。”
第139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那就是说，有不绝对忠于emperor的GM？”
　　太宰狐半睁双目，狡黠地勾起嘴角。
　　“竹宫未来也是emperor。忠于竹宫未来怎么能算不忠呢？”
　　四人顿时了然。
　　从红桃皇后、兔头绅士、柴郡猫、爱丽丝到疯帽子，就立场来看，GM主要分成了三派。
　　一是疯帽子那样彻底臣服于纯白皇帝，不会反抗祂任何命令的铁血臣服派。
　　二是以爱丽丝为首，红桃皇后辅助，暗搓搓地往地底仙境中引入外来者，想要找回竹宫推翻皇帝结束循环的反叛者。
　　三是兔头绅士与柴郡猫这样的骑墙派。虽然现身在他们面前，愿意提供一定程度的帮助，却是各有盘算，若即若离地维持着与外来者撇清关系的余地。
　　“只是爱丽丝由于大张旗鼓地向仙境引入外来者和各种捣乱最后一日的行为，已经成为全仙境的公敌。”
　　太宰狐无奈地挑了下眉毛：“你们惊动了皇帝，她不会现身帮助你们。”
　　“GM的权能被皇帝削夺，如今都成了夹起尾巴的落水狗。它们不是仙境居民，死亡的话，或许便是真正的终结。”
　　也就是说，虽然是红桃委托了他们，虽然除了疯帽子以外的GM都想结束循环仙境，可它们将生命放在首位，只会在安全范围内提供帮助。
　　“……”
　　“……”
　　“……”
　　“……”
　　虽说这样的做法无可指摘，找回竹宫未来同样是他们的愿望和目的，可此刻却无可避免地产生一种被纯粹利用着的感觉。
　　难怪GM不是仙境居民。
　　让曾经拥有永恒生命不知生死的存在提心吊胆地畏惧死亡。
　　这设定一定是竹宫未来的恶趣味。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去找一位GM。它叫驯兽师，居住在森林之国。”
　　“它对灵魂的研究十分深入。假如非要说哪位GM能在寻找竹宫上提供点儿像样的帮助，那就只有驯兽师了。”
　　驯兽师，是诸伏他们准备去找的GM。
　　那位叫西弗的玩家也说，驯兽师比其他GM都更值得信任，他与竹宫也曾有渊源。
　　即便他的立场暧昧不清，如果是寻找竹宫，想必他也不会坚决地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我们该怎么去森林之国？”降谷零问。能来到泪池国是有井底国居民带路。
　　泪池国一眼望去只有茫茫大海，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找路上。
　　“你们需要等到天亮。要注意，不要错过时间……”太宰狐又睁了睁眼：“接下来是白兔之国。一定要小心……”
　　太宰狐闭上了双眼。
　　中原中也抓住他一绺头发，毫不留情地拽了拽：“喂，混蛋哒宰，不要睡，跟我们一起走——！”
　　太宰狐吁出最后一口气：“饶了我吧，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让我……休息休息。”
　　说完，仿佛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脑袋沉入了水面，静谧地消失在stygio留下的光流中。
　　漆黑的海面上只剩他们四人，一片寂静。
　　从太宰狐口中，他们得到了超出想象的周全情报，然而却没有一个人为之高兴。
　　沉重的气息弥漫在四人间，他们沉默着，睁眼到天亮。
　　当海平面亮起一线白光。
　　一群黑毛兔子从海里跳出来，转瞬便淹没了四人。
　　每只兔子都穿着考究的燕尾服，脖子上佩戴着蓝玫瑰，每支蓝玫瑰下，都悬吊着一枚拇指大小、精致至极的怀表。
　　它们好像在赶时间，完全不在意自己究竟蹬踩的到底是海面、人还是尸体。
　　一只只跳上他们的脑袋，又一只只跳下去，像浪花一般越过他们，一味向前疾奔而去。在油润的碧蓝海面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正当四人发怔的时候，耳边幽然响起了太宰狐的声音。
　　“跟着它们的脚印，快走……”
　　四人如梦初醒，立刻循着海面上那些正在逐渐消失的发光兔脚印，紧急追了上去。
　　兔脚印在海面上发着荧光，随着他们的追逐，逐渐形成了一条小径，在前方扭曲，盘旋，回转。
　　“砰嗵。”兔子们忽然从小径上一跃而下。
　　金黄的田野在眼前铺展开来。
　　白兔之国到了。
　　然而放眼望去，白兔之国却没有一个白兔的影子。就连那些引路的兔子，也全都是黑兔。
　　只一个晃神，海浪一般的一群黑兔在麦田中消失了踪迹。
　　四人只能沿着田间小路继续向前。
　　这片田野并非无边无际，只走了半个多小时，田野便走到了尽头。
　　他们看到一座由葡萄园环绕的小小村庄。
　　村庄规模不大，只有几千居民的样子。
　　大约时间尚早，村民还没有起床，只有寥寥几人在外头懒洋洋地活动。
　　保守起见，降谷零他们没有贸然靠近，借着葡萄架的掩映，观察村中的情形。
　　那些村民的状态十分异样。
　　神情呆板无神，百无聊赖到不知道要干什么一样，或呆站、或呆坐，或刻板地在院子中转圈。
　　中原中也捡起一颗小石子，用技能控制着打破了一件房子的玻璃窗。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小村庄里简直石破天惊。
　　可村民们只是往玻璃破碎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毫不关心地转过头，继续呆站、呆坐、刻板地在院子中转圈。
　　即使是那个被打破玻璃的房主，也只是有些苦恼地盯着满地玻璃看了一会儿，然后便弃之不顾了。
　　“他们……他们是什么东西？”毛利兰害怕地抱紧了柯南。
　　中原中也和降谷零理解她的反应。
　　那些村民——白兔之国的居民，虽说比井底国和泪池国的居民都更像人类，却弥漫着一股了无生气的诡异气息。
　　他们置身于金色麦浪的包围下，眼前是郁郁葱葱的葡萄架，不远处错落有致的小房子是红色的木质尖顶。
　　可望着那些村民，却感觉连落在身上的阳光都变得冰冷，明丽轻快的童话世界成了坟墓，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僵冷诡谲，让人毛骨悚然。
　　村民也抬头迎接阳头。
　　他们慢吞吞地起身走出了院子，走到每家每户都栽种在院子前的葡萄架旁，掏出小刀往天灵盖上竖着划开，双手插入伤口之中，用力攥紧皮瓣，往两半一扯——
　　像撕开一只熟透了的榴莲，他们把自己的皮从胴体上撕了下来。
　　毛利兰捂回冲到嗓子眼的尖叫，中原中也和降谷零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而他们的动静却被村民们自己发出的惨叫给掩盖了。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吵醒了更多沉睡中的居民。
　　越来越多人走出房子，重复扒皮、惨叫的过程。
　　这一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终于有人彻底将皮剥了下来。
