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运之子又如何,舔我气运必杀之 作者:什壹什百 简介: 本文最基本的一点:不写忤女词。   【无CP】+【爽文】+【杀伐果断】+【第一尊神】+【随心随性】+【金手指本指】+【百分之九十以上女性角色,出场默认女性,非女才单独点出。】   如果文章中出现大家觉得有争议的用词可以提出,我会斟酌修改。   让我们的思想一起进步,感谢。   未止天尊横渡虚空三千八百年,归来发现自己的神像换了张男人脸,连尊号名字都被一个男修所占,那人还是所谓的“天运之子”。   未止笑了,一指,天运之子灰飞烟灭。   天道引九重雷罚劈下,她单手接住九道天雷,把天道化身从九重天拽下来。   什么叫天运之力牵引之下的判定你管不了?什么叫天道星盘出现异常你没办法?   那好,本尊替你管一管。   从此,她带着一只天道幻兽,在这诸天寰宇之中,替天道扫灭不稳定因子,修正那些舔人气运的虚假天运子的命数,将天运之力引向真正能够承载之人。   在这过程当中,未止逐渐发现,拨乱天道星盘的不稳定因子,似乎与三千八百年前那场浩劫有关。   那些未知的危机,藏匿在诸天寰宇之中,比她预想的更隐秘…… 第一卷:天演修真界 第1章 横渡虚空三千年,归来石像换了张男脸   麻烦各位点进来的读者朋友们能多看几章,感恩。(・ω・)ノ❤   全篇主线一直在展开,绝对无CP,世界观宏大,剧情向长篇小说。   本文最基本的一点:不写忤女词。   如果文章中出现大家觉得有争议的用词可以提出,我会斟酌修改。   本文女性角色占比百分之九十以上。   如果觉得我在某些章节的用词不够严谨,可以写在段评中,   让我们的思想一起进步,感谢。   -----------------   “三千八百年已过,这混沌虚空不过如此,无聊得很。”   混沌虚空之中,一双深如浩瀚之眼缓缓睁开,眼底金光流转,身旁环伺的黑影见状纷纷后退逃窜,没来得及逃的就被金光灼烧,发出惨烈的尖啸消散殆尽。   “魑魅魍魉还敢觊觎本尊零散本源之力,找死。”   抬手于凌空一挥,混沌之中一道裂痕浮现,裂痕之外,山清水秀,景色旖旎,与此间的鬼魅阴暗截然不同。   一位尊神于虚空之中负手而立,身着玄黑神袍,衣上金丝繁纹流转生辉,周身金光笼罩,如墨的长发以玉冠玉簪半束,余发散落飞扬,仪态威仪又不乏自由不羁之姿。   “这么久了,也不知九州蓬海那群小人儿过得怎么样,是时候回去看看了。”她迈步往前,欲跨过裂痕。   身后的虚空之中,一双鬼影般的大手从黑暗中探出,伴随着尖利摄人心魄的喊声,唤着那尊神的名号:“未止!休要离去!”   尊神双手叠在身后,手指尖泛起微光,轻轻一弹指,一股毁灭天地般的力量瞬间将那双鬼手撕裂,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无数双眼睛,不敢再近前一步。   “好好替本尊看着那些东西,陪你们玩了这么久,连伤本尊一根毫毛都做不到,现在想拦?可笑。”   未止天尊迈步而出,踏空而行,身后的虚空裂痕随即消失,混沌之声也彻底消散。   踏出虚空裂痕的那一刻,久违的生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阳光,带着草木清香的风,还有这天地之间流转的属于她的气运本源之力。   “还是这九州蓬海之地的空气清爽舒服,当年拯救这里倒是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在混沌虚空中一待就是三千八百年,那些灭世异兽也只是令她衣角微脏,从一开始的前仆后继送死,到最后被打得见她就跑,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了。   闲来无事,她又直接在那片被称为灭世之境的幽诡之地设起结界,建了座府邸别院,用来休养生息,运功修炼。   她修炼时调动的气运本源之力,对于那些大家伙来说,是无比诱惑的养料,冒着被她发现就会元神湮灭的风险,也要凑到近前舔她溢出的本源之力。   时至今日,那混沌虚空中的大家伙,靠着她这三千多年无意的喂养,基本都提升了四五个境界,每一只都拥有足以毁灭天地的能力。   可即便这样,还是见到她就跑,修为越高的,逃得越远,跑得越快。   除了在结界内种一种奇花异草,去结界外杀一杀灭世异兽,抓几只看得顺眼的养一养再放出去,几乎没别的事可做,时间一长,未止觉得,这混沌虚空,简直无聊透顶。   此刻,她悬停在高天之上,俯瞰这脚下的山河之景,觉得浑身都舒畅。   云海在山涧翻涌,绵延的山脉江河穿梭其中,天地间灵气充裕,比她走时有增无减。   显然,在经历三千八百年的演变之后,这片曾经被魔气侵蚀寸草不生的九州蓬海之地,已经被她留在此地的气运本源之力滋养成了一片修炼圣地。   “不错不错。”未止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希望如今的九州蓬海能有点意思。”   抬眼远眺,运行一丝神念,发现不远处有了一座繁华的城池,城中楼阁高耸,不少修士云集此处。   那里曾经是她和魔族在这个世界最后一战之地,有她修复大道伤痕时留下的气运本源印记,印记之上的气运本源之力所剩无几,但对于普通修士却已是洞天福地。   只需半步,便来到城门之上,她隐去周身气息,将身上的玄黑金纹神袍化成一件素净的苍青云纹道袍,扮作一位普通修士,入内观瞧。   大街上的修行者众多,不少人拿着炼制的法器和采集的仙草在售卖,一些摊位上确实有好东西,众人驻足挑选,讨价还价。   未止漫步其间,感受着久违的人气,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本源之印所在之处。   这里立起了一座山门,看来是有修行得道之人在此开宗立派。   远远就瞧见,山门前有一白玉铺设的广场,广场上立着一尊高达百丈的石像。   那尊石像的神袍繁纹,发冠样式,负手而立的姿态,跟她如出一辙。   “倒是还记得本尊。”她浅笑一声,脚步轻点,身形就瞬间出现在那石像之前。   “渡厄老祖·未止天尊”石像底座上镌刻着她的尊号和名字,金光流转,短短几个字蕴藏了浩瀚的气运本源之力。   随着她的目光缓缓上移,重新审视那尊石像,那丝难得一见的笑意瞬间凝固。   神袍像她,发冠像她,姿态也像她,连名字都是她,可是,那张脸不是她。   这尊石像的面容被人刻意精妙地修改过,如今竟然成一个陌生男人的模样。   未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蕴含气运本源之力的石像,居然被人改头换面,雕刻成了一个男人的脸,还将她的尊号保留着,看来,是想一并占了去。   山门前,两位镇守山门的年轻修士注意到了她,走过来出声提醒:“你是哪里来的散修,神无宗山门前不可随意逗留,速速离去。”   未止并没有搭理他们,目光依旧落在石像上。   “这尊石像,刻的是谁?”她声音很轻,落在对方耳中却好似要将他们的耳膜震穿。   被震懵的两个守山修士回过神来,随即露出骄傲的神色,然后对着石像恭敬以礼:“神无宗渡厄老祖,未止天尊!三千八百年前拯救九州蓬海之界苍生的无上大能!你这散修连这都不知道?”   “神无宗?渡厄老祖?未止天尊?”未止重复了一遍。   她的眼底瞬间结冰,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盯着那尊石像,她明明没有释放神力,整个广场的人却感受到惊人的威压。   “他是未止?那本尊是谁?”   守山修士脸色一变:“我管你是谁!去去去!我神无宗乃是九州蓬海第一宗门!你一介散修胆敢对老祖不敬!”   “他想叫这个名字,也不问问自己,受得起吗?”   “你说什么?!”   未止没有搭理,抬手用指尖轻触石像上镌刻的名字。   名字里蕴含的气运本源之力瞬间归于她身,那上面流转的金光彻底暗淡。   “你做了什么?”守山修士见状,正要发作,但被细密的声音吸引扭头看向石像,“这是什么声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天崩地裂的震动,那尊巨大的石像从金光消散的位置开始,出现了一道道延伸出去的细密的裂纹。   裂纹逐渐在石像之上蔓延,很快布满全身,抵达顶部,那张陌生男人的面容,在裂纹中扭曲,碎裂,崩坏。   顷刻间,石像化为粉末,落满了守山修士全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现在呆若木鸡,惊掉了下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周围鸦雀无声,距离石像最近的未止,身上却没有半点粉尘的痕迹。   未止无视二人的目光,转身朝山门走去。   山门之中是白玉砌成的台阶,从这里一直绵延至山顶,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一些殿宇,那里就是所谓的神无宗。   她双手负在身后,面无表情,迈步踏上台阶,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玉石台阶便碎一块。   她的周身气息逐渐显露,滔天的杀意倾泻而出。   “本尊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舔本尊气运。” 第2章 不止是塑像,连我的名字你也敢抢?   守山的修士抖落身上的粉尘,在未止释放的威压下,连滚带爬地御剑往山上而去。   “有敌人!宗门内各处注意!有人攻入山门!”   二人边飞边喊,可刚喊出两句,就被一道金光封住了口鼻,连御剑飞行的法力也被封禁,直直从空中跌落,坠下山去。   整个神无宗彻底炸了锅,乱成一团。   护宗大阵瞬间亮起,层层叠叠的光幕从山顶沿着阶梯蔓延下来,可那些光幕在靠近未止五米开外的地方,就彻底停住。   未止继续抬步上前,光幕对她没有任何阻挡,她直接穿过光幕,如入无人之境。   感觉到护宗大阵被破,十几道金光从宗门内飞出,化作一群气息高深莫测的长老,悬停在未止前面的空中。   为首之人更是气势凌人,白须白发,一看就是修行年份不短、修为不低的人物,周身还环绕着恐怖威压。   他远远看到山门那尊石像化为灰烬,再俯视着这位一步步踏碎玉石阶,无视光幕的人,瞳孔骤然收缩,面露狠色。   “何方宵小,敢来我神无宗闹事!”   未止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轻轻一挥:“谁允许你在我头上说话的?”   那十几位盛气凌人的长老便被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掌风扇飞,全部重重跌回宗门大殿前的广场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大长老!”   众人纷纷围上来,扶住各位长老,身形站定的瞬间,护宗大阵的光幕全部消散,一位看不出道行深浅的修士,独自一人站在最后一步台阶之上。   她身上散发出一种一人包围整个宗门的气势。   “你到底是谁!?”刚刚被未止一掌掀翻的白发老者脸色铁青,维持着威严的姿态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山下那尊石像,是你的脸?”未止抬眼,“嗯……不像。”   “是你的?还是你的?又或者是你的?”她目光扫过众人,眼前数百名神无宗修士之中,并未有那张陌生男人的面孔。   也是,这里的人加起来,也没有半点敢做那种事的底气。   未止站在那里,漠然看着所有人,负手而立,如那尊石像般威仪。   “那本尊换种问法。”她顿了顿,“你们宗门的‘未止’是哪一个?”   “放肆!老祖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拿下她!”大长老被彻底激怒。   七位长老应声而出,布阵而立,他们不是傻子,修行第一课,看不出修为之人要么是蝼蚁,要么就是境界高于他们太多。   方才种种迹象都表明,眼前之人绝不简单,他们不敢再轻敌,直接祭出本命法器,布了杀阵。   几人的灵力汇聚到一起,朝着未止的方向奔腾而去,七人同时将灵力注入法器之中,杀阵瞬间启动,以未止脚下为原点,形成了一道封锁空间的囚笼。   “大家莫留余力,合力将此人击杀,不要惊扰了老祖。”   未止抬眸,眼中凛冽,只是这一眼,七位长老的身体同时定在原地。   身体僵直,本命法器全部碎裂,灵气倒灌,瞬间口吐鲜血,脸色惨白。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一眼之中有一股他们从未感知过的力量压倒性地碾过来,堵住了他们的四经八脉,就像是蝼蚁立于山呼海啸之前,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   “吵死了。”未止淡然开口。   那七人的身体便齐刷刷倒着飞了出去,从半空中直直坠下山,生死不知。   宗门大殿之外,一片死静。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几位长老在这个无名修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没人敢再出手。   大长老此时脸色惨白,嘴角渗血,刚刚震飞七位长老的那股力量,未止也让他浅尝了三分。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人,声音颤抖,嘴角都止不住抽搐:“你!你到底是谁?”   “本尊的问题你不回答,还敢向本尊提问。”   未止微微侧头,只是轻轻一勾手指,大长老的身体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擒住了一般,逐渐升到半空。   一抬眸,目光落在了宗门后山深处顶上的一处大殿之上。   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轻轻一挥手,大长老的身体就这样飞出去,砸向那座大殿,嵌在大殿顶上的砖瓦之中,失去意识。   那股熟悉的气息伴随着地动山摇逐渐苏醒,浩大磅礴的气息从后山倾泻而出。   “是老祖!老祖出关了!”   刚刚还死一般寂静的宗门,此刻充斥着弟众人的欣喜和欢呼,他们坚信,只要那位老祖出手,必然能为长老们报仇雪恨。   神无宗的众修士齐齐跪倒高呼:“恭迎老祖!”   未止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那股看起来很唬人的气息,作为掌控诸天万界气运本源之力的天尊大能,她可太熟悉了。   大殿的门轰然打开,一道金光从门内冲出,金光之中,一个身穿金色道袍的男人缓缓走出,周身环绕的金色光是浓郁的灵力凝聚而成,他每踏出一步,天地都为之颤动。   “何人扰吾清修?”   他的声音如钟般洪亮,响彻天地之间,他目光扫过殿外人群,停在了未止的身上,眉头微皱,他感知不到这个人是何修为。   ‘难道是魔?’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世界确实曾经有魔存在过,但在三千多年前便已消失殆尽,如今的九州蓬海之地,不存在一丝魔气,这片大陆上,他的地位至高无上,他的修为无人匹敌。   那人踏空而来,居高临下俯视未止:“就是你,毁了本座的石像!打伤了我宗门的长老?”   未止抬头看着他身上那件金色道袍,发现与自己玄黑色神袍的纹路极其相似,怎么看怎么刺眼。   “你说,你叫什么?”她语气平静,声音很轻,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冽。   话音刚落,面前那群修为尚浅的修士纷纷发出惨叫,更有甚者捂着渗血的耳朵在地上翻滚,痛苦呻吟:“啊啊啊!我的耳朵!我听不见了!”   原本神色淡然的那人,竟然也感觉到一阵眩晕,如果不是靠这一身巅峰修为扛住,恐怕他此时也会从空中跌落下去。   “吾乃神无宗渡厄老祖,人称未止天尊!小姑娘,你究竟是何人,来我神无宗所为何事!”   “小姑娘?”   未止觉得好笑,这个站在她面前的人,当真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本尊最后问你一遍。”未止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变化,落在所有人耳朵里,却压过了天地间所有,他们的耳中只留下她说话的声音,“你,叫什么?”   空中之人察觉到了异样,但三千年天下第一的尊荣已经让他习惯了翻手云覆手雨,习惯了被尊崇被仰望,以为眼前这人不过是拥有了什么可以攻击神魂的声波类法术,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吾乃九州蓬海之地第一尊神,未止天尊!毁我石像,伤我门徒者!死!”   他抬手运转周身气运本源之力,在空中凝聚出一柄金光长剑,悬在未止头上,剑锋直指,剑意滔天。   一剑斩下。 第3章 你,配吗?你,受得起吗?   三千年了,他已经很少出手,这一剑使出了他气运本源之力的巅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一个修为都看不出的人使出全力,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   剑气裹挟着天地间的气运本源之力,受天运之力的加持,有撕裂空间之势。   神无宗的众人几乎没见过老祖出手,今日得见,眼中都是狂热,这就是他们的老祖,三千年来九州蓬海之地无敌的老祖!   未止看了一眼那道剑气,没想到除了气运本源之力,还有天运之力。   但她只是默默闭上眼睛,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那蕴含蓬勃气运本源之力的剑气落在她头顶一尺处,仅仅只是碰到她飞扬起的一丝发梢,就瞬间消散开来,无踪无影。   那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   未止缓缓睁眼,充满杀意的眼神让天上的人忍不住战栗。   “夸张。”   一句话出,那人身上金色道袍瞬间焚烧殆尽,只剩下朴素单薄的里衬。   一股熟悉的力量压在头上,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这是,气运本源之力!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用这气运本源之力!”他彻底慌了,眼前之人所能调动的气运本源之力绝不是他可以与之匹敌的。   此时他的脑海中只有逃跑一个念头,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全身的经脉和骨骼都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层层禁锢。   未止凌空一踏,瞬间出现在那人面前,盯着他缓缓开口:“是不是觉得熟悉?”   那人的瞳孔瞬间收缩,三千来年他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三千八百年前,我灭杀魔族,拯救这片九州蓬海之地,留下部分气运本源之力供这天地自行演化。”她走到被封住经脉的那人面前,声音平静,“没想到,有人凭借机缘巧合,舔了我遗落在此间的一丝精纯的气运本源,加上天运之力,在这天地间横行三千年。”   她摇了摇头,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失望。   “舔我的气运,改我的石像,仿我神袍,如今还大言不惭谎称自己是拯救苍生的无上大能,你知不知道,若魔族再度现世,你这样的修为,连一只魔族高阶首领都对付不了,就这,你还敢自称渡厄老祖,未止天尊?”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人脸上,眼神冰冷,就像是在看一只窃了粮食却被捕鼠夹抓住挣脱不掉的可怜老鼠。   “你配吗?你,受得起吗?”   那人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未止抬起手,用食指在他额间轻轻一点。   一股吞噬山海的力量被灌入其中,那人的身体从额间开始消失,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飞往九州蓬海之地的各处,然后消散开来。   那些金光,正是他窃取的未止那一丝精纯气运本源之力所化,从他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归于天地之间。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就彻底地化为了虚无。   三千年修为一朝散尽,未止她,只用了一指。   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神无宗广场上,所有人呆若木鸡,刚刚被众人合力救下的大长老刚恢复了一丝神识便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目光无神。   未止将最后一丝气运送还天地之后,收回手,负手而立,身上的那件素色的道袍此刻幻回了她那件玄黑色金纹神袍,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就在那人彻底消散的瞬间,远处的天空,变了。   乌云翻涌着,从四面汇聚到神无宗上空,雷光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整片大陆的灵气都在躁动,那些回归天地的气运本源之力也随之产生波动。   神无宗广场上的众人惊恐四散而去,躲在隐秘处,偷偷看那浮在空中,表情依旧怡然自得之人。   “轰!”   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神无宗,不对,应该是整片九州蓬海之地。   那是天道的怒火!   天运之子的早逝,脱离了天道规则的运行,大陆的天运之气将出现紊乱,而随着他所炼化的大量气运本源之力归于天地,这天地间所能容纳的气运本源之力将超过这个世界可以承受的数量。   那些从气运本源之力中生成的灵气将逐渐消散,所有修行之人都将受此影响,这,是天道的规则,规则一旦触犯,必将降下神罚。   九天之上,雷罚将至。   “是天道之罚!看啊!那人杀了我们老祖!天道不会饶过她!”   “我们老祖是受天道庇护的天运之子!是整个九州蓬海之地气运之力汇聚之人,如今被一个来路不明之人灭杀,天道必将惩罚!”   “速速受死!”   不知道谁给他们提前叫嚣的勇气。   “聒噪。”   话音刚落,这几个说话之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惊恐瞪大双眼,身体像是被灌入了巨大的气体一般,肉眼可见膨胀起来。   “嘭!”   随着他们肉体炸裂开来,天道的第一道雷罚同时落下,黑金色的雷光粗如巨木,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指神无宗而来。   护宗大阵已经来不及开启,那些冲出来叫嚣着要未止受天罚之人,来不及躲回,天雷无眼,将他们击中,一群人瞬间倒地,神识碎裂,死成一堆焦炭。   奇怪的是,那些天雷并没有落到未止身上,她缓缓伸出一只手,等待着后续的雷罚。   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恐怖,而且是叠加着劈下来,直到那第九道天雷降临,那是天道法则所有的怒意所化。   这一次,它朝着未止而来。   天雷到了眼前,未止抬手,一把握住这道汇聚了九重雷罚之力的天雷,像是掐住了一条蛇的七寸,天雷在她手中分裂,变成了从天而降的九条金蛇,挣扎着,嘶鸣着,想要退回雷云之中。   “想跑?”她紧握住那九天雷蛇的七寸,抬头望向雷光翻涌的云层深处,手中微微用力,往下一扥,“闹够了吗?给我滚下来!”   她的声音穿透层层雷云,直达九重天,她紧紧攥住的金色雷蛇乖乖从雷云中下来,盘踞在她的手臂上,化作一道道金色雷纹嵌入她的皮肤之中。   云层翻涌着缓缓散开,雷光也渐渐收敛,一道人影从九天之上缓缓走了下来。   那是个年轻人,面白如玉,五官清秀,雌雄莫辨。   身着青色锦绣长袍,袍上日月星光交替流转,每走出一步,天地之间异象变幻,日月同辉,七彩祥云,霞光万道接踵而至。   但来者的表情没有一丝威严,更多的是心虚,是无奈。   在未止面前站定,还没开口,看到未止微眯的眼神,表情瞬间委屈起来,一把将未止抱住。   “师姐!别打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也很清亮,但每一个字落在耳中,都如仙乐入耳,又包含着万古沧桑的底蕴之力。   此话一出,比任何一道天雷都更具冲击力,更让人胆颤。   天道……叫这个人,师姐????????   Σ(⊙▽⊙“Σ(⊙▽⊙“Σ(⊙▽⊙“Σ(⊙▽⊙“   见证这一切发生的神无宗众人,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做一场荒诞可怕的噩梦。   大长老扇了自己一巴掌,才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未止看着眼前天道化身之人,表情淡然,语气平静:“现在知道错了?三千八百年不见,你长本事了,敢拿天雷劈你师姐了?” 第4章 你不是要天运之子吗?   天道的脸色更苦了,整张脸皱巴巴地挤在一起:“师姐,你知道的,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未止冷冷一笑,看着眼前这个一直被叫做天道,但实际上只是天道一缕意志化身的家伙,似乎还有话要说。   “有话快讲。”   天道凑近未止身边,压低声音与她讲:“师姐,你杀的那个,可是九州蓬海之地的天运……”   “从他身上的天运之力看出来了,所以呢?”天道话未说完,未止直接打断。   “所以,按照天道法则,造成天运者过早陨落之人,要受九道天雷之罚的。”天道的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没有底气。   “你不是罚了吗?而且本尊一直站在这里没动,天雷劈不到,可不是本尊的问题。”   “我知道雷蛇惧你,只能绕着你,如今又被你收了去,但这毕竟是九重天之物,我还有用,你要不……”   未止轻轻挽起袖口,露出手臂上九道金色雷纹,并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还不错,这些年没少精进雷法,这几条雷蛇我就先收下了。”   天道的嘴角抽了抽,面对强得超越规则的未止,她是没有一点办法的,从她自天道意志中诞生那日起,她就一直叫着未止师姐,连她都不知道,这位天尊究竟从何而来,是何所化。   而且,这九重雷法孕育而生的九条雷蛇,曾让诸天寰宇多少没有气运之力加持的天骄陨落,可在未止那里,却成了随便收入囊中之物。   “师姐。”天道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们脚下,然后指了指整个九州蓬海之地,“天运之人早逝,天运之力消散,气运本源之力超过了这九州蓬海之地的承载能力……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未止,发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里更没了底。   说到底,这片九州蓬海之地本该在三千八百年前就被魔族侵蚀殆尽。未止路过此地时,见这里桃花开得旺盛,觉得不错,这才起了拯救此地的念头,也才有了九州蓬海之地的今天。   若是真让她不高兴了,只需她动动手指,这片大陆就会彻底消亡,那时候,自己拦不住,也不敢拦。   眼下得让她消消气,而她生气的点,天道只需动一动神念,便已知晓。   “师姐,你是知道的,天道规则如此,天运之子一旦被天道认可,就不能随意被斩杀,即使我明知他举止过分,改了你的石像舔了你的气运,我作为天道意志化身,也没办法在规则层面修改他的天命。”   见未止还不说话,天道继续说:“师姐,这九州蓬海之地可是你一手养大的气运世界,很难找到第二个比这里更好的小世界了,你真的忍心让它就这样消亡?”   未止沉默片刻,低头扫过整个神无宗,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年身上。   “来。”抬手一招,那位少年的身体便不由自主朝未止的身边飞去。   “师妹!!”   有个修为不低的年轻修士想冲出来,却被大长老拦住。   “干什么,不怕死吗?”大长老眼露凶色,“那家伙灵根尽毁,本就无法得道,在我神无宗也只能被炼成炉鼎,要杀便杀就是,你作为大师哥,给我小心行事,此事结束,我接任神无宗,你就是长老,不能出事。”   “可是师妹她……”   “闭嘴,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她不过是个废灵根,死不足惜,她死了,比她天赋高的宗门天骄还不够你选吗!”   “这……”年轻修士明显犹豫了。   废灵根的少年此刻已经到了未止面前,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就在刚才,她亲眼看到那位老祖,死在此人手中,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若是要杀自己,都不需要动手,只需要一息,自己就会彻底没命。   “师姐,你这是作甚?”天道疑惑,不知道她将这个灵根已废,修为停滞无法突破之人召到面前来是要干什么。   “你不说,九州蓬海之地需要天运之子吗?”   “啊?”天道在这一刻没有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天运之子不是死了嘛?”   “天运之子死了,但天运之力尚存,天运之力由天道规则而生,天道规则选择天运之子,天运之子维系气运本源之力的运转,此为规律法则。而作为掌控诸天寰宇气运本源之力的尊神,本尊,亦可使用气运本源之力修改天运之子,反催天运之力汇聚其身,修改天道规则。”   未止抬手把手指放在少年额头。“想要维持九州蓬海之地的运转,只需要一个可以承接并炼化大量气运本源之力之人,本尊的气运本源之力给谁,谁便是天运之子。”   少年并没有听到未止后半句话,在她手指放到自己额间的那一刻,就因为极度的恐惧瞬间面色苍白,昏死过去。   脚下的那群神无宗的修士,眼睁睁看着她的手抵上同门的额头,眼底全是恐惧。   那个原本想冲出来救人的年轻修士,在听了大长老的话后选择了装聋作哑,人人都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个魔头的下一个目标不是自己。   “我明白了,师姐你是想让她承接这散出的气运本源之力,以此来牵动天运之力,迫使天道规则认可她的身份?”天道终于明白了未止的意图,“可是她灵根已废,连修行都成问题,气运本源之力给她,真的可以吗?”   “莫说她灵根已废,就是她现在不是昏迷是死了,我也可以逆转她的命数。”未止抬起另一只手,那些原本消散在空中的气运本源之力开始幻化成金色的星光点点,最终在未止的掌心汇聚,随后她将这团汇聚到一起的气运本源之力注入少年的额头,温润强大的灵气瞬间在她的全身流转。   被这股强大的气息唤醒,少年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感知着体内复苏的灵气,满面震惊:“我的灵根修复了?”   未止没有回答,在她刚触碰到少年额头的瞬间就感知到她体内经络的问题,脸色越发深沉。   她垂眸俯视众人,找到了那个躲在人群之中的大长老。   “你,该死。”   只见那大长老的身体凭空浮起,口吐鲜血,面露惊恐,然后一缕灵气从他额头流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成了一具干尸。   “大长老!!”众人惊呼,却没人敢靠近,他们看向未止的眼神更加恐惧。   刚刚被气运本源之力修复完身体的少年已经可以凌空而立,她跪下来,对着未止磕了个头。   “尊者在上!晚辈萧明漪叩谢尊者为我修补筋脉,重获新生!”   “师妹!你干什么!你为什么叩谢杀人魔头!你糊涂啊!”先前那个一言不发的大师哥,却在见她恢复神识还叩拜未止时出声质问。   “你是知道的吧,你的天赋并不差,而你的灵根,就是被你们那位大长老所毁,为的,是要将你炼成他的炉鼎。”未止看了一眼那个就快把对萧明漪获得机缘的忮忌写在脸上之人,冷哼一声,“而那个说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的人,就是他的帮凶。” 第5章 吾乃,渡厄老祖,未止天尊。   未止将自己的声音精准地传到所有人的耳中,那些围在大长老尸体旁悲伤的修士们,瞬间僵在原地,目光转向了那位脸色煞白的大师哥。   “晚辈知道,可晚辈无能,面对表里不一的长老和口蜜腹剑的师哥,我无法反抗,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原本只求有一安身之处。”   未止点了点头:“给你个机会,亲自动手。”   萧明漪点了点头,眼神坚毅,飞身下地径直走向那个年轻修士。   “师妹!你要干什么!”   他先是质问,看到萧明漪眼中杀气的瞬间,又立刻换了副深情的面孔。   “师妹,我是爱你的啊!”   此时的萧明漪根本不信他的花言巧语,举剑对他步步逼近,见这样的方式无用,他竟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师妹,求你看在师哥照顾你多年的份上,饶了我吧,我会离开神无宗,我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萧明漪的剑抬了起来,搭在他的脖子上,一股巨大灵气附着在那柄长剑之上,他知道,那是天上之人在威慑,吓得他浑身哆嗦。   “师哥,我真的差点以为你是爱我的。”萧明漪的脸上带着没有任何情绪的笑容,眼底如深渊般寒冷,“如果我没有发现你帮助大长老,为了让我成为炉鼎杀了我全家还废了我灵根的话。”   “你早就知道了!”   “比你以为的更早。”萧明漪握着剑的手越发用力,“而我也早就想杀了你了。”   手起剑落,那个满眼恐惧之人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之中,萧明漪看着他逐渐消失的生机,抬头长长的松了口气。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在天上插着手看戏的未止对身边的天道说。   天道点了点头,就在刚才,她确实从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被天道牵动的一丝天运。   少年收起佩剑,不顾那些师哥弟们异样的眼光,飞身回到未止身边,长长的行了个礼,是眼前这位尊者,给了她手刃仇人的机会和能力。   未止伸手托起她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睛:“萧明漪,你虽不是天道规则所定之人,但你坚韧聪慧,心性品德不错,杀伐果断,我允你承接这九州蓬海之地多余的气运本源之力,助你突破修为桎梏,得飞升上神之位的机缘。”   未止说完转头看向天道,天道不敢吱声,只能点头认可,毕竟眼前之人说一不二的性格,她早已领教。   “多谢前辈教诲,萧明漪一定不负前辈所托,承接这九州蓬海之地气运本源之力,刻苦修炼,早日突破。”   “这样吧,你若愿意拜我为师,我可再赐你一道机缘。”   眼前的少年半刻钟以前还是那般胆小懦弱,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接受了自己逆天改命的事实,无比坦荡,毫不胆怯,这样快速转变的心境,让未止觉得她是个有意思的人,这才动了收入门下的念头。   “师姐!?”天道无比震惊。   要知道,未止天尊几千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如今竟然收上徒了。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萧明漪一拜。”这少年倒是半点不含糊,生怕拜晚了,对面的人反了悔。   “你……唉算了,随师姐心意便是。”天道也不好再说,只能运转天运之力,灌注到萧明漪的气运本源之力之中,没想到天道规则很快就接纳了她“天运之子”的身份。   “好了,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九州蓬海之地的‘天运之子’了。”天道收了神通,拍了拍手。   “多谢天道大人,多谢师尊。”   未止挑眉,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师尊,徒儿还不知师尊的尊号……”   “哦?我没说吗?”未止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远方,仿佛在告诉世间众人,“吾乃,渡厄老祖,未止天尊。”   此话一出,天地间气运本源之力疯狂流转,大地震撼,山呼海啸,远处霞光四溢,一切天地异象轮番而上,比天道降临时的异象还要持久,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眼前的萧明漪更是受了一场洗礼,境界直接连升两级。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未止天尊,尊号一出,竟然调转天地间所有的气运本源之力,还能令受恩之人突破修为。   “萧明漪将承接此地气运,终生追随师尊!”   未止抬眼看向脚下,那些一开始惧她,怕她,对她不怀好意之人,在见识了她的神迹之后,竟然都露出了贪惏的眼神。   “萧明漪,我命你即日起,清理神无宗,将那些心思不纯之人赶出此地,可留下之人,然你亦可自立宗门,广纳贤才,救扶和你境遇相似之人。”   “徒儿明白!”   听到未止天尊的话,脚下那群修士开始逃的逃,跑的跑,生怕完走了一步,就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明漪,此地下面有一道我当初修复大道伤痕所留下的印记,你若突破至上神境,便可前往参悟,你有天运之力加持,那些封印禁制阻不了你。”   “谢师尊!!”   萧明漪感恩戴德,随后就飞身下去,今日起,九州蓬海之地将再无神无宗之名。   天道叹了口气,虽然过程实在曲折,师姐太过随心随意,但至少九州蓬海之地的天运之子问题已经解决,天道规则也已入正轨。   未止飞身离开神无宗,准备去看看她那片桃林如今是何模样。   哪知道,天道却像个跟屁虫一样,一直在她身后,跟到了桃林。   “你还不回九重天,是准备在这里度假吗?”未止落到桃林之中,这些桃树因为受她的神通点化,所以一年四季都在开花,现在也正是开得旺盛。   见她迈步走在桃林之间,心情似乎不错,天道立刻站到她面前,带着有求于人的笑容看着她。   “天道意志是这么磨磨唧唧的吗?”   “师姐,你不在这三千八百年,我一个人维持各个世界的秩序,很累的……”   看她噘着嘴凑过来,未止立刻伸手抵住了她的额头阻止她靠近自己:“有事就说,让人看见,你天道的威仪何在?”   ‘你还知道天道需要威仪啊,刚才在神无宗都被你丢光了。’   她只能屏蔽了心声才敢在心里暗暗吐槽。   “师姐,三千八百多年了,混沌虚空好玩吗?”天道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我还没说你,给我找了个那种地方,无聊死了。”未止摇头,“那些灭世异兽看着块头挺大,结果完全没有杀伤力,多打几次,看到我就跑,后面还想方设法靠近我,舔我的气运本源之力提升修为,被我挨着揍了一遍。”   “还好它们能从混沌中无限复生,不然现在那混沌虚空之中,可能也没什么东西了。”天道尴尬笑笑。   要知道,那混沌虚空之中的灭世异兽随便一只都是可以毁天灭地的存在,却被未止虐成这样,她这个师姐还是强得如此令人安心。 第6章 我给师姐找点乐子   当初未止在九州蓬海之地灭魔族时,被魔尊的自爆影响,还是受了点伤,以她的个性,这点小伤是不愿回九重天修养的,只让天道给她寻一处僻静之地。   寻来寻去都不满意,反倒是那被称为灭世之境的混沌虚空让她有了点兴趣。   异兽挺强,但想伤到未止那确实不容易,才进虚空的时候,没见识过她厉害的大家伙,一个个的前仆后继赶来送死,未止一边打他们一边疗伤,很快就将他们收拾了个遍。   她选择混沌虚空疗伤,是因为此地是唯一不受天道法则监视之地,她可以在这里彻底炼化那侵蚀九州蓬海之地,甚至已入侵诸天寰宇的魔气。   魔气对气运本源之力的侵蚀超过了未止的预期,她竟然花费了近一千年才将其彻底炼化殆尽,剩下的两千多年,她在虚空之中建立的结界府邸中,看似休养生息的同时,暗中研究那些被她带进混沌虚空的魔族残骸和含有部分魔气残留的法器。   如今她将那些东西存于虚空之中,这也是当时为什么混沌之兽不想让她离开的原因,那种危险的东西放在那里,谁安心?   “既然那混沌虚空无聊,看在师姐今日没有毁九州蓬海之地,还顺手解决了天运的危机,保住我天道面子的份上,我给师姐找点乐子,可好?”   “乐子?”未止明白,这个家伙所谓的乐子,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当初给自己寻疗养之处,暗戳戳的指向混沌虚空,不过也是希望自己在疗伤的同时,顺手帮她把那些灭世异兽治得服服帖帖不敢再出虚空闹事。   “师姐,你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真的是为了给你找点乐子,毕竟,世间万事万物对你来说都是过眼云烟,一点意思都没有……”   “叽里咕噜铺垫那么多干嘛,你直接说,又要本尊帮什么忙?”   未止懒得再听她铺垫那些有的没的客套话,反正自己无聊,又收了她炼了那么久的九条雷蛇,帮点小忙也不是不行。   “师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如今诸天寰宇世界,天运之力时常出现紊乱,天道星盘之中也时常出现不稳定因子,如今我需要镇守九重天,只能求求师姐了,师姐,你就帮帮我嘛!”   “好好说话。”   “你只需要带着它,去那些出现天运紊乱的世界消除一下不稳定因子,维持天道星盘的运转稳定就行了。”   说着她抬手,一个白色的光团出现在她掌心,光团散去,一个巴掌大小的毛球团子瞪着两只人畜无害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未止。   “这是什么?”   “天道系统演化出来的幻兽。”天道干咳一声,心里想着要怎么组织一下语言让未止感兴趣,“它的体内蕴含天道规则之力,若是寻常人拿到便可获得通天之力,能知晓天道规则运转之下的所有发展。”   “对本尊有什么用?”未止听她说得玄乎,可这些对自己无用,她完全可以无视天道规则随心所欲。   “当然了,它对于师姐来说嘛,就是个逗乐解闷的玩意儿,可以为你跑腿,还能当坐骑,可以幻化成你想要或需要的各种物品,当然,它还是一个天运之力定位仪。”   “定位仪?”未止眼里闪过一丝兴趣。   “是的,它可以定位发生天运之力紊乱的各个世界,打开空间通道传送过去。”   未止看着那个毛球团子,眉头微皱,被瞪了一眼的毛球瑟瑟发抖,惊恐万分。   ‘别杀我,别杀我。’   未止听到了它的心声,收回了眼神,再次看向天道。   “除了这点作用,它还能干什么?”说实话,未止觉得鸡肋。   “这个天道系统,还能定位每个世界的天运之子,可以保证你们一抵达就可以直奔目标。”   “接着说。”   “师姐你知道的,所有小世界的天运之力都会朝着天运之子汇聚,所以不稳定的因子也会发生在天运之子的身边,找到天运之子,就是找到不稳定因子的关键。”   “然后?”   “然后就需要师姐你出手,消灭不稳定因子,保证天运之子能顺利突破桎梏,成为小世界巅峰之人,直到那人可以通过自身修为维持小世界的气运本源之力运转。”   “本尊直接像今日这样,将气运本源之力渡给所谓的天运之子,由其自行修炼不就行了?”未止觉得麻烦,她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去培养谁。   “哎呀呀,师姐~结果并不重要,咱们要享受过程,你这库库两下就解决了,一整个诸天寰宇扫一圈,对你来说也就几年时间,这之后,不就又无聊了吗?”   这句话未止倒是没有否认。   “而且,师姐,就像九州蓬海之地的运行规则一样,你的气运本源之力太过精纯强大,如果那个世界本身不是像今日这样面临崩坏或者大量气运本源之力的流逝,你将你的气运本源之力留在那里,干涉其中,会将那个世界原本的气运本源平衡打破,不出百年,世界就会崩塌。”   “相比我参与其中,造成气运本源之力的危机,这天运之力的紊乱也不算什么麻烦,我去干涉不是好事,要不然,你就让那些不稳定继续发展,等到了不可挽回之时,你再拜托本尊出手,九条雷蛇,本尊可为你出手九次,划算吧”   见她用自己的话堵了自己一把,天道只能换一种方式,拉着她的手臂疯狂哀求:“师姐,你就去看看,给他们点拨点拨,只要不强行留下你的气运本源之力,离开小世界之前让它们稳定其中就行,也没那么严重,你完全可以掌控,就当去玩玩儿,让这个小家伙跟着你,去嘛去嘛,你只要愿意去,别说这天雷,九重天的宝贝,我都给你都行。”   “这么大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未止抬了抬手臂,示意天道松开,“如果真是很不简单的事,倒是让本尊有了点兴趣。”   天道眼睛一亮,语气欣喜:“师姐,你答应了?”   “替你走这一遭也不是不行,但,本尊有个问题。”   “你说!你尽管提!”天道此刻点头如捣蒜,只要未止愿意去就行。   “若是有那么些天运之子,像今日这般,做了恶心本尊的事,入不了本尊的眼,怎么办?”   天道一愣:“啊?这……”   未止盯着她,没有说话,那毛球团子更是被吓得闭上了眼,躲进天道的袖口。   天道看着面前这位,知道她并不是在向自己询问,而只是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好,若有哪个世界的天运之子不为师姐所中意,师姐可以在天道规则允许之下取之换之。”   “一言为定,放心吧,本尊会替你好好挑一个真正合适的天运之子的。”   “师姐,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通过这只幻兽与我联络,也希望师姐在换人之前,告知我一声,我也好在九重天外配合。”   未止伸手:“过来。” 第7章 天演修真界到了!   看到她伸手,躲在袖口处紧张观察她反应的毛球团子,瑟瑟发抖不敢过去。   “三……”   “二……”   “一”字还没出口,那家伙马上跳到了未止手上,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连毛发的颤抖都停止了,发出细若蚊吟的声音:“未,未止天,天尊,请多关照。”   未止伸手戳了一下它:“你以后就叫坨坨。”   听到未止给自己取名,原本还怕得要命的毛球团子瞬间激动起来。   对幻兽来说,取名是对方同意自己认主的仪式,也说明对方认可自己,不会随意抹杀自己。   而且未止这般大能赐名,也算是一大机缘,不过,作为天道法则孕育的幻兽,机缘于它而言乃身外之物。   坨坨瞬间恢复了活力,浮在空中:“是!谢未止天尊赐名!”   “叫我老大。”   “啊?”天道和坨坨同时愣住,老大这个称呼,会不会有点太“随和”了。   “那些混沌虚空里面,被我打服的灭世异兽都是这么叫我的,你跟他们一样,叫我老大。”   “是!老大!”坨坨点头,“那么,老大,我接下来去哪?”   “天道?”   未止将这个需要选择的问题丢给了一旁暗自松了口气的天道,见她立刻又紧张起来。   “那让我来算上一算。”   天道闭目运转神念,感知天道星盘之中不稳定因子的存在,随后缓缓睁开眼。   “目前不少小世界之中都存在不稳定因子,但我替师姐选了个和九州蓬海之地的比较相似的地方,”   “收到!”坨坨在空中点头,“那准备出发!”   “等一下。”未止抬手制止,“着什么急,本尊在这桃园之中,埋了不少杏花酒,喝了再走也不迟。”   “师姐,桃花园,你埋杏花酒?”天道有觉得并不意外,毕竟,未止就是这样的性子,“埋了三千八百多年的酒,真的还能喝吗?”   “桃花酒的味道有些奇怪,本尊不喜。至于,埋了三千八百年的酒,会成什么样,那也只有尝尝才知道了,今日你也别走了,陪本尊喝个畅快。”   “好,就当给师姐这一路饯行。”   直到这九州蓬海之地日上三竿,未止站在还未从酒醉中醒来的天道面前,无奈摇头:“这点酒量,还说陪我喝个畅快,下次见面前,好好练练吧。”   她伸手提起昨晚被开坛酒香直接熏晕,一直昏昏沉沉到现在的坨坨,拍了拍它,将它的醉意瞬间拍散。   “走了。”   坨坨立刻抖擞精神,飞到空中,凭空划出一个圆形,然后开始念念有词。   【正在获取目标世界坐标。】   【目标世界:天演修真界。】   【正在构建空间通道,马上开启虚空裂缝……】   它好像很努力,但是半天也没什么进度,那个圆圈中间艰难地出现了一小段裂缝。   “太慢了。”未止出声打断,“让开。”   只见她缓缓抬手,指尖在那裂痕之上轻轻一划,一道空间裂痕瞬间裂开,从外面看向裂痕的另一端,是一片未知的星空。   她迈步而入,坨坨赶紧跟着飞了进去,一人一球的身影消失在星光之中。   等到身影消失,空间裂痕合上,趴在桌上的天道才缓缓睁开眼,这泡了三千多年的酒确实劲大。   未止看似接下了她的请求,却还是令人担忧。   她还记得昨晚酒过三巡,未止与她说,会按照自己的心情行事。   而她说的按心情行事,绝对是真的看心情,什么规则呀,流程呀,步骤啊,在她面前全是废话。   好在,她了解未止的原则,不会伤及无辜,只是无辜的界定嘛,也全凭她主观判断。   希望结果是好的,至于过程,就随她吧。   天道起身,面色已然恢复如初,朝着身影消失的地方拱手送别:“师姐,各世界的天运,就拜托你了,祝你玩得开心,也希望,在你看到我准备的惊喜时,不要杀上九重天来收拾我。”   话落,踪影皆无。   百亩桃林之中,只剩下风略过树叶花瓣之间,撩起的千年孤寂。   -----------------   未止和坨坨进入空间裂痕那一刻,连未止对于空间方位的感知都瞬间被剥夺,如果是盲目闯入这空间裂痕,必然会在其中迷失。   好在坨坨设立了目标世界的坐标点,从未止脚下延伸出一条一直朝前的路,指引着目标世界所在的方向。   未止抬头,置身于一条如银河星光汇聚的时空长河,其中蕴含着蓬勃的时间与空间法则,一些性情温和的时空异兽在此间畅游,它们没有攻击性,比混沌虚空里那些可爱太多。   它们似乎对突然出现的未止产生了好奇,试探性地靠近,但是还没近前就感知到她身上的强大气息,纷纷远离,远远观望。   未止对这一切并没有任何反应,她也不着急,步伐不紧不慢,但时空长河的流速非常快,每迈出一步,星河倒退万里。   坨坨浮在空中,在距离未止半米的位置小声嘀咕:“老大,下次能不能让我再试试……”   未止头也不回,语气平缓:“你太慢了,耽误时间。以后老老实实标记地点就行。”   “是。”坨坨本来还想争取一下,但既然天尊发话,它只能闭嘴接受。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抬眼,脚下的路终于出现了尽头,一直垂头丧气没什么精神的坨坨立刻兴奋起来:“老大!我们快到了!”   越往前,光越明亮,道路在脚下消失,未止从尽头踏出时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天演修真界到了!”   虽然按照天道的说法,此地与九州蓬海之地相似,可在未止的感知中发现,这里天地间运行的气运本源之力的数量和九州蓬海之地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这天地间,气运本源之力被稀释成了一种所谓的灵气,此间世界的人,应该是依靠灵气修炼,修炼的速度和境界都不会太高。   未止抬眼,远处的天边有一些宫殿悬浮云端,一些御剑飞行的修士穿梭其中,似乎是某个修真宗门。   “坨坨。”   “我在!”坨坨殷勤地飞过来,一脸紧张地看着未止,“老大有什么吩咐。”   “既然是修真世界,那便在做个普通修士,你变一把飞剑。”   “得令!”   未止一挥手,换上了一身素色的修士服,看起来和那些御剑飞行的修士没什么区别,落到坨坨变成的飞剑之上,径直往那灵气充裕的宗门飞去。 第8章 天运之力汇聚之处   刚飞出不到二十里,坨坨突然停了下来。   “老大,附近有天运相关事件即将发生,咱们去看看吗?”坨坨虽然变成一把飞剑,但感知天运之力的能力还在,甚至比未止的感知更敏锐。   未止立于飞剑之上,闭眼感知周围,她发现附近的气运本源之力稀薄,难道说,天演修真界里气运本源太少,还会影响她对于天运的感知?   “老大,我是天道系统演化,为感知天运之力而生的幻兽,我的系统链接天道法则,不受任何灵气、真气、气运本源之力的影响,所以,无论多细微的天运之力,我都可以感知。”   似乎是察觉到未止的不悦,坨坨连忙向她解释,未止了然,点点头:“去看看。”   飞剑形态的坨坨,带着未止朝相反的方向飞去,很快,抵达了一座破旧小城外。   落到城门口那一刻,未止在瞬息之间隐去修为,幻化一袭白衣,银冠束起墨发,腰间一把佩剑,如一位行走江湖的剑仙侠客。   坨坨在她的要求下,化成了一匹棕黑色的骏马,由她牵着,一人一马进了城门。   “这天演修真界之中似乎有不少体内没有灵气流转的普通人。”未止在大街上扫了一眼,用心声传音和坨坨对话。   “是,连我都感觉到,这附近没有浓郁的气运本源之力,也许和我们身处的地方有关,这个世界因为有大量普通人存在,恐怕修仙者的身份地位会很高。”   “你感知到的天运之力在这里?”未止有些怀疑。   “是,但暂时没有天运之子的踪迹,不过会发生跟天运之子相关的事件,而且天运之力还在朝这里汇聚,估计是件关键事件。”   未止抬头,眼中确实看到了逐渐汇聚的天运之力,聚集点似乎在东市。   “走吧,东市。”   未止牵着马,一路往前,许是这一人一马一白一黑的组合太过气质非凡,引得旁人纷纷侧目,议论这位气宇轩昂的剑修会是哪个门派天骄。   刚进东市,未止就停下脚步,坨坨紧张地问:“老大,你是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在那边。”未止确定了方位,拽着坨坨的缰绳就往里走。   “老大!你怎么这么着急?”坨坨连忙跟上,四条腿走路,还真是不习惯。   终于,在一处糕点铺门口,未止停下脚步。   简陋的铺子由一个少年和一位老妇人打理,柜台里的老妇人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差,坐在柜台后的躺椅上,手中拿着一把蒲扇,在盖着白布的糕点托盘上慢慢扇动,驱赶着那些被香甜气味吸引,企图靠近的蚊虫。   柜台外铺子门口,蒸糕点的炉灶旁那个穿着发白围裙的少年端着托盘努力招揽客人,托盘上是一些还散发着热气的糕点,炉火烤得她脸红彤彤的,这些糕点一眼就能看出是手工制作的。   “老大,你果然感觉到了!”坨坨惊喜发现,气运之力的汇聚之处,就在眼前这个铺子的顶上,那就说明这里就是即将发生关键事件的地方。   “嗯。”未止点头,“我在东市门口就闻到这股香味,她们家的糕点应该还不错。”   “(((φ(◎ロ◎;)φ))),老大……你是感觉到这个啊……”   瞥见未止那死死盯着少年托盘上糕点的目光,坨坨顿悟,难道说,这个冷冰冰的未止天尊,不仅爱酒还爱甜食!?   一人一马站在门口看了一阵,实在太过吸引目光,那少年见到她不像是路过,就端着一个小托盘过来,站在她面前,将托盘举起,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姐姐,尝尝我们家的糕点吧,都是新鲜现做的,”   “姐姐?”未止微微挑眉,被这种小姑娘喊姐姐,听起来比天道那家伙叫师姐顺耳许多,“小丫头,我可没钱买。”   “不用买,这是试吃品,如果姐姐喜欢,我可以送您一些。”少年笑眯眯地看着未止,语气真诚,不像单单为了揽生意才说。   “那我不客气了。”未止一眼就看到了裹满芝麻的酥糖,拿起一块放到嘴里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不少。   坨坨那张巨大的马脸凑过来,看到了她嘴角那一点小弧度的上扬,整张马脸上写满了震惊。   未止察觉到它的目光,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脑门,提醒它现在是一匹马,弹指的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坨坨疼得连连后退几步。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甜食了。’坨坨暗暗在心里记下。   “姐姐,好吃吗?”少年满眼期待地看着未止,“这是我们家的新品酥糖,姥姥年纪大了,没有精力做糕点,我就试着自己改了一些配方。”   “是好吃的。”未止点头,又从托盘里拿出另一块不一样的豆糕,随口一问,“你年纪这么小就能做出不错的糕点,很厉害。”   少年脸上的笑容不减,她语气轻快:“因为我没有父亲,出生没多久,母亲也因病去世,是姥姥把我养大的,从小她就叫我做糕点,现在铺子里的糕点基本上都是我做的了。”   未止吃东西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她不太明白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少年所说的情况。   少年似乎意识到什么,马上将话题转走:“姐姐,我和姥姥一起经营这家糕点铺已经十多年了,还没有见过你,你是外地来的吧,你要是喜欢吃,我现在给你打包一些,送你尝尝。”   “不用。”未止摇摇头,把嘴里的豆糕吃完,“谢谢,糕点很好吃,送我就不用了。”   说完,她从怀中拿出一两银钱递给少年,不等少年拒绝,便牵着马离开了糕点铺,拐进不远处的巷子,身影消失在深处。   其实她并没有走远,反而隐去身形落在街头的屋顶之上,坨坨变回原本的样子,浮在未止肩头。   “老大,这些天运之力确实汇聚在此,但那个小姑娘不是气运之子。”   “嗯,不像,她身上的灵气很薄,就算修行,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成就。”   “老大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去天运之力之中再探查探查。”坨坨离开未止肩头,飞向天运之力汇聚之处,瞬间被包裹在中间,好在这一切凡胎肉眼之人都不会看见。   未止坐在屋顶上,俯视整个东市,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看着她继续端着托盘邀请来往的人试吃她家的糕点,未止刚才已经探查过她的资质,在她身上灵气流转很浅,但体内尚有未觉醒的灵根,但却是杂灵根,这样的资质,想要修仙得道怕是难了。 第9章 苦难?谁的苦难?   未止觉得可惜,她似乎对这个少年的印象还不错。   如果可以,自己倒是不介意送她一场造化,给她通经洗髓,让她拥有一个更适合修炼的体质。   但她似乎对修炼没什么兴趣,要不然也不会十四五岁了还未觉醒灵根,而且家里还有个体弱的姥姥,未止再次感到惋惜。   她的注意力一直被那个少年吸引着。   在天运之力汇聚之处探查的坨坨兴奋地飞回来,浮在未止的面前,满脸兴奋。   “说吧。”未止知道,它应该完全了解了天演修真界的天运之力运转规则,直接开口问它   “老大,我刚刚通过天运之力,直接连接了天演修真界的天道法则,我完全了解!完全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坨坨激动地飞来飞去,未止却面色平静,面无表情看着它。   未止毫无波动的状态像给它浇了一盆冰水,让坨坨彻底冷静下来,恢复平静语气跟她讲述起自己从天道法则天运之力中探查到的事情。   一刻钟以后,东市收保护费的炼气期恶霸会来到此处,会以下个月的保护费要提前交为由,逼着俩人拿钱。   少年拿不出钱,她们家的糕点铺就会被这群恶霸打砸,她还会为了保护姥姥受伤,姥姥也会因为被倒下的柜台砸到,身受重伤。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路过此地的‘天运之子’男主,路见不平拔刀相救,凭借炼气一层的修为,和几个恶霸死斗,强行以一敌五逼走了那群恶霸,救下了二人,可是姥姥最终不治身亡,少年了无牵挂,与男主踏上修行之路。   日久生情,她对他逐渐倾心,却因为天资相差太多,知道自己与他有云泥之别,只能以红颜知己的身份伴他左右。   在未来修行路上,多次被卷入男主和敌对势力的斗争之中,几次舍弃生命只为救下男主。   最后,少年因他而死,男主此时才发现自己离不开她,对她的情感倾泻而出,为了替她报仇,他强行突破修为,越境界击杀强者后,突破桎梏,得道飞升,站上巅峰。   “这就是我探查到规则之下,由此处开始的发展故事。”坨坨讲述完毕,长长松了口气。   未止此刻眉头紧锁:“所以,那天运之力汇聚在此,是因为少年的存在是天运之子日后登神的关键?”   “嗯规则上是这样的,少年会让天运之子饱受磨难的同时让他获得更大的机缘,最后以死亡来促成他的最终结局……”   坨坨由天道法则演化,自然对天道规则之下所有的故事发展持中立态度,它没有对错的判断,只是完整地讲述它所知道的内容。   “少年是天道给天运之子的苦难考验。”   “苦难?谁的苦难?”未止冷笑,正准备再说什么。   糕点铺那边传来的嘈杂声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果然,几个炼气期的恶霸,就像是被规则设定好了一样,准时出现在那里。   “保护费我们上个月已经交过了!这个月还没有到时间,你们凭什么来收!”   “这条街都是老子的!老子想什么时候收就什么时候收!快点交出来!”   “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钱,交不出那些钱!”   少年的争论,恶霸的叫嚣,打砸东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未止看在眼中,脸上表情没有变化,眼底的寒气却深了几分。   “小丫头片子!还敢骗我没钱!这不是一两银钱吗!!”其中一个冲进柜台的恶霸不顾老妇人的阻拦,直接拉开了她们收银的柜子,拿出那一两银钱,无比嚣张。   “你放下!那是有一位姐姐落在我这里的!我要还给她!”   “少骗人,你们分明有钱,还不想给!我看这个铺子你们是不想开了!”领头恶霸看到钱以后,态度更嚣张了,“来人啊!给我砸!给我狠狠地砸!让周围人看看,有钱不交的下场是什么!”   看到这一幕,坨坨愣住了:“老大,那一两银钱,是你给她的。”   它没有犹豫,再次飞上那天运之力中,只过了一瞬就回到未止身边。   “老大,你的这一两银钱,扯上天道因果了,怎么办?”坨坨有些着急,毕竟她们的计划是在这个事件下做一个旁观者,见一见那个天运之子。   “正好。”未止轻哼一声,从楼顶飞身而下。   “老大!老大你要干什么?”坨坨着急得大喊,不知道未止有什么打算。   那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恶霸手持木棍,将整个糕点铺掀翻了,柜台倾倒,柜面凌乱,炉灶也被砸烂,糕点撒了一地,全都裹上了厚厚的灰土。   未止眉头微蹙,看着那些被恶霸们踩烂的糕点,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不敢靠近,不敢出声,路过的人也不敢多看一眼,生怕给自己惹了麻烦。   少年此时勇敢护在姥姥面前,手持木棍在面前挥动,不让他们靠近,看着那人就要将那一辆银钱拿走,她冲了出去:“住手!你们这群混蛋!”   可惜她哪是这群恶霸的对手,不仅棍子被夺走,人也被法力震飞,摔出好几米,一盘糕点扔过来,砸在她身上,让她浑身都沾满了糖霜,头发早已经散乱开,看起来十分狼狈。   但她的眼中是不服输的坚韧,她紧咬嘴唇心里想着一定要将那一两银钱拿回来,即使眼泪在眼眶打转她还是忍着没有哭,忍着痛爬起来,抓起身侧的石块朝着体型最大的恶霸扔过去。   石块砸到那人的额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全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动作顿住,被砸那人手里拿着一两银钱,另一只手摸了摸额头,感受到一股温热黏糊的血流出,脸唰的一下变了色。   “小混账!你还敢打我!”他冲过来,抡起棍子,使出全身力气,甚至带着法力,朝少年的头猛砸下来。   她本能闭上眼睛,抬起胳膊想要去阻止那个她根本无法抗衡的棍子,此时的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害怕。   可棍子并没有落下,几秒后,她尝试着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紧紧握住木棍,阻止了那根棍子的砸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呆愣在原地。   那双握住木棍的手看似纤细,但力气却大得不得了,恶霸拼命拽那根木棍,纹丝不动。   他运转法力,想要借助修为加持拔出木棍,但无济于事。 第10章 钱,我收回,帮你,做一件事   这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双手的主人。   一袭白衣的女子,面容清冷,眼神淡漠,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出现在了这里。   “姐姐!”少年惊讶地看向她。   “老大!好帅!但是……这个动作好像应该让男主来做啊!!”坨坨在空中发出惊呼,可惜除了未止,谁也听不到。   未止并没有理它,低头看向少年,冷声问:“你为何不直接将那钱给他们?”   “姐姐,这钱我绝不能收。您只是尝了两块,又没买糕点,一两银钱都够买几大筐我家的糕点了,我以为你已经离开,是打算将它收好,等下次见到姐姐,原封不动还给您。”   未止的眼底升起了一抹暖色,她的手依然握着那根木棍,然后抬手打了个响指,那人藏在腰间那一两银钱瞬间飞到了她手中。   “你干什么!!”见钱自己长了翅膀似的飞走,那个恶霸更是恼羞成怒,松开紧紧抓住木棍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瞬间摆出运功发力的姿态,想要攻击眼前的人。   未止根本没有抬眼看他,而是低声问少年:“钱,我收回,帮你做一件事,你说,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我……”少年犹豫了一秒,眼神转为恨意,“这群恶霸仗着有点修为,在这条街上无恶不作,欺男霸女,大家都敢怒不敢言,我想让他们永远没办法再欺负人。”   “好。”未止点头,握住木棍的手轻轻一捏,木棍瞬间碎裂成粉末,撒在地上。   已经运转法力的恶霸,使出全力一拳,带着拳风朝着未止她们而来,口中还叫嚣着:“去死吧!”   结果,他的拳还没到近前,未止却迎了上去,抬起一只手,伸出一根指头,触到他的拳头。   碰到未止指尖的一瞬间,整个人就被硬控在原地,然后从手指开始,手掌,小臂,大臂接连发出清脆又瘆人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等他感到疼痛那瞬间,惨叫声响彻整个东市,未止冷漠地吐出一个“滚”字,巨大的身形像是被什么力量掀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另外几个恶霸面前的地面上,在石板路上砸出了一个人形深坑,坑里的恶霸已经血肉模糊,昏死过去。   未止弹了弹指尖的灰尘,然后朝瘫坐在地上的少年伸出手:“起来。”   她握住未止的手,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掌心传来,进入她的全身,这股力量让她身心都愉悦起来,非常舒服。   而且这股力量所到之处,她身上那些被恶霸打伤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愈合,她借力起身,站到未止身边,和那群愤怒又恐惧的恶霸面对面站着。   “你是谁!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又一个人被推出来,他指着未止骂骂咧咧,但腿却在发颤。   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的女子,居然能仅凭一根手指就将一个两百多斤的壮汉扔出这么远,绝对不是普通人。   看她佩戴的佩剑,应该是某个宗门的剑修。身为炼气期,她看不透眼前之人的修为,这说明对方的修为远高于他们,他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看着他们被恐惧扼住脖颈,被害怕拴住脚踝,只敢叫嚣不敢上前的模样,未止冷笑着一言不发。   此时,坨坨比谁都着急,虽然那一两银钱确实牵扯到了因果,可也只是浅浅的一缕,只要天运之子登场,这缕因果很快就能切断。   但如今未止出了手,做了本该是天运之子所做之事,势必已经影响了天道规则下的整个故事发展。   规则里会被棍子打伤的少年没有受伤,被那群恶霸打成重伤不治身亡的姥姥现在也只是受了轻伤,天运之子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仿佛一切都乱了套。   可它一点都不敢多嘴,未止那阴沉的脸色让它害怕,这会儿要是去说什么天道规则,恐怕会死得比刚才那个恶霸更惨。   ‘随便吧,谁叫她是老大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如今看来天运之力并没有消散,看来还得连接演算一番。’它再次飞入天运之力,准备从头到尾再探查一次。   那几个恶霸咽了咽口水,看着未止那双如同万年冰窟的双眸,不寒而栗。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几人瞬间切换表情,低声下气跟她们说话:“这位仙人,如你所见,这街上的商户都是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这个修真界生存,很是艰难,我等身为修士,可以保护他们,收点小小的保护费也是应该的嘛,这样,我给您个面子,这家铺子今年的保护费都免了。”   未止侧头看了一眼少年,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她坚定地摇头:“他们的鬼话不能信。”   “你个小畜生!莫要挑拨!我放你一马,不要不识好歹!”看到少年摇头,那几个恶霸愤怒地冲她大吼。   未止微微眯起双眼,轻挑眉梢,点点头,抬起手屈指一弹:“好。”   只见那几个恶霸齐刷刷跪在地上,膝盖着地的瞬间发出巨大脆响,膝盖骨撞击地面的瞬间就裂开了。   “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传来,巨大的修为碾压释放的压力使他们根本无法站起身,跪在地上的膝盖,还不断地往下嵌入地面,越来越深,几个壮汉就这样,全部呈跪姿腿部折叠着嵌在地面,拔都拔不出来。   “姐姐……”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吓人,躲在旁边的街坊邻居看向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少年忍不住伸手拉了拉未止的长袖。   “怎么不杀了?”未止轻声问她,“不怕日后报复?”   见少年沉默,未止无奈摇头:“还是太心软,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杀他们,有什么要警告他们的,去说吧。”   她点点头,脚步缓慢走到那几个恶霸面前,看着他们因为疼痛扭曲的脸,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们以后……别……别再出现了,这条街上的保护费……别……收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再也不敢了!”痛苦求饶的恶霸疯狂点头,“放过我们吧姑奶奶!我们绝对不敢再来!”   “姐姐……”少年看过来。   未止点头,抬手一挥,冷声呵斥:“滚吧。”   紧接着,那几人的身体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从地上拔出,直接向后飞出了十几米,摔出东市。 第11章 你想变强吗?少年   恶霸们被赶出东市,躲在角落的众人这才敢出来收拾狼藉。   但他们也都避开未止身边,在他们眼中,她好像比那群恶霸还要吓人。   “姐姐,您等一下。”   少年转身和街坊们一起去救姥姥,拜托街坊将姥姥送到医馆,她从从唯一没有被破坏的柜台上取出两张干净的油纸,进里屋包了两大包干净的糕点,和一托盘散开的糕点,回到未止身边。   她托起油纸包,举起托盘,托盘上是完整的干净的几种糕点。   “除了还给姐姐的一两银钱,我们家现在确实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感谢姐姐的东西,您喜欢我家的糕点,那这两包,送给您。”   未止抬眸看她,察觉到此时她眉心的位置有一点金色的光点汇聚。   她有些怀疑,伸手用拇指摁住她的眉心,少年虽然不明白她是何用意,但没有因此感到害怕,眨巴眼睛看着未止。   在她看来,眼前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大姐姐,是保护了她和姥姥的好人,她所作所为不会害自己。   未止轻哼一声,将手放下,然后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冯灵羽。”少年爽快回答。   “冯灵羽,你想变强吗?”未止从托盘里拿起一块花糕,一边吃一边轻描淡写地问她。   她的眼睛猛然亮了,眉心的金色光点在未止的眼中看起来越发明亮。   “老大,你确定要帮她?”坨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落在未止的肩上,看到眼前少年的时候,它有些吃惊,“怎么回事,她的眉心有光了?”   坨坨绕着冯灵玉的头顶飞了一圈,少年虽然看不见,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抬头在空中寻找。   ‘不错的感知力。’未止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老大,她是不是感觉到我了。”坨坨定在空中,小心翼翼地问未止,“为什么这小姑娘身上有了天运之力?”   “因为,这本来就是她的。”   “可我之前完全没有感知到她身上有天运之力,只觉得她和天运之子有关。”   “这件事,我大概知道端倪,一会儿再说。”   这些对话,冯灵羽听不见,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边半空中的位置漂浮着。   正要开口问,未止已经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少年身上。   “灵羽,我问你,你好生回答,你,想变强吗?”   冯灵羽看着未止的眼睛,不假思索,坚定点头:“我想,我想变得和姐姐一样强,我想保护姥姥,想保护大家,我不想再被人欺负。”   她停顿了一瞬,抬头看向远方,目光仿佛穿过城镇的上空,落在天际线那边遥远的修真宗门,眼中充满了渴望。   “我想和那些修士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飞天遁地,遨游四海,能护住身边每一个人。”   “还有……”她转过头来看向未止,“如果我能像姐姐一样强,我想这天地间没有恃强凌弱之人,修士和普通人都能过得平安幸福。”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是坚定,是渴望,是对美好未来的期待。   “和我一样强?那是不可能的。”   被未止的话拉回现实,她收回目光,脸瞬间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赶紧解释:“我……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未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内心竟然有了一丝波澜,也许是欣赏她这种兼济天下的心胸吧。   “但不想再被任何人欺负这样的程度,是可以的。”   “啊?”冯灵羽再次看过来,“姐姐,我真的可以吗?”   “我先问你,若是今日没有我救你,你会如何?”未止这句话出口,坨坨知道是在试探,它凑到冯灵羽的身边,好奇她会怎么地回答。   “如果今日没有姐姐救我,我也会和这群恶霸拼命,就算是同归于尽也要守护姥姥。”   冯灵羽的话让未止轻挑眉梢,眼中回暖了几分。   “她居然不惜同归于尽,也没有想过求助他人?”坨坨惊讶,“难道是因为老大你出手干预了天道规则,让她脱离了天运之子的影响,她现在的想法和原本发展的剧情确实不太一样。”   “坨坨,你难道还觉得,她只是为天运之子最后突破的机缘准备的牺牲品吗?”   坨坨沉默不语,未止抬手屏蔽空间,周围原本还在收拾狼藉街道的众人瞬间定在原地,当然也包括面前的冯灵羽。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未止抬起手,在她刚刚按住冯灵羽额头的那个手指上,出现了一团黑气。   “这东西,应该是在我握她的手替她疗伤的时候,被我注入循环的气运本源之力冲出来的”   “这是什么?”坨坨凑过来,看了好几眼,正准备触碰试试,看它是什么东西。   “别碰。”未止马上召唤出一缕蓝色火焰,将黑气裹住,焚烧殆尽。   黑气被焚烧的瞬间,发出了摄人心魄的尖叫声,坨坨觉得自己瞬间头昏眼花。   “是魔气。”未止的眼眸越发阴沉,“所以,天道那家伙准备的惊喜,是这个?”   “魔气!”   这俩字一出,原本还好奇的坨坨大惊失色,害怕得一激灵,声音都结结巴巴起来:“魔……魔气,怎么会是魔气呢?魔气不是应该早就消失了吗?”   未止捻了捻手指,感受指尖残留的魔气,果然很麻烦,就算用了这天地间最精纯的业火焚烧,也还是会有所残留:“看来,这才是她拜托我替她巡这诸天寰宇的真正原因吧。”   感受到未止撇过来的眼神中充满杀气,吓得坨坨连忙撇清:“老大,你要相信我啊,我不知道这些的呀,天道大人没有告诉我这里面还有魔的事情,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跟着天运之力寻找天运之子的定位仪罢了。”   “你怕什么?”未止收回眼神,“我知道你肯定不知道这些,天道不敢直言肯定有她的顾虑,只不过,恐怕要在这天演修真界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老大,我会协助你的!”坨坨立刻表忠心。   未止点了点头,空间屏蔽的气息瞬间消失,所有人开始继续他们静止前的下一秒的动作,眼前的冯灵羽,依然眼睛亮亮地看着未止。   “姐姐……我回答得不对吗?”她似乎有点担忧未止不满意她的回答,“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没办法骗自己。”   “灵羽,你可愿随我离开,拜我为师?” 第12章 当真不拜我为师?   “老大,你又要收徒啊!?”坨坨觉得诧异。   天道大人之前跟它讲过,未止天尊生性孤僻,独来独往,与人交际一向浅薄。   这几千年来,也没见她收过一个徒子,怎么从混沌虚空出来,短短几日,就要收第二个了。   难道是想通了?准备收徒收个痛快?   坨坨在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多言,这些事本就全凭她的心意。   未止就是如此随心随性之人,她的想法她的行为,谁也捉摸不透,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当初灭魔族,拯救九州蓬海之地,也仅仅是因为那儿的桃花开得不错,而魔族长相丑陋,碍了她赏花的眼,顺手,就清理了。   魔族天生强悍,比她之前遇到的所有种族都能打,倒也让从未逢过敌手的她痛痛快快打了几场。   打完还觉着不过瘾,索性把诸天寰宇之内被魔族入侵的地方统统扫荡了一遍,最后还追到九天之外,剿了它们的老巢,逼得魔尊自爆,想与她同归于尽。   可惜 ,那种在九天之外直接毁掉整个星系程度的自爆,也只是让未止受了伤,想拉她垫背,魔尊还是失算了。   所以,这种时候,发现疑似魔族留存的痕迹,才会让未止这般在意。   居然能在她的眼皮底下苟活藏匿,还敢用魔气影响天道规则,影响天运之力,这魔族,完全是在挑衅。   若它们大大方方跳出来报复,倒是省事,大不了再打上一架,可像这样偷偷摸摸暗地使坏,才最让人觉得麻烦。   天道那家伙,显然是知道这里面有诸多因果,诸多麻烦,她不便插手,收拾这些烂摊子最适合的人选,就是未止。   而且天道知道,作为将魔族赶出诸天寰宇的人,发现居然还有余孽藏匿后,未止必然会出手,她可不喜欢这种没能斩草除根的感觉。   从封住冯灵羽天运之力的一缕微弱的魔气中,未止没有读到更多的信息,只能说这些恶心的玩意儿藏得比她想的还要深。   在发现魔气之前,未止的计划只打算修正冯灵羽身上的天运之力,然后事不关己,抽身在外,看拥有天运之力的少年和天道认定的天运之子之间,没有产生羁绊的关键事件发生后,规则之下,她的路会如何发展。   可如今魔气出现,她已然身处棋局之中,不如好人做到底,给这个坚韧善良,胸怀宽阔的少年更多机缘。   所以她才提出,要收冯灵羽为徒,让她跟在自己身边,随时可以把握她的修炼进度。   但眼前的少年,在听到未止要收自己为徒时,并没有欣然拜师,反而呆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回答。   坨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差点就直接现身,对着她的耳朵大声告诉她:“别犹豫!能够拜师未止,这可是诸天万界多少修士多少大能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要知道上一个被收为徒的萧明漪已经是九州蓬海之地的天运之子了,如果她也拜入未止门下,未止给天演修真界换个气运之子也不无可能。   冯灵羽转身邀请未止去铺子后面的家里坐坐。   毕竟如此气场的未止站在东市的街上,周围来往的人都不敢靠近,只能投来害怕、疑惑等各种各样的目光,伴随着窃窃私语的议论。   “姐姐,如果有时间,去我家喝杯茶吧。”   未止点头,跟着进了铺子,穿过后门,进到一个小院里,院子南边的门对着侧街,是平日里不开铺子时进出的大门。   穿过院子,进入到屋子里,陈设简单朴素,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小屋里面都是冯灵羽和姥姥生活的痕迹,看得出来生活虽然艰苦但也不乏温馨。   冯灵羽将糕点摆在桌上,请未止入座后,给她沏一杯茶,毕恭毕敬站在面前,深鞠一躬。   “对不起,姐姐,我不能跟您走。”   未止拿起糕点刚要放进嘴里,动作停顿了一瞬,没说话,等她继续讲下去。   “我知道姐姐很强,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但我知道,自己天资不够,拜你为师远远不够格,而且……我还有姥姥,她只有我一个家人了,我不能丢下她离开这里。”   “完咯。”坨坨紧张地观察着未止的表情,毕竟还未听闻有谁敢拒绝未止天尊,生怕她一不高兴,一指把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气运之力给断了。   第一次被拒绝的未止,表面情绪没有波澜,心里却对这个小姑娘更感兴趣了,能够在见识到她的强大之后,还放弃跟随的机会,如此心性,实属难得。   “当真不拜我?”她居然有耐心再确认一次,“你的天资不差,只是修行开始得太晚,我可助你瞬息突破,直接提升实力跟上同龄的修士,你也不愿意?”   冯灵羽再次摇头:“这等机缘,灵羽不敢奢望,若我真如姐姐所说有修行的资质,相比于这一步登天的捷径,我更想脚踏实地提升修为,一步步感受修行的玄妙。”   “好。”再多问一遍,就成了强求,未止不是这种上赶子追着喂饭的人。   不再废话,她起身打了个响指,一卷秘籍便凭空出现在眼前。   “既然你不愿,我也不强求,只能说明你我二人师徒缘分未到。”她将那卷秘籍递到冯灵羽的手中,“但与我相见,得我赏识,是你的大机缘,我助你觉醒灵根,赠你修炼秘籍,待你踏上修行之路可自行研习。”   话音刚落,未等冯灵羽反应,她抬手在冯灵羽眉心一点,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被灌注到冯灵羽的身体之中,每一寸肌肤下都像是针扎一般刺激着,但痛感不强,反而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她闭上眼,眼前投射出她的周身经脉,原本没有任何灵气的经脉从额头向下蔓延,逐渐染上了金光。   在金色抵达丹田之处,她的意识被拉进精神识海之中,识海中间立着一座岛屿,岛屿上有一株灵树正在快速成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向上生长,最后树冠几乎覆盖了整个岛屿的顶部,树身之上遍布金色雷纹,识海中翻涌起震耳欲聋的雷电轰鸣。   一道雷电朝着那棵树劈下,非但没有将树劈倒,反而让整个树都在雷电的作用下产生雷纹枝叶。   冯灵羽猛地睁眼,未止的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笑意,坨坨全程目睹,在看到她识海出现金色雷电时,彻底震惊,愣在空中。 第13章 稀有雷灵根   “我这是觉醒灵根了?”冯灵羽疑惑不解,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据我所知,灵根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但……我这是?”   “雷灵根。”未止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灵羽,你比我想的还要有天赋。”   “居然是难得一见的雷灵根。”坨坨也有些兴奋,它现在已经把来这天演修真界找‘天运之子’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眼里全是对眼前之人的欣喜,“老大,她身上的天运之力似乎也越来越多了。”   “雷灵根?”冯灵羽有些发懵,也许是自己见识太少,她还从未听说过这天演修真界哪位修士是雷灵根。   “出来吧,坨坨。”   得到未止的指令,坨坨瞬间现出真身。   “(๑╹◡╹)ノ,你好呀。”一个毛球突然出现,浮在眼前跟她打招呼,吓得冯灵羽往后一倒,跌坐在地上。   “啊!?这是什么?”   “别怕,是我的灵宠。”   ‘(。ŏ_ŏ)啊?灵宠?我吗?’绕着冯灵羽飞了一圈,坨坨的嘴角抽搐,自己可是堂堂天道系统,怎么在未止口中就成了灵宠,无所谓了,灵宠就灵宠,未止天尊的灵宠,那也是天地间第一灵宠。   “坨坨,给她讲讲雷灵根。”   “得令!”坨坨落到桌面上,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冯灵羽,抖了抖身上的柔顺的绒毛,清了清嗓子准备开讲。   冯灵羽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坨坨面前的凳子上,认真听它讲解这个天演修真界极其稀有的雷灵根到底是什么。   在这天演修真界中,分为修士和普通凡人,修士的体内拥有吸收天地灵气孕育的先天灵根,在未觉醒之前,灵根属性未知,也无法感知天地灵气,无法进行修炼。   通过先天或后天觉醒,灵根可以被激活,觉醒灵根之人便可感悟天地灵气,引气入体,开始炼气修行。   灵根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大部分修士为混合灵根,或杂灵根,灵根属性越多,修炼越难,而天资卓越的天骄们,大多都是单五行灵根,单五行灵根者,修炼的速度更快,领悟力更强,秘籍秘法也更适配。   而在五行灵根之外,还存在极其少数的变异灵根,包含冰、雷、风、血四种,其中雷和血两种灵根更是少之又少,变异灵根者即使非天运所归之人,也能通过自身修成无上大能。   其中,冰灵根具有冰封、冻结、控制之力;风灵根具有急速、风刃、虚影之力;血灵根具有附魔、吞噬、控血之力;雷灵根具有破魔、破邪、雷霆之力。   说到这里,坨坨突然停下,它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来对未止说:“老大,我好像知道那个魔气,为何会存在着小姑娘的灵根之中了。”   “应该就是如此。”未止点头。   为了不让冯灵羽害怕,坨坨将接下来的对话改为传音,聊一聊它和未止心中出现的猜测。   ‘难怪,在原天道法则运转之下,冯灵羽确实也会觉醒灵根,但只是资质平庸的杂灵根,和天运之子简直是天差地别,跟这纯粹又稀有的雷灵根没有关系,原来是因为有魔气影响。’   ‘那个人是什么灵根?’   ‘如果是没有其他因素影响,应该是单水灵根,但我觉得,小姑娘的灵根有所影响,免不了另一个也有。’   ‘……’   ‘老大,我刚刚探查天运之力,发现天演修真界的天道法则确实有所变动,天运之力有了一丝细小的分支,应该就是连到了冯灵羽身上,但主线脉络依然还是原本的天运之子,说明冯灵羽目前的天运机缘还远抵不上天运之子。’   “姐姐?”冯灵羽消化完坨坨的话,看到一人一兽谁都没有继续开口,她只能疑惑地问,“魔气是什么?”   “这暂时与你无关。”未止回过神,把话题岔了回来,“你只需要知道,雷灵根在整个天演修真界乃至诸天寰宇都是极其稀少的存在,若是能够好生修炼,必成大器。”   短短两个时辰里,从一个普通卖糕点的少年,成为了觉醒稀有变异雷灵根的修士,冯灵羽似乎还有点无法适应。   “雷法,很霸道。”未止抬手,露出手臂上九道金色雷纹,张开手掌,细密的掌心雷出现,发出的雷霆之声也听得人心惊。   冯灵羽看着那掌心雷,金色雷霆彼此碰撞嘶吼,虽然只在未止掌心这方寸之地,但也足够惊人,即使是刚刚觉醒灵根的她,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我也能拥有这么强大力量吗?”冯灵羽眼中映出那些雷霆的金光。   “会的。”未止收回掌心雷,“事到如今,你没有拜我为师倒是好事,毕竟你没有修炼基础,我强行替你提升修为,对于拥有雷灵根的你来说不是帮你是害你。”   未止从虚空中唤出一枚噬雷金铃:“此法器对你正好有用,你且收下,日后好生炼化,可做你本命法器。”   冯灵羽接过那枚噬雷金铃,依旧不敢相信:“姐姐,我真的可以变强吗!”   坨坨看出了她眼中强烈的渴望,凑到她面前,笑着说:“当然可以,但是要想变强,可不是一条简单的路,也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自行领悟的。”   “还请坨坨大人明示。”冯灵羽毕恭毕敬地请教。   “嘿嘿嘿,叫坨坨大人什么的,嘿嘿嘿……”她这种恭敬的态度,让这段时间一直处于未止威压之下的坨坨很是舒爽。   “既然你都叫我坨坨大人了,那我就给你指条明路,你不想拜老大,那不如去那天曦门,从炼气开始学习,锻炼根骨,打实基础。”   “天曦门?我吗?”冯灵羽有些不敢想,作为天演修真界第一宗门,天曦门门徒皆是天骄,还有的是各大家族挑选的优秀后辈,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家世地位的普通人,真的可以进去吗?   “这你完全不必担心,单单是你这稀有的雷灵根,天曦门必然是抢着收你,说不定还能打动一两个道行深厚的老家伙对你倾囊相授。”坨坨得意浮在空中,“拿出自信来小姑娘。”   “你自己怎么想?”未止转头看向冯灵羽,想听她的想法。   冯灵羽沉默。   天曦门是天演修真界所有修士心向往处,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第一宗门。   宗门修炼体系健全,可以根据自身条件和优势选择修炼方向,而且资源众多,秘籍、法器、天材地宝等面向门徒派发,通过各种渠道都可以获取。   而且,天曦门自建宗立派起,门内大能众多,若是天资卓绝,被哪位大能长老器重,收入门下,未来不可估量。   过去,她只能在糕点铺里眼巴巴看着那些路过的修士,听他们讲述修炼之路所经历的种种事迹,羡慕和渴望深藏于心。   如今,她拥有了成为修行者的机会,有了拜入天曦门的资质,但是…… 第14章 还请仙人带走我孙儿   这和她当初拒绝拜未止为师的原因一样。   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年迈的姥姥需要她去照顾。   母亲离世以后,姥姥一个人将她拉扯大,如今年迈,腿脚不便,身体大不如前,如果自己踏上修行之路,姥姥由谁来照顾?   那团刚刚在内心生起的火焰,又一次要被现实的水泼灭。   “外面的,你怎么想?”未止嘴角掠过一抹笑意,她转头看向门外。   “灵羽,你大可放心踏上修行之路。”门外传来老人慈祥的声音,“姥姥可以照顾自己,绝不会做你修行路上的绊脚石。”   老妇人跨入院门前,未止就已经知道,便引导她听到屋内有人说话,并且将她定在门外等上片刻。   老妇人一开始还有些害怕,自己身子怎么动不了了,但在听到屋内是刚刚救了她们那位的声音,她立刻明白了缘由。   未止屏蔽了部分对话内容,只让她听到冯灵羽觉醒了灵根,建议她去天曦门拜师这些事。   老妇人十分惊喜,自己的孙儿终于实现愿望有了修炼的机缘,可没想到,冯灵羽却犹豫了。   猜到了她犹豫的原因,所以在未止突然出声向她提问时,老妇人果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姥姥!”冯灵羽两步到了门前,门打开就看到拄着拐的老妇人站在门口,她赶紧搀扶着进门,“您怎么回来了,送你去医馆的邻居们呢?”   “我没事了。”老妇人进屋,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未止,欠身行礼,“仙长,我家灵羽若真是修行的好苗子,就带她走吧。”   老妇人不知道未止的身份,只知道刚才是她救了她们,以为是天曦门的修士,要带冯灵羽上山。   未止看着两人,表情也没有变化,一言不发,等着冯灵羽自己想清楚,再做决定。   “姥姥,我不可能丢下您一个人离开的,我要是走了,再遇到今天这样的恶霸上门,怎么办。”冯灵羽摇摇头,姥姥的出现让她不再犹豫,“你养我大,我养你老,我做不到不顾你的养育之恩自私离开这种事。”   “小灵羽,姥姥知道你孝顺,可是修行机会难得,若是能成为修士,未来等姥姥走了,你也就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了。”   老妇人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甚至在想,如果今天自己被那些恶霸打死了,说不定冯灵羽就同意上山了。   冯灵羽的孝顺老妇人都看在眼里,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从未让自己操过心,家里的家务,铺子里的生意,从她能拿得稳东西开始就一直在帮忙,如今家里井井有条,铺子也经营得不错,街里街坊无一不说她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   可她明明也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为人处事却有着成人般的老练,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一直在姥姥身边和姥姥一起打理铺子,给她养老。   可老妇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冯灵羽看那些下山采购、从铺子外路过的修士时,眼里藏不住的羡慕;听他们讲述修炼故事时,脸上那份专注与渴望;还有她床头那本从集市上淘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的炼气之书……这些老妇人都看在眼里。   她明白,在冯灵羽的内心深处,一直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坨坨落在未止肩上,未止靠在椅背上,默不作声看着祖孙二人之间的拉扯。   ‘按照原规则的故事发展,恶霸重伤老妇人,没过多久老妇人不治身亡,天运之子陪着小姑娘料理完后事,心灰意冷的冯灵羽了无牵挂,将铺面关闭,跟着天运之子踏上了修行之路,如今老妇人健在,倒成了她的一个顾虑。’   坨坨传声给未止,一个独来独往的天尊,一个天道诞生的幻兽,对人情冷暖之事都不太会应付,只能等着。   “可……”冯灵羽似乎还想说什么。   “仙人。”老人家却直接转过来,看着未止,朝她鞠了一躬,“还请带走我孙儿。”   “姐姐,我不去山上了,我决定要陪着姥姥。”   “灵羽!你不可以为了我这把老骨头浪费时间。”   祖孙二人越说越激动,未止无奈摇摇头。   未止闪身站在祖孙二人面前,抬手同样在老妇人的眉心轻轻一点。   “别吵了,我不会带她走,但是,你可以陪她一起去。”   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金光就从眉心开始,如温润的水流般包裹住了老妇人那副苍老的身躯。   奇迹就这么发生在眼前,   老妇人佝偻的脊背,一节一节缓缓挺直,颤颤巍巍的双腿,渐渐稳如磐石,她丢掉手中的拐杖,双脚稳稳地站立在金光之中。   相比于身形的变化,她的面容却没有怎么改变,眼角的皱纹,松弛的皮肤,脸上的斑点都还存在。   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肉眼可见暗淡的面色变得红润起来,干枯毛躁的白发现在变成了柔顺的银发。   待到金光散去,一切尘埃落定。   她们面前站着的,不再是那个风烛残年,颤颤巍巍的老妇人,而是一位面容慈祥,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老妇人。   “这就是仙法吗!我感觉现在浑身轻松,腰也不疼了,腿也不软了,就像是回到了三十岁的身体里!”老妇人上下打量自己,满脸欣喜,冯灵羽愣在原地惊得下巴都合不拢。   “姥姥?”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面前这个人外貌和姥姥无异,但精气神全然不同,跟之前年迈衰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灵羽,是我,是姥姥啊。”老妇人拉起冯灵羽的手,双手因为激动没控制好力度,甚至把冯灵羽都握疼了。   坨坨也被眼前一幕的变化惊呆了,这位未止天尊还真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她不仅出手救下冯灵羽,间接改变了老妇人必死的命运,寿元保住了不说,居然顺手又给她通筋洗髓,脱胎换骨。   按照天道规则,即使是修真大能者,送此等机缘给别人,也要消耗自身天运之力,承担巨大的天道因果,背负他人终生命运。   就算是天道化身的那位大人在此,做这样的事情,也是要思量一二的。   未止天尊却无视所谓的天道因果,只因她掌握着气运本源之力,能够屏蔽并抵消天道因果产生的影响,这也是她可以无视天道规则随心所欲的原因之一。 第15章 谁说老太太不能修仙?   “姐姐!”冯灵羽看向未止,“我姥姥她……”   “我说了,你可以陪她去。”未止走回椅子前坐下,淡笑看向二人,“谁说,老太太就不能修仙得道了?”   “仙人,我……我现在感觉胸口这个位置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是什么原因?”老妇人惊讶于自己身体的变化,一切都很新奇。   “您的意思是,我姥姥,也觉醒了灵根!?”   “不会吧。”老妇人看向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未止所说,但话语间又充满期待,“这灵根什么的,怎么才能够感觉到啊。”   冯灵羽拉住姥姥的手,耐心解释:“姥姥,你试着闭眼感受一下,看能不能让你的意识进入另一个空间。”   老妇人闭上眼,她的意识进入了识海之中,眼前出现了自己的身体经脉,识海之中,一团火焰正在燃烧一棵树木,那棵树木却在火焰之中生根发芽,越发茂盛。   “这是!”老妇人猛然睁眼,和冯灵羽一起看向未止。   “火木灵根。”未止已经看出,幽幽开口,缓缓点头,“不愧是一脉相承的祖孙二人,灵根的属性很是相合,唯一对雷法有所克制的是极致土灵根,但火木之术皆可攻其要害。”   “姥姥!你真的觉醒灵根了!你也可以成为修士了!”冯灵羽激动之余,内心对未止的身份愈发好奇。   天演修真界之中,修士只是极少数,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觉醒灵根,修炼更是难如登天。   而眼前之人,轻轻松松就让自己觉醒灵根,又让姥姥身体恢复健康,还让她也觉醒了灵根,这是何等强大的能力才能达到这样的随心所欲。   “太好了,灵羽,姥姥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了。”她和冯灵羽紧紧拥抱,然后转身朝着未止感激拜谢,“感谢仙人赐我新生。”   “告诉我,你的名字。”   “回仙人的话,老婆子姓冯,单名一个瑾字。”老妇人深鞠一躬,毕恭毕敬。   未止点头,对冯瑾说:“冯瑾,有一事我要告知与你。”   “仙人请讲。”   “我修复你的体魄筋骨用的是气运本源之力,不需要承担天道因果,若你想要恢复容貌返老还童,我也可使用悖驳天道和时间法则的术法让你如愿,但,其中因果需你自行承担,你可愿意?”   冯瑾没有办法犹豫,不假思索地摇头:“老婆子我最大的遗憾,是年迈体衰,能伴灵羽成长的时日无多……”   她拉着冯灵羽的手,满眼慈爱。   “如今仙人助我恢复体魄,已是天大的恩赐,给了我更多可以陪伴她的时间,至于那些面容皮囊的变化,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冯瑾脸上的笑容很坚定,她只想用冯灵羽最熟悉的模样陪伴在她身边,“正如仙人所言,修仙得道与长相样貌无关,我愿意维持此般容貌,换得我与灵羽长久的平安相伴。”   未止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卷秘籍出现在空中:“好,此为仙法易容术,需得你突破炼气期后才可解开修习,习得之后,可易容成你所见过之人的模样,此法无需承担天道因果,但维持时间不长,可助你急用。”   秘卷落在手中,冯瑾连连道谢。   “好了,我与你二人的缘分未尽,日后还会相见。”未止起身,准备往外走,“今日你二人便出发,前往天曦门。”   她走到冯灵羽面前,一捻指,一股符文禁制落入冯灵羽的识海之中,将她那稀有的雷灵根伪装成了单一金灵根:“你身怀雷灵根,但修为低微,终究是怀璧其罪,难逃旁人觊觎,在你修为尚浅之时,不能暴露你的雷灵根。”   “是!”冯灵羽知道未止不会害她。   随后一缕天道雷法之力被未止灌入她识海,在她的识海最深处隐蔽起来。   “此雷法是我赠你的保命之法,在你生命受到威胁可能陨落之时才会激活,即使是修为大能者也要惧它一二,雷法激活,我会到你身边。”未止伸手拍了拍冯灵羽的头,语气温和。   “姐姐,你待我如此之好,灵羽无以为报。”冯灵羽受宠若惊,她不了解眼前之人的身份,对对方给予自己如此多的帮助感到有些惶惶不安,   “你若真是觉得受之有愧,待你步入化神境,拜我为师即可。”未止淡然一笑,拿出一个乾坤袋递给她,“这些秘籍,法器,保命天雷,还有这储物用的乾坤袋,皆当是我提前赠你的拜师礼,你欣然收下便可。”   “是!”冯灵羽和冯瑾一起朝着未止长施一礼。   再抬头,眼前人已经消失不见,桌上落下一个符文纸条。   空中响起一个空灵之声:“性命无忧时也可燃此符文,当你想见我一面之时。”   “姐姐再见!”   “恭送仙人。”   未止离开,冯灵羽和冯瑾二人便开始着手收拾屋子,将屋内所有物品和铺子里制作糕点的工具全都打包进乾坤袋中,然后拜托邻居在她们离开之后,将屋子和铺子都转租出去。   这边开始筹备出发,与此同时,未止的身影就瞬间出现在城门口,但她的闪现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反应,仿佛她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老大,其实您完全可以直接让那老妇人返老还童的吧,天道法则和时间法则的因果根本影响不到你。你应该只是想考验一下那祖孙二人的心性,若是得寸进尺,心怀贪念,你会直接收回给她们的机缘吧。”   未止瞥了它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你在揣测我?”   “不敢不敢。”坨坨瞬间认怂,变得唯唯诺诺,“我是在替你分析……”   看它这副吓得半死的模样,未止的表情温和了一些:“你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是想试探一下,我得确认插手修改天道规则之下的故事发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若她们不值得,那将故事修正回去,或是维持故事发展,顺便帮帮原定的天运之子也不是不行。”   未止虽然在试探,但她一点没有担心对方会给出错误的答案,从见到这祖孙二人的第一眼,未止就感知到她们天性中的良善。   只是天性良善之人,在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后,还能不能维持本心,也是一件需要持续观察的事。 第16章 天演修真界天运之子现身   “走吧,她们二人的发展先由她们去,我们在这天演修真界还有些事情得去处理处理。”未止刚要迈步,瞬间又停下了脚步。   她表情凝固,等她站定,身后传来一个少男的声音。   “前辈!请留步!”   未止回头,一个长相普通,十六七岁模样的少男站在她面前,一旁的坨坨瞬间认出了眼前之人,传音入未止耳中。   “老大,是他,天演修真界天运之子。”   “就这?”未止冷哼一声。   就在她准备离开之时,周边天运之力的变化让她停住了脚步,回头的瞬间,眼前之人身上流转的天运之力无比浓郁,不用猜也能知道他的身份。   虽然天演修真界气运本源之力不多,但是他身上汇聚的天运之力,居然不输九州蓬海的神无宗宗主。   未止掌握的气运本源之力,以及天道规则运转所产生的天运之力,皆为世间本源之力,二者相互呼应,却又各自为道。   诸天寰宇之中,天地流转的一切能量,皆为气运本源之力所化。无论哪个世界,何种修炼体系——灵气,法力,魔力,经验值等等,只要是提升修为所需的一切资源,其本质,都是气运本源的不同表象。世界不同,功法各异,然万变不离其宗,根基皆在于此。   而天运之力,出自天道规则,并无实际提升修为的能力。它是规则层面的“机缘权重”,决定个体与世界交互时获得好运的概率。   天运之力蕴含越多,在世界中获取机缘的概率越大,获取的机缘越多,占据世界的气运本源之力也就越多,修炼的能力和速度随之提升,修为增长自然越快。   一个世界的气运本源之力总量恒定。天运之力越盛,能分到的气运便越多。   此人身上天运之力浓郁至此,不知已夺了多少人的机缘,日后又会有多少人为他奉上机缘?   她目光淡淡地落在这个少男身上,微微眯眼,瞬间看破了他的修为境界,不过刚刚步入炼气期。   但是,在他的身上,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强者气息,很微弱,但绝不是他能够拥有的境界。   未止感知到,那应该是天演修真界过去陨落的某位大能遗落的气息,这应该是他在此之前的机缘所得。   果然啊,天运之子,这等机缘多少千年修道之人求都求不得,而他,只是初出茅庐便能得此。   在这之前,未止已经通过坨坨,将此人于规则之下原定的一生看了个遍。   过去她从不关心也不在意这些小世界的流转,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当天运之力不讲道理地倾注于一人身上时,能有多离谱。   一个长相普通,家世平凡,初始天资平平之人,在这个天演修真界中,硬是凭天运加持,夺人机缘,吞天材地宝,获绝世秘法,步步登神。   那些世代宗门精心培养的天骄,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他身边,每一个都成了为他铺路的垫脚石,或牺牲,或被夺舍,或沦为陪衬。在天运之力的碾压下,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至于原本故事里为他而死的冯灵羽,不过是他修行路上众多为他献祭的红颜之一。   因他早年的救命之恩,无依无靠的她便一直跟在他身边,对他情根深种,可他身边从不缺人,她只能藏着爱意眼睁睁看着他与旁人暧昧不清。   最终,她为他而死,换来的,是他一场撕心裂肺的深情告白,她成了他“心中唯一所爱”,他怒发冲冠为红颜,借此突破桎梏,飞升上神。   然而,口口声声心中只她一人的天运之子,飞升之后仍旧与那些天命纠缠的天骄们拉扯不清。   一切都只因他是规则之下的天运之子。   天道规则为他写好了身侧之人的命运,他们的气运流转皆为他而动,除了冯灵羽之外,还有那么多人,挣不开,逃不掉。   而他能在这人群之中叫住自己,恐怕也是受了天运之力的指引。   原来,从她进入天演修真界的那一刻起,她的存在就已经被天运之力算进了天运之子的天道规则之中。   “好,好得很。”未止冷笑,“想把本尊算计进去,也不看看你这个天演修真界承不承受得起。”   “前辈。”那个天命之子见未止没有回应,又喊了一声,毕恭毕敬。   未止冷眼相对,“嗯”了一声,问他想要做什么。   “前辈,今日我在那东市街头见前辈出手,对前辈心生佩服,我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能力法术……”他抬头看了一眼未止的脸,“不知道前辈能否收我为徒。”   “收你为徒?”未止挑眉,自己刚刚有意要收的徒儿拒绝了自己,现在倒是有人舔着脸来拜师。   “是的,前辈,我叫吴小明,吴家村人士,炼气一层修士……”   “停。”未止抬手打断他的自述,“我没有收你为徒的兴趣。”   “前辈,您听我说完……”吴小明连忙往前凑了一步,脸上堆满了诚恳,“我知道自己资质平平,但胜在肯吃苦。前辈若是肯指点一二,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未止垂眸看了他一眼,眼里除了淡漠没有任何情绪:“我说了,没兴趣。”   说完,未止转身就走,那吴小明急急两步跟上来:“前辈不想收我为徒也行,那收我做个跟班,端茶倒水,跑腿打杂什么的,我都可以。”   未止根本不想搭理,旁边隐了身的坨坨却着急了。   “什么!还想抢我的事做!太过分了!老大,就算是天运之子也不能收他!总觉得这小子没安好心。”   连坨坨都察觉出了异常,未止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家伙和他身体里不属于他的那股力量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得全都落到了未止耳中。   如果不是留着他还有别的用处,她恐怕已经在他算计自己的第一时间送他归了西。   “前辈,前辈若是愿指点一二,吴小明愿为前辈马首是瞻!”吴小明还一直跟在旁边,试图说动未止,厚脸皮的模样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二人不想死,就滚。”未止的声音没有波澜,但却是带了威胁。   吴小明的脚步猛然停住,脸色变得惨白。   未止的身影消失在城门之外,吴小明呆愣愣杵在原地,他的表情瞬间阴沉,眼中闪过不爽。 第17章 天运之子作饵更好   “老师,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两个人?难道是她发现了你?”他低声不知道同谁说着什么,然后自顾自点头,“好,我明白了,我会更谨慎一些。”   未止并未走远,而是隐去身形浮在空中,冷眼看着脚下之人,那一脸算计没能得逞的模样,真是让人厌恶。   几次抬手想杀了他,却考虑到留他还有些用处,就忍住了。   “老大,你想杀了他?”   “现在杀了他,我上哪儿去找比他更合适做冯灵羽磨刀石的?而且,魔气问题没有解决,让这个天运之子作饵更好。”   现身出来的坨坨看了很久才小声嘀咕:“老大,这家伙身上蕴含的天运之力多得有点不合常理。”   “你也发现了。”未止点头,“那种数量的天运之力,已经跟当初神无宗死的那个冒牌货差不多了。”   虽说天运之力会天然地向天运之子汇聚,但其数量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随着修为提升、机缘触发、事件推进逐步递增的。   像吴小明这种炼气初期的小修士,即便身负天道钦定的“天运之子”命格,周身环绕的天运之力也不至于离谱到超出常人数万倍之多。   规则之下,自有分寸自有度量,除非……这天运之力不是他自己原始的,是从哪里夺来的。   “难道这天运之子本人,就是天演修真界的不稳定因子?”坨坨赶紧链接九重天的天道系统,想去求证这个猜测,可奇怪的是,天道系统并没有回应它。   “老大,出问题了,我现在连接不到九重天的天道系统!”坨坨有些慌了,“难道,天演修真界的天道规则屏蔽了更高阶的规则?”   “慌什么?”未止伸手拍了它一下,“这不正好吗?”   “正好?”坨坨不懂,这种对它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危机,却在未止的眼中看出了一抹兴奋。   “既然连天道规则都出问题了,那本尊把这个天演修真界一并给他掀了,岂不是天经地义?”   “老大,你打算怎么做?”坨坨现在只能相信未止,虽然这主意听起来不是个好主意。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的天道规则之所以会出问题,跟我在冯灵羽灵根之中发现的魔气脱不了干系,甚至这个吴小明身上离谱的天运之力,怕也是受它影响。”   未止皱眉,刚才匆匆一瞥,并没有从吴小明的身上察觉出什么异常,不过当初和冯灵羽面对面的时候,也没有察觉出来那缕浅薄的魔气。   “看来得找个时机,探一探吴小明的识海灵根,顺便碰一碰他身上那股不属于他本人的气息。”   未止脸色阴沉,刚才他在自己面前,就该直接伸手探一探虚实,不过看他那副模样,感觉碰他一下都脏了自己的手。   坨坨似懂非懂的点头:“老大,那个气息会是魔族吗?”   “如果是魔,你觉得他现在还能活着吗?”看着逐渐走远的吴小明,她眼底的寒意满溢而出。   她对吴小明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他身体中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颇为好奇。   从她听到的两人传音对话中得知,那个被吴小明称为‘老师’的神秘力量似乎感知到了未止的与众不同。   不然只是街头惩治恶霸使出的一点点手段和法力,不足以被见识过更强力量的天运之子盯上。   这诸天寰宇之中,能够看穿未止故意隐藏修为之人屈指可数,那些家伙一个个的可都在九重天上逍遥快活,不沾俗世因果,没听说有哪一个像她这般闲不住。   未止推测,对方看不穿自己的修为,恐怕是看到了自己身上某种不在天道规则之下的数值。   能够通过这些数值的大小,判断某人、某事、某物对自身的加持效果。   如果真是有这种能力之人存在,那吴小明的确有可能在现在阶段拥有那种程度的天运之力。   “看来得快点确认那家伙身上到底有些什么秘密。”   吴小明早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但他周身环绕的庞大天运之力让他在未止眼中暴露无遗。   魔气的事并非一时可以解决,未止也不着急,正好这天演修真界中大大小小的城池各具特色,未止慢慢闲逛,一转眼就过了五月。   这些时日她让坨坨随时关注冯灵羽和冯瑾二人的行至何处,顺便再监视一下吴小明的动向。   “老大,那小子,好像进入弥生树林了。”坨坨发现天运之力流转方向的变化,赶紧告知未止,“那个地方危机四伏,他打算去干嘛?”   “跟去看看。”未止说着,凌空迈步,直接到了弥生树林的上空。   弥生树林树木参天,巨大的树冠遮蔽着阳光,树下终年不见天日,加上那树林半空中有瘴气覆盖,挡住了空中未止的视线。   她从空中落下,无视瘴气,直接进入弥生树林深处,站在高处,看向吴小明来的方向。   “这种地方,没足够的灵气护体都不敢进来,这家伙来此,绝对有所图谋。”   未止竟然有点期待,吴小明身上那个神秘力量是不是又给他寻了新的机缘。   “老大,你现在好像一个守株待兔的反派。”坨坨看着未止脸上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猜到她接下来想做什么,不禁打了个寒颤。   “人可以先不杀,抢他点东西送给我们家小灵羽,没啥问题吧。”未止神念一动,就将整个弥生树林的方位状况尽收眼底。   “来了。”她隐去身形,确认不会被任何能力感知,跟在吴小明身后不远不近,刚好可以听到两人的传音对话的距离慢悠悠地走着。   “老师,这里瘴气环绕,若是没有之前你让我寻来的圣血珠,我恐怕都进不了这里。”   “瘴气可以蔽之,但这里面有不少高阶螙兽,你的修为太低正面对上没有胜算,所以小心些。”   “是。”吴小明四下张望,时不时看向身后的方向,眼神没有停留,没发现她。   “老大他们在说啥啊,你是不是听到了。”,“老大他们要往哪里去啊,这地方阴森森的那小子不怕吗?”,“老大,我们就这么跟着,什么时候动手?”   坨坨听不见那些对话,急得抓耳挠腮(虽然它没有手),见未止时不时皱眉,便无比好奇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安静一点。”被它吵得头疼,未止抬手点了一下它,传它一丝共感,让它也能听到传音对话。   “老师,你说的魅影冥蝶真的在这里吗?怎么走到现在也没有发现它的踪迹?”   “别急,如果这么容易就发现,能是什么稀罕物。”   另一个笃定的声音打消了吴小明的疑虑,看来它确实有某种探查能力。   终于听到两人说话的坨坨表情很是震惊:“老大!他们居然在找魅影冥蝶!”   “那是什么东西?” 第18章 魅影冥蝶   坨坨猛地反应过来,未止天尊过去没有接触过这些,如此奇怪的名词,于她而言确实陌生。   “对于老大来说没啥用的东西,是天演修真界特有的生物,在万物图鉴中榜上有名。”坨坨连忙解释一遍。   “万物图鉴?”未止皱眉,真是让人越发搞不明白。   “老大,就是这玩意儿。”   坨坨感觉到未止的不满,赶紧飞在空中,召出卷轴展开,千奇百怪的各类生物在卷轴之上以一种虚幻的影像浮现。   “这些,便是天演修真界之中存在的各种生物。”   “有点意思。”未止看了一眼,眼中多少有了点兴趣。   “老大,这也是我的能力之一!”坨坨越说越来劲,浑身毛发都抖擞起来,“我可以链接这个小世界的天道规则,直接从规则层面调取这个世界的所有资料,不管是奇珍异宝,还是珍禽异兽,只要它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就能知道它的全部属性!”   未止挑眉,难得给了句肯定:“不错,还算有点用。”   被夸了!   坨坨瞬间神气,圆滚滚的身体挺了挺,微微昂起那几乎不存在的头,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嘿嘿!那我就给老大好好讲一讲这魅影冥蝶是什么来头。”   “魅影冥蝶,天演修真界螙兽排行榜第十七位,弥生树林稀有物种,常年以瘴气为食,双翅生目可迷幻人心,攻击方式是释放麻痹粉,吸入后迅速麻痹全身。低阶修士触之当场昏迷,中阶修士需立刻服用解药,不然也难撑过半个时辰。”   “所以他口中的圣血石又是何物?”   “什么?他还有圣血珠!”坨坨没有听到一开始的对话,对未止提到的东西十分吃惊。   “嗯,说是有这么个东西。”   坨坨立刻又翻出另一个卷轴,展开后,一颗血色珠子的虚幻投影浮现出来,珠子周身遍布细密的墨纹,透露着诡异。   坨坨的语气严肃起来:“圣血珠,天演修真界上古圣物,有螙性,也具有凝血再生和溶血吞噬之能。据说消失了很多年,没想到被这小子得了去,这个吴小明真不愧是天运之子,圣血珠现世可是天大的机缘。”   “这个珠子的由来,天运规则里也看不到吗?”   “看不见。”坨坨摇头,这里的天道规则似乎在隐藏什么,“别说看不到他是怎么得到这个珠子的,就连他是什么时候得到的我都查不到。”   坨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觉得怪异之处:“老大,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吴小明是水灵根,他寻这些螙物干什么?”   坨坨的话提醒了未止:“果然有问题。”   既然知道了魅影冥蝶在弥生树林之中,又知道了它长什么样,未止闭眼,调动神念覆盖整个弥生树林,很快就找到了它的踪迹。   “走,抓蝴蝶去。”   “老大,你是打算给他截胡了?”坨坨居然也有点兴奋。   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事,换了从前,坨坨听到这种事只会劝人三思,可它如今跟的可是未止天尊,一个完全不讲道理随心所欲的老大。   老大在尊神中是什么地位,灵宠在灵宠界什么地位,它现在对未止这种说干就干的个性越来越适应了。   未止探查到的,魅影冥蝶所在之处是弥生树林深处一棵独木成林的巨大榕树,她只用了一瞬,便到了跟前。   几颗巨大的蝶蛹悬挂在高处树枝上,那棵树木的生机逐渐流逝,粗壮的枝干一点点枯萎,连周边的植物也都受了影响,方圆五里之内,都是残枝枯叶。   而这些流逝的生机,似乎都被那些蝶蛹吸收,蝶蛹溢出的瘴气螙气疯狂地侵蚀着四周。   未止站在瘴气之中,面不改色,这些低级的螙,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伤不了。   “这里有五个蝶蛹,哪一个是那个什么影什么蝶来着?”未止抬头看过去,这些蝶蛹全都透露着一股瘆人的诡异。   “老大,你这就为难我了,我只知道魅影冥蝶这一生,要经历无数次作茧和破蛹,每折腾一次,它就升一级,个头和螙性都翻着倍地涨。”   说着,它飞到空中,远远绕着那棵诡异的树转了一圈,语气中带着一些疑惑:“难道……这五颗蝶蛹都是?只是个体不一样,等级不同?这玩意儿不是稀有物种吗?怎么一下出现五个?”   “都收了吧。”未止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飞出一道利刃般的风,直奔正中那颗最大的蝶蛹,精准切向它与树枝相连的蛹丝。   就在蛹丝断裂的瞬间,蝶蛹并未往下坠落,而是从内部涌出一股浓稠的黑雾,那层由丝线缠绕而成的蛹壳被黑雾溶解。   黑雾散去,一只蝴蝶的影子从雾中冲出。   它通体墨紫,翅面遍布诡异的白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铭文。双翅展开,三丈有余,两翅之上一对硕大的副眼,形如人眼,凝视着面前之人,似有摄人心魄之能。   翅膀轻轻一扇,细密的麻粉便簌簌洒落。   粉末触及地面的瞬间,土壤便被染成浓黑色,发出“滋滋”的声音,原本已经枯萎的草木当即溶解,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就是它!魅影冥蝶!”坨坨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带着一丝兴奋,“看这体型和纹路……至少百年以上修为了!”   魅影冥蝶被强行从蛹中唤醒,怒火中烧,它扑棱着双翅,朝未止的方向俯冲而下,在距离未止头顶不过半米的地方悬停住,疯狂抖动双翅,将漫天麻粉洒向她的口鼻,充斥她的四周。   这种螙麻粉,普通人沾染一点必定当场殒命,修士也需以足够的灵气护体才能将它隔绝。   而未止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那些翅粉落于她身侧,毫无作用。   魅影冥蝶察觉到不对,往常遭遇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倒地挣扎或是运功避之,眼前这人无动于衷的模样让它瞬间失控,它飞上空中,用那副复眼凌空凝视,试图定住她的神魄,同时口器张开,吐出了一道丝线,将未止层层缠绕起来,封进一个巨大的蛹中。   巨蝶落在包裹着未止的蛹上,朝缝隙中吐进黑雾,黑雾弥漫开来后,蛹里面没有了动静。它仰头发出一声高昂的尖啸,树上那几颗蝶蛹随之颤动,仿佛回应着它。   它没有注意到,蝶蛹的缝隙之间,有金光悄然溢出。 第19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惜它不识   下一瞬间,金光爆裂,如烈焰般灼烧起来。   蝶蛹与黑雾同时熔解,刚刚还站在蛹上的得意忘形的魅影冥蝶来不及逃,一对后足被金光点燃。火焰沿着足尖往上蔓延,疼得它猛地蹿向高空,疯狂扇动双翅,掀起巨大旋风,才勉强将火扑灭。   它的尖啸声变成了低频的虫鸣,原本的三对六足损失了一对,只剩下前中四只。   刚才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悬停在更高的空中,不敢再轻易靠近。   “怕了?”未止轻笑。   坨坨得意地浮在空中,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魅影冥蝶:“大家伙,你那些招式对付我们老大,简直不自量力,给你个机会,主动臣服,我老大还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未止弹了一下坨坨的后脑:“你又替我做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大家伙知道老大你的厉害了,肯定马上认怂。”坨坨信心满满。   可没想到那魅影冥蝶并没有轻易认输,于半空之中振动双翅,对着挂在树上剩下的四颗蝶蛹发出虫鸣声波。   紧接着,那几颗蝶蛹就像刚才第一颗那样,从内部涌出黑雾,外壳渐渐消融,三只体型各异的魅影冥蝶破茧而出,飞到那只身边,一同凌空俯视着未止。   “一,二,三,四只?”坨坨的目光落在挂在树上仅存的那颗蝶蛹之上,又瞥了一眼空中的四只,“老大,剩下那颗体积最小,看样子他们也知道唤出来就是送死,让它继续留存着发育。”   四只巨大的魅影冥蝶在空中展翅,遮蔽了此处的天空,它们发出的动静引起了树林中其他生物的注意。   自然也吸引到了一直在找寻的吴小明。   未止感知到吴小明正朝这边来,很快就会到附近。   “没时间和它们玩了。”未止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四只魅影冥蝶,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四只魅影冥蝶同时振翅,将四倍数量的螙麻粉洒下,同时张开口器,想要再次用丝将未止缠绕。   “同样的攻击手段,无聊。”   未止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缕金色火焰自她指尖燃起,顷刻间将四周的粉尘和丝线全部点燃,金色火舌沿着那些粉尘和丝线疯狂攀升,瞬息之间就到了那四只魅影冥蝶眼前。   它们甚至来不及躲闪,金色火焰直接将它们双翅烧穿,火焰还将六足点燃,瞬间变成了四团巨大的火球。   “吱吱吱吱!!”痛苦的尖啸声音从火中传来,那双诡异的纹路翅翼在火焰中卷曲,焦枯,渐渐无法支撑它们悬停在空中。   三只体型较小的魅影冥蝶直直坠落,唯剩下最大的那只还在空中苦苦挣扎,疯狂扇动残翅,想用之前的方法将火扑灭。   可一切都是徒劳,越是扇风,火势越旺。   “吱吱吱!!!”它看着三只同伴已烧得只剩躯干,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尖叫,朝着未止的方向垂下触角,像是在求饶。   未止再次抬手,一张巨大的捕虫网凭空张开,精准将四只全部兜入网中,网口收拢的瞬间,化作一只陶瓷罐子,稳稳落回未止掌心。   罐中,四只魅影冥蝶已经被烧得只剩幼虫的体节,残翅枯萎打卷,六足断了一半。   坨坨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敬酒不吃吃罚酒,叫你早些臣服我们老大,偏不信,这下好了,翅膀也没了,得等下次结蛹破茧才能长回来吧?”   未止正准备抬手将剩下的那颗蝶蛹也收下,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一皱眉,看了一眼手中的罐子,将其收入空间,身影便消失在树前。   除了树上只剩下一个蝶蛹,其他的痕迹已经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一幕并没有发生。   吴小明出现在树下,看着树上那个蝶蛹,满眼兴奋:“老师,这就是魅影冥蝶的蛹吗!?”   隐去身形的未止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坨坨在她身侧憋笑:“老大,你说这吴小明要是知道本来有五只,会不会气得吐血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他早来了一步,本尊一只都不会让他拿到,暂时放他那里也行。”   在搞清楚他身体内的神秘力量究竟是什么之前,未止不想与他过早产生交集。   “老大,这小子居然不怕,难道是圣血珠的原因?”   最后那颗蝶蛹也在吴小明取蛹之时破茧而出,这只魅影冥蝶比刚才的四只体型都小,估摸着也就经历过四五次结茧。   它飞在空中,疯狂攻击吴小明,吴小明以气闭住口鼻,躲避着螙麻粉的攻击。   那只魅影冥蝶虽小,但至少也是筑基以上修士的修为,与它相比,吴小明的修为太低,更多时候只能躲避,一旦缠斗就显得十分狼狈。   低阶水系法术对螙物的作用很弱,高阶法术他又驾驭不了。   看起来倒不像是在缠斗,像是在单方面挨打。   一只都这么艰难,若真让他遇到五只同时破蛹,那不是完蛋了。   坨坨看出未止脸上的阴沉,恐怕她也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还是帮这个家伙扫了些麻烦。   这难道也被此间天道法则算到了?   很快吴小明躲避到力竭,被魅影冥蝶吐出的丝线缠住,裹成了巨大的茧。   从里面传来用剑劈砍“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丝居然如此强韧,一般的武器法术可突破不了它。”坨坨见识过未止的手段,再看这些普通修士的战斗,总觉得憋屈,没办法,老大还是太强了。   “正好。”未止似乎想到了什么,“定。”   四周的动静停滞在这一瞬间,震翅的魅影冥蝶,飞散的粉末,拼命破茧的人,都没了动静。   未止踏步而出,身形在人前显露,不过谁也看不见。   她抬手碰触裹缠住吴小明的丝线,心念一动,一眼看见里面的情况,她的虚影进入茧中,在定住的吴小明额头上一点。   虚影立刻进入他的识海。   吴小明果然是水灵根,识海之中一片汪洋,连可以立足的陆地都没有。   “没有问题?”未止觉得奇怪,不应该如此,一个水灵根寻这些螙物有什么用处?   她沉入吴小明识海汪洋之中,很快发现了异常,在深处似乎有什么异常的波动传来,因为定住了时空,所以那种波动也停滞着,只能靠肉眼观察。   未止接近其中,瞬间认出了吴小明识海中那个异常的东西是什么。   因为,它和坨坨先前给她看的“圣血珠”一模一样。 第20章 圣血珠与紫袍道人   未止靠近,伸手触碰圣血珠。   指尖碰到珠子本体的瞬间,一阵凉意袭来,一股未知的力量将她的虚影吸入其中。   眼前,竟盘坐着一个紫袍道人。不过此人状态诡异,双目紧闭,于虚空中盘坐,应该是被未止定住的缘故,全然未觉她的到来。   “这就是吴小明的‘老师’?”未止立于紫袍道人身前,环顾四周,“这圣血珠之中,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存在?”   未止垂眸打量片刻,千万年的见识在心中翻覆,片刻便有了判断   所谓的天演修真界上古圣物圣血珠,并非一件普通宝物。应当是某个大能陨落之后,以其自身残余的修为和意识凝结出的本命法器。   如果与未止过去见过的那些大能的法器无异,那这种与命数相连的本命之器,会在不断寻觅天运机缘,累积庞大的气运本源之力后,最终让陨落的大能重临世间。   吴小明身上那股浓郁得反常的天运之力,恐怕正是因此而来。   这个藏匿于圣血珠中的紫袍道人,也许是罕见的血灵根,才会指引一个水灵根的吴小明,不遗余力搜罗天演修真界的螙物。   至于他为何能一次次精准指引吴小明寻得各类机缘,包括让他妄图拜师自己,可能是他拥有某种判断机缘走向的神通。   如此看来,这天演修真界的“天运之子”,恐怕并非吴小明一人,而是这藏身圣血珠里面之人。   吴小明,不过是他借以重生的棋子罢了。   “愈发有趣起来了。”未止的脸上出现了兴奋的表情。   秉承着看热闹不慊事儿大的心态,她越来越期待,在出了问题的天演修真界天道规则之下,究竟会发展成何种结局。   这种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一旦被戳穿,吴小明和紫袍道人之间会发生什么样的剧情。   突然觉得,留他们一命也没什么不好,如此有趣,用来打发时间确实极好。   她的虚影从圣血珠中出来,回到吴小明的识海之中,搜寻一番,没有发现更多的异常。   “出!”未止神念一动,瞬间回到那蝶蛹之外,踏步而上,站在那只魅影冥蝶面前。   “解。”单独解开魅影冥蝶的定身,在看到眼前之人是谁的瞬间,它疯狂往后逃窜。   未止并没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说了声:“站住。”   那只魅影冥蝶吓得浑身哆嗦,停止逃跑,飞回未止面前,垂着触角,惊恐万分。   “你的族人在我这里,你知道。”   魅影冥蝶点头,发出害怕的虫鸣声,似乎在求未止不要杀了它们。   “我不杀它们可以。”未止将装着另外四只魅影冥蝶的陶罐召唤到手中,紧紧握着,“但,你得为我做件事。”   那只魅影冥蝶疯狂点头,眼睛看着未止的手和她手中的陶罐,生怕她轻轻一握,将罐子连同几只魅影冥蝶全部捏碎。   “我会在你的灵魄之中种下一道禁制,你就假意败给那个家伙,跟着他去,在他身边好好待着,遇到带着你族人出现的修士,禁制会告诉你是谁,到时候,你可返回族群。”   魅影冥蝶听懂了未止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将头上的触须伸出来,未止抬手触碰触须,一道禁制便被种下。   “好了,戏演得像一点,让他吃点苦头,将他收拾一顿,再被他收服就行。”   未止的身形随着她的声音消散而消失。   时空的停滞瞬间解除,那只魅影冥蝶疯了一般朝着吴小明所在的那颗蝶蛹发起攻击。   未止隐身于半空之中,很满意那只魅影冥蝶的行动,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   “老大, 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被留在外面的坨坨不知道未止刚才进入吴小明识海发现了什么。   它以为未止会在时空停滞的时候顺手夺了最后一只魅影冥蝶,可她并没有,反而是让它跟着吴小明走,看得出来她另有打算。   “在他体内没有发现魔气,但是发现了圣血珠。”   “果然!那家伙真的得到圣血珠了。”   “里面还有一紫袍道人的神魄,我猜测,天运之力汇聚在吴小明身上,应该与他有关。”   “珠子里有神魂?紫袍道人?”坨坨有些惊讶,他所知的信息当中,关于圣血珠的说明并没有提到此人。   “你的系统资料里,可有相关的人物?”未止问它。   坨坨在信息里重新寻找,并没有发现任何关于紫袍道人的信息。   天演修真界中,血灵根和雷灵根同样稀少,若是上古大能,必然会被记载收录在天道规则的信息之中。   他垂头丧气,默默地摇头,余光小心翼翼看着未止,生怕她又感觉自己没用。   “这也怪不了你,毕竟这里的天道规则本就有问题,那人藏匿如此之深,如果简单就被你查到,反而没了意思。”   未止语气中没有责怪,因为她本就随口一问,清楚知道像找到此人身份信息不会太容易,所以坨坨查不到,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难得的宽容与和善,让坨坨恢复了精神,它低头看着此刻被魅影冥蝶收拾得四处逃窜的吴小明,幽幽开口:“老大,它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让那只魅影冥蝶把那小子揍一顿再假意被他收服,跟在他身边,我倒要看看,那个紫袍道人有何目的。”   未止冷眼看着吴小明被魅影冥蝶追得狼狈,连滚带爬企图反击,然后蝴蝶假装被他的法术击中,在地上挣扎一番被他收到宝瓶之中。   “演技不错。”她点点头,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你可知螙属性或者血属性的奇珍异宝哪里还有?”   听到未止再次提问,坨坨连忙闭眼,浑身毛发竖立起来,比之前更加认真地搜索起来。   “正在搜索天演修真界物品……搜索范围:天演修真界全境……确认搜索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九十……正在确认物品的等级,去除低阶物品,确认完毕……”   未止微微皱眉,这家伙突然发出这些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奇怪声音,也不知道对它的搜索有没有帮助。   几息之后,坨坨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惊喜的光芒:“老大,我找到了!”   “其他的你先不必说,告诉我,天曦门之中,可有?”   “老大你真的太厉害了,天曦门确实就有螙属性的上古灵植,枯骨腐心蔓。”坨坨点头,然后召唤出那卷轴,展示起这种诡异的植物。 第21章 那就去天曦门玩玩吧   “枯骨腐心蔓,长在天曦门那座传闻中的古战场禁地之中,通体墨绿,藤上布满细碎倒刺,藤蔓缠绕过的地方,草木枯萎,土地发黑,鸟兽沾上即死,修士触之,轻则皮肉溃烂,重则化骨溶血。”   坨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些瘆人的演绎:“听说这种可怕的藤蔓当年培育出来,本是为了清理古战场的遗骸,结果它在腐蚀吸收了血肉之后,完全失控,连同培育者一起腐蚀了。”   坨坨越说越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今那些顶级炼药师之中,倒是有敢用它来炼丹的,但这种螙物实在太凶,天曦门已经把它严加管制起来了,普通修士去不了禁地。”   “好个上古灵植,这种还沾染血气的东西,那紫袍道人必然不会错过。”   未止伸手抚过那卷轴上的虚幻投影,轻点了一下卷轴上写着的生长地“天曦门”,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那就去天曦门玩玩吧。”   “老大你要去天曦门?”坨坨疑惑,“那咱们直接去禁地把那些枯骨腐心蔓全挖走怎么样?”   “那多没意思。”未止收回手,负手立在空中,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既然要玩,就玩点有意思的,小灵羽是不是快到天曦门了?咱们和她一起入这天曦门看看,如何?”   坨坨看着她的笑,莫名的替天曦门捏了把汗,也不知道哪个倒大楣长老会收未止天尊,也不怕折了寿元。   “在去天曦门之前,得给小灵羽和冯瑾准备点礼物才行。”未止抬眼看向着弥生树林,当初在搜寻魅影冥蝶之时,她就已经寻到了不少对二人有用的物品。   看了一眼正在打坐调息疗伤的吴小明,未止随手扔下一道符文,这是某种气息释放的法术,估摸着很快林中其他兽类便会循着此气息来到这里。   未止闪身离开,去寻那些要给冯灵羽准备的见面礼去了。   坨坨深深的看了一眼马上要面临更多危险的吴小明,无奈的摇了摇头:“吴小明,你可别死太快,辜负了老大把你当做冯灵羽磨刀石的期望。这天运之子又如何,惹到我老大,天道规则也帮不了你的……”   -----------------   未止面前,一棵树干焦黑的古树上挂着一枚孤零零的雷纹果,古树的树皮因雷击而翻卷成焦炭,周围一片废墟,处处都是被雷劈后断开的枯树,唯独面前这棵焦黑的枝干之上,似有新芽。   看着那颗孤独的雷纹果,未止眉头紧锁。   这种雷纹果并非天演修真界独有之物,过去也曾见过不少,都生长在被雷击中还存活的古木之上。   古木根深蒂固,受日月精华滋养千载,方能在雷电轰击之后留存一缕生机,此后,树木会缓慢凝聚那道雷击留存在树心之中的能量,就像是长出树瘤一般,结成一枚遍布雷纹的果实,故名雷纹果。   雷纹果也有等级之分,白日雷电击中,结出的雷纹果属性偏阳,为下品;雨季雷电击中,结出的雷纹果属性偏阴,为中品;上品雷纹果,则是从被修士渡劫的天雷击中的古木上结出,可就算是下品雷纹果,那也是极其稀有,极其罕见的。   若是雷灵根修士,可以将雷纹果的功效全部激发,炼化之后可得天地雷法之威,还有几率顿悟雷法神通。   而一些非雷灵根的修士获得雷纹果后,可以通过掌握一两种雷属性法术将其炼化,但这种炼化只能加强属性法术,增益效果欠佳,若想强行吸收,有被天地雷法反噬的危险。   “下品雷纹果……”未止可看不上,“算不上什么好玩意儿,但,这棵树有点意思。”   “确实,一般的雷击木,能结成雷纹果的,都是将所有精华凝聚在雷纹果中,外部与死亡的枯木没有区别,但这棵雷击木,居然还在发芽?”坨坨凑到那些细小的新芽前观察,“这棵树凝聚了雷纹果,却还有多余的生机,真有点奇怪。”   “算了,连树一并带走好了。”   她话音刚落,便抬手将那棵雷击古树连根拔起,其根系发达,延伸数百米。   “老大,这样会不会死啊,要不然把这部分的土一起带走吧。”坨坨有点着急,跟着那棵被拔起的古树往上飞去。   “嗯。”未止点头,随后,地面就出现了超十丈的深坑,坑中的土壤被未止连同那棵雷击古木一起收进虚空之中。   “接下来是给冯瑾准备的礼物。”未止早就盯上了弥生树林深处一处岩洞中的焰晶矿脉。   焰晶乃地火精华凝结而成,常见于火山余脉或地脉交汇之处,虽算不上稀世珍宝,但胜在用途广泛、需求量大。   对于火木灵根的冯瑾而言,炼化焰晶更能以木生火,将火属性法术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一块焰晶可让寻常火诀威力倍增,数十块便能支撑一次高阶术法的淬炼。   未止抵达这处矿脉,只见眼前焰晶层层叠叠,镶嵌于岩壁之上,火光如繁星,粗略估摸着也有数千颗之多,这无疑是一笔可遇不可求的修炼资源。   “坨坨,全收了。”   未止丢出一个乾坤袋,坨坨叼着袋子,兴冲冲飞入矿脉,一股脑将泛着火光的焰晶统统收入囊中。   岩洞中的火光逐片熄灭,最后完全陷入黑暗,只剩下最深处还有一点微弱的火光若隐若现。   “嘿嘿,马上就搞定~”坨坨得意洋洋飞向岩洞最深处的光点,它轻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未止在洞外等了片刻,却不见它出来。   “跑哪儿去了?”   神念扫过岩洞,她看到坨坨被困在最深处,一只庞大的岩石巨兽堵住了所有去路。   坨坨每次飞起,就被它一掌拍下,那鼓鼓囊囊的乾坤袋也被岩石巨兽抓在手中。   未止扶额,无奈轻叹一声:“这家伙真是……”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巨兽面前。   “破。”   一字脱口而出,岩石巨兽正要拍下的手掌,在靠近未止和坨坨的瞬间,从中间崩裂解体,碎成数块巨石,重重砸向岩洞地面。   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到,巨兽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地面上的碎石应声浮到空中,重新拼合组成一只完整的手掌。   “老大!你来了!”坨坨嗖地躲到未止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我以为这大家伙的眼睛是最后两块焰晶,怎么都掰不下来,结果……。”   “好了。”未止抬手打断它的话,眼眸中泛起一丝寒意,“我来处理。” 第22章 收服岩石巨兽   那只岩石巨兽毫不畏惧,一次次挥出巨大的手掌,未止一一破掉,碎石块很快堆满了地面,巨兽整个都变小了许多。   岩石巨兽疯狂捶地,将地面的碎石震起浮在空中,随后那些碎石块朝着巨兽飞去,它准备再次重组身体。   未止冷笑一声,那些原本浮在空中朝着巨兽而去的碎石,全部凭空消失。   岩石巨兽愣住,转动着身躯四处寻找,看起来滑稽得很。   未止凌空而立,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掌心朝上,手中乾坤袋被她轻轻抛弃又稳稳接住,袋中的石块碰撞着,叮当作响。   她叫住慌了神的岩石巨兽,语气中带着戏谑:“你在找这些?”   岩石巨兽看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乾坤袋上,低头一看,原本被它抓在手中的乾坤袋早已不翼而飞,手中抓着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破泥块。   巨兽扔掉手中的泥块,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带着被挑衅的怒火和不甘。   未止解开系这乾坤袋袋口的绳子,消失的碎石块和大量焰晶就这样出现在袋口,那些岩石巨兽用来重组身体的碎石块已经被未止收入了袋中。   “不服?”   岩石巨兽那双本来就通红的焰晶眼迸发出怒气,他全力朝着未止猛冲过来。   它庞大的身躯被未止抬起的一根手指拦住,趁它发愣的瞬间,未止轻声一字:“碎。”   岩石巨兽的身体应声碎裂,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未止再次举起乾坤袋,将剩下的石块也统统收入其中,只留下刚刚够重组半个人形大小的数量,岩石巨兽,成了岩石小兽。   它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身体变小了,胆子和气焰也同步变小。   未止落到地面,低头看它,伸手握住它的脑袋,将它提起来,脸对着自己的脸,打量了一眼。   岩石巨兽被未止提起,身体悬在半空,很没有安全感,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放弃挣扎。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走,要么就像这样留下。”   未止挑眉看它,如果不是有收服这个家伙的打算,她早在见面的一瞬间就把他轰成粉末了。   岩石巨兽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守护的焰晶被这个人全部收了,自己的躯体也没了,如今这种模样,莫说是守护什么,就是这弥生树林里随便一只兽类都能把他咬碎。   看似给了两个选择,实际上只有一个。   岩石巨兽垂下了头,未止松手,它稳稳落在地面,朝着未止行礼,表示臣服。   “这些焰晶是你在看守?为了日后淬炼躯体?”未止问它。   岩石巨兽点头,心中满是委屈,现在自己都被人家收了,那些焰晶自然要不回来了。   “焰晶,不白拿你的。”未止解开乾坤袋,岩石巨兽躯体的碎石齐齐飞出,浮在空中,大大小小排列整齐。   一弹指,那些原本土黄色的碎石块,竟然齐刷刷地变成了漆黑色,材质从普通的土石岩变成坚固无比的玄武岩。   岩石巨兽愣在原地,没想到此人还有凭空转化材质的能力,这等神通修为,它瞬间明白,刚才和自己打斗那几番全是故意留手。   “如此你便不需要那些焰晶了。”   玄武岩飞向岩石巨兽,很快就重新组成了它巨大的躯体,岩石巨兽对现在的自己非常满意,激动得连连捶地。   这一拳捶下,地面直接出现了半米深的大坑,如此强度的躯体,让它不止是攻击力提升,防御也是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意识到眼前之人应该是某位无上大能,岩石巨兽猛然跪倒在地,冲着未止连连磕头,砸出深坑掀起砂石也没有停下,它现在完完全全心服口服。   “行了。”未止阻止他继续磕头,思索片刻决定给它赐名,“你体型庞大,敦实,以后就叫大块。”   名字一出,岩洞内凭空起风,卷起地面的砂石将那岩石巨兽包裹起来,砂石摩擦着发出尖锐的声音,再将它的躯体打磨一番。   等到风停沙止,岩石巨兽的躯体被打磨光滑,泛起了光泽,而它的修为也随之涨了一阶。   没想到自己被揍一顿居然能有这么多的收获,它那双红色晶石般的眼睛看向未止,充满了感激。   坨坨飞到它面前,一副前辈的口吻对它说:“跟对老大,走对路,大块头,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岩石巨兽对着坨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刚才揍了它表示歉意。   “没事没事,我感觉不到疼,以后你就跟着老大,好好听话。”坨坨找了半天没有发现岩石巨兽的耳朵,只能凑到它头边,压低声音,“告诉你,我们老大可是尊神未止,你能被她收服,就偷着乐吧。”   未止看了一眼,对着岩石巨兽伸出手:“你体型太大,不方便跟着,进我的储物虚空待着吧。”   岩石巨兽点头,随后身形逐渐缩小,被未止收进虚空中。   飞身出岩洞,此时的天演修真界已到黄昏时分,弥生树林之中更加阴暗诡谲,各种各样的声音频繁在树林深处响起,听起来十分瘆人。   未止在岩洞外壁留了一道符文,设下了封印,此处的矿脉根基她依然保留着,等上些时日应该会再度结晶。   随后她用神识探查一番,发现吴小明的身影已经从这片树林消失:“比我预料的跑得更快。”   “老大,三天后天曦门入门考试,咱去吗?”坨坨从天道规则里翻出消息,天曦门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开门收徒。   “冯灵羽她们应该赶得上这个考试,走吧。”未止负手远眺,“去看看,这天曦门中,有没有更好玩的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在原地淡去,那些能被奇异生物感知到的天生的神力威压也逐渐消散。   弥生树林重归幽静,因为她的到来躲起来的奇异生灵,这才敢悄悄探出头来,恢复自由活动。   天黑之前,未止已立于天曦门山门之外,却见得山门紧闭,那神无宗好歹也有几名守山巡逻之人,这里没有半个人影。   山门巍峨,两根玉柱顶天立于眼前,柱体金光流转,门楣之上“天曦门”三个大字隐隐有气运本源之力在其中流转。   “此地相比于其他地方,确实有大量气运本源之力汇聚。”未止闭眼一瞬感知那些气运本源之力朝她靠近,摇了摇头,“但这些本源之力精纯度太差。” 第23章 入门考试前三日   白玉为基的山门之上,还嵌入了不少灵石,布成了某种结界阵法,专门防止有人闯入,有此阵守护,便无需专人值守。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这等法阵禁制,如何能拦得住未止?。   她身形一闪,径直从山门而入,山门之外有结界屏蔽,无法窥其全貌,因此踏过山门的那一刻,她仿佛置身于另一重天地,未止两步踏空而上,悬于高天,俯视天曦门全境。   天演修真界虽气运本源之力的总量和精纯度都不及九州蓬海之地,但作为此间第一宗门,天曦门无论是占地之广,还是殿阁楼台之精妙,都比同为第一宗门的神无宗更为华丽考究。   大抵是因在这方世界之中,能修炼者不多,修士地位尊崇备受敬仰,故而第一宗门底蕴积攒更加浑厚。   虽已夜幕低垂,宗门内却似如白昼,各处殿阁外悬挂着汲日月精华用以照明的灵石,将各处一一照亮。   天曦门内群山耸立,各殿星罗棋布其中。   主殿位于最高峰,山涧林泉环绕,灵气环伺,而每一处山头皆有灵脉可供门徒修炼。   未止踏空而行,悠哉悠哉,自高处观察着各处分殿,不过半刻,便对宗门内的布局了然于心。   “老大,咱要不要直接去禁地?”坨坨飞身跟在她身后,小声问道。   这天曦门的人感知还是差了点,未止都快走到藏宝阁外了,竟无一人发觉她的踪迹。   “不着急,先凑凑入门考试的热闹。”未止随口回应,目光瞥向脚下的藏宝阁,神念一动,一扫而过。阁中珍藏的奇珍异宝,便已尽在她感知之中。   “这么多大个宗门,也没几件好东西。”   然而就在神念收回的瞬间,藏宝阁外一道阵法禁制被触动,鸣声四起,阵法大开,瞬间传遍了整个天曦门。   未止察觉到数十道气息正朝藏宝阁的方向御剑而来。   “看来藏宝阁用的阵法禁制确实更胜一筹,今日便到此为止。”   说完她身形一隐,悄然离开天曦门。   片刻后,赶到此处的宗门高手与长老们,仔细搜寻藏宝阁里外,却没有发现任何入侵的痕迹。   那道被称为天演修真界最强感知的法术禁制,终于是消停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众人面面相觑,满面疑惑,这禁制,怎么会平白无故响起来?   宗门闭关之处,那位天曦门宗主,其实是有感知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的,只出现了一瞬,就彻底消失,她想再探,却寻不见。   -----------------   这三日,未止也没闲着,她在天曦门山下寻了间农家小院,大手一挥,直接买下。   这地方将成为她在天演修真界的落脚处,她在院外施下结界,从外看去,不过一间三房的农家小屋,土墙茅顶,毫不起眼。但结界以内,她用神通开辟出了一方洞天福地。   一汪灵气浓郁的清潭位于院中,一座精巧的竹亭立于潭上,水雾弥漫,廊桥隐在其中,漫步廊桥之上,清潭之中的灵气会逐渐流转到身体之中,滋润经脉神魄。   两层小木楼建在清潭旁边,二楼的窗户朝着清潭的方向,坐在窗口,便可将这一整个庭院收入眼中。   木楼旁边有一大片空地,她将那棵从弥生树林里挖出来的雷击古木种在这里,楼前有一平台,从地面延伸到潭水之上,此处她摆了一张矮桌。   屋后是一片空余的土地,她将焰晶随意堆在角落,空地上她洒了些灵药种子,等着发芽。   这片她开辟出来的临时落脚处并不算广阔,但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而且一点不显拥挤,山水布局都是她喜欢的,还可以随她心意变幻格局。   未止把陶罐中那几只没了双翅的魅影冥蝶放了出来,警告它们不要靠近那棵雷击木,几只蝴蝶吓得躲到屋后的山上,根本不敢出现。   未止把大块也放了出来,让它在此地巡逻看守,当然,这处洞天,根本不可能有陌生人能够闯入。   未止在这洞天别院悠闲度过三日,酒喝了不少。   终于到了天曦门入门考试的这天。   未止等在冯灵羽和冯瑾必经之路上,悠然靠在不知从哪里搬来的藤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晃着。   坨坨负责去空中勘察,看她们距离这里还有多远,结果它飞了两圈,急匆匆折返回来,语气满是惊讶:“老大!我没有看到冯灵羽,估计她们还有一段距离,可是那个吴小明倒是先往这边来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未止面无表情,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那天道规则的故事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他会拜师天曦门吗?况且我先前已经说过,那紫袍道人绝对不会错过天曦门内的奇物,你在这儿惊讶什么?”   坨坨若有所思,呆呆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哦……那要不咱们换条路去找冯灵羽她们?毕竟吴小明认得你。”   未止眉头微皱,心下又生出了一计。   算着时间又近了一些,坨坨再次飞上半空。这一次,它终于看到了冯灵羽和冯瑾两人的身影。   等它兴高采烈折返,却见那藤椅上换了个人,一张它完全不陌生的脸。   “天……天道大人?”坨坨愣住,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地发颤,“您,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看不出来?”   顶着天道的脸,发出的却是未止的声音,把坨坨都吓得炸了毛。   “啊!老大是你!”它回神过来,凑近仔细打量,甚至还凑到跟前嗅了嗅,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写满震惊,“完全看不出来……连气息都变了,和天道大人一模一样!”   未止微微点头,没有再理它,转头看向远处,思索了片刻:“既然,不打算和小灵羽她们在这里见面,那直接去天曦门,参加入门考试时再见吧。”   说完,她合掌轻拍了一下,她,坨坨,连同身下的藤椅一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坨坨对未止这种全凭自己心意的行事风格已经越来越习惯了,这一次,它竟然开始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感到期待。   ‘老大既然选择换一副模样,那她应该不仅仅是为了避开吴小明,也是打算在冯灵羽和冯瑾面前隐藏身份。’   看来,她有了更有趣的打算。   现身天曦门山下的未止,静静站在人群外,坨坨早已经隐去身形,无人察觉地躲在她身边。   未止环顾四周,只见不少年轻修士沿着那条笔直的阶梯往山上而去,个个神情肃穆,有独自一人的,也有三五成群的。 第24章 命定的出现   那些上行之人不认识站在人群边的是谁,也不知道她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但她的气场与模样都让人忍不住侧目观瞧。   