　　他用血淋淋的手把皮叠好放在葡萄架下，紧接着一边痛苦呻吟，一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把自己十字状挂上了葡萄架。
　　远远望去，他就像一串诡异的猩红色葡萄，在阳光和微风中轻轻地摇晃着。
　　“这个村庄我们非进不可吗？”
　　不光柯南不愿意靠近，连自认见惯了血腥酷刑的mafia干部中原中也都有些敬而远之。
　　眼前场景只靠“血腥”两字实在无以形容。
　　多看两眼都会受精神污染。
　　这些不知道在循环中重复了多少岁月的村民，精神早已在漫长无望的时间里崩坏了。
　　难怪太宰狐评价她是“令人恐惧的偏执暴君、扭曲之兽”。
　　纯白皇帝硬扯着无辜的人来填补她空不见底的欲望。
　　“必须结束这一切。”降谷零面色苍白，却毫不犹豫地迈出了脚步：“我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那些被困在仙境的人，满足不了她内心空虚的欲望。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发现这点。
　　她会让仙境居民同她陪葬吗？
　　不，她不会。
　　她只会独自在绝望中走向毁灭。
　　黑兔子从金黄田野中冲了出来，一头撞到降谷零腿上。
　　与此同时，村子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不知从哪里而来的雾气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村庄。
　　雾气中，有道人影缓步而出。
　　他斜戴一顶破破烂烂的爵士帽，宽帽檐上垂着叮叮当当的金属装饰。
　　金属装饰后，他的面孔一半被绷带覆盖，一半苍白如死人。
　　露出的一只眼睛漆黑无光，仿若被强塞进去的玻璃义眼，连转都懒得转动一下。
　　虽然完全不认识这人，四人心里还是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名字。
　　“疯帽子”。
　　他没有发现远处的葡萄架下有人在窥视，而是径直走向了村庄里相较而言最宽敞的那栋房子。
　　“喂，白兔国的人，又有外来的臭老鼠钻进了仙境。”
　　“替我注意他们的踪迹。如果外来者来到这里，杀掉他们，把尸体送来给我。”
　　这栋房子葡萄架上挂着的人大概是白兔国村庄的村长。
　　他撩起眼皮，拿血红的眼珠子睨了疯帽子一眼。
　　“你谁你？不认识。”
　　“讲话放尊重点儿。有个求人帮忙的态度。”
第140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噗通一声。
　　疯帽子掐断了村长的脖子，随手丢到了地上。
　　村长哼笑一声，不屑了睨了他一眼，无所谓地闭上了眼睛。
　　全然是一副“反正又死不了你拿我怎样”的嚣张态度。
　　疯帽子显然没法拿他怎样。
　　只能愤怒又憋屈地走向下一栋房子。
　　方才撞到降谷零腿上的黑兔子跺了跺脚，口吐人言。
　　“下面就没什么有意思的了。诸位方便把注意力转移转到我身上一下吗？”
　　柯南：“兔头绅士先生？”
　　黑兔子点头。
　　“这是我的国度，不方便现身给你们引路。”
　　“关于怎么寻找公主，你们已经有头绪了吧？”
　　黑兔子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很明显一直在用某种方法注视着他们。
　　“我会带你们抄小路去下一个国度。只是小路嘛，我也不确定会将你们送到哪里。”
　　“祝你们一路顺风。”
　　话音刚落，四人脚下出现了个黑洞。
　　四人再次掉入了兔子洞之中。
　　这次下坠远比进入仙境时短暂，只是眨眼之间，眼前景色就从田野、葡萄园包围着的村庄变成了森林。
　　兔子洞的出口开在了森林之国的正上方，距地面有一千米的高空。
　　跌出兔子洞瞬间，中原中也迅速使用了技能，这才免于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厄运。
　　还没等四人松一口气，忽然头顶又笼罩一片暗影。
　　响亮的振翅声由远及近，一只巨大白鸽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毛利兰而去。
　　“小兰！”柯南本能伸手，牢牢抓住了毛利兰。
　　白鸽发现口中多出一人，立即盘旋上升，和降谷零他们拉开了距离。
　　两人立刻追上前去。
　　但白鸽在空中灵活翻飞，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柯南从白鸽口中抛出了什么东西。
　　“我和小兰没事！暂时分头行动！你们先去找人。等我们脱困再与你们联系！”
　　中原中也接着了柯南抛出的备用眼镜。
　　镜片上，两个重合的光点用更快地速度拉开了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中原中也和降谷零对视片刻，很快达成了一致。
　　两人停止追踪，缓缓下降到森林里。
　　“你们是……哪国人？面生得很，好像是没有见过。”
　　树枝上一条正嚼着树叶的庞大青虫，友好地跟他们二人打招呼。
　　“我们从白兔国来。”降谷零仰起头，跟青虫打招呼：“受人嘱托，来找一个人。你认识刚才那只掳走我们同伴的白鸽吗？它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青虫慢条斯理地呵呵笑：“白鸽好久没有看到女士了。她只是想和女士玩一玩。请放心，我们森林国的居民爱好爱与和平。没有你们白兔国人那样的恶趣味。”
　　降谷零和中原中也松了口气，转而仔细打量了遍青虫。
　　它和井底之国居民还不一样，完全没有人的特征，从头都脚都是青虫的模样。体型异常庞大，有四米多长。
　　然而四周的树木也堪称巨木，每一棵都像从巨人国移植过来的，四米长的青虫趴在树枝上，就像普通的毛毛虫在啃食普通的树叶一样。
　　降谷零依稀回忆起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剧情。
　　与其说是毛毛虫和树木庞大，不如说是他和中原中也渺小。
　　他左右环顾，在树下发现了一簇和他们尺度一致的蘑菇。
　　尝试着吃了一口，周围物体果然慢慢缩小。
　　“你也不怕有毒……”中原中也吐槽着，也接过蘑菇咽了下去。
　　青虫树叶也不嚼了，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
　　“你们不是第一次来森林之国？为什么我没见过你们？”
　　“不。只是听说过需要变大而已。”降谷零摘下梢头嫩叶递给青虫：“你认得一个叫驯兽师的人吗？”
　　青虫微微顿了一下，长满花纹的虫脸上，很难看得出表情。
　　“森林之国没有我不认识的居民。如果我不认得的话，它一定是住在最东侧森林。”
　　“那是森林之国最幽深的地方，居民都知道那里禁止踏足，因为好奇而走入东侧森林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的。”
　　东侧森林。
　　中原中也辨认过方向，朝安室透颔首。
　　“距离不远，明早能到。”
　　青虫昂起了头：“你们要去东侧森林吗？能带我一起去吗？”
　　降谷零和中原中也稍作迟疑。
　　他们是外来人，与居民同行会有风险。
　　“我不会拖你们的后腿。”青虫急切道：“我知道去东侧森林的路，我可以为你们带路！”
　　两人怔了怔。
　　如果不像太宰狐那样采取些特殊手段，大多数居民基本上不会保留上次循环的记忆。
　　“我的一生……就是在这棵树上吃七天的叶子，然后用三天化茧，倒数第二天破茧而出，最后一天变成蝴蝶，能享受一天的自由。”
　　“我已经对森林之国了如指掌。唯有东侧森林，只有我一只虫的话，我不敢去……也来不及去。”
　　“请你们带我前往东侧森林，作为交换，不管你们究竟是谁，我都会替你们保密。”
　　话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带上青虫。
　　按青虫的建议，他们先找到了变小蘑菇，将青虫变成巴掌大小，随身携带着出发了。
　　青虫的确是话无虚言，他十分熟悉森林之国，不光带降谷零他们走了最容易走的路，还帮他们尽力避开了森林国居民。
　　天黑之时，已经走入了东侧森林的边界，他们找个树洞过夜。
　　虽说是过夜，只剩降谷零和中原中也两人，谁也没法真正合上眼休息。
　　两人确定过柯南和毛利兰的安全，就坐在篝火旁相对无言。
　　噼啪。
　　黑暗中，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听脚步大约有四个人。
　　来人没有丝毫遮掩行踪的意思，基本上是在刻意宣告到来。
　　降谷零起身迎上前去。
　　有人远远跟他打了个招呼。
　　“嘿，zero。你们动作好快，也来找驯兽师？”
　　诸伏景光一行四人从林深处现身。
　　柴郡猫只露了个脑袋算打过招呼，立刻消失在空气里。
　　看到降谷零他们只剩两人，诸伏景光他们有些吃惊。
　　上次他们也是由青虫带路，却没有遇到袭击的白鸽。
　　听完降谷零他们的遭遇，诸伏景光他们也将经历一一道来。
　　“上一次循环我们花费了些时间才到达这里，还没来得及深入找他。”这一次一开始就被仙境居民和疯帽子穷追围堵，连蛋糕都来不及破坏，还落在了降谷零他们后面。
　　“我们原本计划分散来找，每人负责一个区域。怎样？你们有什么想法？要一起合作吗？”
　　两方一拍即合。降谷零他们本就是配合默契的挚友，合作自然是事半功倍。
　　留下沉睡的青虫和西弗坐镇、中原中也空中监控支援，警校四人组连夜开始搜索东侧森林。
　　在偌大的森林中找一个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提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
　　如果运气不好，或许他们得寻找不知多少个循环。
　　不管花费多长时间，他必须找到驯兽师。
　　降谷零暗暗下定了决心。
　　“你……在找谁？”轻柔有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降谷零后背一炸，一种战栗的感觉蹿过脊柱。
　　这声音好陌生，却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怀念感。
　　仿佛大脑忘却了关于这声音的记忆，心底还残留着对它的感情。
　　降谷零蓦然转身，声音的主人正站在他身后。
　　没有消失，没有惊吓，没有逃跑。
　　睁着一双在暗夜里也闪闪发光的绿眼睛，饶有兴致地观察他。
　　“你在找什么？”她再次张口。
　　“……”降谷零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下意识想伸手抓她，想起上次又拼命克制住自己。
　　“嗨，你好。原来你会说话呀？”
　　竹宫抬起下巴轻哼一声。
　　“你好没礼貌。我又不是傻子，当然是会说话的！上次不还命令你退下！”
　　太宰狐和兔头的情报看来是出了差错，她不但能正常沟通，还有一点儿小脾气。
　　降谷零笑了笑，竭尽全力降低他身为男性的危险感。
　　幸好他长着一张似乎更像是草食男的娃娃脸，当公安虽说总是威慑力不足，但在与女孩子拉近关系上却总是手到擒来。
　　“我叫降谷零。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竹宫却不是很买账。
　　她皱皱眉头，“你明知故问。”
　　“我的名讳是white emperor。你可以称我为陛下。”
　　竹宫矜傲伸手，示意他可以亲她的指尖。
　　降谷零不知为何胸口一阵发热。他单膝跪地，心甘情愿地握住她的手指，垂首轻轻一吻。
　　竹宫这才露出差强人意的神情，矜持地走到降谷零身边，又问道：
　　“你在找什么？”
　　降谷零一味扭头看着她，已经完全把找驯兽师的任务抛之脑后。
　　“你都能到这里找到我了，难道不知道我在找什么吗？”
　　竹宫的脸色黑了黑。
　　“虽然我感知到你的位置。但……”
　　“……有时我也并非全知全能。”
　　她的绿眼睛笔直地望向降谷零。
　　“我的造物们，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
　　她很清楚仙境居民并非全然顺服于她。
　　“……陛下也是明知故问。”
　　“你应当很清楚才对。”
　　竹宫刹那间失了神，碧瞳内波光欲坠。
　　“仙境难道不够好吗！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永恒的极乐之地……他们可以在这里，纵情欢乐随心所欲……为什么还想逃跑？”
　　“只有你可以纵情欢乐随心所欲。”为了创造她心中的极乐之地，永恒仙境，居民被剥除了七情六欲，只是玩偶不断重复她设定好的现实。
　　“活在连自由意志都被剥夺的世界，当然会有人感到痛苦。”
　　降谷零不着痕迹地慢慢靠近她，坐在她身边。
　　“如果注视着这样的他们，你还能开心满足的话，就不会露出这幅表情了吧？”
　　竹宫眼底水光啪嗒啪嗒地滴下来。
　　她倔强地瞪着降谷零，不肯服软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老实说，她的眼泪稍微越过了降谷零与人交往的界限。
　　如果是现实，他大概会用足够温柔的语言礼貌安慰，随后便拉开距离。
　　可在这一瞬间，降谷零忽然犹豫不决。
　　竹宫像一只过于骄傲的猫。
　　即使在暴雨夜浇得浑身湿透，也绝不会追着曾拒绝她的人，发出哪怕一声乞怜的呜咽。
　　她傲气，自尊，敏感，且惯于孤独。
　　只是和舅舅吵了一架，便伤心抓狂到自毁的地步。
　　再刺激她，真的可以吗？
　　她并不需要他替她去认清所谓的事实。
　　“对不起。”降谷零软下声音：“我说得太难听了。”
　　“还有很多人在担心你。我……们，正是受你舅舅所托而来……”
　　听到舅舅两个字，竹宫的目光忽然变得冰冷，又变成威严的皇帝。仿佛方才还在可怜巴巴掉眼泪的人压根不是她一样。
　　“舅舅？你说什么疯话！”
　　“吾是至高无上的独裁者，名为white emperor！由宇宙产下的胎卵孵化！是神祇，是造物主，是宇宙意识的化身！”
　　“唯独不是人类。”
　　“我没有舅舅！也不可能有所谓的舅舅！”
　　她后退了两步，身形在空气中变淡。