未止原以为,变成天道的模样,会比她自己柔和几分,不至于太过扎眼,可她似乎忘了,天道化身,又怎么会是普通人?惊为天人的“天人”,本就是她们。   那张清秀平和的面容之上,眉眼间有着一种傲视苍生的疏离,而她即使变了模样,隐匿了气息,却怎么也藏不住眼神中对于天地间万事万物的淡然。   她只是站在原地,周围的所有人都不自觉放慢脚步,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有惊讶,还有一些不怀好意的凝视。   未止统统敏锐察觉到了,她冷着脸看回去,那些人和她对视的一瞬,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阻挡了一般,审视的感到威慑,疑惑的感到害怕,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而那些不怀好意凝视她的直接捂着双眼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叫声,手掌下的双眼像是被灼热的烈火焚烧一般,瞬间失明。   那些人跪在地上痛苦惨叫,身旁却没有一人停下脚步询问,只有默默加快脚步的厌弃之情。   这些来自各大家族的天骄们,平日里眼高于顶,本就缺乏对他人的同理心和怜悯,即使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避之不及唯恐引火上身是他们的共性。   加上今日这天曦门入门考试万里挑一,若是有人半途受阻无法参选,少一些竞争对手,对他们来说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惩治了那些令人不适的目光,未止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她面无波澜地转身,同人群一起迈步往上朝天曦门走去。   抵达天曦门外的广场上,飞在空中隐了身的坨坨一眼就看到了最边上排队登记的冯灵羽和冯瑾二人,未止的目光也越过人群发现了她们。   和这边世家天骄游刃有余悠闲自如的状态不同,那边排队之人不管是衣着打扮还是谈吐做派都显得更小心谨慎一些。   “老大,她们在那边。”坨坨传音给未止,似又想起什么,出声提醒,“老大,我们没有世家族门的举荐信,好像也需要去那边排队登记。”   “走吧。”   那些原本还在猜测这样一个气场强大,冷清高傲之人会是哪家的天骄,想着入门之后可以结交一二的人,在看到她走向排队区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震惊和轻视。   未止根本不在意这些,这群人在她眼中没有半点关注的价值,她站在队伍的最末端,负手而立,目不转睛地看着快要排到登记处的冯灵羽和冯瑾,还有,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吴小明。   排在她前面的人,不由自主远离她一些,甚至不敢回头看她一眼,冯灵羽她们并没有发现队伍末端的情况。   作为排队登记的最后一人,未止在登记簿上落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天空之中一声震天动地钟鸣声响起。   时辰已到,天曦门山门大开,众人争先恐后迈过山门。   无论是天骄还是普通修士,进门后皆仰头四处张望,无一不在心中感叹,这天曦门不愧是天演修真界第一宗门。   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嚣,夹杂着混乱的声音。未止听到吴小明和一个女子争执的声音,似乎是因为不小心撞到谁,摔了什么东西,那女子正对吴小明发难。   坨坨被吸引过去,确认了对方身份之后立刻飞了回来,语气中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老大,果然发生了!天运之子命定的女二号出现了!”   “看来我们阻止了一部分事件发生,但故事的走向还是会按照天道规则的设定继续。”未止揣着手,慢慢悠悠走到人群外围,饶有兴趣地观望这场热闹,“此人是什么人?”   坨坨清了清嗓子,将它从天道规则中调取的故事娓娓道来:“童泓月,天演修真界十大家族之一的童家少主,是他们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天骄,童家底蕴深厚,天曦门中亦有长老是童家之人,童泓月自幼天赋卓绝,童家秘法也已掌握继承,所以她性子骄傲,修为在同辈中少有敌手,这次来天曦门入门考试,也是奔着夺魁而来。”   “估计又是紫袍道人盯上了童家的某件珍宝,让吴小明故意碰瓷,借机和童家少主产生交集的伎俩。”未止皱眉,心中的厌恶又深了几分,她看着童泓月当场斥责吴小明,满脸厌弃的表情,生出一丝理解,“人人皆以为,今日这场冲突,是童泓月仗着家世身份欺凌吴小明,殊不知,这全是吴小明的算计。”   “老大,你还真说对了。”坨坨的声音停顿一瞬,随即在未止眼前展示出一颗通体玄黑泛着幽幽绿光的宝石的虚影,“此物名为天血石,是童家至宝。据说它生于极寒冰层之下,由千年寒冰蛇体内凝聚的蛇胆石所化,极其稀有,堪称血寒之最。   未止冷哼一声,这吴小明也好,紫袍道人也罢,所谓的天运之子,步步皆是靠着算计他人走出来的。   此刻的童泓月身上,是能看到些许天运之力的存在,只是随着天道规则发展,这些天运之力终究会一点点汇聚到吴小明身上。   “看这架势,这位童家少主是不打算放过吴小明了,二人在此结下梁子,成了死对头。”坨坨望着那边依然吵吵嚷嚷的场面,继续讲述天道规则下的原定走向,“入门考试中,天运之力加身的吴小明屡屡打破天曦门记录,比试之中次次碾压各家天骄,童泓月也输在他手里。”   此后,入了天曦门,童泓月处处与吴小明作对,可吴小明每次都能轻松化解她的刁难。而她对于吴小明的感情,也在一来一往中换了味,从最初的愤怒不甘,到后面的好奇好感……   她发现,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少男,总能在逆境中翻盘,总能得到闻所未闻的天赐机缘。论天赋,气运,心性,样样不输她这位童家天骄。   在之后,她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为了吴小明,她背叛了家族,将童家至宝天血石拱手相赠,甚至不惜家族决裂,放弃少主之位,放弃家主继承权。   而吴小明呢?   在利用她得到童家至宝和秘法后,转头以“童家仗势欺人,鱼肉百姓,他要为民除害”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掀了童家的桌。   最后他还对童泓月说:“你童家与我已是世仇,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未止听完,眼神中更冷了几层。 第25章 手握力量者,心智自明   “这位童家少主的结局并不好,被吴小明伤害之后,不仅成了童家的罪人,连修为也停滞不前,心性更是大不如前,最后彻底泯然众人,再也无人问津。”   坨坨说着,叹着气摇摇头。   此时的童泓月依旧没有罢休,吴小明碰坏的,是她为入门考试准备的聚灵水晶,她要吴小明给自己道歉并且赔偿。   到现在这个时候,周围人开始各自偏袒。   世家高门子弟知道聚灵水晶的价值,知道此物是在后续比试中可以使用的珍贵法器,自然是要替童泓月说话的,当然,他们的偏袒里多少带了点对于吴小明的看不上瞧不起。   而另一边无家世背景的修士们,纷纷指责童泓月太过嚣张跋扈,自己不将珍贵法器保管妥当,却反说吴小明不占理,甚至开始掰扯有家世背景在比试中使用法器获胜是一种霸凌。   他们这种“我弱我有理”的诡异逻辑,令未止十分不悦,刚准备出手,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外挤了进去。   “小灵羽?”未止抬起的手顿在空中,“她去干嘛?”   冯灵羽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冲突,并不打算掺和其中,但她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影响着她,让她忍不住上前劝解。   她站在两人中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勉强说些话,打圆场缓和气氛。   “童家少主,此人确实损坏了你的法器,但他毕竟不是故意的,这法器太过珍贵,他也不像是一时能拿出这么多赔偿的人。”冯灵羽看了一眼两人,看着那件破碎的法器实在心疼,随后又对童泓月说,“要不,您先消消气,马上要入门考试了,若二位都进了天曦门成了同门,后面让他逐步赔你。”   “你是谁?”童泓月瞥了她一眼,语气很不客气,“干嘛多管闲事?你是他朋友?”   坨坨此刻非常紧张:“老大,情况不太妙,原本的发展里,冯童二人本就因为吴小明的关系,互相不对付,冯灵羽这一劝,童泓月怕是要迁怒于她了。”   未止的唇角微微上扬,似有笑容,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眼神反而锐利起来:“看来,天道规则一直都想把她拽回去。”   未止知道,冯灵羽的出头,必定是天道规则发现她跳出原本发展路线后强制修正的手段。   为的就是让吴小明完美隐身的同时,让冯灵羽再次和他扯上关系,随后利用两位女子对他的感情,使得二人剑拔弩张,二人会为了证明自己爱他更多而付出更多。   被童泓月质问的冯灵羽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认识他,我只是路过,想二位快些解决这事,毕竟马上就要入门考试了,耽误不得啊。”   冯灵羽不认识吴小明,但吴小明却认出了她。   他想起,那日在东市街头,那位冷漠拒绝自己拜师的神秘人的身边就是这位她,正是为了给她出头,那人才会在街头显露一二。   吴小明有些疑惑,看着冯灵羽,满脸不解,他记得,那日街头所见,这位此人并没有任何修为法力,怎么不到半年,她就上天曦门来拜师了?   吴小明赶紧用目光搜寻周围,还与他识海内那紫袍道人沟通,猜测那个神秘人可能是天曦门的某位长老大能,甚至有可能是宗主。   ‘等等,那个老妇人,好眼熟。’   吴小明在搜索四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被堵在人群外、面色十分着急的老太太,她想要阻止冯灵羽出头,却已经晚了。   “老师,这是糕点铺里的那个老妇人,当时她不是受伤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她身体突然变好了?”   “恐怕与那个神秘人有关,她身份不简单,你一定要尽可能找到她,抓住机会,若是能得她指点一二,你我谋划定然能成功。”   “好。”   吴小明猜到了冯灵羽二人变化的原因,他决定从这个看起来天真单纯的人下手,接近她,然后从她口中得到那人的下落。   吴小明并不知道,在他看到冯灵羽的时候,面上一闪而过的算计,已经被未止全部看在眼里。   而他和紫袍道人的对话,也被隐身飞到那附近的坨坨原原本本地听完了。   坨坨在空中翻了个白眼,这种满心算计的人居然是天运之子,他日后即使真得了大成,怕是不会自愿承接气运本源之力来维持天演修真界的平衡的。   坨坨隐身在冯灵羽身边,是未止让它过去,让它找机会传音给冯灵羽,并叮嘱它不要随便暴露,更不要让冯灵羽知道自己在此。   未止站在那里,静静等着看事态会往哪个方向发展,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自言自语:“冯灵羽,可别让我失望啊。”   这个莫名其妙闯进来多管闲事的人,让童泓月呆愣在原地,愤怒也像哑了火。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冯灵羽,正准备说点什么,结果,那个刚刚还一副受害者模样的吴小明突然站了出来,拦在冯灵羽的身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多谢这位姑娘仗义执言,但吴某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必帮我说情。”   “行啊,吴某,那就把赔偿交出来吧。”对面站着的童泓月看着他突然演上了,觉得可笑,“今日你如果不道歉加赔偿,我就让你进不了这天曦门的门。”   “童少主,你不要太过分,吴某先前已经向你表达了歉意,至于这赔偿,你说的那个数,吴某赔不起,也不会赔。”   吴小明觉得身后之人应该看到自己不卑不亢的模样了,正准备用‘英雄救美’般的潇洒语气对冯灵羽说几句话。   一转头,身后那人已经很识趣地回到了人群中,还冲他挥手尴尬笑笑。   吴小明的表情僵在脸上,对面的童泓月也被这完全意料之外的发展惊得一愣。   “噗。”童泓月忍不住笑了。   冯灵羽此时已经回到了冯瑾身边,拉着姥姥的手摇头:“算了,我看那人挺硬气的,自己能解决,咱别管了。”   随后就拉着冯瑾往里走了。   “这……”一直等在冯灵羽身边,准备在关键时候传音让她不要牵扯其中的坨坨,看她默默退出去的那一刻,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天道系统都要宕机了。   它快速飞回未止身边,满脸疑惑:“老大,冯灵羽好像确实脱离了主线,这脑子也太清醒了吧。”   未止的目光落在冯灵羽和冯瑾的身上,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力量,头脑自然清醒。手握力量者,心智自明,又怎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第26章 天曦尊者出场   冯灵羽这般行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倒是以这个奇特的方式终止了那场冲突。   童泓月没来得及再次发难,天空中就响起第二声钟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天曦门的广场之上。   十几位高深莫测,仙风道骨的宗门长老出现在高天之中,俯瞰着众人。   不少身着同样道袍的天曦门门徒跟在他们身后,应该是每个长老的得意门徒。   今日来此的这些人中,会有少数人在今日通过考试进入天曦门,各位长老也非常重视,到此观摩考试是为了给门下物色新的门徒。   未止抬眼扫过众位长老,便对他们的资质修为一清二楚,似乎都是那日自己触发藏宝阁禁制之后出现的气息。   广场上的众修士齐齐噤声,安静地等待考试开始。   片刻之后,一道金光从宗门大殿之上亮起,一位尊者凭空现身,她踏空而来,长发飘扬,身姿轻盈,虽无无上大能之威压却也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她鹤发童颜,一身素净浅蓝色道袍,周身环绕着一团灵气,其修为在这十几位长老之上。   “宗主!”   那些位长老和门徒们见她,纷纷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待她行至广场正中,负手而立时,面容平静如水,目光淡淡扫过身下众人,让在场的年轻修士们心中一颤。   广场下有几位世家的天骄认识这位大能,引着众人齐呼她的尊号:“吾等拜见天曦尊者。”   “拜见天曦尊者!”   众人齐刷刷行礼,唯有站在人群最后的未止没有任何动作,目光淡然看着眼前之人。   但她为了不引起关注,此时隐了身形其他人看不见她。   毕竟,她若是对这些位行礼,就算是那位天曦尊者,也是折寿百余年都受不起的。   此时,天曦尊者在广场中心的上空站定,她那如温润灵泉般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今日,齐聚于此的诸位,皆是天演修真界的天骄能人,我天曦门开宗立派千余年,不求门徒遍天下,但求人人可成其大道,若能通过此次考试入我宗门,天曦门百条灵脉,无数丹经典籍,各种奇珍法宝都向门徒敞开,尔等还会得到这些位长老的倾囊相授。”   广场之上,瞬间爆发出惊呼声,每个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若能入这第一宗门,日后必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那位尊者等广场恢复安静,再接着说下去:“当然,所有的资源都需诸位通过今日入门考试方可获得,我天曦门入门考试,考的不仅仅是修为的深浅,还有各位在面对未知危险时的胆识,身处劣势时的韧劲,还有你们各自的心性人品……”   她再次看向众人,眼神中带着观察与审视,她在心中为所见到的每一个人估算他们入门的概率。   “今日在场的诸位,无论出身世家还是散修,无论天赋高低,在天曦门眼中,皆是从零开始,天曦门会给你们最公平的试炼,最极致的考验,无论成功与否,都将是各位修行路上的一大机缘,闲话少叙,考试即将开始,希望再见到各位时,是以天曦门宗主之名召见门徒。”   说完,她收回目光,轻轻点头,退回到大殿顶层的观摩台上,将场地让给了主持考试的长老。   “考试开始!”   长老话音刚落,钟声响起,一块巨大的测灵石从空中出现,直直落在广场正中。   “入门考试第一项,测灵。”大长老从空中落下,站在测灵石旁,身边站着一位风姿卓绝的年轻修士,听闻是如今天曦门的大师哥,他手中有两本册子,一本记录着受世家举荐而来之人,另一本则记录着方才在门口登记之人。   “各位按照我所点名的顺序依次上前,进行灵气灵根测试,天曦门入门要求为炼气三层,合格者进入下一项,不合格者,直接淘汰。”大师哥的声音覆盖到广场每一处,他先拿起那本世家举荐之人的册子,念出上面的名字。   坨坨站在未止肩头,忽然想到未止是最后一个报名的,按照这个顺序,她莫不是要排在最后才去测灵。   “老大,这个测灵石测得出来你的修为吗?”坨坨有些好奇,毕竟未止天尊是何修为他到目前也未可知。   “试试看。”未止冷冷一笑。   第一本册子合上,仅仅只花了半个时辰,册子上的每一位都符合天曦门的入门要求,而且十之八九为单灵根,剩下的也都是双灵根,没有一个杂灵根,毕竟是经过世家严选之人,只有这样修为和天赋,才能称得上各家天骄。   童泓月为世家天骄榜首,炼气八层,单一木灵根,听到大师哥念出测试结果时,她回头瞥了一眼还在等候的吴小明,眼神中满是不屑。   她站在世家天骄的最前面,高昂着头,身后之人一一与她道喜,笃定她必是全场修为最高之人。   大师哥又翻开了另一本册子,轮到那群散修上前测试。   不出所料,通过考核的人数大大降低,一连测了五十多位,能通过测试的竟然还不到一半,而且在那些通过者中,还有好些位是杂灵根,这样的天赋即使过了测灵这一项,后续的考试中也会很快被淘汰。   听着此起彼伏的“测试不合格”,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离开之人,紧张焦虑的气氛在这边蔓延开来,而那边通过了考核的世家天骄们无比松弛,表情轻松,对其他人的考核结果漠不关心。   吴小明抬眼看着童泓月,看她那副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模样,眼底升起一抹阴冷,童泓月感觉到目光,顺势看了过来,冷笑一声,白了一眼,不再看他。   ‘你等着吧,童泓月,等着被我打脸,还有你们所有人,在看到我真实修为后,尽情破防,恼怒,欢呼吧!’   他已经在脑海中预设好了那一刻的画面,想象着对面天骄会出现什么表情,颅内已经提前掀起高潮。   终于……   “吴小明!”大师哥翻到新的一页,点到他的名字,他低着头缓步穿过人群,抬头的瞬间再次和童泓月对视了一眼,保持他刻意又紧绷的淡然。   他将手放在那块巨大的测灵石之上,灵石开始链接他的掌心进入他的识海,他不担心识海中的圣血珠被发现,毕竟那位‘老师’可以完美隐藏自己。   很快,测灵石发出蓝色光芒,这是测试通过的信号,蓝光持续的时间越长,修为越高,看到吴小明激发的蓝光居然维持了很长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童泓月微眯着眼,皱着眉心中似有不好的预感。   “这……”看到测灵石给出的结果,大师哥有些惊讶,转头看向大长老,大长老伸手碰触测灵石,确认没有出错,朝着他点点头,示意他直接宣布。   目光扫过眼前平平无奇的少男,他表情淡然用没有波澜的语气宣布测灵结果。   “吴小明,炼气九层,单一,水灵根!”   “什么!?” 第27章 看来,测不出啊   结果一出,广场上一片哗然,半空中的各位长老也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所有人都来了兴致。   天曦门中不缺天才,不乏年纪轻轻就达到炼气九层之人,单一灵根属性的修士比比皆是,可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名门世家出身。   譬如那位大师哥柳如晏,当年凭借筑基修为和单一火灵根在入门考试中一举夺魁,拜入天曦门,可他背后毕竟是天演修真界第一家族,柳家。   柳家之人,从修炼伊始便有家族扶持,家族后辈自幼接受族中大能指点,功法秘籍更是多如牛毛,这等资源加上天赋,修为必定远高于同龄之人。   可眼前这个吴小明不一样,从他登记的册子上得知,他不过一介散修,那偏远山区吴家村人士,没有系统的修炼指导,不靠家族底蕴资源,全凭自己领悟走到了这一步,这才是天才中的天才,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若他入了天曦门,得到前辈更完善的指导,获得门内更丰富的修炼资源,恐怕日后的造诣会比柳如晏更高。   那些人中,童泓月的反应最大,她不相信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居然比自己修为更高,而且还是单一属性的灵根。   “柳师哥,莫不是这测灵石出了问题?”她出声质疑。   柳如晏眉头微皱,一言不发,表情有些许尴尬,他能感觉得到,众人在拿他与此人暗暗比较。   “童少主,老夫已亲自检查过,测灵石并无问题。”一旁的大长老先开口,打破了童泓月的质疑,“所以吴小明的修为,确实为炼气九层单一水灵根。”   此时的吴小明已经走到考核通过的人群中,站在散修人群的最前面,一脸得意地看着童泓月,目光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突然,测灵石又发出了一道蓝光,片刻后,柳如晏的声音传来,语气平静,但声量提高了一些。   “冯灵羽,炼气五层,单一,金灵根!”   “什么!?”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刚刚还在感叹吴小明修为的众人,目光再次汇聚到测灵石这边。   炼气五层的修为不算出挑,可这是本次入门考试第一次出现“单一金灵根”,也是近百年来,天曦门测灵考核中的唯一一个。   “单一金灵根!居然是金灵根!”   “真是太好了!今年真是人才辈出啊!”   一向见多识广、修为高深莫测的长老们,也忍不住连连惊叹。   金属性,作为五行之一,是灵根觉醒中很常见的属性,但金属性的出现几乎都伴随着其他属性。   一些资质平平的修行者,他们的双灵根,多灵根,甚至杂灵根中,都伴随有金属性的存在。   可是,唯独这单一金灵根,是极其罕见的存在,稀有程度仅次于变异灵根。   觉醒单一金灵根者,天生自带武修之能,堪称绝好的剑修胚子,兵戟之才。修炼速度远超同辈,金灵根修士,可将灵力炼化为器,对攻击力的增幅巨大。   那些单一金灵根修士修炼的功法,皆是杀伐凌厉、锋芒毕露的攻伐之术。   每一招,每一式都讲究以攻为守,以杀止杀。   修炼大成者,出手便能横扫千军,真正实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这般武修奇才,各大宗门无不青睐,冯灵羽的名号,很快就会在各大宗门之间传开。   那日分别后,已有半年未见,没想到短短数月,她居然突破到了炼气五层。这种修炼速度令未止很满意,看来她突破炼气期境界也指日可待。   至于为什么未止要将她的雷灵根伪装成金灵根,也是因为两种灵根本就出自同一脉,她只需藏匿一部分变异的雷属性,就可以很简单地让她成为金灵根修士。   此刻,那位观摩台上一言不发的天曦尊者,也忍不住起身,目光落在冯灵羽的身上,掩饰不住的惊喜。   没想到,今日居然会出现与她同为单一金灵根之人,只不过与她当年锋芒毕露相比,眼前这位少年倒是内敛柔和许多。   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冯灵羽身上,甚至高台之上的尊者都起了身,吴小明的眼中升起了阴冷的狠意。   他更加坚信,冯灵羽的背后一定有那位神秘人的帮扶,心中忮忌快要溢出来了。   因吴小明压自己一头而内心不爽的童泓月,在看到冯灵羽的测灵结果时,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没有让那小子继续嚣张,她觉得大快人心。   她对那个刚才莽撞阻止冲突又知趣退出去的少年颇有好感,当然,这种好感更多是因为她让吴小明吃了瘪。   而另一个心中舒坦之人,便是柳如晏,大家的关注将不再在那少男身上,自然也不会拿自己与他再做比较。   气质柔和却拥有最强战意金灵根的少年,这种极致的反差,着实让人很期待她日后的发展。   测灵还在继续,没有再出任何一个让人眼前一亮之人。   倒是冯瑾的出场,引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一个老妇人,这般年纪参加天曦门入门考试,修为达到合格的炼气三层,是最优双灵火木属性。   这般修为和资质,在散修中也是中上层,顺利通过了第一项的考验。   其他人觉得稀奇诧异,吴小明却心如明镜:二人的变化,必定与那人有关。   “测灵最后一位,未止!”   柳如晏看着登记册上最后一个名字,一度觉得自己眼花,怎么看怎么觉得“未止”二字上隐隐有金光流转。   天道化身模样的未止从人群最后缓缓走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不知不觉让出了一条路。   众人心中好奇,这个年纪尚轻、气场强大、眼神淡漠之人会是什么修为。   方才与她有过对视之人,此刻内心升起慌张,默默低下了头。   而原本淡定自若的长老们也觉得惴惴不安,他们用神识勘察,却看不穿此人修为,还令他们内心产生了一丝敬畏。   天曦尊者也离开了观摩台,神情严肃地凌空立于大殿之上。   未止走到那测灵石旁站定,坨坨紧张地看着她,期待着能测出什么。   “请将手放在这上面。”柳如晏也不知道为何,自然而然对她恭敬起来。   未止抬手,指尖碰到那块巨大的灵石,其中的灵气瞬间流转起来。   ‘原来,这测灵石是气运本源之力凝聚而成。’   未止心念一动,那灵石之内的气运本源之力竟然如岩浆般沸腾起来。   既没有蓝光出现,也没有白光发生,整个测灵石亮起了如同火焰燃烧般的红色光芒。   那红光直冲天际,将整个天曦门的上空染成了一片火红之色。   红光一出,从天曦尊者到宗门长老,从门徒再到今日考核之人,无一例外内心或多或少生出了不知名的恐惧。   未止移开指尖,漫天红光瞬间收回,就在红光消失的刹那间,巨大的测灵石发出震天巨响,紧接着灵气在测灵石中迅速膨胀,超过了测灵石可以容纳的程度。测灵石瞬间炸裂开来。   “退后!”   测灵石旁的大长老和柳如晏眼疾手快,立马祭出阵法,将那巨大爆炸产生的冲击气流隔绝在屏蔽罩之内。   而站在测灵石前的未止并没有躲避的动作,若无其事正面迎上那爆炸,却只是头发飞扬而起,衣摆微微摇摆,整个人岿然不动。   站在炸成碎块的测灵石前,看着那些涌出来如岩浆般流动的灵髓,她满脸失望。   “看来,测不出啊。” 第28章 我就喜欢爽快之人   “测灵石……碎了?”伴随着大长老的惊呼,整个天曦门广场之上,瞬间鸦雀无声。   最后的爆炸虽然没有波及众人,但是结界开启前靠测灵石较近之人还是受到了冲击,倒了一片。   先前还自信满满要在后续考试项目中争夺魁首的众人,见到这一幕之后,全都不敢再说什么,这个叫做未止的人,已经可以称之为怪物了吧,和这种怪物一起参加考试,后续的比试项目,不就是送死吗?   好在是这人是最后一个测的,不然早早的炸了,剩下的人要怎么办。而且测灵石到最后也没有测出她的修为和灵根,没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强……   看着这颗从天曦门开宗立派之日就存在于宗门的测灵石在眼前破碎,天曦尊者感到一阵眩晕,这可是天曦门的至宝之一,碎成这样拼都拼不起来,怎么不叫人心疼。   她飞身下来,强压情绪站到未止面前,看着她那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刚刚那股红光出现时的气息,好像和那日宗门内藏宝阁禁制触发时她察觉到的一丝气息有几分相似。   难道眼前之人,就是那日暗入宗门的人?她来天曦门的目的是什么?莫非是为了藏宝阁中的哪件珍宝?   天曦尊者的心中升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她对眼前之人油然而生的恐惧来源于对她的未知。   一个能够避开天曦门山门大阵,在这防御禁制众多的宗门内如无人之境般随意行动之人,会是什么普通散修吗?   若不是藏宝阁的禁制非凡,恐怕就算她搬空了天曦门也没人能够察觉,她在心里估量了一番,连她自己也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天曦尊者心里暗想,莫不是哪位隐世大能出世,若真是这样,她今日炸了这测灵石,天曦门也只能认栽。   只能怪测灵石承受不起她的浩瀚灵力,测不出她修为的高深莫测。   见天曦尊者亲自下场,其他那些位长老也跟着来到面前,他们不知道宗主要作何打算,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天曦尊者面带微笑,走到未止身边,她毕竟是宗门之主,不可能对着一个身份不明之人太过示好,只能语气客气一些:“不知能否到后殿一谈?”   坨坨在空中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吐槽:“果然,老大的字典里就没有‘低调’二字,想跟冯灵羽一起加入天曦门,完全不可能好吗。”   未止瞪了它一眼,确实也不是她不想低调,实在是实力不允许。   天曦尊者看她表情似有不满,心下里以为惹到她不高兴了,连忙又换了种更温和的语气:“这位道友,请到后殿一叙。”   未止收回目光,对天曦尊者点点头,然后跟着她从广场离开,众长老将那些灵石碎片收集起来,其余人将广场快速清理出来,准备入门考试的第二项。   等到离开人群,走在前面的天曦尊者幽幽开口:“那日,我天曦门藏宝阁禁制触发,是因为道友,我可有猜对?”   未止挑眉一笑:“居然还有人能感知到我的气息,看来我有些大意了。”   “不不不。”天曦尊者停下脚步,转身连连摇头,“并非道友大意,是因为我乃天曦门宗主,神念与这宗门各处都有所连接,所以才能感知到一瞬的气息。”   天曦尊者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讲出了自己的疑问:“道友来我天曦门,难道是为了我宗门藏宝阁中的珍宝?若是如此,道友可以直接与吾商议,若能助道友一二,我天曦门愿意卖道友这个人情。”   未止摇头,略过天曦尊者身侧,继续往前走,天曦尊者两步上前,与她并肩而行,对她的摇头否认颇为不解:“那道友前些日来我藏宝阁,今日又以散修身份准备入我宗门,是为何事?”   “你放心,你藏宝阁里的东西,我一件也没有瞧上。”未止淡淡一句,看着天曦尊者一怔,她又接着说,“但我来天曦门确实有两件事要做,你可保证,今日你我二人对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听到未止说她没有瞧上自己藏宝阁之物时,天曦尊者一半暗自窃喜,一半备受打击,又听她突然要自己保证接下来的对话严格保密之时,她立刻意识到对方应该身份特殊。   “我以天曦门宗主之位起誓,今日我与道友对话,绝不会让第三人知晓。”她边说边施以法术,以禁制的方式向未止做出承诺,若是暴露二人对话,那她必将遭受禁制反噬。   见她如此爽快,对自己也颇为真诚,未止心下里对她有了几分好感。   “好,我就喜欢爽快之人。”未止点头。   此时二人已行至后殿门外,天曦尊者一挥手殿门打开,二人进入其中,合上门再施下一道隔音结界,将整个后殿隔绝起来。   未止在门外之时,就已让坨坨变成了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佩,免得被屏蔽结界察觉,徒生不必要的事端。   天曦尊者做好这一切,转过身来,躬身做了请的手势:“道友,请上座”。   此刻的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眼前之人,无论是修为还是身份,都远高于自己,自己对她的态度毕恭毕敬些,绝对没错。   未止没有推辞,径直走向大殿正中,待她在主位前站定,转身落座的那一刻,幻化解除,天道那张清秀的面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剑眉星目、眉眼凌厉的冷峻面孔。   她身着玄黑金丝神袍,周身金光环绕,她坐在那里,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目光,整座后殿都感受到那份不可言说的磅礴气运本源之力。   天曦尊者瞳孔微缩,心神为之一振,她不由自主地垂下目光,方才尚存的几分试探之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此刻,未止身份之高、修为之深已无需再言说。按天演修真界的说法,她身上溢出的灵气,比天曦门百余条灵脉汇聚的总和还要磅礴。   以天曦尊者的认知来看,眼前这位若不是天演修真界的隐世高人,那必是横渡时空来此的无上大能者。   “前辈。”天曦尊者此刻不再以道友相称,她甚至觉得前辈这样的称呼都有损未止的身份。   “你可以称本尊为前辈。”未止知她为难,欣赏她的爽快,无意为难她,“亦可称本尊的尊号,未止天尊。” 第29章 七星琉璃石   “拜见未止天尊。”天曦尊者无比恭敬地朝着未止长施一礼。   此刻她对于眼前之人的身份已了然于心。   能自称天尊者,必是那九重天外之人,是苍穹之上,诸天寰宇皆俯首的无上大能。   自己方才竟敢与她并肩而行,平起平坐,实在是胆大妄为,唐突至极。   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冷汗簌簌直冒。   “晚辈闻天曦,方才多有怠慢,还请未止天尊海涵。”   “本尊本无意显露身份,但今日你既已起誓会保守秘密,便给你一颗定心丸。”   未止抬手,自虚空中召唤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浮于掌心之上,手一挥,那颗宝石便朝着闻天曦飞去。   闻天曦伸双手接住,那颗通体晶莹的宝石之上,散发着七彩荧光,绚丽夺目让她挪不开眼。   “此物名为七星琉璃石,是本尊自星穹之中采集而来,就当是毁坏你宗门测灵石的赔礼。”   指尖一晃,那七星琉璃石从闻天曦掌心飞出,看着宝石飞走,闻天曦正欲伸手去抓,抬眸便看见那颗宝石悬浮空中,缓慢旋转着,发出的光芒越发耀眼。   整个大殿的灵气朝着宝石汇聚而去,灵气被完全吸走,闻天曦愣在原地,还没等她回神,那颗七星琉璃石开始改变旋转的方向,那些方才被它吸走的灵气全部都释放了出来。   “这!这些是……”   灵气流转,闻天曦感知到,被七星琉璃石吸纳再释放的灵气,精纯了数倍不止。   此宝若是真有提纯灵气的作用,那要是能将天曦门灵脉之中的灵气都经这一道转化……   她抬头看向未止,眼中满是狂喜还有一些求证的渴望。   “七星琉璃石,能储存灵气,也可净化灵气。”未止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你可将天曦门灵脉之中的灵气存于此中,再释放出来,用以修炼,事半功倍。当然,你用它来测灵力和灵根属性也不是不行。”   闻言,她心中疑惑已解:“拜谢未止天尊赐我天曦门此等至宝。”   看着那颗七星琉璃石,她终于明白,先前未止说藏宝阁之中没有能入她眼的东西,并非彺语。   抬手将七星琉璃石收入储物空间,站在原地,毕恭毕敬等待未止后续的话。   “本尊为两件事而来。”未止唤出坨坨,让它将枯骨腐心蔓的虚幻投影展示出来,“第一件,本尊要寻你天曦门禁地之中的枯骨腐心蔓。”   “枯骨……哦,晚辈知道此物,听说长在我天曦门禁地那古战场中,但晚辈并未亲眼得见过,不知天尊寻此物,作何用处?”   闻天曦在看到未止腰间玉佩变成一只幻兽时,吃了一惊,毕竟她设置的结界居然没有发现,而且这幻兽竟然能将枯骨腐心蔓用这种方式展现出来,想必也是那至高九重天外的幻兽。   “本尊自有用处。”   “是晚辈多嘴了。”闻天曦收回所有好奇,垂眸不再说话。   未止看了她一眼,似又想起一事:“你可知,这天演修真界,从古至今可有出过血灵根的尊者大能?”   闻天曦在脑海中疯狂回溯,回忆那些她知晓的名号,片刻后摇了摇头:“晚辈不敢隐瞒天尊。天演修真界确实有出过血灵根修士,但,此灵根属性嗜血阴冷,对各家宗门世家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所以,在天演修真界中有一条不成文的约定,血灵根修士一旦出现,必在羽翼未丰之时,早早将其联手抹杀,至今未曾听说,有哪位能够活着修炼到尊者之境。”   “竟然还有这种事。”未止面无表情地看向闻天曦,这天演修真界竟然容不下这些特殊修士   “不过……倒是有一位,但他并非血灵根,而是木灵根修士。”   未止挑眉,也不是没有可能,说不定那紫袍道人真的取螙炼血的修士。   “是的,此人也算是一介奇才,单一木灵根,天资奇高,但不喜修炼法术,只爱倒腾这些玩意儿,靠着炼药炼血双修,已是天演修真界炼药师第一人。”   “此人在何处?”未止看了一眼,心中以为会和紫袍道人有关。   “如今就在我天曦门中。”   “还活着……”未止眉头微皱,压低声音,“没死的肯定不对……”   “天尊……您说什么?”闻天曦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眼底震颤不可置信。   难道未止天尊来天曦门是要杀此人,自己作为宗主该如何是好。   阻止她杀人,必定会得罪于她,自己想与她修好的愿望就没戏了,可若是不阻止,任她动手,又会寒了宗门长老的心,自己要如何在天演修真界立足……   那一刻,她已经脑补了各种结果。   “没事。”未止摆摆手,将话题转移,“这第二件事,你更要保密。”   闻天曦长长松了口气,看来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要为难的打算。   “天尊请讲。”闻天曦此刻对未止的态度愈发恭敬。   她内心有自己的打算,若是能与此等天尊大能交好,结下善缘,攀上半缕关系,得她些许指点,她闻天曦或许就可以突破多年的瓶颈,让她的修为再进一步。   未止当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但在她没有表露身份之前那自设禁制承诺保密的举止,让她并不讨厌这个人。   “冯灵羽,你可记得?”她缓缓开口。   “晚辈当然记得,单一金灵根,这等稀有灵根让人无法忘记。”闻天曦没想到连未止天尊都注意到了她,她更觉得此人是可塑之才,“说来也巧,晚辈我也是单一金灵根修士,若她入我天曦门,晚辈有意收她为亲传。”   未止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太妥。”   “这……”闻天曦疑惑中带着一丝惶恐,难道是未止天尊想收之人?她赶紧表明态度,“若是天尊觉得不妥,晚辈不收她便是。”   “毕竟,她,不是单一金灵根属性。”未止抬眼看向闻天曦,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闻天曦愣住,满面疑惑:“不是单一金灵根?”   虽然,测灵石对于未止天尊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它好歹也是那天外来物,是天曦门开宗至宝。千百年来,每一届来参加天曦门入门考试之人都会通过测灵石的测试,也遇到过有人隐藏修为,有人靠某种秘法提升修为这种事,可是所有这些,在测灵石面前也会暴露无遗。   这么多届入门考试,测灵石从未出过错。   看出了她的不解,未止淡淡开口:“若本尊告诉你,冯灵羽其实是雷灵根,你怎么想?”   “雷灵根!?”闻天曦瞳孔微缩,藏不住震惊,“怎么会是雷灵根?”   “她的灵根,是我亲手觉醒的,确是雷灵根无异。”闻天曦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未止抬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那测灵石没能测出来,是因为有我的禁制法术屏蔽,若非修为与我相当,统统窥见不得。”   原来如此,未止天尊此等身份专程为她来天曦门的这一举动,完全说得通了。   雷灵根,那是何等稀有的存在,天演修真界中除了那位传言中已飞升九重天外的上古大能,已经多少岁月没有听闻过雷灵根出现了。 第30章 我和你做个交易   若是今天没有未止天尊以神通为她做一番伪装,在测灵之时测出雷灵根的瞬间,整个天演修真界都会为之震颤。   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们也好,盘踞一方的世家宗门也罢,甚至于天曦门内部长老之间,都会注意到这个少年,但那些关注里面,未必全是善意。   要么是对她抛出橄榄枝,以无数资源笼络,倾全部力量培养,将她推上大帝之位,换她守护宗门与家族的千百年基业。   要么就是趁她羽翼未丰,修为尚浅之时将她扼杀于此,彻底斩断她的修行路,毕竟一个雷灵根修士成长到后期,那将是多么恐怖的存在,轻轻松松便可打破现有的格局,让这天演修真界翻天覆地。   恐惧她成长者,会不择手段阻她,毁她,灭她。   觊觎她能力者,会想尽办法骗她,占她,夺她。   而这一切若不是有未止提前谋划,早早将她的稀有灵根隐藏,恐怕今日这天曦门的入门考试就已是一片腥风血雨。   闻天曦看向未止的眼中,更多了一丝敬畏,转念一想,如今将这个秘密告诉自己,难道也是在试探,想看自己是否也对冯灵羽的雷灵根有所觊觎。   若是她方才心中动了哪怕一丝不该有的念想,那位天尊恐怕已经出手,让自己灰飞烟灭了。   闻天曦心中一阵后怕,此时的她什么都不敢想,见她没有再说话,未止起身缓缓走了下来。   她走到闻天曦身边,看了她片刻,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你的修为停滞很多年了吧。”   一语道出,闻天曦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制着,无法动弹,但这种强大的力量之中,并没有对她的生命的威胁,反而像是在对她的奇经八脉进行一次彻底的梳理。   “嗯……”未止若有所思,微微点头,看向闻天曦,轻声对她说,“这样吧,我和你做个交易,若你能在半年之内护冯灵羽得以周全,待她突破化神境,以雷灵根示人,立于巅峰之时,我赠你一份机缘,让你得以再进一步。”   闻天曦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这样的交易,对她而言求之不得,莫说只是护冯灵羽周全,就是要她倾全宗之力花费全部资源去培养她,闻天曦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未止主动提出的这笔交易,本就是她心中所愿,若真能得未止天尊赠与机缘,令她再进一步,步入那梦寐以求的大能之境,改变的不止是她一人命运,整个天曦门都将得以跃升,天演修真界的格局也会因她这一步而重新洗牌,甚至横跨时空去往其他世界也不无可能。   而且,看似交易,实则对她来说百利无一害,若她真心教导冯灵羽还护她周全,待她雷灵根激活那日,她也必定会看在自己倾囊相授的份上和自己一条心。   只需要做好一件事,自己就可以得到未止天尊赠与的机缘,而且,冯灵羽的存在,本身就是天演修真界最大的机缘。   能够在其他势力、宗门、家族、大能之前,知晓她的真实天赋,已经是一种天赐良机。   这笔账怎么算,闻天曦怎么算怎么都不吃亏。   “至于拜不拜师……”未止抬眸看了闻天曦一眼,“在这之前得你亲传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这一切都要看冯灵羽自己的意愿 ,毕竟连本尊想收她为徒都被拒绝了。”   闻天曦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正好看到未止脸上那一抹转瞬即逝无奈的笑意,大为震惊,心中不由得对这个冯灵羽生出了几分好奇与佩服。   拜师天尊,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若是今日这未止天尊要收自己为徒,闻天曦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倒头就拜,可那个叫冯灵羽的少年居然说放弃就放弃了。   被她拒绝后的未止天尊,非但没有动怒,反倒是为她谋划至此,若非真心觉得此人未来可期,她何须做到这般地步。   闻天曦心中那层因未知而生出的恐惧,在想到这些的这一刻淡去了一些。   眼前这位未止天尊,与传言中那些九天之上,漠视众生,不沾俗世的无上大能,似有不同。   未止眼神淡漠疏离,气质冷如冰窟,眉宇间还带着杀伐之气,周身环绕的金光是自带的威仪,这一切,都符合闻天曦认知中的天尊之姿。   但未止行事作风之中却与她淡漠的气场不同,总似带着一些人情气味,算不上施舍,也算不上怜悯,反倒像是一种见才心喜。   而她这种惜才之心与那些出于某些目的之人不同,她做的这一切纯粹是出于本心,随心所欲。   就拿冯灵羽来说,即使是雷灵根的天才,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和她一样飞升上神,再逢得一些机缘,突破桎梏可得大能之位。   但是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修为,对于未止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要她愿意,甚至可以直接收这种修为之人为徒,又何必在这些还未成才的年轻修士身上浪费时间。   恐怕那少年身上还有其他打动她的地方,难道是拒绝了拜她为师?   她不敢再继续猜测下去,毕竟,只要天尊心念一动,她此刻心中所想所猜测的所有皆无处遁形。   “我的身份暂时也不要告诉她,天演修真界中,只你一人知我身份便可。”   原来,未止天尊在冯灵羽面前隐藏了身份,这或许也是那少年可以淡然拒绝的原因之一,这样一想,闻天曦的内心感到一阵释然。   “遵命,我定然会替天尊保守这个秘密。”   “今日之后,我会时常出入天曦门禁地,此事知会你一声,免得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替我寻一枚可打开封印进入禁地的令牌,我自行前往便是。”   “好。”闻天曦点头,继而开口,“天曦门禁地之中,晚辈也不曾完全踏足,天尊还请万事小心。”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些多余,那禁地纵使有万般诡秘凶险,又岂能对眼前之人造成半点威胁?   未止听到这话,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几分:“我会在那禁地之中尽可能寻得适合你的珍宝。”   闻天曦再次拜谢,瞬间又想起一件事来,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今日之事……天尊觉得,晚辈该如何向外解释才好?”   她望向殿外,虽有结界,但她还是感知到广场之上众人依旧因此事议论纷纷,她担心已经传到宗门之外,若不寻个妥帖的理由,只怕是堵不住悠悠众口。 第31章 演武场的比试   “晚辈是觉得,此事若被天演修真界其他宗门或世家知道,恐怕会接连上山频频求见,扰了天尊您的清静。”   闻天曦连忙又解释,自己不是担心天尊惹上麻烦,顺便表达不是害怕天曦门因此惹上事端。   “你不必担忧谁能打扰到我,我不会住在天曦门之中。”未止抬手将一枚玉佩取出,挥手便到了闻天曦手中,“我在山下置了一处农家小院,地方不大,算是在此地的落脚处,设了禁制,旁人发现不了,你可拿此玉佩,寻到那里进来坐坐,喝几杯本尊酿的杏花酒。”   “多谢未止天尊!”闻天曦受宠若惊,紧握住那枚玉佩连连道谢,天尊酿的酒自然是琼浆玉露。   “至于那测灵石嘛……”未止抬眸看了一眼,面上似笑非笑,“你就说年久失修,灵力流逝,自行崩坏便是。”   闻天曦哑然失笑,这种敷衍的理由,倒是在考验她这个宗主是否有让全宗上下统一口径的能力,要做到既不暴露未止的身份,又让其他人真的相信,看来还得多想办法多使劲了。   “晚辈明白了。”她躬身一拜,将此事做得漂亮,也算是给未止天尊一个交代。   未止抬眼看向殿外:“时间差不多了,入门考试这么关键的事情,你这个宗主还是别错过的好,这后面的考试我就不参加了,同你一起去观摩观摩,顺便看看冯灵羽的表现。”   “天尊说笑了,您参加这个入门考试简直是折煞了我们天曦门。”闻天曦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等未止迈步,然后跟在她身后一同出了后殿。   跨出后殿大门的瞬间,未止瞬间变回了天道化身的样子,收敛了气息,与方才测灵时一模一样。   考试已经进行到后半程,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人。   此时所有人都聚集到后山演武场,按照登记册上剩下的名字,随机抽签分配对手,两两对决,再轮换对手,按照胜负积分,最后以总积分排名。   目前来看,位居榜首之人是童家少主童泓月,紧接着是只差一分的吴小明,冯灵羽排在第三。   未止的名字已经从登记册上消失,她坐在观摩台上,引得众人侧目,那些宗门长老们更是纷纷猜测,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宗主竟然与她同坐主位。   那些原本以为要和这种“怪物”同台比试的修士们,暗暗松了口气,她既然坐在那里上,便意味着她不会下台考试,不会成为可怕的对手。   眼下,通过入门考试才是重中之重,众人收回目光,将心思和注意力放在演武场内。   人群中,有两人隐隐觉察出异样。   一个是冯灵羽,另一个是吴小明。   冯灵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位坐在天曦尊者身旁之人,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熟悉。   心里莫名,此人与那位救了她还让她踏上修行路的姐姐气质有些相似,可样貌不同,气息也不一样,为何会让自己想到她?   当日未止离开,冯灵羽才惊觉自己忘了问她的名字,所以在听到“未止”的时候,她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她摇了摇头,收回心神,此刻站在演武场边的她内心惴惴不安。   如果说前面的项目是对自身修为和能力的考核,她还有些把握,那这演武场的比试对决,她则完全心中没底,毕竟这半年以来,除了和行路过程中遇到的精怪异兽,山匪恶霸动过手以外,自己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不知道上了台会是怎样 。   相比于冯灵羽的紧张,吴小明则显得平静许多,不止是因为他对自己全场最高修为的自信,还有这一路以来经历过了各种生死搏斗,让他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修士。   所以他并不关心演武台那些人,目光依然落在看台的位置,微眯着眼睛,心中似有不悦,这个人的出现,让本该属于他的高光时刻彻底黯淡。   就在此时,他识海深处的那位突然开了口:“你小心些,那个人,不简单。”   上次听到这句提醒,是在东市街上看到那神秘人制服恶霸时,吴小明内心一颤:“老师,您觉得,此人和那神秘人可有关系?”   “不清楚,二人样貌和气息都完全不同,但也无法排除是使用某种幻化法术做了改变。”紫袍道人的声音添了一丝凝重,“你找个机会接触一下,我替你探探底。”   “好。”吴小明的心中已然开始盘算。   如果此人真就是那个神秘人,那自己接近她的方式方法必然要变换……   吴小明没有注意到,那慵懒靠在观摩台椅上,看似百无聊赖闭目养神的人,审视的目光早已落在他的身上。   比试开始。   世家子辈们个个摩拳擦掌,誓要将在这个项目上多拿积分。   这种两两对决的比试,于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毕竟身在家族之中,从小就要通过与人竞争来获取资源,而比试对决是最快决出胜负的办法,他们对此很有信心。   或许他们比不过像童泓月这样的天骄之才,但对付对付那些散修肯定没有问题。   从入门考试开始,参加考核的修士之间就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个阵营,彼此竞争,彼此排斥。   特别是这一届榜单前五之中,竟然有两个散修在列,让那些一向傲气的世家子弟们备受打击,也让被世家打压的散修们扬眉吐气。   那种势必要为世家正名或必须为散修出头的心态,渐渐在两个阵营之间弥漫开来,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对于天曦门的长老们来说,已经见怪不怪。   每一届皆是如此,世家子弟向来心高气傲,零散修士憋着逆天改命,彼此之间的矛盾一直要等到他们共同经历修行之路的坎坷之后,才会逐渐消散。   在其他人眼中,世家天骄和散修天才之间的精彩对决,在未止眼中不过是一群小孩儿打架,看得她犯了困。   作为宗主,一旁的闻天曦看得十分认真,她要在里面为宗门选拔人才,要看到每一个年轻修士的优缺点,这些课马虎不得。   她偶尔想转头来与未止交流,想听一听这位天尊有没有觉得还不错的苗子,可惜,没有一个入得了未止的眼。   等她再次转头看过来,身旁的未止已经闭上眼,神游天外去了,她立刻收声不再打扰。   直到冯灵羽上场,身旁之人才缓缓睁开眼,慢慢坐起身。   在看到与冯灵羽面对面而立之人的那一刻,闻天曦有些吃惊,但未止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天尊,这场比试您觉得冯灵羽的胜算大吗?”闻天曦见她总算睁开眼,知道这是她关注的一场比赛,遂开口问道,语气中有些担忧,“毕竟,童泓月是这一届夺魁的大热门。” 第32章 这场比试,是我给她俩安排的   “打不过。”未止语气淡然,不假思索。   “老大,您怎么对冯灵羽这么没信心了?”变成玉佩挂在腰间的坨坨突然说话,“我以为您会说小灵羽肯定会赢呢。”   闻天曦虽然已经知道那玉佩是未止的灵兽所化,但听到一块玉佩突然出声,也还是愣了一下,但这小东西的提问倒是免了自己开口,因为她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   未止天尊如此看好冯灵羽,但似乎对她和童泓月之间的比试没有胜出的期待和信心,这有点出乎闻天曦的意料。   “拿什么赢?是拿炼气八层和炼气五层的修为差距,还是世家支持和野蛮生长的资源差距?”未止垂眸看向腰间的玉佩,抬手轻敲了一下,“若是在这种差距之下,冯灵羽还能跨阶战胜童泓月,那这冯家可以被十大家族除名了。”   闻天曦点点头,她也明白这一点,如果此时和童泓月比试之人,是这一届最高修为的吴小明,还有凭借修为那一点优势获胜的可能,但修为和功法资源都不如她的冯灵羽,获胜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她还是心有疑惑,未止天尊与冯灵羽有过交集,不仅出手替她觉醒灵根还用神通将她的雷灵根伪装起来,难道就没有给她传授什么功法秘籍吗?   “传了,但以她现在的修为能力,还无法修炼。”未止挑眉,轻飘飘的一句却让闻天曦浑身一颤。   难道,她方才内心的疑惑被未止听到了。   “我没有动念偷听你的 想法,只是你脸上的表情太明显。”未止看过来,面上似有笑意,“而且,这场比试,是我给她俩安排的。”   “天尊您安排的?”闻天曦一惊,她并不记得未止什么时候出过手。   未止笑笑,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抽签桶,告诉旁边的人是自己控制了抽签的结果。   “相比于胜者是谁,我更想看的,是她二人通过这次比试产生交集后,人生的走向有没有不一样的发展。”   闻天曦没有听懂未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没等她开口再询问,那玉佩又一次出声。   “我想起来了,老大,这场本来应该是童泓月和吴小明的比试,是童泓月输给吴小明的第一战。”   坨坨此刻完全是喜闻乐见的语气,它对未止这种随性而为的举动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您改了这个对决,扰乱了天道规则下的剧情发展,说不定真的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闻天曦好像听到了什么天道规则,什么剧情发展……   莫非,未止天尊还有干扰天道规则的能力?   眼前之人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强大,她不敢多问,若真是有天道规则指引,那这其中的因果循环,以她目前的修为万万是不敢牵扯进去的。   未止改变这次对决双方的目的,是想看看冯灵羽和童泓月这两个在天道规则之下势必会与吴小明产生纠葛之人,在先一步彼此产生交集后,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发展发生。   就像当初她出手救下冯灵羽,已经完全改变了冯灵羽和冯瑾两人命运一样,她想看看这个童家少主的命运会有什么不同。   而且,经过几次关键事件的改变,冯灵羽身上的天运之力已经在逐渐增加,虽与吴小明身上汇聚的庞大数量相去甚远,但总是在一点点改变,未止对此并不着急。   “比试开始!”   一声钟响,童泓月率先起势,她没有因为冯灵羽修为低于自己而轻敌,毕竟对方也是单一金灵根,是最适合战斗,也最擅长战斗的灵根。   看台上的未止稍微坐直了一些,饶有兴致地看着演武场内:“这童家少主的本命法器有点意思。”   童泓月的本命法器,是一棵千年凤翎兰,以灵植仙草为本命法器的修士极少,因为和那些金铁玉石类法器相比,灵植仙草太过脆弱。   要想将这样脆弱的灵植炼成本命法器,需要的不止是大量天材地宝的浇灌,更多的,是修士日复一日进行养护的耐心。   不过,相比于那些死气沉沉的器物,灵植仙草的炼化更像是一种伴生,它们与修士灵气相通,修士修为法力的提升,促使灵植共同成长,灵植吸收修士灵气,又以天地灵气反哺其身,共享灵气循环。   随着修为攀升,吸收的天材地宝数量增多,灵植等级随之上涨,它会成长到能够通过感知外部灵气变化来判断周围环境变化,并通过与修士的灵气链接让修士实现提前预判。   培养到后期,修士修为大成,作为本命法器的灵植仙草会开通灵智,拥有自我意识,不再是简简单单一件本命法器,会成为一个能够与修士并肩作战的可靠伙伴。   但要达到这一步,花费的时间和耐心比炼化那些金铁玉器更长更多,若非心性坚韧,耐心极佳之人,是不会做这样的选择的。   作为童家少主,在童家这样一个底蕴深厚的大家族之中,总是会有更强大更精良的法器供她选择,可她独独选了千年凤翎兰这样的灵植作为本命法器,这位童家少主让未止多了几分兴趣。   另一边的冯灵羽,祭出了噬雷金铃的那一刻,童泓月的眼中骤然收缩。   那枚噬雷金铃在冯灵羽的头顶上空悬浮,随着灵气波动发出雷电轰鸣般的铃声,同一境界内的人,听之心悸。   这种金属性带雷属性的高阶法器,冯灵羽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究竟是如何得到的,引得众人纷纷猜测。   看台上的闻天曦,再度将目光投向了未止,旁人看不出来,但她是知道的。这件法器,看似是带着雷属性的金器,但实则要发挥它的全部力量需要强大的雷法催发,这就完全是为冯灵羽真正的雷灵根准备的。   一株还未觉醒灵智的千年凤翎兰,一枚需要雷法催动全部能力的噬雷金铃,这场对决竟然出人意料的精彩。   童泓月没有犹豫,主动发起攻击,兰草的叶片跟着她的攻击瞬间舒展。   她知道,法器再强,也要看操控之人的修为能用出几分,冯灵羽终究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她不会惧她。   童泓月的千年凤翎兰的叶片张开,托起她在叶片之间快速移动,让她的身形隐藏在茂密的兰草叶之中。   冯灵羽并没有躲开,反而起身迎着童泓月的攻击而去,快速逼近的二人眼看就要撞到一起。   她的这一举动,倒是有些出乎童泓月的预料。   这个家伙明明修为不及自己,为何不退反进,难道,真觉得凭借一个单一金灵根和一件刚刚开始炼化的高阶法器,就可以弥补与自己之间足足三层的修为差距?   她这一瞬间的心念波动,被冯灵羽捕捉到了,闪身到了她面前,掌心凝出一层薄薄的金光,朝着童泓月的面门而去。   “不错。”看台上的人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看来这几月她确实很努力,从自己留给她的修炼秘籍中已然习得了不少身法。 第33章 等你修为提升后,我们再打一场   “嘭!”   就在她快要碰到童泓月身体的瞬间,一片巨大的兰草叶挡住了这一击,兰叶一挑,将她打出去的力又泄了回来,冯灵羽连退数米才终于稳住身形。   叶片移开,露出了童泓月那略带震惊的眼神,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和的少年,使出的招式竟然如此霸道和强悍,她的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欣赏之意。   童泓月收回思绪,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冯灵羽身上,而对面之人,再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想赢的人,脸上是不会有笑容的,两人都面无表情,眼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又一次同时闪身向前,同步出招,冯灵羽的招式被那些巨大的兰草叶一一化解,而每一片叶子的移动,都会跟上一次童泓月的挥鞭。   兰草的叶片像是数十根细长的藤鞭,将童泓月的长鞭完美隐藏在其中,让对手防不胜防。   这株千年凤翎兰虽还未开出灵智,但已经可以和童泓月配合默契,可见她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   方才以掌攻击没有成功的冯灵羽,此刻以气凝斧,气场全开。   噬雷金铃第一响,为她提升攻击。   她双手握住斧柄,朝着那些兰草叶劈砍而去,童泓月催动灵气包裹住兰叶,形成一个防御膜,挡住了她的攻击。   紧接着,那些兰叶迅速延长,直达冯灵羽身脚下,逼得她连连后退,双手斧影响了她的速度,差一点就没有躲开。   童泓月乘胜追击,脚踏另一片兰叶,借用叶片的韧度将自己抛出,腾空挥鞭,直指封灵玉。   噬雷金铃第二响,为她提升速度。   冯灵羽释放手中的斧头,凝成了一对双锏,双手各持一把,可以全方位的抵挡那些疯狂抽击过来的兰叶,而童泓月的身形隐在兰叶中,总能找到空隙挥鞭攻击到她。   三层修为的差距逐渐显露出来,在童泓月和千年凤翎兰配合的凶猛攻势下,冯灵羽节节败退,很快被逼到了演武台的边缘。   噬雷金铃第三响,震动的铃中似有细密的雷纹出现。   冯灵羽手中的武器已经解除,她控制着一道雷击朝童泓月劈过去,但对方并没有躲,而是站在原地,任由巨大的兰草叶将自己包裹起来。   雷击落下,千年凤翎兰的叶片被击穿了两层,但总共包裹了九层,这种层数,这种厚度,以冯灵羽现在这小小的雷击,不足以将它彻底击穿。   而且,冯灵羽终于注意到,那株兰草在与她缠斗的过程中,竟然悄悄在演武场内扎了根,根系遍布脚下平台之中,无论自己躲到这演武台的哪一处,都会被它精准捕捉到。   冯灵羽的雷击,停下了。   “认输吧,你打不动我的。”兰草叶片层层打开,童泓月从里面走出来,“而且阿兰的根须已经完全掌握了你的动作可以预判你攻击的方向,以你现在的修为,是躲不掉的。”   说话间,千年凤翎兰的根须已经从地下钻出,缓缓缠住冯灵羽的脚踝,她已经动弹不得。   童泓月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等她做决定。   是打还是认输?   冯灵羽转头,看到台下姥姥微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我认输。”她缓缓举起手,语气平静,童泓月很强,她输得心服口服。   童泓月收回千年凤翎兰,脚下的演武台被那些细细密密的根须穿透,已经不算安全了。   她抬头看向长老席,示意需要场地修复。   一位长老迅速来到台上,用法术将整个演武台修复。   长老暗暗在心中感叹,这种破损程度,可经不起再来一场比试,要是谁砸到这平台上,平台怕是得直接崩坏碎裂。   胜负已分,冯灵羽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的人却出声叫住了她。   她脚下一顿,转头看回来,满脸疑惑:“还有事?”   “冯灵羽,今日是我在修为上胜过你……”只见童泓月朝她伸出手,脸上不再是那副高傲的表情,带着友好的笑容,“但你也不弱,如果你不服气,等你修为提升后,我们再打一场。”   冯灵羽愣住,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还有那真诚的目光,她点了点头,伸手回握:“好,一言为定。”   看台上的未止双手环抱在身前,面上难得一见的温和,她知道,这二人关系,将从今日起发生质变。   相比于未止的淡定,坨坨就兴奋多了,虽然变成玉佩限制了它上蹿下跳,但嘴上一句没歇:“老大,这天运之力似乎又在变化流转,冯灵羽和童泓月身上牵动她们的天运之力都有变化,待我之后去天道规则中调查一番,看看是不是有别的发展。”   它越说越兴奋,全然不顾旁边还有个不明真相的闻天曦。   不想牵扯其中的人只能假装没有听到,内心祈祷着,未止天尊讨论这些事的时候能把她屏蔽掉。   接下来的比试对决,未止继续躺回那张躺椅上闭目养神。   因为是积分战,彼此都会交手,虽然修为差距太大的比试,两三个回合就决出了胜负没浪费多少时间,也还是进行了足足两日。   打到最后,积分排名基本上已经确定,吴小明因为几乎每一场都是一招制敌,所以他的积分也已经超过了童泓月,排到了第一位。   未止将冯灵羽和童泓月与吴小明的分别对决,安排在了最后几场,前面的比试看下来,她们已经见识过吴小明那些阴招,对他已有了防备。   冯灵羽和吴小明的比试,没有什么悬念,以二人的实力差距,吴小明毫不意外的获胜。   可是,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一场入门考试的比试,人人点到为止,可吴小明从起手开始,便招招凛冽,直奔命门。   虽然前面几场他也打得狠厉,但如此外露的杀气还是第一次,他似乎有意针对冯灵羽,对她的每一次攻击都下了杀招。   冯灵羽很快意识到了,果断放弃了自己擅长的近身攻击,选择不与他缠斗,凝气为弓弩,拉开距离,用远程方式与他交手,但吴小明却一直找准机会想要接近,想取冯灵羽的要害。   “我认输。”冯灵羽知道再打下去没有意义,选择举手示意,放弃这场比试。   可明明看到她举手,听到她认输的吴小明却没有收回最后的攻击,他面不改色,直奔冯灵羽而去,若这一掌击中,冯灵羽的经脉必定受损。   台下冯瑾的惊呼响起,一道身影闪现在演武台上。   吴小明的攻击没有落到冯灵羽身上,那一掌被闻天曦拦下了。   掌风碰撞到闻天曦释放的灵气的瞬间,吴小明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台上。   他抬起头,看到闻天曦负手站在那里,连忙起身收起所有杀气,恭敬站着,他有些不敢相信,宗主居然亲自出手了!   这个冯灵羽到底是谁,他如此步步紧逼也没有将她背后之人逼出,反倒让宗主出了手,吴小明抬眸看向冯灵羽,眼中愈发阴沉。 第34章 童泓月的全力   “好了!”闻天曦的声音不怒自威,“比试而已,点到为止,对方已经认输,你为何不收手?”   吴小明心下一怔,连连解释:“回天曦尊者,方才我已收力,只是缺乏经验,没能控制好收力的时机,才会……”   “行了,退下吧。”闻天曦冷眼看着吴小明,心中泛起异样。   此子的确天赋超凡,可以说是天曦门近百年以来天赋最高,资质最优秀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天资卓绝之人,在这样一场普通的比试中,竟然想要对一个修为低于自己,未来还会成为同门之人下如此狠手,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这等心狠手辣,若真是成长起来,恐怕非但成为不了天曦门的骄傲,还有可能成为天曦门的麻烦。   闻天曦的心中对吴小明生出了十二分的警惕,而此时她心中更多的是后怕。   自己才答应了未止天尊,要护冯灵羽周全,才过了一日,就发生了这种危险,她感觉到看台上投过来的目光,似有寒意。   其实这场比试一开始,闻天曦就看出了不对,她几次看向未止,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终止这场比试,未止都摇头表示不必。   直到最后,冯灵羽抬手认输,吴小明却没有收手那千钧一发之际,她没有犹豫,直接闪身下去,阻止了吴小明的攻击。   闻天曦抬头看到未止对她点了点头,才松了口气,目送冯灵羽平安离开演武台,这才飞身回去。   “天尊,这吴小明是个危险人物。”她压低声音,“日后我会看着他,让他远离冯灵羽。”   “不用。”未止轻轻摇头,带着不以为然的语气,“只要她没有生命危险,就让她自己经历。”   未止冷眼看着台下,面无表情,吴小明的目光跟随闻天曦地离开投向看台,对上了未止的眼神的那一瞬间,他的识海毫无征兆地被冻住,整个人像是落入了万年冰窟。   “别看她!”   紫袍道人出声提醒,吴小明猛地移开目光,运转体内灵气,半晌才终于缓过神来。   “老师,刚才……”吴小明觉得背脊一阵发凉,额头好似有冷汗渗出,他紧张地抬手抹了一把,但又什么都没有。   “你中那人的精神攻击,如果不是老夫提醒你,今日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她为何要攻击我?”吴小明不解,“难道真是那日的神秘人?是为那冯灵羽出气?”   “不管是不是,行事都得小心一些,她攻击你,也有可能是因为你方才与她对视,令她不快。”紫袍道人厉声提醒,“此等修为之人,是能从眼神中看出你心思的,用精神攻击都是轻的。还有,今日你贸然下杀手,此举太过冒险,想用伤害那女子来逼出神秘人的办法恐怕不行,不如与那女子交好,日久生情,从她口中得出神秘人的信息。”   “我明白了老师。”吴小明抬头看向演武台上的积分牌,现在的他稳稳排在第一位,“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场比试,是那童家少主童泓月,老师,我当如何?”   “自然是赢了她。”紫袍道人发出诡异的笑声,“这童家少主心高气傲,和那叫冯灵羽的女子不同,你赢了她,她才会对你在意,觉得你压了她一头,日后便会一直纠缠你,到关键时候你再对她施以关心,她便会心甘情愿对你好。”   “是,我懂了。”吴小明的脸上浮现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向童泓月的眼神中带着不怀好意,“放心吧老师,待我搞定这个童家少主,那天血石就是老师的。”   比试即将开始,童泓月走上演武台,此刻的她怒火中烧。   方才在台下,除了冯瑾以外,另一个反应最大的人就是她。   与冯灵羽算是不打不相识,又知道自己最后的对手是吴小明,所以她格外关注这一场对决,万没想到吴小明居然会在冯灵羽认输后继续攻击,这种小人行为,令人不齿。   此时的她憋了一肚子火,又看到吴小明上台前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更是愤怒不已。   所以等那一声“比试开始”话音刚落,童泓月瞬息间气场全开,千年凤翎兰被她以十分的灵力彻底激发,兰草体积膨胀,兰叶覆盖了演武台整个上空,同时,根系也在演武台之下蔓延开。   在演武台这种地方,千年凤翎兰无法发挥全部实力,若是在野外实战中,这根系蔓延的能力很是恐怖,方圆百米以内都有可能被它缠住无法动弹。   没想到对方上来就火力全开,吴小明起手落了下风,一直在躲避那些巨大的兰叶的攻击,连法器都没完全激发。   这场比试的发展出乎人的预料,童泓月的攻击里没有杀气,但却招招不留后手,无论是她的攻击,还是对千年凤翎兰的控制,统统全力以赴,丝毫没给吴小明还手的契机。   吴小明被这猛烈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积分排行已成定局,这童泓月可能也没了心气,自己便可快速取胜,然后再说几句打击这位童家少主的话,让她记住自己,可没想到,一开场落下风的竟然是自己。   他甚至没法分神出来和紫袍道人商量,他总觉得这童泓月这种打法不像是比试,更像是要给自己一个教训。   看台上的长老们全都愣住了,虽然知晓童家少主的目标是夺魁,可这么拼命倒是奇怪,两人的积分排名确实为前二,但是相差的分数也不是这最后一场比试可以逆转的,她如此拼命也赢下这场比试到底是为何。   演武台旁,拉着冯瑾的冯灵羽也看呆了,看来童泓月与自己交手并未使出全力,若是自己面对她这样的攻势,哪里还能跟她打上几个来回,她对童泓月倒是越发佩服,就算结局已定,她也没有放弃最后这一场比赛的胜利。   “你疯了?就是这场你赢了我,你的积分也无法超过我,你这么拼命干什么!”吴小明终于是忍不住开口,想用语言令童泓月分心,然后找到机会反击。   童泓月没有给他机会,一直到吴小明全身被兰草叶和根须缠住,整个人被硬控在演武台中心,童泓月使出全力的最后一击,吴小明举起了手。   胜负已分,钟声响起的瞬间,那蕴含童泓月所有怒意的拳最终没有落下,连同她那巨大的千年凤翎兰叶片一起,在半空散去……   演武场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本场比试,胜者,童泓月!” 第35章 第五十名:冯瑾   童泓月站在那里,此刻的她与千年凤翎兰一般,浑身散发着高洁,幽雅的气质,整个人气宇轩昂,风姿绰约。   已经收回所有攻击的她看起来云淡风轻,与另一边输了比试心有不甘的吴小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童家少主,一场比试而已,你何必这么卖力,难道是怕输给我这个出身卑微的散修丢了脸。”   看到童泓月将本命法器唤回,刚输了比试的吴小明等兰草根须松开的那一刻,就想在嘴上赢回来。   童泓月轻哼一声,冷眼看过来,满眼轻蔑,丝毫没有被他这些带着挑衅的话影响:“今日我使出全力赢你,只是想告诉你,我和你这种人不一样。”   “哈哈哈!你我当然不一样,我只是小小吴家村人士,如果不是天曦门收徒不看出身不看门第,与你这云端之人怕是产生不了什么交集。”她那种淡漠的态度让吴小明恼羞成怒,说话的音量都提了几分,“不过你这样被世家举家资源托举而出的天之骄子,迟早也会败在我之下,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求我。”   “吴小明。”童泓月站在原地,微微昂起头,目光坚定没有波澜,“我可以赢你一次,就可以赢你十次百次,即使某天输给了你,我也会再下一次继续赢回来,这与我是什么身份无关,与我背靠多少资源也无关,唯一相关的,是我绝不会甘心输给你这样的小人!”   “你!”吴小明彻底恼火,他那张原本满是算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丑陋的羞恼。   “你似乎搞错了,我说我不止是身份上的不一样,是就算知道你是小人,但看在日后皆为天曦门门徒的份上,在你投降认输那一刻,我也会收回我的攻击。”童泓月眼中的吴小明现在就像是一个被点破心机的小人,他越是恼怒,越是挑衅,就越心虚。   “好了!到此为止。”   二人争执再起,大长老赶紧上前,打断了两人,等二人离开演武台,他才转身朝着人群站定。   “本次天曦门入门考试全部结束,请看积分排名。”   大手一挥,一张巨大的卷轴出现在演武台上空,徐徐展开,所有人抬头看过去,上面标示着本次入门考试的最终排名。   【入门考试积分排名】   【第一名:吴小明,九十七分】   【第二名:童泓月,九十四分】   【第三名:冯灵羽,八十八分】   【第四名:许修文,八十三分】   ………   【第五十名:冯瑾,六十分】   “姥姥!您合格了!”冯灵羽第一时间看到的是冯瑾的名字,稳稳落在入围的五十人中的最后一位上。   她心情激动万分,比自己的名字在第三位还要让她觉得高兴,她终于如愿和姥姥一起加入天曦门了。   祖孙二人激动得紧紧拥抱在一起,看台上的未止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冯瑾在前几项考核中一直排在五十名开外,冯灵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着急,若是姥姥的排名进不了前五十,便无缘此次入门了。   好在其中一场炼药控火的考核,让事情发生了转折。   作为经营了几十年糕点铺之人,常年与炉火打交道,冯瑾对火候的掌握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因为只是考核控火基础,所以她很快将火候温度控制到了规定的范围内,拿下了全场第四的高分,让她的排名瞬间攀到五十名之内。   到了演武场比试考核一项,冯瑾的比试算不上精彩,却也与人打得有来有回,最终的结果胜负参半,对于一位炼气三层的修士而言,已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冯瑾第一场比试的对手,是位年轻修士,他在看到对面是一位老妇人的瞬间,表情立刻轻松下来。   “老太太,您这土都埋半截了,才炼气三层?”他觉得胜券在握,语气中是对冯瑾的轻视,“现在才入天曦门,怕是有些不自量力了吧。”   冯瑾没有接话,甚至没有抬眼看他,而是专注运转灵气,眼中没有半点笑意。   钟声一响,冯瑾率先出手,那位刚才一脸不屑的年轻修士表情瞬间凝固。   他以为这个老妇人不过是来凑数的 ,自己只需稍稍施以法术,就能快速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试。   然而冯瑾的速度之快,身法之灵活,完完全全超出他的意料,他回神过来立刻迎战。   但冯瑾总能干净利落地避开他的攻击,并且用一个闪身一个移步切近他身后,给他一击,然后迅速远离近身区,如此反复,像只滑溜溜抓不住的泥鳅。   