　　降谷零挽留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目送她离去。
　　然而目送她离开的不仅只有他一人。身后有人幽幽开口。
　　“原来她能交流。真可惜，你又惹她生气了。”
　　降谷零一惊，回头看到几米外的树影里站着一个人。
　　个头很高，长发蓬乱，衣衫潦草，气质温顺，像只灰长毛的流浪大狗。
　　“我是驯兽师。你们正在寻找的……GM。”
　　他朝降谷零点了点头，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第141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全员集中到驯兽师的树屋。
　　驯兽师听了两边的请求，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当然可以，我还没试过把灵魂复原成原样。”
　　“不过，肉体在这，灵魂在哪？”
　　松田四人都僵住了。
　　因为柴郡猫承诺会带领他们找到多门，他们就优先寻找下落不明的驯兽师了。
　　毕竟仙境有七个国度，有个GM陪同引路更加便利……
　　“请稍等片刻，我们立刻把多门带来……”
　　“不急不急。还有降谷零先生这边呢。”
　　驯兽师扭过头，从浓密的铁灰色长发下露出一双红眼睛。
　　“关于仙境和祂，你们了解到什么程度？”
　　降谷零毫无保留地将太宰狐提供的情报告诉了他。
　　“你们这位同伴干得不错，几乎已经掌握了仙境的表象。”
　　“接下来，就由我告诉你们仙境的本质吧。”
　　驯兽师给各位倒上茶水，微微眯起了双眼。
　　“祂——我指的是陛下，祂是某个坍缩的宇宙，在生命尽头遗留的胎卵。在漫长的难以用时间丈量的岁月里，一直在不同次元的各个宇宙中流浪。”
　　“如果正常孵化，从胎卵中诞生的应当是新生宇宙。祂会成为宇宙意识……或者说法则之类的存在……”
　　“但祂在经过地球的时候，却被人类的灵魂之光迷惑了。”
　　驯兽师的表情变得复杂。这个故事，降谷零也从红桃那里听过片羽。
　　“祂感到了孤独，于是我们降世了……”
　　“可我们终究与人类不同，祂遇到了格外喜欢的人类……只因为她为不可能存在的女儿所讲了一个故事，萌生出成为人类的念头。”
　　“祂抛弃了权能，投身于人类腹中，成为了彻彻底底的人类。”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祂早产了。”
　　“留下了寄存着权能的卵壳，卵壳裂成了七片，化为庇护我们的具象之间。”
　　“这个地底仙境，就是由她的卵壳构建的。”
　　“如果她彻底放弃了人类的身份，化身为真正的宇宙意识，那么无论做出什么努力都是无用功。仙境将不是副本，而是新生的宇宙。没有任何存在可以逆转宇宙的诞生。”
　　“但幸好……那个并非是女王的欲望碎片，而是竹宫未来本人的意识。”
　　“用更容易让你们理解的话来说，祂虽登上御座，舍弃了身为竹宫未来的身份与记忆，却还保留着人类的灵魂，处于人和神的中间态。”
　　“地底仙境也仅仅只是个副本。”
　　驯兽师又停顿了片刻，见降谷零他们毫无反应，郁闷地嚼碎了解释。
　　“这意味着祂是按照架构副本的方式创造的仙境。”
　　“就算祂还处于中间态，我们也不可能正面战胜她。仙境是副本的话，问题就简单了很多。”
　　“你们可以像拆掉我的迷途镇一样拆掉这个副本。”
　　驯兽师郁闷地掏出纸笔，在纸上画图讲解。
　　“要建构一个副本，最关键的是能源。”
　　“我是用大量人类的灵魂模仿第一宇宙创造出星之漩涡，作为能量供给和根源运转装置。”
　　“仙境却是由皇帝本身提供能源——这点GM也可以做到，但无法承担灵魂回归、重生的功能。”
　　“她是在自己体内构建了一个星之漩涡。”
　　“而制作一个星之漩涡的关键，是足够坚韧的灵魂。”
　　“那是星之漩涡的核心。吸聚灵魂转化为原态能量，再诞生新的灵魂……吸聚的灵魂越多，就会越痛苦。没有相当的意志或者执念，是撑不下来的。”
　　“爱丽丝她们不是找不到竹宫的灵魂碎片吗？”
　　“我认为，祂是把自己的灵魂做成了星之漩涡，藏在了emperor的体内。”
　　松田道：“那不就简单了。你们GM很轻松就能取出来吧？”
　　“……”驯兽师烦闷地瞥了松田一眼。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我们的权能都被陛下收走了。”
　　言下之意，只能他们自己想办法。
　　仿佛也知道让人类对抗皇帝是多么强人所难，驯兽师又安慰道：
　　“悬殊也不是绝对性的。皇帝的权能是real world。说白了是种概念，祂目之所及、心之所向、念之所至，皆为事实。有时并不受她理智控制。”
　　“而让祂念念不忘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又恰好是爱丽丝反抗王后的故事。”
　　说完，驯兽师取出一件道具。
　　道具名称是制服猛兽的约束带。
　　[由white emperor认定连神也能绑缚的约束带，试着绑绑看吧？]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下次祂再来找你的话，就用这个捉住她。”
　　拿到约束带后，驯兽师就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了。
　　他和松田商量了一下，决定跟他们一起去找多门。
　　而降谷零收到了柯南的联络。
　　他和毛利兰被白鸽带去了公爵夫人之国，发生了些事情，希望他们能速速前去汇合。
　　和松田他们约定好最后一天槌球会再见，降谷零和中原中也离开森林之国，前往公爵夫人之国。
　　进入公爵夫人之国时，正好破晓。
　　柯南独自一人在入口处等待他们。
　　没看到毛利兰的踪影，降谷零有些纳闷：“毛利小姐呢？”
　　“她在城堡里休息。”柯南简单解释了下，径直带领他们走向公爵夫人之国中央的城堡。
　　降谷零有些疑惑。
　　柯南竟会和毛利兰分开，把毛利兰单独留在危机四伏的陌生之处。
　　柯南却没有解疑的意思，他一路上谨慎，避人耳目，直奔城堡后庭。
　　停在城堡后庭的天井，他打开了一道通向地下的暗门。
　　暗门内，一条螺旋的石阶甬道延伸到黑暗之中，只有石壁上一盏盏萤灯提供了微弱的光亮。
　　“这是……？”降谷零犹疑。中原中也警惕。
　　柯南低声道：“爱丽丝在这下面，GM，鬼脸爱丽丝。”
　　那个被井底之国居民反感敌对的爱丽丝。
　　沿着甬道走到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厅，布置成卧室模样，爱丽丝身着华丽夸张的礼服裙，正摊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往天花板上射飞镖。
　　而石厅中不仅只有她一人。
　　毛利兰对面坐着一个白西装的年轻男人。
　　看清那人面孔，降谷零和中原中也同时一震，立刻看向柯南。
　　“他是怪盗基德。”柯南道。
　　“他为什么在这里？”
　　基德满脸苦笑。
　　“爱丽丝小姐将我带入了仙境。”
　　“她委托我盗取一件秘宝。”
　　盗取秘宝？
　　爱丽丝裂开猩红的嘴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有盗走红桃的实绩，我想看他能不能盗走emperor。人家想要像emperor那样的收藏品嘛。”
　　她毫不掩饰想独占皇帝的贪婪欲望。
　　厅内众人沉默。
　　不约而同地明白了为什么反叛者不止她一个，却只有她沦落成了过街之鼠。
　　“结果怎样？”降谷零追问道。
　　“emperor体内，确实有那么一件‘秘宝’。只是还有某种限制，单凭我的力量还做不到……”
　　“然后就狼狈逃窜到了这里，连地下室也不敢出。”
　　“那个秘宝，是竹宫未来吗？”爱丽丝贴近降谷零，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睛。
　　降谷零沉吟片刻，坦白道：“驯兽师猜测，竹宫未来的灵魂在emperor体内。”
　　爱丽丝脸上那种百无聊赖而满含恶意的神情消失了，她咬住下唇。
　　“我猜就是。我已经翻遍仙境每一个角落，一个碎片都找不到。只剩下这一种可能。”
　　短暂的怔忪过后，爱丽丝有些厌烦地瞪着降谷零。
　　“你是不是见到她了？”
　　“……”降谷零无声点头。
　　爱丽丝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帮你。”
　　在地底仙境的十二日循环中，最后一日是特殊的。
　　纯白皇帝会从昏睡中苏醒，举办一场全仙境的庆典。
　　首先是全民参与的槌球会。槌球会结束，是审判会。
　　审判会上，所有外来者将集中于红桃国，由纯白皇帝判定，是成为仙境居民，还是被遣离仙境。
　　随着皇帝下发判定，黄昏降临。
　　全体仙境居民回归皇帝体内。
　　而皇帝会独自享用井底国居民所奉上的蛋糕。
　　蛋糕之毒会在黄昏终末发作，在下一次循环来临之前，皇帝因蛋糕之毒，陷入几乎无法苏醒的沉眠。
　　这是皇帝唯一没有防备的时刻。
　　他们只能趁这个机会靠近皇帝。
　　剩下的日子一晃即逝。
　　第十二日天没亮，爱丽丝就妆扮整齐，一个个叫醒了他们。
　　基德用技能帮他们伪装成仙境居民的模样。
　　爱丽丝仔细叮嘱他们：“仙境居民识不破他的技能，但是GM可以。途中会路过茶会之国。那是疯帽子的国度。你们绝对不能和他碰面。”
　　一行人混入公爵夫人之国的居民中间，登上驶向红桃国的马车。
　　疯帽子依旧带着他那不明所以的灰雾，站在茶会之国的入口，紧盯着入境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马。
　　灰雾蔓延翻卷，淹没了经过的每一个人脚踝，又沿着车辕攀援而上，进入到马车内部。
　　触及到降谷零他们的时候，这涌动的灰雾忽然静止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流出了车厢，回到了疯帽子脚下。
　　疯帽子像鹰隼一般，捕捉到了灰雾霎那间的异常。
　　他向马车走来。
　　车厢内一阵骚动。
　　“嘿，你这个忠犬，还没找到那些外来者？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哟。”
　　兔头绅士从车后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向疯帽子挑衅。
　　灰雾往疯帽子身后缩了缩。疯帽子顿时燃起熊熊怒火。
　　他还在记恨白兔之国那些阴奉阳违拒不配合的居民。
　　“你非要在最后一天给我使绊子？”
　　“怎么会呢。我只是有点看不惯你而已。”
　　马车没有停顿，在满地流淌的灰雾中，不紧不慢地驶出了茶会之国。
　　他们看到了红桃国的城墙，和盛开的玫瑰树。
　　扑克兵守卫在城门口，尽职尽责地维持交通顺畅。
　　走进城门，便看到耸立的尖顶王宫。
　　红桃皇后戴着王冠，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向下张望。
　　“zero！”人群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降谷零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颀长，半长黑发，目光略带几分忧郁多情的美男子站在人群中，向他挥了挥手。
　　刹那间，久违的怀念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即使没有记忆，降谷零依旧百感交集。
　　那是萩原研二。
　　hiro、松田和班长决意要带回的人。
　　降谷零阔步上前，与他紧紧拥抱。
　　萩原研二笑着拍他的肩：“好久不见zero，你怎么还是这张脸，一点变化都没有。”
　　伊达航打断他们的重逢：“等回去再好好叙旧吧。zero，那位GM，似乎一直在看你。”
　　众人一齐望向红桃。
　　红桃皇后合起折扇，远远一点降谷零。
　　“她在叫我。我得去和她见个面。”
　　诸伏景光点头：“那我们先去摸一摸地形。在槌球场等你。”
　　降谷零整理了下伪装，低调地孤身向王宫走去。
　　一路顺理成章，没有人出来阻拦。红桃站在二楼会客厅，朝他招了招手。
　　降谷零快步跟了进去。
　　“你找到母亲了吗？”红桃迫不及待问。
　　“有些线索。”降谷零把计划告诉红桃。
　　红桃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她从没想过母亲的灵魂会在emperor体内。
　　听着降谷零的讲述，红桃的脑筋转得飞快。
　　“我和母亲的性质很像。基德能把我偷出来，就能将母亲偷出来。”
　　“只是还不够。母亲还有一半是人类。”
　　“这个循环或许来不及了。让爱丽丝帮你们寻找一个叫西弗的玩家。”
　　“他能偷取灵魂——让他用技能，切断母亲灵魂和emperor的关联，基德就能使用他的技能了。”
　　是巧合吗？
　　抑或是某种天意。
　　景光拉上了西弗，来寻找萩原。
　　心脏咚咚狂跳起来，竹宫未来仿佛又出现在面前，触手可及。
　　两人正沟通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
　　降谷零随身携带的徽章里传出柯南的声音。
　　“降谷先生！我们意外撞上了疯帽子！大家四散奔逃，已经走散了！兰、诸伏先生、伊达先生还有西弗，已经被疯帽子捉到了！我会将身上有用的道具都放在槌球场。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通讯中断。徽章那头再无音信。
　　降谷零立刻拿出备用眼镜，除他以外，只剩四个光点四散在外。
　　红桃脸色青黑。
　　“他的被动……居然还真是每次都能坑一下队友。”
　　她迅速起身，带着降谷零匆匆往外走。
　　“我带你去审判庭。你藏身在母亲的御座后。没有人敢去搜查那里。眼镜给我，我会把剩余的人带来和你会合。”
　　红桃欲言又止：“无论如何，我们无法反抗母亲。请不要冲动。就算这次循环失败，你也必须坚持下去……”
　　御座高抵穹顶。
　　藏一个人不在话下。
　　大约是槌球会前发生了意外，槌球会早早地结束了。
　　审判会提前开始。