冯瑾目前没有炼出本命法器,还好对方也是如此,二人只能以灵气和身法对战。   虽然修炼时间很短,但她毕竟和冯灵羽一样都是受未止天尊点拨之人,功法修炼上比那些年轻的普通修士更强。   但修炼一年和修炼十年的差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弥补,冯瑾到后面已经放弃正面对决,纯靠火木灵根的天赋可以续航灵气来消耗对方。   最终那年轻的修士被耗尽灵气,气喘吁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认了输。   这场比试冯瑾险胜,但也让那些原本轻视她的年轻修士们刮目相看,他们不再因为年纪而轻敌,冯瑾想赢下比试更加困难。   还好有那控火项目的积分加持,让她的最终排名落到了第五十位上,踩着线拿到入门名额。   观摩台上,察觉到冯灵羽和冯瑾关系亲密地闻天曦还是忍不住向未止提问:“天尊,这位冯瑾是?”   “冯灵羽的姥姥。”未止知道闻天曦在诧异什么,也不卖关子继续说,“她们二人一直相依为命,感情很深,冯灵羽是懂感恩之人,不愿抛弃冯瑾独自修行,既然如此,我就让二人一同踏上修行之路了。”   不出闻天曦所料,冯瑾这等年纪还能觉醒灵根成为修士踏入修行者大门,定然是遇到了天大的机缘,身旁这位,就是她们的大机缘。   未止思索了片刻,看了一眼那积分榜,转头对闻天曦说:“以冯瑾的资质修炼功法难有突破,而她正好是火木灵根,很适合炼药,日后可往炼药师发展。”   “我明白了。”闻天曦听懂了未止的意思,冯瑾的资质和天赋都不适合修炼强悍的功法,而她优秀的控火能力和火木属性灵根的加持,完全是往炼药师培养发展的好底子。   天曦门内各种修炼路数皆有发展,炼药师算是其中最稀缺的一脉,若是冯瑾真的能够在炼药方面有所建树,对天曦门也好,对冯灵羽也好,都是极好的辅助。 第36章 不学无术之人   入围的人欢呼雀跃喜笑颜开,淘汰的人唉声叹气面色凝重。   此刻的天曦门演武场内,几家欢喜几家愁,在那群人之中,有一人看向冯瑾的眼神里充满了阴狠。   那是九城唐家的嫡长男,唐大志。   唐家在天演修真界的世家名门之中排不上号,但因为其盘踞在盛产茗茶的九城之中,几乎垄断了九城的茶叶行当,也算是称霸一方的小势力。   唐大志的父亲唐正焕是唐家家主,膝下有三个孩子,唐大志为长,他之后还有两位妹妹。   唐正焕对这个嫡长男寄予厚望,盼他修仙得道,再继承家业,带着唐家飞升。   可惜,唐大志虽然为天生双灵根,但却是被称为废物双灵根的水火灵根,他修为进阶缓慢,快四十岁的年纪,不过炼气五层,和普通散修相比稍胜一筹,但放在世家子弟里,那就是十足的吊车尾。   偏偏此人好逸恶劳,不学无术,修炼都不肯用功,整日与人厮混,打牌耍钱挥霍家产,仗着兄长的身份,排挤家中两位妹妹,克扣她们的修炼资源,还动不动就以“兄长”之名对她们训斥责骂。   两位妹妹的天赋资质远胜于他,但却对有唐正焕撑腰的他敢怒不敢言。   天曦门的入门考试,唐家每年都有推举名额,连续三年,来的都是唐大志,若不是他以长子身份强行占了名额,随便哪位妹妹前来,都已经入了天曦门。   第一年,他积分垫底,唐正焕不仅没有苛责他,反而宽慰他,让他明年再来。第二年,他勉强撑到最后,但每个项目都刚刚合格,最终排名八十名往后,依然无缘录取。   连续两年失利,唐家各位长辈颇有微词,唐正焕也有所动摇,想着要不然就让唐大志留在家族继承家业,让某个女儿去参加考核。   唐大志知道,如果妹妹入了天曦门,家族便会对她重视,向她倾斜资源,他这样的人哪里能够忍受妹妹踩在自己头上。   于是他撒泼打滚,以死相逼,向父亲和家族长辈发誓说自己今年一定会通过考核拜师天曦门,不给家族丢人,如果这次不成,下次绝不再考,为此还立了字据,唐正焕只好点头同意,在推荐名单上写下了唐大志的名字。   为此,唐大志确实闭关了一段时间,在入门考试中也破天荒地不再垫底,只不过最后还是以三分之差排在了第五十一名,距离录取仅仅一步之遥。   这是他三年以来最好的成绩,是他离天曦门最近的一次,也是他获得家族支持的最后机会……   “只差一名……”唐大志站在淘汰者队伍里,看着那边喜笑颜开的胜利者们,眼中全是恨意,但凡那群人里面有一个人多输一场失误一次,那边就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而他最恨的,当然是排第五十名的冯瑾。   一个才炼气三层的老妇人,一个比试中输给自己的败者,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家世,风烛残年的老太婆,凭什么挡他的路!   “只要她出了意外,那我便可以替补第五十名,那加入天曦门的人,自然就是我了……”他看着冯瑾,眼底闪过杀意,心中已经打好算盘,咬牙切齿:“今日,就是这老太婆的死期!”   天色渐晚,天曦门为入选之人在山下天曦城安排了今晚的住处,明日一早再到宗门登记报到。   一些被淘汰的修士,没有马上离开,在这山下的小城之中,有不少其他宗门之人,在此等着向那些过不了天曦门考核,但积分排名不差,天赋资质还算可以的修士抛出橄榄枝。   唐大志脸色铁青地回到天曦城客栈的上等厢房之中,看到这副模样,随从们已经猜到结果,几个人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越想越气,猛地将桌子掀翻,桌上摆放的茶壶茶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溅起的碎片砸到随从脚边,吓得他们一哆嗦。   唐大志转头看向那几人,心中越发烦闷,指着几人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吃白饭的蠢货,我唐家养你们,是让你们站在这里发呆的吗!去给老子想办法!把那个老太婆除掉!”   随从一愣,继而脸色大变:“少爷,这可是天曦城,多少眼睛盯着,要在这里处理人……万一被发现……”   “我让你们顶嘴了吗?”唐大志捡起手边的碎片扔了过去,“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做得干净点,如果被发现,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见众人还在犹豫,唐大志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拽了一把第一个人的领口,眼底满是威胁:“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们统统给老子滚蛋,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多少人求着进我唐家,你们还不知珍惜。”   看他们低着头不敢再说,唐大志轻蔑一笑。   “你们知不知道,如今外面那些世家,随从起步都是筑基期了?”他抬手拍了拍另一个的脸,语气中满是鄙夷,“就你们这炼气期的破烂修为,搁别家早被轰出去了,能留在唐家,给我好好感恩戴德!”   几位随从面上不语,心中早已经骂开了:一个四十岁还是炼气五层的废物,居然好意思嘲讽二十出头就已达炼气五层的修士,若不是看在背靠唐家好乘凉,月俸还算过得去的份上,谁愿意伺候这么个玩意儿。   唐大志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对面那间客栈里灯火通明,住着入门考试的合格者们,听声音,好像刚吃完庆功宴,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看着冯瑾提前回到最角落的客房去休息,唐大志恨得牙痒痒,一拳砸在窗框上:“她根本不配住在那里!”   要知道,那间客栈就算是最不起眼的房间,也比这些普通客栈的上等厢房更加豪华舒适。   将窗户重重关上,转身,目光扫过几个随从,心里盘算着:‘这几人虽然算不上高手,但围杀一个老妇应该绰绰有余。’   “滚吧!”   他一脸不爽地让几人滚出去,等门关上,站起身来,从包袱里取出钱袋,拿在手上掂了掂。   “就等着他们得手的消息了,”   唐大志脚步轻快地出了门,走出客栈,穿过街道,一头扎进巷子最里间的赌坊,耍钱去了。   等到真的东窗事发怀疑到他头上时,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为他作证,他唐大志整晚都在这里,哪也没去,随从自作主张,与他这个在赌坊耍了一夜的人有什么关系。   他故意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大吼大叫,哈哈大笑,闹出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的动静。 第37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月黑风高,杀人夜。   那四位随从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还是领了命令,准备前往暗杀冯瑾。   最后一盏灯熄灭,客栈陷入寂静的黑暗,四人穿着夜行衣潜入其中。   他们拿到唐大志花重金买到的入住登记表,确认了冯瑾的房间。   因为她睡眠很浅,所以选择了最角落的那一间,是二层厢房的尽头房,更安静更偏僻,对于他们来说,也更好下手。   四人的脚步极轻,灵力收敛到旁人感知不了的地步,从一间间紧闭的房门外路过,径直找到冯瑾的那间。   领头的那人是四人中修为最高的,炼气七层修士,他用法术将开门声降到最低,确保没人听得见。   门打开,房间内漆黑一片,冯瑾睡觉将帘子都拉上了,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几人摸黑进来,有一个年纪小的准备寻灯点亮,被身旁的人一把拽住,压低声音制止他:“你干什么!”   小孩吓得赶紧收手,不敢再往前一步,所有人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那床榻之上被褥下面似有一人。   为首之人拿出一把沾了剧螙的匕首,缓缓往那边走去。   明明是几个炼气期修士,杀人却用最朴素的办法,一刀毙命。   选这种原始的暗杀办法,是因为这客栈里住的都是通过了天曦门考核的能人,虽然四人中除了年纪最小的炼气三层,其他三人都是炼气五层以上修为境界,但他们还是没有胜算。   若是在此动了灵力用了法术,其他人马上就会发现他们。   心里又骂了唐大志几句,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作为唐家随从,他们不干也得干,毕竟唐大志能否进入天曦门,关乎唐家的未来,也决定他们几人何去何从。   走到床边,为首之人举起匕首,正要刺下。   突然,窗帘猛地打开,整个房间瞬间被月光照亮,一个身影站在窗台之上,低头俯视着他们。   “年轻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处乱跑可不是好习惯。”   声音苍劲有力,随从手中的匕首应声而落,他抬手猛地拉开被褥,发现里面是另一床被褥,并没有人。   “上当了!”他大喊一声,“撤!”   还没等他们迈步,房间里的灯被一阵风全部点亮,看清窗台上站着的人正是冯瑾,他们转身往门口逃去。   可等着他们的,是另一个年轻的女子,她倚着门栏站在那里,对他们面露微笑。   “遭了!快!靠近!”   被窗口和门边的两人前后包夹,四人背靠着背,马上结成阵型。   “姥姥,还真让你说对了,真有人动歪心思。”冯灵羽站在门口,抬头看着站在窗口的冯瑾,一脸轻松。   “他们真当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他们眼里对我的不满吗?”冯瑾稳稳落到房间的地板上,踏步而来,缓缓逼近。   冯灵羽将房间门关上,又顺便施法关了窗,在门窗落锁处设下封印,防止他们逃跑。   “你们是什么人?”冯瑾走到桌前坐下,顺手拿起茶壶倒了杯水,轻抿一口,“找我老婆子有何贵干啊?”   “老太婆,你甭管我们是谁!识相点,自己放弃天曦门入选资格,别自寻死路。”那为首的随从昂着头,语气嚣张,明明是被人堵在了此处,却一副强迫别人的态度。   “你们一行四人,看身法动作还有统一着装,应该是来自同一个家族吧。”冯灵羽上下打量几人,从她柔和的面容上带着的质问和威胁眼神可以看出,她已经有些生气了。   姥姥提醒她今晚注意安全的时候她还有些不相信,毕竟这可是天曦城,她们怎么说也是天曦门即将入门之人,真的会有人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对她们下手吗?   当这群人出现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对人性丑恶的想象还是太过浅薄,恶霸们当街欺压弱者,是明晃晃摆在面上的恶,而那些暗地里盘算着夺走别人生命,霸占别人未来,为了自身利益铤而走险之人,是藏在深处更危险的恶。   她的心中对那位姐姐的感激愈发浓烈,是她让自己在面对或遭遇这些恶意之时,有直面这一切的勇气和与之抗衡的能力。   “让我猜猜,是哪家?”   冯灵羽再次看过来,在他们身上寻找可以确认身份的信息,四人心中暗想,他们已将所有关于唐家的信息隐藏掉了,这个小丫头不可能看得出来。   “不会是……积分榜第五十一名那位唐家大少爷,唐大志让你们来的吧。”   四人一愣,为首的那位刚要否认,装傻充愣说他们不知道唐大志是谁,不曾想身旁年纪最小的家伙被冯灵羽这一吓,嘴比脑子快,想否认,反而出口一句:“你!你怎么知道!”   伸手捂嘴已经来不及了,对面两人相视一笑:“刚才可能不确认,但现在知道了。”   知道自己闯了祸,那家伙赶紧闭上嘴,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为首之人高昂着头,抱着手臂看着两人,“如果你主动放弃这次入选资格,我唐家可以给你百余灵石,外加一些修炼秘籍,当然,你需要金银财宝,也尽管开口。”   见两人一言不发,那人冷哼一声,语气不再和善:“若你们同意,皆大欢喜,若你不答应,便是与我唐家结仇。日后,可别后悔。”   “后悔?”冯瑾抬起头看向几人,随后淡然一笑,“若是我今日答应了你们,放弃这个机会,那才是真的会后悔。”   “你一个老太婆,土都埋半截了还修什么仙得什么道,完全是浪费宗门的修炼资源!不如把名额让出来,换个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度过晚年的机会,不好吗?”   冯瑾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几人:“若老太太修仙得道是浪费资源,那尔等连老太太都打不过的话,活着,也是浪费时间。”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之人知道谈不拢了,索性不装了,眼中杀意顿起,“动手!”   话音刚落,那几个随从互相看了一眼,立刻祭出法器,催动着灵气,直冲冯瑾而去。   冯瑾闪身躲开,祖孙二人也不再废话,今日,定要给这四人一个教训。   对方凭借着人数优势,占四方之位,看着眼前一个炼气三层老太太和炼气五层的小姑娘,心想着只要不惊动其他人,速速解决就好。   四人立刻结阵,准备将二人困于其中,来一个瓮中捉鳖。   只怪唐大志没有提前告诉他们还有一位冯灵羽,这群人不知道她是这次入门考试前三甲之一。 第38章 是在拿他们练手   未止立于客栈窗外的半空,静静地看着客栈中发生的一切。   天曦门放榜的那一刻,她就已然察觉到唐大志的眼神,猜到他可能要动手,看来冯瑾自己也发现了,未止顿感欣慰。   只是没想到,唐大志那家伙,连作恶都要假手于人,安排随从四人来客栈找冯瑾和冯灵羽的麻烦,甚至还想杀了她,自己则躲进那赌坊,打算彻夜不归制造不在场证明。   这样就算事情败露,他只需要一口咬定是随从自作主张,那就与他唐大志无关,而还能让赌坊里所有人证明,他确实耍了一整晚的钱,丝毫没有受到落榜影响。   未止对客栈里的打斗冷眼旁观,完全不担心这几人能真的造成什么麻烦,四人虽然也是炼气五层以上的修为,但灵根资质,功法法器,还有那些攻击身法,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还索性抬手屏蔽了其他所有房间,不让任何人打扰他们,虽说,其他人发现了也是会帮冯瑾二人,但在未止看来没有那个必要,让她们自己处理也是一次作战经验的累积,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面对四人结阵,冯灵羽暂时不打算出手,知道姥姥想自己解决,所以她站在原地,连灵气都没有释放,面无表情看着那几人。   冯瑾看准时机,目标直指那个年纪最小、修为最低的家伙,她脚下一点,身法迅捷,闪身到了对方面前。   “小心!”   对面之人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那家伙正专注结阵,等他猛抬头看到眼前的冯瑾,刚要抬手反击,就被一掌劈下,带着灵气的掌风砸在他脖颈的经脉之上,让他瞬间眼前一黑,整个人僵在原地,直挺挺倒了下去。   此人一倒,四人阵法瞬间被破坏,剩下的三人也彻底惊呆了,谁能想到,这个满头银发,容颜苍老的老太太居然有这么快的身法,这么犀利的掌风。   这几人似乎只记得她是一位老妇人,却忘了她也是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剩下的五十人之一,就算她的确不怎么擅长对决打斗,那也是与同样入选的其他人相比,对付他们这样资质平平的修行者,她现在的手段和能力绰绰有余。   而且,今日那些对决,冯瑾自知失利过多,之后便一直在反思复盘,那些输掉的比试,不断在脑海中重演,让她败下阵来的失误点,全部牢记于心,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   所以她果断出手,不给其他几人回神的时间,瞬间近身第二人,那人已有警觉,所以冯瑾并没有能突袭成功,他抬手防御挡住了那一击,然后后退两步,站稳开始回击。   另外两人也马上加入了战斗,一对三,冯瑾还是有些吃力,冯灵羽见状也立刻出手,没必要和这群人讲什么仁义道德。   将那为首之人拖住,剩下的交给姥姥,冯瑾那边瞬间解了困,冯灵羽甚至没有祭出法器,先以身法和那人正面对抗。   这间厢房中激烈的打斗,丝毫没有影响隔壁房间的人休息,即使是桌椅板凳满天飞,砸在地上碎成几块,也没有传出去一点。   冯灵羽觉得疑惑,但心下里只以为是这几人做的手脚,为了不暴露他们的行凶行径。   冯瑾的招式避开要害,但每一次出手都能让对面的人吃痛一阵,她那火木灵根的法术加持,会让她的攻击带着可以持续的灼烧伤害。   过了十几招,三人发现,对面这一老一少竟然毫发无伤,而他们已经浑身痛得要命,但这些伤除了痛好像也没有别的,既没有断手断脚,也没有皮开肉绽。   几人终于意识到,她们根本没有在拼命,而是在拿他们练手。   冯瑾的攻击每一击都精准避开了要害,下手的分寸拿捏到位,为了不让他们太早败下阵来,攻击的全都是不致命的软肋。   “她们在耍我们!”为首之人脸色铁青,他居然就这样被两个人戏耍,还是一老一小两个女子,他瞬间恼羞成怒,灵气大开,誓要与她们二人拼命的架势。   窗外的未止看着这一幕,已经完全放心,她们会好好处理这几人。   “老大,咱们现在去哪儿?”坨坨明白未止不会出手了,但是她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自然是去给那唐家人送份大礼。”   未止的身影消失在空中,瞬息间,她就站在了那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口。   巷子深不见底,尽头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一块印着“鸿运”的红布幌子在灯笼上飘着,在黑夜里显得极其诡异。   寂静的巷子口,听得见从赌坊里面传来的嘈杂声音,不少人下注的吆喝,骰子在碗中碰撞,银钱被砸在桌面,混杂在一起,与这四周的静谧格格不入。   唐大志的声音格外突出,此时的他正扯着嗓子大喊:“开!开!开!”   未止站到赌坊门前,门头悬挂的写着“鸿运赌坊”的匾额,一张巨大的布门帘挡住了视线,她眉心皱起,表情十分凝重。   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连空气都是污浊又恶臭的,那些赌红了眼的人,人人做着一夜翻身的美梦,为了那几乎不可能的咸鱼翻身,在这种地方日夜痴狂,不顾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未止抬手,原本还迎风飘扬起的红布幌子停在了扬起的那一瞬,灯笼里蜡烛不再跳动,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迈步的那一瞬,隔绝视线的门帘从中间分开,里间的鱼龙混杂瞬间暴露无遗。   四五张赌桌前围满了人,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牌桌上的骰碗,喊着自己押注的大小,面上只剩下癫狂。   赢了钱的人抱着一沓银票,继续坐在牌桌前,誓要将这些再翻上一番;输了钱的人衣服跪着抱住一旁膀大腰圆放债之人,苦苦哀求再借自己一点;那些输得精光,连衣服都被扒完之人,被打手小厮架起,拖拽着往门口扔去。   未止的出现,伴随一阵强风席卷而入,飓风卷起桌上那些没有压好的银票,漫天飞扬,原本全心扑在赌桌上的人开始疯狂争抢。   她站在那里,面沉似水,再往前一步,那飓风就会将这间赌坊掀个底朝天。   “你谁啊!”赌坊之人赶紧上前 ,不让她再往里进,那人微微仰头看向未止,抬手想要拦住她的去路,“知不知道我们鸿运赌坊是谁开的!敢来我们这里闹事!”   此人有金丹境界,是这赌坊雇佣的打手头目,方才在二楼雅间外守护的他感知到有修士来此,看起来并不友善,所以由他上前阻止。   看他如此嚣张跋扈,未止冷笑一声:“那你说说,是谁开的?” 第39章 我们一起去你唐家   被她这一问,反而是噎住了,打手瞬间黑了脸:“你管呢!反正是你惹不起的人!识相点赶紧……”   打手的话戛然而止,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他的脖颈,让他半句话也说不出了,口鼻被封住,呼吸困难,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身体逐渐悬空,整个被吊在空中,他的双脚疯狂挣扎,双手拼命抓挠,想要挣脱脖颈处根本不存在的束缚。   未止的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赶紧什么?怎么不说完?”   一位金丹期的修士,在这赌坊中已是最高修为,现在却被人像拎小鸡一般扼住命门,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原本打算一拥而上的打手小厮,在看到这一幕后全部愣在原地,谁都不敢再上前,反而一点点往后退,唯恐比谁晚退了一步而送了命。   原本嘈杂的赌坊内瞬间安静下来,楼上楼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边,唐大志也跟着众人看过来,没想到今晚还能看到这样一出大戏,正好他的不在场证明又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未止的目光落到唐大志这一桌时,那些与她对视之人都忍不住浑身哆嗦, 他们内心惶恐不安地揣测来者何意,脑海里把这辈子做过的坏事像过电影一般全部回忆了个遍,生怕自己忘了何时得罪过这般恐怖之人。   唐大志却不以为然,他向来坏事做尽,却从无半点悔意。   唐家大少爷的身份,让他除了在唐正焕面前会夹着尾巴做人以外,平日里到哪儿都是横着走。   谁敢惹了他,敢让他不爽,就会像今夜这般,派人收拾了便是,至今也没人敢来报复他。   他压根没想过,来者是为冯瑾之事而来,那人不过是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的老太婆,谁会替她出头?   一直到未止对他出手之前,他都以为这只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当未止抬手以灵力化出一只大手,抓住他那因为纵欲过度所剩无几的几根头发,将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时,头皮的剧痛传来,整个人被大手拽着在地面拖行,唐大志才终于慌了神。   “你干什么!”他挣扎着,觉得头皮都要被扯开了,“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九城唐家的嫡长子!你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唐家必灭你九族!快放开老子!”   看着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一路往赌坊门口而去,其他人暗暗松了口气,有的对他投来同情的目光,更多的眼神中却是幸灾乐祸。   那种从未落到过自己身上的目光让他感受到无尽的羞辱,像针扎一般刺痛他的自尊,他彻底恼羞成怒,疯狂蹬腿,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老子动手!赶紧松开然后给老子磕头认错,我唐家饶你不死!”   未止微微侧头,唐大志已经被那只灵力之手拽到了面前,他还在挣扎,极度的恐惧让他愈发愤怒,催动灵力想要从那只手中挣脱开。   “吵死了。”索性化出另一只手,将他的口鼻一起捂住,听不到他那疯狗般的叫嚣,四周都安静下来。   唐大志瞪大双眼,内心升腾起的惊恐将他彻底吞噬,嚣张的气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死亡的恐惧。   “怎么?不喊了?想说什么?”未止将捂住他口鼻的灵力收回,等着唐大志说话。   “这位前辈,我虽不知道哪里得罪于你,若无意冒犯到,还请您放我一马,我唐家必重金感谢!”唐大志彻底认了怂,他将所有的灵力汇聚在头皮处,才勉强减少了那种疼痛。   “好啊,那我们就一起去你唐家。”   说完,那双大手便将唐大志扔出赌坊,未止依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所有人都被吓得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那个一直被吊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打手从空中摔落在地,面色惨白只剩下微弱的气息,谁也 不敢上前扶他一把。   未止看了一眼此间的所有人,冷漠的转身离开,她没有改写这群自甘堕落之人悲惨人生的义务,就让他们继续在此发烂发臭好了。   迈步走出赌坊,唐大志此刻依旧被那双大手拽着,他苦苦哀求,想让未止放他一马,但未止充耳不闻,只是拽着他从地面飞身到了半空。   未止缩地成寸,三两步就到了九城之上,她站立在此,环视四周,找到了唐家所在之处。   身后的唐大志趁她不备,已经放出家族求助信号。   “哈哈哈!你这个蠢货!居然将我送了回来!到了九城,就是我唐家说了算,待我族中长老到此,定让你有来无回!”   未止冷笑,她早就猜到唐大志会有这样的举动,而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轰!”接收到唐大志祭出的求救信号,唐家所在之处瞬间亮起十几道光柱,几十位修士飞身朝着未止所在的地方而来。   几十位筑基期金丹期的修士出现在空中,为首之人更是一位元婴修士,他身旁站着之人与唐大志长相有些相似,看来应该就是唐家家主唐正焕了。   唐大志的眼中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朝着那群人大喊:“爹!叔叔!各位长老!快救我!此人要杀我!”   唐正焕看着自己的男儿被扯着头皮悬在空中那丢人模样,眼神露出一丝狠厉,刚想出手,被身旁那元婴修士拦住。   “关心则乱,此人不简单。”那人压低声音劝阻唐正焕,“大志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先与她交涉一番。”   “难道是大志在天曦门得罪了谁,让人家找上门来了?”另一位长老凑过来,低声说,“我听说,这小子这次又没通过。”   “没通过就没通过,除了他天曦门难不成就没有别的宗门了。”唐正焕自然是听说了唐大志没有通过的消息,但是作为父亲,他已经替他考虑了别的出路,“而且有你们几位镇守唐家,就算这小子修仙得道不成,也能好好坐稳这唐家家主之位。”   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在未止耳中,唐正焕为了这么个废物还真是煞费苦心。   “你就是唐正焕?”未止出声打断他们的窃窃私语,“你可知唐大志今日所犯何事?”   唐正焕一愣,思索片刻后上前一步,虽然不知眼前此人究竟是谁,是何修为,但既然大长老都觉得她不简单,自己自然要恭敬些。   “想必仙长是为今日犬子在天曦门入门考试之事而来?”唐正焕恭敬以礼,但唐家家主的身份让他并没有太低声下气,“犬子似乎未通过天曦门考试,不知他犯了何事?”   “何事?”未止冷笑一声,“他派人诛杀他人,想要得那五十席中的一位,这事你可知?”   “这……”   全场最震惊的,是唐大志,他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真的是为了冯瑾而来,可他明明花了重金在天曦门查到那人的资料,确实没有家世背景,怎么会这样? 第40章 心性不成熟?   冯瑾身后竟然有这等高人庇护。   唐大志终于明白,眼前之人修为地位都绝不简单。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发出了唐家最紧急的求助信号,父亲和长老定会毫不犹豫出手救他。   可是,此刻那些长老甚至是父亲的态度,就证明,他们没有把握能在此人手中救下自己。   他将哀求的目光投向父亲和几位长老,但他们只是微微摇头,暗示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这一刻,唐大志彻底死心,他知道,自己现在除了认怂道歉,已经没有别的退路。   “前辈!是我有眼无珠,若是我知道那冯瑾是您庇护之人,打死我也不敢动她一根毫毛的啊!”他的声音颤抖着,语气中是万般后悔。   但他后悔的,并非杀人这事,他只是后悔自己选错了人,应该多调查几个,调查一下第四十九名,第四十八名……说不定,在前面那些人里,有比这冯瑾更软的柿子,更合适杀的人。   未止看着这个刚刚还在叫嚣让自己有来无回的废物,此刻吓得抖成筛糠的模样,心中的鄙夷更深了几分。   她知道 ,这种家伙表露出的悔恨,根本不是真心实意的后悔,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眼下已经无法逃脱,是害怕让他表现得追悔莫及。   “仙长,犬子知错了,您就饶了他吧!”唐正焕连忙跟着道歉,看着唐大志被拽着头皮,丑态百出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若您愿意放他一马,我唐家愿给那位修士百倍补偿,以灵石秘籍做补,求得她的原谅!也求仙长您能高抬贵手!”   唐正焕已经发现,同行的几个随从没有现身,猜测那几人多半已经凶多吉少,而他们想杀之人应该并没有真的出事。   此人杀到九城来,无非是讨要个说法,顺道要点赔偿。   这种替唐大志擦屁股的事,他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你觉得我是缺你那点赔偿之人?”未止冷声打断,看向唐家众人,“还是说,你觉得你唐家拿得出能入我眼之物?”   她的声音带着释放的威压,落在唐正焕等人耳中,震得他们浑身一颤,惊得他们连连躬身。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仙长息怒,犬子心性还未成熟,才会如此叛逆跋扈,日后我一定多加管教,绝不会再让他做出今日这般错事!”   唐正焕已经顾不上家主的体面,卑躬屈膝,连声道歉,只怕此人再发怒,伤了他的心肝。   “呵……”只有在极度无语之时,才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心性未成熟?”   一直隐身的坨坨终于忍不住吐槽:“唐大志如今快四十了吧?四十岁,心性还未成熟?这种话老东西是怎么说出口的?”   “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未止冷如万年冰窟的笑容让周围的空气降至冰点,所有人浑身发凉,止不住地打颤。   唐正焕冷汗直冒,但为了救命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仙长有所不知……犬子幼时生过几场大病,虽然治愈,却也落下病根,导致他体质孱弱,性格也就乖张了些。加上他先天灵根特殊,修炼速度迟缓,又是我唐正焕膝下独男,才纵容他如此,导致他心性确是比同龄人晚熟些,还请仙长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   未止自认为已经见过不少厚颜无耻之人,像唐家父子这样的,确实还是头一遭。   “老大,我听不下去了,这老东西自己听了心虚不?”坨坨气得不行,它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还能这样强词夺理,无底线溺爱惯纵的人,也难怪唐大志为人行事如此横行霸道。   “你的意思是,他杀人放火,欺女霸男,坏事做尽,他这些年做的所有恶事,皆是因为他‘心性不成熟’?”   “这……”唐正焕似乎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大长老拦住,对他摇摇头,提醒他多说多错。   他只好闭嘴,眼睁睁看着被死死拽住头发疼得龇牙咧嘴的唐大志,心里如同滴血,但他知道这些理由说服不了眼前之人,他们只能等着,看对方提出什么要求,然后全盘答应。   不打算再听他们说下去,未止转头看向唐大志。   看到她充满杀意的眼神,感受到那拽着自己头皮的力量此刻又掐住了自己的脖颈,唐大志吓得浑身哆嗦,只觉得股间一阵暖意,一抽搐,竟在这半空之中被吓尿了……   “看来你父亲说得没错,你确实‘不成熟’。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控制不了自己,这般失态难看。”未止满脸厌恶,抬手把他的身体甩远了些,“这样,我替你父亲教育教育你,让你长长记性,成长成长……”   抬手,轻轻一弹指。   只听得唐大志双臂关节处发出巨大的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九城上空,紧接着,是血肉切割的声音。   “啊!!”唐大志撕心裂肺的惨叫着,“我的胳膊!我的手!”   他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自己双臂从肩膀连接处被一股凌冽之力切过,齐齐断开,那两只断肢脱离控制,从空中往下急速坠落。   “不!”唐正焕大喊一声,然后立刻去飞去接那一对断臂。   见未止动了手,唐家那些长老修士也不再坐以待毙,纷纷出手要去救人。   大长老冲着众人喊道:“你们牵制住她!我去救大志!”   可他刚要接近断了双臂的唐大志,手都还没触碰到他,就感知到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抓着唐大志的身躯,将他扔出数十里,重重砸在九城外那褐峰的山体之上。   大长老踏空增速,要去救人,一眨眼,未止就闪身到他身侧,抬掌只是轻轻碰到他的肩,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将他击退数百米。   脚下变换了几种步伐,大长老才终于勉强站稳,抓住被未止碰到就瞬间失去知觉的肩膀,此刻那里传来了噬心般的疼痛。   这种痛一般人可受不了,他抬手封住自己手臂处的穴位,强忍着剧痛,还想再往前去。   还没等他迈步,未止又一次闪身到了他面前。   “遭了!!”大长老吓得猛退百米,眼中满是惊恐,那种恐怖到让人心颤的威压让他瞬间失去了斗志,脑子里只剩下逃跑的念头。   唐正焕抱着那双断手回到大长老身边,这突然发生的一切,吓得他脸色惨白,魂飞魄散。   他看向那褐山,想寻找唐大志的踪迹,口中念念有词祈祷他千万不要有事。   相比于他们的狼狈,未止显得无比轻松,甚至没有用到一分的认真。   她无聊地撇了撇嘴,一勾手,唐大志那具已经昏迷的残缺躯体就从褐峰中飞出,裹满了泥土和杂草,血肉模糊地砸到唐正焕和大长老的身上。   “大志!”唐正焕抱着唐大志的躯体,看着他昏迷不醒,只能痛苦地哭喊着,摇晃着,想要唤醒他。“你可不能有事!醒醒啊!”   “别耽误了!快送回族中,请最好的医师来医治!”   唐正焕已经失去了理智,大长老开口命人将唐大志的躯体送回去,可他们刚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怎么都动不了了。   “谁说,你们可以走了?” 第41章 唯一血脉?   刚刚被叫上来带走唐大志的几人此刻浑身僵直,扶着他的手也齐齐松开,昏迷不醒的唐大志整个从空中急速坠落。   “不!”唐正焕撕心裂肺的尖叫,他挣脱大长老的手,俯冲而下去接掉落的唐大志。   可惜,晚了一步,就在他抓住唐大志肩膀的那一刻,因为没有手臂,手从断肢处滑落,眼睁睁看着唐大志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巨大的轰响伴随着全身骨骼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这一刻,唐正焕彻底崩溃,他跪在地上,抱着唐大志的身体浑身颤抖,感知到还有一丝微弱气息,他的眼中才有了一丝光亮。   他抱着唐大志已经完全没有人形的躯体,抬头看天,看到那垂眸漠然看着这一切之人,再看仅仅只接了她一掌就已经身受重伤的大长老,他明白,如今就算请得唐家老祖出山,也赢不了此人。   “求仙长看在这是老夫唯一血脉的份上,留他的性命!”他跪下来,冲着半空中未止的方向连连磕头,头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额头都破了也不知道疼痛,“如果仙长还未出气!老夫愿以命换命!”   “唯一血脉?”   未止的眼神扫过地面的唐家众人,落在最后的两个女子身上。   二人应是并蒂双生,容貌一般无二,和冯灵羽差不多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相与唐正焕也有几分相似,这应该就是唐大志那两位天资远高于他的妹妹了。   未止从坨坨那里得知,两姐妹在唐家不受重视,一直生活在唐大志的阴影之下,吃穿用度乃至修炼资源,都是唐大志挑剩下、看不上、不想吃或不需要的,才会给她们。   但就是在这样的压迫之下,二人还是小小年纪就修炼到了炼气三层,可见确有天赋。   听到唐正焕说唐大志是唐家唯一血脉,她们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就像是唐家的边缘人。   明明她们也是唐正焕的孩子,却仅仅因为是女儿,就有如此天差地别的对待,完全不受认可。   偌大的唐家,宁可交给一个废物,也没有想过传给更加聪慧天赋更高的女儿,事实上她们才是真正能延续血脉之人。   