　　扑克兵将诸伏景光、伊达航、西弗、毛利兰和柯南押进法庭，站到审判席上。五花八门的仙境居民挤在审判席外，来围观这场审判。
　　除爱丽丝外的GM先后进入陪审席。
　　红桃坐在御座下位。她抬头，隐秘地给降谷零递了个眼神。
　　那是让他放心的眼色。
　　吵吵嚷嚷地闹了一会儿后，灰雾从门口进入，弥漫整个审判庭。
　　GM低头致意，居民忽地安静下来。
　　一种莫名的威压席卷了全场。
　　降谷零来不及思考，便看到峥嵘的触足挤进了审判庭庄严高耸的大门。
　　那是一只极其震撼的海底巨兽。
　　身姿恢弘，触须摇摆，缘膜在空气中依旧如霞光舒展。
　　它威严地游入审判庭。
　　在它身上，端坐着一位两米多高的水晶人像。
　　祂拥有昳丽而高洁的面孔，水晶躯壳璀璨夺目，白玉的骨骼，红刚玉的唇瓣，黑曜石的锋锐长发随着巨兽的动作微微地波动。
　　祂半阖着双眼，仿佛困意淹缠，可绚烂的妖光依旧从她垂落的睫羽间透了出来。
　　实在是美丽，威严，不可侵犯。
　　她坐上了御座。
　　撑着下巴撩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审判席一眼。
　　“传令官，宣读身份。”
　　兔头绅士轻咳一声站起，将他们的名字、身份、来源一一道来。
　　“请被审者辩述。”
　　兔头又轻咳一声：“你们是想回到原本的世界，还是想成为仙境的居民？”
　　从诸伏景光开始，五人开始一一辩述。
　　但祂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又好像什么都听进了耳中，只是用一双半垂的翠玉双眸，无欲无情地望着审判席上的人。
　　“陛下，被审者已辩述完毕。”
　　“嗯。判他们成为仙境居民。”
　　柴郡猫猛地跳起来，“我们陪审团还没有讨论！！”
　　祂转过了目光。
　　柴郡猫压着耳朵，老老实实地坐回原位。
　　驯兽师细微地叹了口气。红桃咬紧了牙关。
　　这和以往的审判不一样。
　　或许因为他们是祂的旧识，祂根本不容抗辩与讨论，直接决定将他们转化为居民。
　　祂也在畏惧过去吗？
　　“审判结束。我累了。今日狂欢到此为止。”祂转头面向GM：“回去你们的国度。”
　　话音落下，仙境居民化为一道道白光，淹没了柯南他们。更多白光从外面涌进来，迫不及待地归向皇帝。
　　GM起身行礼，离开了审判庭。
　　只有红桃站在审判庭内，让最后的扑克兵将蛋糕搬了上来。
　　蛋糕被放置在御座之前。
　　最后的扑克兵也化为流光进入皇帝体内。
　　祂从容抬手，蛋糕想被一张无形的大口凭空咬过，一块块地消失了。
　　皇帝斜倚在御座上，慢慢地阖上了双眼。
　　她的身体，开始发出温暖的白光。
　　又等了一会儿，红桃再度回到审判庭。
　　她轻声道：“你们出来吧。已经安全了。”
　　降谷零从御座一跃而下，中原中也和基德从花枝灯上现身。松田和萩原摘下头盔，脱掉铠甲。
　　五人站在御座下。
　　和红桃面面相觑。
　　“现在该怎么办？西弗被祂吸收，还有什么办法？”
　　红桃咬咬牙，向前半步。
　　皇帝水晶的躯壳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洞。
　　“我试着用一下我的权能……或许能找到西弗，把他带出来……”
　　她专心地使用残存的权能，汗水从额头淌下。
　　五人忽然不寒而栗。
　　御座上，那本应陷入沉眠，绝对不会醒来的陛下，睁开了双眼，冰冷地注视着红桃。
　　“红桃！快闪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皇帝平抬手掌，轻声道：“连你也背叛了我吗？我的女儿。”
　　红桃消失了。
　　她站立的地方，只剩一颗跳动的，小小的红心。
　　皇帝握住那枚红心，仰起头，张开口，将那枚红心吞入了口中。
　　红心在她口中闪过最后一丝闪光，她身上那颗小洞猝然亮了一瞬。
　　忽然之间，福至心灵。
　　降谷零大喊：“基德，使用你的技能！”
　　呼啦啦白鸽腾飞而起，基德魔术般现身到皇帝身前。
　　雪白斗篷拂过。
　　皇帝的胸口出现了一抹星云。
　　那是凝结着星云的一枚翠绿色宝石，正被无形的力量脱离祂的躯体。
　　祂体内亦有力量与基德对峙。那枚神之心悬在他们之间，分毫进退不得。
　　“维尔德！克拉斯帕！”
　　巨兽舒展须足，小小声地说了声“对不起”。
　　灰雾腾空而起，凝聚成团袭向基德。
　　中原中也技能大开，以人之姿挡下了维尔德。
　　松田身躯反折，现出非人的形态，和萩原一同迎向克拉斯帕。
　　审判庭摇摇欲坠。
　　降谷零一步步走向皇帝。
　　他取出驯兽师交给他束缚带，甩向了那颗抵抗着神之心。
　　两方力量即刻失衡，顺着束缚带的牵引，神之心落到了降谷零手中。
　　虽然看起来是坚硬璀璨的翠绿宝石。
　　这颗心却意外的温暖，柔软。
　　降谷零双手捧着它，将它按进了怀里。
　　皇帝站在御座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审判庭正在崩塌，祂在灰尘和掉落的瓦砾中一动不动。
　　降谷零抬起头来，“我也是外来者。我想要接受审判。”
　　“不，你没有接受审判的资格。”
　　降谷零难过地扯了下嘴角。
　　“是因为，你绝不会允许我留在仙境？”
　　他一步步踏上阶矶，一句句逼问。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留下，为什么你又忍不住来见我？”
　　“是因为还留恋身而为人时的感情，还是因为留下我，你的梦就会醒，会感到痛苦，会感到孤独？”
　　“为什么外来者总会进入仙境，为什么总有居民长睡不醒？”
　　“你创造的这个世界，这个无忧无虑纵情欢乐的仙境，并没有真正爱你的人，也没有真正你爱的人。”
　　“你已经能彻底放弃曾经追寻的东西了吗？”
　　皇帝仿若僵成了石像。
　　可祂眼底，却像有什么在慢慢碎裂。
　　“你的舅舅……不，你的父亲在外面等你。他挣脱了你的力量，想起你来。委托我，带你回去。”
　　皇帝向后退了一步。
　　她的指尖噼啪一声，出现了裂纹。
　　审判庭掉落的瓦砾和灰尘，都逐渐湮灭成破碎的光点。
　　降谷零怀里的那颗心，也释放出一条条流光，急速地变凉。
　　他终于走到了她身前。
　　展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没有必要毁掉这个副本。如果你不想回去，那我会留下来陪你。”
　　“这个世界，只有我就够了。”
　　“无论是孤独还是快乐，无论是痛苦还是幸福，我将永远在你身边，顺服你、对你忠实，陪伴在你身侧。”
　　“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未来，我爱你。”
　　他怀中的人像忽然破碎，红色光芒从中飞跃而出。
　　眼前的一切都在极速扭曲，形变。
　　祂碎掉了，消失了，副本也跟着迎来了毁灭。
　　她还是抛下我了吗？
　　降谷零无视身后焦急的呼唤，抱着那颗已经彻底冰冷的心，缓缓走向崩毁的御座。
　　忽然，有道力量从背后猛拽了他一把。
　　他向后仰倒，眼前像黑幕缓缓闭合，耳中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噗通。
　　他怀中那颗失却温度的心，忽然跃动了一下。
第142章 后续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降谷零他们回到了现实。
　　柯南依旧是小学生，毛利兰依旧在等她的青梅竹马，降谷零化身为安室透，依旧在波洛咖啡厅执行他的卧底任务。中原中也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们都回到了原点。
　　没进入无限游戏前的原点。
　　唯有早已死去的旧友忽然死而复生，提醒着他们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真是一场兵荒马乱。
　　纯白皇帝消失，她施加在现实里的影响也消失了。
　　在相关人的记忆中，他们都早已去世。
　　可现在，墓碑不翼而飞，而人却活了过来。
　　降谷零费尽周折，利用公安的特权才将他们的死亡伪装成配合秘密任务，无奈假死的样子。
　　五人约定时间，重聚了一次。
　　松田特意把墓碑带了过来，物归原主。
　　聚会一开始，无可避免地聊到了仙境后续。
　　“你们的身体还好吧？自那之后不管是竹宫还是GM就什么消息都没有了。”
　　“不。竹宫光有来亲自登门道谢。”诸伏景光喝了一口啤酒。
　　降谷零怔了一下。四人这才察觉不对，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zero，竹宫家没有联系你吗？”
　　“……”降谷零苦笑。
　　“不应当啊。连毛利先生都收到一张巨额支票。”
　　降谷零心口更闷，他掩饰性地大喝了口啤酒。
　　“竹宫未来……小姐还好吗？”
　　“她安全返回了家里。”诸伏景光看穿了他的心思：“竹宫先生说她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现在和她一起在老宅修养。”
　　老宅。
　　竹取邸。
　　她在那里能住得开心吗？她还是更喜欢东京吧？
　　“毕竟你和未来小姐年纪差距有点大。女儿失而复得，竹宫先生大概也不是很愿意……”
　　伊达航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已婚人士，十分老实地道出了竹宫光那复杂而微妙的逃避心理。
　　降谷零的脸色顿时就隐隐发青了。
　　年龄差、家长不赞同，简直是又往降谷零胸口双重插刀。
　　正当四人怜惜安慰降谷零的时候，有人咚咚敲了两下桌子，自然而然地让服务员加位置，在降谷零旁边坐了下来。
　　五人都怔了下。降谷零率先认出她来。
　　“红桃？”
　　她长大了许多。如今是初中生的模样，五官依旧与竹宫未来十分相似。
　　“我要香蕉船、杏仁豆腐，还有蜜瓜苏打冰淇淋。”红桃毫不客气，全都点的甜点。
　　等服务员走开，红桃才晃着双脚，很得意地跟他们打招呼。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是来收尾售后的。”
　　“你们也意识到了吧？你们用其他次元的力量复活，和这个世界还有点格格不入。”
　　“我来祛除残余的魔力，让你们能作为一个人，正常地度过一生。”
　　“……咦？”降谷零吃惊。他从没在诸伏景光那里听说什么。
　　诸伏景光见瞒不下去，掏出小刀，在指尖轻划了一下，伤口中涌出了白色细丝一样的东西。
　　这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的情形。
　　“松田更严重一些。有时候甚至会维持不住人形。”
　　红桃仔细看了看松田：“母……姐姐的权能留在了仙境，我们也变得和普通人差不多，他的身体因此能量混乱了吧。”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这就当做当初我委托你们的谢礼吧！”
　　她的话让在座五人集体沉默。
　　虽然没人是奔着GM的谢礼去的，但以此当谢礼脸皮是不是太厚了点。
　　降谷零在一旁坐了半晌，终于没忍住开口问：“你姐姐怎么样了？”
　　“不怎么好哟。重新恢复成人，还控制不好身体呢。”
　　红桃拿眼瞅他：“如果你想见她，就去见她怎么样？”
　　“你可是拯救了世界的英雄……还是无限游戏的胜者。由你当姐姐的男朋友，我们都没有异议的哦。”
　　降谷零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题：“GM全在这边世界吗？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和姐姐住在一起。竹宫光说我们的身份还蛮麻烦的，住在竹宫邸能减少一些困扰。”
　　“中原中也先生还好吗？”
　　“早已经和他的伙伴须尾俱全地回去原本的世界了。你们的世界也已经安全了。”
　　“仙境呢？你说她的权能遗留在了仙境，仙境会不会再一次动摇次元壁垒？”
　　她双手比出一个椭圆型：“现在是像蛋一样在沉眠。等姐姐结束作为人的一生，祂会重归仙境。至于那时祂究竟是会选择作为宇宙意志降生，还是会再次进入人类的灵魂轮回，都不会太影响你们人类的世界了。”
　　祂是竹宫未来，竹宫未来却不全然是祂。
　　当祂选择以人类的身份，回到这边的世界，就很难再使用祂的力量了。
　　看降谷零松了口气，红桃似笑非笑地捧起脸：“在仙境最后的时候，我听到了你对她的表白。”
　　“真搞不懂你们人类。明明在仙境都愿意永远地陪伴在祂身边了，为什么现在却不肯去见她一面了？”
　　“你该不会真的是草食男吧？”
　　……都跟她姐姐乱七八糟地学了些什么！
　　降谷零掩饰性地喝了口啤酒。
　　不是不肯。
　　是不敢。
　　他今年二十九岁，是公安，卧底在黑衣组织中，身份不见天日，戴着几重假面活在不同的世界里，有时连自己都怀疑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自己。
　　这样的他，没有行走在阳光下的资格，更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示爱、追求，当她的男朋友。
　　即使他能为了给她一点点慰藉，献出这一条生命。
　　红桃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她迫不及待要享受身为人类的快乐，没有那么多心思能花费在降谷零的感情上。
　　只是话虽如此，这也是降谷零发自真心的想法，他却控制不住地，在任务需要前往北海道时，悄悄地去了一趟竹取邸。
　　漫无目的地山下转了两天，他才见到的久违的人。
　　她坐在加长的林肯车中，双颊红润，神采奕奕，正笑着和身边的人撒娇。
　　克拉斯帕和维尔德化成小小一团，扒在她的肩膀上。那人伸手，轻柔地逗弄了一下它们。
　　林肯车不紧不慢地从降谷零面前驶过，他看到了竹宫未来身边人的面孔。
　　不是竹宫光。
　　而是一张年轻、端丽，散发着少年感的年轻男子。
　　竹宫兼人。
　　降谷零的胸口忽然像被一只巨手攥住，紧缩了起来。
第143章 后续2
　　他是竹宫光的义子，也是竹宫家族安排给竹宫未来的未婚夫。
　　和竹宫未来同坐一辆车没什么可意外的。
　　哪怕不提婚约者的身份，竹宫未来也要叫他一声哥哥。
　　现在竹宫未来身体不便，连大学都休学了，让哥哥陪同照顾一下，也在情理之内。
　　可她直到现在也还没联系过他。
　　如果顾虑手机联络会留下痕迹，他一直在波罗咖啡厅。只要她去找毛利兰，就能顺理成章地偶遇说一声“嗨”。
　　他会准备好足够的草莓蛋糕，看她略带生涩地和毛利兰聚会……
　　原来只要后退一步，他连在旁边看的资格都没有。
　　山中天气多变，阴云倏忽而至。
　　降谷零的心间，也变得晦闷、阴暗、潮湿。
　　“先生，家主请您过府一叙。”
　　两名黑西装站到降谷零面前，礼貌发出邀请。
　　降谷零摘下帽子，露出浅金色的头发和没有丝毫笑意的双眼。
　　“竹宫先生早已经知道我来了？”
　　“他有特意关注您的行踪。”
　　降谷零沉默片刻，跟着黑西装坐上了开往半山腰的车。
　　上一次来时，他还有心情观察车外的风光，这一次，他却没了兴致。
　　竹宫未来笑着向竹宫兼人撒娇的表情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重放。
　　或许是相处时间尚短，竹宫未来对他从没那么亲昵。
　　她是喜欢他的吧？
　　她对他的特殊，难道是他的错觉，只是他在自以为是？
　　降谷零忽然不那么自信了。
　　车驶入竹取旧邸，停在正门前。
　　降谷零下车，由管家带领换乘电车，进入内院。
　　这一次，竹宫光在书房等待他。
　　甫一进门，降谷零就感受到了变化。
　　这仿佛坟墓一样的竹取旧邸，好像被注入了一股生气。
　　管家低声解释：“小姐嫌住得不舒服，家主请人稍做了些改装。”
　　“现在旧邸内住进了十人，比先前热闹了许多。”
　　十人。
　　降谷零脚步僵滞了半秒。
　　竹宫兼人也住在这里？
　　强迫自己停止思考，降谷零随管家走进了书房。
　　竹宫光坐在厚重的美式黑胡桃木办公桌后，双手交握，十分平和地淡淡看他。
　　他右手边还摆着一张小一些的柚木书桌。
　　降谷零一眼就认出，上面摆着的都是竹宫未来的爱用品。
　　顺着他的目光，竹宫光扭头向旁边看了一眼。
　　他起身请降谷零坐下，开玩笑似的解释：
　　“这是未来的书桌。我希望能借此改善下父女关系。”
　　应该是成功改善了。竹宫光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名为慈父的幸福气息。
　　两人落座后，竹宫光率先低头客气寒暄。
　　“息女教导无方，给您添了麻烦。本该亲自登门道谢，却于百忙之中劳烦尊驾，失礼之处实在惭愧。”
　　降谷零一怔：“……哪里。我才是擅扰潭府，多有冒犯。”
　　竹宫光微笑地望着他，随即话锋一转。
　　“降谷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过来吗？”
　　警告他离竹宫未来远点儿？
　　追到她家门口偷窥，根本和跟踪狂也没什么两样了。
　　竹宫光没准备听他的答案，自顾自地径直说了下去。
　　“其实我并不乐意未来和你有超过朋友限度的交往。但已经燃起来的火焰，从我的立场很难硬去掐灭它。”
　　“所以，我没有去拜访你，把未来带回了旧邸。”
　　“假如你和未来就此断绝了关系，说明你们的缘分不过如此。未来再喜欢你，也终究是一段无根的无味之花。”
　　“她才十八岁，那么年轻，还有三十五亿男人等着她。”
　　“不过现在看来，你对她的感情，并非不过如此的程度。”
　　“既然如此，你想好了吗？”
　　“你和她的关系，还有未来。”
　　竹宫光坐在他面前，语气平静而和缓，却让降谷零紧张到了极点。
　　如果说这是一场测试，那将是他人生中最心惊胆颤的一场测试。
　　但凡有一点差错，就会被竹宫光一票否决，彻底远离竹宫未来的人生。
　　“我……”
　　降谷零稍稍用力握了下手指，他的神情理智冷静，一如既往。
　　“我和竹宫小姐……并不合适。我比她大十一岁，在执行秘密任务，或许几个月都见不了一面。她还是学生，身边多得是同龄人，能当好男友……”
　　“我没想过和她交往。我的职业和身份，也没有资格与她当恋人。”
　　竹宫光靠上椅背，审视地打量他。
　　仿佛在判断这些话究竟是卖惨还是真心。
　　“未来的婚姻不会局限于联姻。但她的丈夫就算没有显赫的家世，也必须是身家清白，能行走在阳光下的普通人。”
　　竹宫光伸出三根手指。
　　“离未来大学毕业还有三年。”
　　“如果你能在这三年中活下来，完成你的任务，那也不是没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降谷零和他对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言外之意。
　　他的意思是并不反对他和竹宫未来的关系？
　　“我……”降谷零刚张开嘴，门外奔跑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话语。
　　砰的一声，有人大力推开了房门。
　　“舅舅，我就知道你让兼人哥支开我目的不纯！”
　　刚喊完，她和降谷零对上了视线，微微一怔，猝然安静下来，仓促地转开了目光。
　　降谷零看着她闪躲的绿眼睛，也忘了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
　　两人正相对无言，气氛尴尬的时候，有人从竹宫未来身后挤了进来，十分亲昵地抱怨道：
　　“这都是父亲的意思，你不要迁怒我啦。踹得我好痛。”
　　看清书房内的人是谁，他挑眉，然后把手臂搭在了竹宫未来的肩膀上。
　　“你好，降谷零先生，好久不见，谢谢你救回了未来。”
　　不管是他的话语，还是他的举止，都像针刺一样，细密地扎在降谷零的神经上。
　　他向竹宫兼人礼节性致意，然后扭头面向竹宫光。
　　“竹宫先生，我同意你的条件。”
　　竹宫未来皱起了眉毛：“条件？什么条件？舅舅你不要随便为难别人……”
　　她的抗议被降谷零不着痕迹地打断了：“上次来访未能仔细欣赏庭院，能否劳烦竹宫小姐带我去观赏一番呢？”
　　竹宫光欣然同意。
　　竹宫未来莫名其妙地被迫带着他前往庭院。
　　留下竹宫兼人留在书房，抱着手臂抱怨不休。
　　“父亲，也不要随便把人当成试情马啊……”
　　-
　　消息稍微灵通点儿的人都知道。
　　以家世与外貌在东大闻名的文学院高岭之花，竹宫家族的小公主竹宫光，有一位神秘的男朋友。
　　身材棒、气质佳，黑皮金发，偶尔会开车来接下课的小公主。
　　只是总是戴着黑超与帽子，身份藏得严严实实。
　　有人说是正当红的明星，有人说是和竹宫家联姻的未婚夫。
　　校内论坛却悄悄流传起了一种说法。
　　“不，那人绝对是变态黑道。”
　　“自从公主大二之后，向她告白的人不是变多了吗？”
　　“你们稍微注意下就能发现，每次有人和公主告白，他都会来大学接公主来宣誓主权……！”
　　“我还偷听到公主质问他，是不是在监视她或者在她身上安装了窃听器……”
　　“公主怎么能和那么危险的男人谈恋爱！”
　　【lz涉嫌跟踪、偷窥等违法行为。应相关组织要求，此帖已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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