唐正焕就那样黑白不分,一而再再而三维护一个无恶不作的坏胚,想尽办法为他铺路,甚至纵容他恃强凌弱随意践踏他人的生命。   无法孕育生命之人,终究是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这样的唐家,也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但,这个结局她要交给她们来决定。   她的眼神扫过那众人,那冷冽的目光,让所有人都觉得冰冷刺骨。   未止在身侧打了个响指,一瞬间,那哭天喊地的声音,磕头如捣蒜的动作,全都静止,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她从空中迈步走下来,站在唐家姐妹面前,抬手轻拍了一下她们的肩,二人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她。   两人吓得后退一步,一转头,发现身边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任何动静,站在她们面前之人,此刻的眼神也并不似先前那般冰冷。   “仙……仙长……”她们声音颤抖着,毕竟亲眼看到她如何折磨唐大志,那种冲击一般人也不能马上消化。   如此强大又如此恐怖的存在,此刻站在她们二人面前,难道是要对她们下手?两姐妹心中除了恐惧,已经升腾不起其他任何情绪了。   “你二人,叫什么名字?”未止问道。   “回……回仙长的话,我是姐姐唐小淑,这是我的妹妹唐小婉。”先回答之人明明自己已经害怕到声音发颤,满眼都是恐惧,但还是本能地将另一个护在身后。   “哥哥叫大志,妹妹叫小淑小婉,从名字就能看出,这唐家对三人是什么区别对待的态度。”   坨坨浮在空中,传音与未止吐槽,但未止并没有搭理它,目光一直落在两姐妹身上。   “我问你们,我如此对待你们大哥,你二人,作何感想?”未止双手负在身后,表情轻松,脚步轻盈,在面前来回走了几步,站定后看向她们,语气平淡地问,“谁先说?”   唐小淑没有预料到眼前之人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就在她发愣的瞬间,身后的唐小婉脱口而出:“他活该!”   “哦?”未止挑眉,微微侧头看向唐小婉。   “小婉不要胡说!”唐小淑拽了她一把,阻止她再说下去,随后抬头看向未止,努力控制心中的情绪,“回仙长……大哥他纵然有错,但毕竟是唐家之人,是未来家主,今日他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还请仙长放他一马……”   刚刚还因为唐小婉的话表情柔和了几分的未止,瞬间眼神又冷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习惯了低眉顺目的唐小淑,眉心皱在一起。   未止感觉到了她内心压抑的愤怒和委屈,但她经历了长久的打压,不敢说,不敢言。   “所以,你觉得我该放他一马?”未止转过身,背对着二人,语气冰冷,“然后任他恢复,继续像以前那样,欺负你们,辱骂你们,侵占你们的资源,把你们不当人看?唐小淑,你还想回到那样的日子?”   唐小淑呆愣着,抬头看过来,心神因未止的话泛起涟漪。   此人怎么会对她们姐妹俩的处境如此了解?她是不是可以奢望一下,这位仙长可以救她们逃离这个深渊。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终究没有开口,低下头,沉默着。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未止没有回头,轻摆衣袖,准备离去。   “姐姐!你倒是说啊!”见唐小淑不语,身旁的唐小婉忍不住了,心中委屈倾泻而出,她一咬牙,出声叫住未止,“仙长留步!”   未止停了下来,但依旧没有回头,负手而立,等着她继续说。   “您说得没错!我姐妹二人在唐家过得连狗都不如!明明都是父亲的孩子,我们却永远得不到认可!唐大志仗着是家中独男,是我们大哥,就将我们往死里打压,不给我们修炼资源,不让我们有修炼时间,生怕我们修为超过他!族中长辈但凡夸我们一句,他就会将我们关起来,对我们拳打脚踢,骂我们不要脸,出风头!”   唐小婉深深地看了一眼姐姐,眼神中都是心疼和不甘:“天曦门的入门考试,族中长辈怕唐大志再浪费一年,劝说父亲让姐姐参加 ,父亲因为家族压力已经有所动摇,我们以为,天要亮了,可是他唐大志!以死相逼,说什么都不肯让父亲同意姐姐去,他知道,一旦姐姐考入天曦门,他是个废物这件事就会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唐小淑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拳,努力压制心中的委屈,是啊,如果今日是她去参加天曦门的考试,那将是她改变自己和妹妹命运的开始,可是,她没有机会了…… 第42章 不救不自救之人   “父亲为了他力排众议,最终还是在推荐册上写了唐大志的名字……”   推荐册上的名字变了人,唐小淑也没敢去向父亲询问原因,反倒是唐大志倒打一耙对她先发了难。   她被关进地下室,不吃不喝饿了三天。   唐大志说,这是给她妄图踩在自己的头上的惩罚,还警告姐妹二人,她们一辈子都别想翻身,别想脱离唐家,她们永远都是自己的垫脚石。   “父亲默许了唐大志所做的一切,因为,在他的眼中我们也只是两件货物!是他和别人交易的商品!这次唐大志没有对姐姐动手,是因为父亲告诉他,下个月就要把姐姐送人,要用姐姐的一辈子,给他这个废物铺路!”   唐小婉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唐小淑紧紧拽着她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强压着内心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别说了小婉……别说了……”   “不,我要说!”   唐小婉挣脱开她的手,扑通一声跪在未止身后,对着她连连磕头。   “仙长!我和姐姐在唐家身不由己!母亲离世,我们便再无依靠,唐家人威胁我们,说只要敢离开唐家,必死无疑!我们活着唯一的价值,就是给大哥当垫脚石!我们的未来,我们的修为,还有我们的死活,在他们看来一文不值,无足轻重!”   她抬起头,眼神中似有火焰燃烧:“可我不信!我不信女子只能这样!我们姐妹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我们明明比大哥有天赋,我们明明也可以修仙得道!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我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求仙长,带我们走吧!”   “小婉!”唐小淑也跪下来,抱住还在磕头妹妹,声音已带了哭腔,她又何尝不想呢,“可离开唐家,我们能去哪儿呢!唐家的势力遍布天演修真界,我们去哪里都逃不掉的。”   “去哪儿都行!”唐小婉目光坚定地看向姐姐的眼睛,“姐姐,你难道真的想一辈子被唐大志踩在脚下?被唐正焕拿去跟别人做交易吗?我不想!以前我们没得选,可现在,仙长在此,只要我们有挣脱这个牢笼的勇气,天大地大,总能有可以去的,容得下我们的地方!”   未止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额头已经磕破渗出血的唐小婉,目光柔和了一些,又看向泪流满面浑身发抖的唐小淑。   “你呢?”她勾手将二人的头抬起来,让唐小淑直视自己的眼睛,再次问她:“你还要留在这里?”   唐小淑看着眼前这双眼睛,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一种她幻想过的未来的可能。   她心里反复想起妹妹的话,脑海里浮现起原是宗门天骄的母亲被唐正焕冷落郁郁而终时,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想起唐大志因为自卑而报复殴打她时,狰狞恐怖的面孔;想起唐正焕看向与母亲长相相似的她们时,慊弃鄙夷的表情……   她停下回忆,松开抱着妹妹的手,跪直身子,然后郑重的跪拜叩头,声音坚定:“请仙长的带我姐妹二人脱离这深渊苦海!”   “好。”未止拂袖,将唐小婉额头的伤治愈,飞身回到半空,空灵之声传来,“我救你二人一次。”   未止的原则,不救不自救之人。她要听到姐妹二人内心坚决地回答,才会出手。   她又打了个响指,刚刚静止的一切全部恢复,唐正焕继续哭喊着磕头,血肉模糊没有人形的唐大志气若游丝,生死悬于一线。   “唐正焕。”未止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自带的威压将唐正焕的头死死的摁在地上,“我可以饶你二人一命,但我有个要求。”   “仙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唐正焕听到此人终于松口,不顾自己的头还嵌在地上,连忙回答,生怕晚了一步她有反悔“仙长愿意放过我们,我唐正焕愿用一切来换。”   未止收回威压,唐正焕终于抬起了头,一脸紧张地看向她,内心忐忑此人会提出什么样惊人的要求。   “我,要你两个女儿。”   未止的话出乎唐正焕的意料,也让唐家所有人都觉得诧异。本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让唐家折损百年基业,没想到她的要求只有这个。   唐正焕长长松了口气,他紧咬嘴唇生怕憋不住笑出来。   失去这两个女儿,对于他来说,等于什么都没有失去。   未止看出了他情绪的转变,感知到他内心的狂喜,她抬眼和两姐妹对视,让她们彻底看清唐正焕的嘴脸。   看到唐正焕的表情,唐小淑和唐小婉她们已经不在意了,此刻只需要紧紧握住彼此的手,耐心等待,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   “好的!好的!”唐正焕没有丝毫犹豫,疯狂点头,“来人,把她俩带出来!”   几个家仆小厮闻声将两姐妹从人群后面拽出来,他抓住两姐妹手臂的力度之大,动作之粗暴,丝毫不像是对待家主的女儿。   两姐妹被推到唐正焕面前,看着这个冷血的父亲,眼中只剩下失望和恨意。   “仙长您尽管带走她们,为虏为仆为俾为侍都随仙长处置……”   唐正焕还打算说什么更过分的话,半空中的未止抬手以灵气化成手掌,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唐正焕被掌风掀翻,滚出数十米远,被打的那半张脸瞬间肿涨到辨别不出五官,完全毁了容。   他愣坐在地上,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挨这一巴掌,抬眼看到躺在地上的唐大志,他也顾不上自己,连滚带爬爬回到了唐大志身旁,仔细检查他那具躯体,生怕刚才的掌风又对他再次伤害,他已经完全不管站在那里的两个女儿了。   “气死我了!这个老东西!居然说让自己女儿给人为仆为侍都无所谓!老大,你这一巴掌打得好!”坨坨浮在未止身边,气得不行,“老大 ,要不然把唐大志杀了吧,给唐正焕一个教训。”   “杀他们,得让那两姐妹自己动手才解气。”   杀唐家这些人对未止来说不过是一指的事,可她暂时不会动手,这种报仇雪恨的快意,自然要留给真正恨他们的人。   “坨坨,你幻化一把飞剑,将那二人接上。”未止冷眼看着整个九城,又看着唐家众人,“我们走。”   “明白!”   坨坨瞬间变成一把飞剑,飞到唐小淑和唐小婉的身边,二人抬头看向空中之人,见她的点头,才敢跨上飞剑。   带着姐妹俩飞回未止身边,一同离开了九城上空。 第43章 她的强大让人安心   炼气期的修士,还没适应这飞天遁地的速度,坨坨带着她们飞得慢些。   姐妹二人到现在都还觉得恍惚,她们居然真的离开了唐家,逃离了那里,低头看着逐渐往身后退去的风景,终于憋不住情绪,抱在一起崩溃大哭起来。   未止看着二人,现在这样肆意的情绪宣泄,才像两个十四五岁孩子。她让坨坨飞得更慢一些,生怕她俩哭懵了,一个不注意从空中摔了下去。   等到她们情绪平复下来,坐稳之后,未止缓缓开口:“今日我留了唐家父子一命,你们可知其中缘由?”   “仙长是想留着他们二人,让我们姐妹日后亲手了结了他们!”唐小婉毫不犹豫地回答,嘴快到唐小淑都没能拉住她。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未止一眼,生怕妹妹的回答让这位高深莫测的仙长觉得她太过直接。   “没错。”未止面露微笑,她素来不讨厌直截了当之人,“做得到吗?”   “做得到!”唐小婉重重地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等我有了手刃他们的实力,我要将我们姐妹受的凌辱,伤害百倍偿还给他们!让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一一忏悔,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会有那一天的。”   “等到了那天,唐家家主也该换一换人,把整个唐家换了也不是不行!”唐小婉声音激动到拔高了几度,眼神坚定地看向远方。   相比于已经接受现实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唐小婉,一旁的唐小淑还在愣愣发呆,她一次次回头,看向那已经不在视野中的九城的方向。   她内心还是害怕的,害怕唐正焕出尔反尔,害怕唐大志日后报复,他们对她造成的心理阴影,不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彻底消散。   未止伸出手,将手放在她的头顶 ,轻拍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她的手心流向唐小淑的头顶,再缓慢蔓延到她的身体各处,就像是一种无形的拥抱,让她渐渐安定下来。   她抬眼看着未止,她的强大让人安心,若是有一天自己也能成长到这般强大,那她应该不用再怕唐家那些人了吧。   “仙长!我们这是去哪啊?”已经飞了好一阵,但似乎还没到目的地,唐小婉忍不住好奇地问。   “天曦门。”   话音刚落,两姐妹还没来得及惊讶,飞剑就逐渐从空中降落,等她们回过神来,几人已经站在了天曦门山门之外。   远远就看到柳如晏等在那里。   未止今日已告知闻天曦,让她夜里安排人到山门处等候,自己会带人回来。   两姐妹正要说什么,一抬头,发现救她们的人竟然换了副模样,似乎是某种幻化伪装,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谁也没有出声,只是跟在她身后,走到了那位天曦门大师哥面前。   “未止尊者。”柳如晏毕恭毕敬地行礼。   昨日她与闻天曦商量,决定以她隐世旧友未止尊者的身份示人,也能对未止炸了测灵石之事,给外界的一个合理的解释。   “嗯。”未止点点头,将身后两姐妹轻轻推到身前,“这两人就是唐家的双生子。”   “二位,请将手放到这上面。”柳如晏双手之上,那颗七星琉璃石被召唤出,如今这件至宝成为了天曦门新的测灵石。   两姐妹一脸困惑地向未止投来询问的目光,得到未止首肯后,她们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上那颗绚丽的宝石。   “炼气三层,金水,水土双灵根。”柳如晏将二人的信息记录在册 ,“尊者,那我便带她二人进去了。”   “仙长,他要带我们去哪里?”唐小淑和唐小婉没有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未止示意柳如晏,柳如晏连忙对姐妹二人解释:“是这样的,尊者带你二人来此,是想让你们入我天曦门,但今年的入门考试已过,没有多收门徒的先例,未止尊者与宗主商议后,决定让你二人先在天曦门做一年的旁听,待下次入门考试,你二人再报名参与。”   “我们可以拜入天曦门?”唐小婉激动得要跳起来了,“我们真的可以吗?”   和她外放的激动不同,唐小淑捂着嘴眼神震惊,不敢相信那被唐大志浇灭的希望之火,竟然能再一次燃起。   “你二人天赋资质不错 ,明年完全可以通过考试。”柳如晏给了肯定的答复,“作为天曦门的旁听,修炼资源可能与正式门徒有区别,但是让你们一年之内提升到炼气五层以上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这些,姐妹俩回头齐齐看着未止,眼神中是求证和期待。   未止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是!”   两姐妹齐齐跪下,对着未止行了一个恭敬又郑重的拜谢之礼。起身后,在柳如晏递过来的册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云念。   云溪。   “这……”柳如晏看着册子上的名字,有些疑惑,尊者带来的不应该是唐家两位女子,为何落下的名字并非唐姓?   “云念溪,是我们母亲的名字,我二人既已经脱离唐家,便不再是唐家之人,但母亲永远是我们的母亲,我们要用这种方式,将她的名字留存于世间。”   “好。”未止点了点头,目送两姐妹跟随柳如晏进入天曦门山门。   她站在那里,并没有马上离开,坨坨也从飞剑变回毛球,浮在空中,感慨万分:“老大,这天运之力似乎也出现在了这两个小姑娘的身上,她们的未来也发生了改变。”   -----------------   未止回到那处农家小院,踏入结界,远远便看见闻天曦有些拘束地端坐在潭上竹亭之中,桌上已经备上好酒菜。   感知到未止的气息,她连忙起身,朝着院门的方向恭敬以礼。   “天尊。”   “怎么样?本尊酿的酒可行?”未止飞身落到亭中,看着桌面上未启封的酒坛和空酒杯,“没喝?”   “天尊未归,晚辈不敢逾矩,自是要等您回来。”   “不必拘束。”未止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我既许你到此,便自在些,本尊这里没有那么多奇怪的规矩。”   “是!”闻天曦落座,启封酒坛。   坛盖打开的瞬间,酒香四溢,闻天曦的鼻尖瞬间被浓郁的香味萦绕,她忍不住感叹,这琼浆玉露之中竟饱含灵气,只是这样闻上一闻,便觉通体舒畅。   酒杯斟满,未止一饮而尽,眉间都舒展开来。   闻天曦浅抿一口,觉得一阵暖意涌上心头,仅仅这一小口,她的脸颊便染上了红晕。   她又尝了一下,发现这酒不仅仅是醉人,连神识都能被浸染几分酒意,若这一杯下去,自己恐怕会醉倒在此,连忙放下酒杯,稳住心神。   未止连饮几杯,丝毫没有醉意,见闻天曦放下了酒杯,便询问起天曦城那件事的结果:“说说吧,今日之事。”   “天尊离开之后,晚辈便去了天曦城,赶到时,冯瑾和冯灵羽已经将那四名歹人制服了,人已押回天曦门。”   “把人交给唐小婉和唐小淑。”未止又饮下一杯,“那四人是唐家之人,唐大志的随从,交给她们姐妹,看看她们打算怎么处置。”   闻天曦了然,天尊的目的是想再试试那两姐妹的心性。   如何处置四人,便是对她们的一次考验,若是她们的决定合未止的心意,日后自会对二人多加照拂,若做得叫人失望,那或许未止对二人救赎便到此为止了…… 第44章 天曦门禁地之内   至此,天曦门入门考试尘埃落定,入选的五十名门徒将在天曦门外门进入为期一年的集体修炼。   在这一年期间,天曦门各派各院的长老会对他们进行轮番授课,传授他们修炼功法,炼丹控火,锻造法器,制作符文,设禁布阵,以及降服御兽等等各项技能。   长老们通过观察每人的天赋所长、性格心性、能力深浅,对他们的综合表现进行大致评分。   一年期满,再根据个人意愿,结合评分为其分配最合适的派院,此后便分开修行,各专其道。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既避免了初入门者盲目拜师,无法准确地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又确保了天曦门的资源可以精准倾斜向那些各个派别中的可塑之才。   未止拒绝了观摩入门仪式的邀请,她来此可不是为了传道授业解惑。   此刻的她,已经站在天曦门禁地封印法阵前,手中拿着闻天曦的宗主令牌,抬手将它抛进法阵的阵眼之中。   一道金光骤起,阵法封印的石门缓缓打开,未止迈步进入其中。   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光幕通道出现,这应该是封印法阵中连接禁地与外界的通道。   “老大,这法阵看起来比天曦门藏宝阁那个还要玄妙一些。”坨坨跟在她身侧。   它忍不住四处张望,明明还未进入禁地,只是在这通道中就感觉一股诡异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设阵之人修为远在闻天曦之上。”未止表情淡然,脚下闲庭信步,虽然有宗主令牌开启,但她还是对这封印法阵演算了一番,“法阵设立的时间,比天曦门创建更早,此处应该不止是天曦门禁地这么简单。”   “难道说这禁地里面,除了古战场遗迹,还有别的秘密?”坨坨赶紧落到未止肩头,还是要挨着老大它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看看不就知道了?”   迈出光幕通道的瞬间,身后的一切便凭空消失,无影无踪没有半点存在过的痕迹,那封印法阵之中应该还存在空间法则的力量。   未止环顾四周,此刻,她正身处密林之中,周围都是茂密的参天大树,有几分弥生树林的感觉。   但这里的气息与阴冷诡谲的弥生树林完全不同,空中弥漫着燥热的杀戮血腥的气息,浓郁得连未止都觉得有些刺鼻。   “老大,这里就是那个古战场了吧?”坨坨抖了抖身上的毛发,这里的气息让它感到十分不安,“杀戮气息也太重了。”   “还不是。”未止皱眉,声音也难得低沉严肃,“真正的古战场,还在千里之外,但此地就已经有如此浓郁的血腥杀戮之气,确实反常。”   “什么!?还在千里之外?”坨坨震惊,“简直不敢想,那真正的古战场之中的血腥杀戮气息得是什么样。”   一种不好的感觉萦绕心头,这里绝不仅仅是天曦门禁地天演修真界古战场这么简单。   未止抬起手,方圆数百里的灵气都朝她汇聚而来。   这些流动的灵气,和之前在禁地外感知到的灵气不同,无论是从纯度,浓度,还是其蕴含的法力来看,都更像是真正的气运本源之力。   既然此地有如此纯正的气运本源之力,那为何天演修真界中的灵气会那般稀薄?   还是说,这些气运本源之力,是被人故意封印在这里的?   作为掌控诸天寰宇气运本源之力的尊神,未止有些好奇,谁敢这样做?   她知晓有此能力之人,早已飞升,位列九重天外。   但是她认识的那些家伙,一个个的都很惧她,敢动手干预气运本源之力的流转,还不告知于她,那群人没这个胆量。   闻天曦作为天曦门宗主,又是否知晓这禁地里的气息异常?   如果是她做的这一切,那她修为停滞到现在,为何不利用这禁地之中的气运本源之力来修炼?   作为天演修真界的古战场,在成为禁地之前应该有其他家族或宗门之人知晓此地,为什么他们没有发现这里面的异样,没有争夺更精纯的气运本源之力而进入其中?   未止觉得,千里之外就有这般滔天的血腥杀戮气息,那所谓的古战场说是经历了一场诸神之战,有无上大能陨落在此也不为过。   未止心中疑惑重重,不过倒也不感觉麻烦,反而觉得有趣,看来此地会比天演修真界本身更有意思。   “走吧。”   话音刚落,未止的身影便消失在这密林之中。   片刻之后,她已立于千里之外那片荒野之上。   面容是平静的,但眼神中却满是惊诧。   坨坨早就被吓得躲到了她的袖口之中,如果说刚才只是感到隐隐不安,此刻已经算得上惊恐万分了。   未止看着脚下这片向着四周绵延数百里的焦黑大地,轻提鼻息,眉头微皱,她见过那么多修罗战场,眼前这样的场景,她也只在当年魔族入侵时见过一些,可她并没有在此感知到任何一丝魔气。   这里与其说这是一处古战场遗迹,不如说是一片血腥杀戮之地。   翻涌着袭来的浓郁血腥味道填满未止的感官,目之所及都是被杀戮之气侵染的万物枯槁。   这片绵延百里的大地之上,完全是一片炼狱之景。   而那股血腥杀戮之气仍然在向外扩张,侵蚀周围的一切,阻止它快速蔓延的,是由大量气运本源之力形成的一道看不见的气息墙。   若是没有这层隔绝,这片禁地怕是早已经被吞噬殆尽了,这可怕的血腥杀戮之气甚至可能冲破那封印法阵,入侵整个天演修真界。   未止脚步轻点,立于那古战场遗迹的中心上空,这里是血腥杀戮之气最为浓郁的核心地带,甚至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血幕,挡住了全部的光线。   她释放神念,探查其中。   那血幕之中没有生机,也并不死寂,其中只剩下狂躁暴戾的杀戮意志和浓得呛人的血腥气息,那种感觉甚至比混沌虚空还令人不适。   “坨坨!”未止晃了晃衣袖,坨坨不情不愿地探出头来,紧贴着她的手心,瑟瑟发抖。   它这种幻兽,对气息的感知最是敏锐,那些血腥杀戮的气息无限放大了它心中的恐惧:“老……老大,这……这到底是什么啊!”   “这恐怕就是天演修真界灵气稀薄的原因。”未止将它拎到眼前,语气严肃地对它说,“你去链接九重天的天道系统,我要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坨坨不敢耽误,赶紧飞身而上去寻天道的接点。   不到半刻钟,它便折返回来,面色凝重,浑身发抖,与未止说话时声音止不住发颤:“老……老大……这……这里连接不到天道系统,莫说九重天,连天演修真界的,都连接不上了!”   “看来确实有问题……”未止轻抬眉梢,心下里觉得这里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第45章 血腥杀戮之地   难道说,这里也和混沌虚空一样,不受天道规则的监视,确实也只有这样,才会让这种危险的血腥杀戮之气一直存在于此。   被封印在这里的气运本源之力也好,无法链接的天道规则也罢,未止确定,天演修真界的所有异样,一定与这里有关。   现在她要马上去确认另一件事。   “去试试还能不能返回天曦门。”   说完,立刻带着坨坨飞回她们进入这里时的那片密林中,果然,不出未止所料,她们怎么都找不到刚才的空间通道了。   未止抬手划开空间裂痕,竟然失败了,她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空间法则之力。   “看起来此处的空间法则也受了影响。”   “老大,试试那个宗主令牌呢?”坨坨着急得飞来飞去,一次次的冲进高空之中,想去尝试寻找天道系统的接点,可无论它试几次,都没有任何感应。   未止拿出闻天曦给的宗主令牌,以法力催之,但那枚令牌就像是一块完全没有灵力的玉牌一般,没有半点动静。   “我们不会被困在这里了吧?”坨坨看着未止,想听听她有什么办法,。   它相信,老大一定可以解决眼下的困境,毕竟,同样是不在天道规则监视之下的混沌虚空,未止天尊都可以随意进出。   而且这里还有大量气运本源之力,是未止的舒适区,只要她动动神念,便可将所有的气运本源之力掌控。   未止当然明白,可那些气运本源之力封锁着血腥杀戮之气,一旦松动,就有可能让其外泄,蔓延而出。   “此地应该是有空间隔绝法术,不过封印法阵倒是没有消失。”未止抬眼看向半空,“强行破开也不是不行,但封印一旦破除,哪怕是一丝血腥杀戮之气外泄,对灵气稀薄的天演修真界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啊……”坨坨呆愣住,想起冯灵羽几人,它沉默得低下头,“那还行别了,到时候解决危机不成,还造成更大的危机就麻烦了。”   未止若有所思,诸多疑惑盘踞在心里,相比于离开这里,她更想知道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而且她发现,此刻的封印法阵与在天曦门禁地入口感知到的似有不同,而这种封印法阵,与隔绝混沌虚空的空间法则很像,并非人为,反而像是此地的某种自我保护,她不打算出手强行破开的另一层原因,是因为她现在也没有把握,这封印之外,究竟是不是天演修真界。   “老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见她一直没有说话,企图链接天道系统再度失败的坨坨犹豫开口,“我总觉得,这里不是他们所谓的天曦门禁地,我们不会来错地方了吧……”   “可能吧。”未止点头,看来坨坨也察觉到了,“这里确实和所谓的天曦门禁地不太一样,至于这里究竟是哪里,得回那血腥杀戮之地,才能寻得真相。”   坨坨虽然满心不情不愿,可哪里还有比待在未止天尊身边更安全的呢,只能跟着她,站在她的肩头不离开她半步。   回到那血腥杀戮之地的上空,立于那核心地带的血幕之上,她轻轻点了一下坨坨,用气运本源之力化成的隔绝膜将它包裹起来,虽然知道它是从天道规则中诞生的幻兽,但在这无法连接天道规则的地方,还是护它一护得好。   未止这小小的举动,让坨坨内心无比感动,它越发觉得未止天尊并没有传言中的那般高傲冷漠,反而面冷心热,对她所认可之人或兽都真心照拂。   确认坨坨处于包裹之中,未止这才离开空中,径直落入那血幕之内,一瞬间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但那些血腥气息形成的血雾在靠近未止身旁的那一刻,像是被净化了一般,未止身侧一尺范围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雾。   看来气运本源之力确实会对这种杀戮血腥之气起到压制和净化的作用,但是,想要完全将这些彻底净化,需要的气运本源之力怕是不计其数。   未止轻松落到地面,发现这最里层的空间血雾反而稀薄了许多,和外面那种遮天蔽日的浓稠不同,这里面的血雾更像是夏日清晨的袅袅雾气,如薄纱蒙眼,将一切笼罩其中,但又都隐隐约约看得出模糊的轮廓。   和她先前用神念探查到的结果一致,这片古战场核心地区的血幕之下,是一座废弃的城池,城池占地极广,有那天曦城或是九城的数倍不止,规模更像是一国的都城。   未止身处整座城池最高点,中心祭台之上,这座祭台已经崩坏坍塌,只剩下不到一半地基勉强支撑着。   她低头发现,脚下有一些破损的符文印记,探查其中,没有丝毫灵气留存,但看符文样式,像是某种守城法阵。   抬眼看去,能看清的范围之内尽是倒塌的建筑,破碎的道路,举目四望一片荒凉,满目疮痍。远处的城墙几乎完全坍塌,剩下几段残垣断壁,在这血幕之中若隐若现,透出一股莫名的凄凉与诡异。   这座城,应该就是那场远古之战的发生地,这种规模的城池,城中少说有数十万人,若都在那一场大战中遭了难,此地淤积如此浓郁的杀戮血腥之气,倒也是合情合理。   但让未止觉得奇怪,此地虽然在那封印法阵之内,也无法证明是否还在天演修真界,但能看到法术法阵的痕迹,说明也是修真世界,那如此规模的城池,又是一个都城,不可能没有大能修士坐镇。   要造成如此规模的屠杀,绝非易事,而且那些镇守的大能修士难道也因此陨落?这场大战,又因何而起?   更诡异的是,整座城除了倒塌的建筑,竟连一具尸骸都看不到。数万人的遗骨,大能修士的痕迹,为何无踪无际,无迹可寻。   这一切,实在奇怪得紧。   抵达天演修真界当日,就连接过天道系统的坨坨,并没有从中获得此地的任何信息,不在天道规则的监视之下,自然也无法记录到天道系统之中,所以它对这里的情况,也是一无所知。   未止抬眼看向四周,这里确实是某个王国的都城,那正北方似乎应该就是王宫所在,即使已经坍塌成一片废墟,也能从满目疮痍中窥见它曾经的华丽。   那些巍峨的宫墙尽数倾倒,华丽精致雕梁画栋的大殿也坍塌了一大半,破碎的砖瓦散落满地,鎏金镶玉的各种奇珍异宝在那些建筑残垣中失去了光泽。   曾经的园林造景也是一片凋零,花草树木早就干枯死亡,亭台楼阁倾覆在湖中,尽是萧瑟。   王室的权威和地位,全都湮灭在这荒芜之中。 第46章 消失的曦月城   目光从王宫收回,未止环视周围,从那些衣食住行样样齐全的建筑中看得见这座城池昔日的繁荣。   东西两市商铺繁多,酒楼茶坊比比皆是,客栈钱庄也都随处可见,仿佛能够看见过去的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未止从高台之上飞身而下,落在乱石堆砌的地面上,随意一摆手,那些横在路中拦住去路的建筑就被扫到两侧,让出了一条路。   她迈步走在其中,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面的血腥杀戮气息,这种丝毫没有人之气息的空间,像极了混沌虚空,可那里好歹有灭世异兽存在,也不像这里这般了无生机。   未止走到城门处,抬眼便看到门楼之上破碎的匾额,上面隐约有几个字,但因为岁月的侵蚀已经看不出刻的什么内容。   她抬手一指,将一丝法力附着在上面,石匾上瞬间浮现出过去雕刻的三个大字。   曦月城。   “曦月城?”   未止转头看向坨坨,看它愁眉苦脸的模样,已经猜到:“没查到?”   “嗯。”坨坨低垂着头,情绪低沉,“系统里只有天曦城,望月城,就是没有曦月城……”   再看到那三个字出现的时候,它就马上在自己获得的所有信息中寻找和它相关的内容,可是,寻不到半分。   未止看着那破碎的城门,沉思片刻,幽幽开口:“还有一种可能,天道不认可这里……”   坨坨浑身一颤,作为天道系统幻化出的幻兽,它太知道所谓的天道不认可,是什么意思。   诸天万界之中,万事万物的运行,既要遵从天道规则,也要获得天道认可。   就算是未止天尊这般,随心所欲的在天道规则之下拨动气运本源之力,牵引天运之力,改写天运之子命数的存在,她可以无视天道规则的运行,但动完手脚,最终也必须强制获得天道认可。   这样,方能保证修改后的故事发展得到规则接纳,不会在未来被天道清算,也不会被天道抹杀。   而自古以来,不少企图彻底逆天而行之人,又或者所行之事罪大恶极超出天道容忍底线之辈,天道会将他们摒弃,不认可他们的存在,随后便会降下天罚,将其抹杀,消除存在的痕迹。   难道,此地当真遭受了天道的抹杀?   这笼罩血腥杀戮之地的气运本源之力是天道设下的隔绝屏障?是天道屠尽了这片大地上的生灵?将它的所有信息从天道规则中彻底清除了?   坨坨不敢再想,连连摇头,慌忙摆手:“老大,这里的情况我一概不知,若真与天道抹杀有关,那也是在我诞生之前,这里的所有信息就已经被消除了。”   未止没有再追问什么,这种猜测需要更多的印证,若真是天道诛杀无辜,恐怕是得回九重天走一趟了。   她站在那里,闭上眼,心念一动,再对整个曦月城进行了一次意识探索。   “坨坨,你不觉得奇怪吗?”未止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坨坨紧贴着她肩头,紧张地四处张望:“老大,您觉得哪里奇怪?”   未止抬手指了一指四周:“你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对哦!我们是来找枯骨腐心蔓的!”坨坨被这个鬼地方吓到把正事儿都忘了。   “可是,这里并没有枯骨腐心蔓。”   是啊,莫说枯骨腐心蔓,这里连棵野草都没有。   按照万物图鉴里面的说法,这枯骨腐心蔓就长于天曦门禁地的古战场中,以溶解腐肉为食,以血气滋养而生。   “难道说是在我们刚刚进入这里的那片密林之中?”坨坨说完又马上自己否认,“不对,那外面没有它的生存条件……”   坨坨再次调出万物图鉴,仔细看了一遍确实如此,这让它更加怀疑,此地或许真的不是天曦门禁地。   未止抬头望向天空的血幕,许久没有开口,她总觉得有些怪异之处,但自己探查了几次,却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刚要飞身离开血幕,脚下忽然停住了,她和坨坨同时看向对方,眼神中都是诧异。   “老大,你也感觉到了!”坨坨表情兴奋起来,此时它顾不上害怕,飞到半空中,面朝着王宫的方向,“是那里吧!活着的气息!”   未止闪身就到了王宫之外,不过一瞬,坨坨跟上来,停在她身边,一同低头看向那片残破的宫殿建筑群。   那里面,确确实实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生之气息,从那一堆废墟中透出来。   未止确信,自己之前用神念对这里进行探索时,并没有感知到这股气息的存在 。   若非在这万物枯槁,了无生机的荒芜之处,那丝细微到孱弱的生机不会显得那么清晰。   未止感觉到,它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快要消散的时刻。   “在那里。”   她带着坨坨顺着气息而去,发现它居然出现在王宫正中的大殿之内。   此处的梁柱已经断裂,大殿的顶部也已坍塌,碎石堆叠在一起,那些曾经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装饰,已经完全毁于一旦。   那丝气息,就在这里面。   它是如何突然出现的?之前又是怎么不被发现的?   未止有了几分好奇,毕竟能够在她的探知下隐藏气息,理应是很强大的存在,怎么会气息弱得如此可怜。   “老大,在那里。”坨坨压低声音,示意未止。   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在那废墟之中,有一团黄白相间的毛球。   未止仔细一看,那竟然是……   一只狗?   不对,应该是某种异兽。   那只异兽身上黄白相间的毛发,被不知道是血块还是泥土的粘稠物结成了大大小小的毛团,瘦得肋骨分明,腰腹扁扁,从空中看,就像一张破抹布,它四肢站立不稳,摇摇晃晃,走两步就大口喘着粗气。   它艰难地在那堆废墟里面嗅闻着,寻找着什么。   然后它在一个地方站定,摇了摇尾巴,坐下来,费劲地用前爪扒拉碎石块,那些边缘锋利的碎石,把它的爪子都磨破了,渗出血来。   而那些刚刚流出的血,没有附着在石块上,直接浮在空中,然后往那血幕中飞去。   果然,这血幕之中的杀戮血腥之气,就是这样凝结形成的。   “老大,如果我没有认错,这只异兽应该是噬幽兽。”坨坨看着它拖着如此虚弱的身躯还在拼命寻找什么,“可它怎么会在这里,它在找什么?” 第47章 噬幽兽   “这种地方肯定不会有食物。”未止皱眉看着它,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种弱小的家伙,究竟是如何避开自己的意识探查的?   不知道那噬幽兽是因为太过虚弱,还是太过专注,它好像并没有发现立于自己头顶的半空中的未止。   未止和坨坨就那样看着它,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不去惊扰它,看看它究竟在干什么。   它的尾巴突然欢快地摇起来,未止知道,它应该是找到了什么。   终于,从那堆废墟里面扒拉了一件物品,叼在口中,竟然是一枚碎了的印章。   印章上雕刻的符文样式似乎在哪里见过,未止只觉得眼熟,但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那只噬幽兽叼着碎裂只剩下一小块的印章,摇摇晃晃走到大殿角落,举起前腿露出锋利的爪子,在空中划拉了两下,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老大!是空间裂缝!”   那只噬幽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没等裂缝彻底划开,就猛地跳进去,头卡在裂缝中,后腿拼命扑腾,半天都没能把身子塞进去。   未止施法帮了它一把,化出一双无形的手托着后腿将它往里一推,把它送进了那道空间裂缝。   等它彻底进入其中,那道空间裂缝就开始不断收缩,即将彻底闭合。   “老大,我们不跟进去吗?”   “等一下。”未止制止了蠢蠢欲动准备跟着飞进去的坨坨,“它现在很紧张。”   终于挤进空间裂缝的噬幽兽正浑身炸毛龇着牙瑟瑟发抖地关注着渐渐闭合的裂缝,直到缝隙彻底消失,它才放松下来,叼起身旁的那块印章碎片转身往里去。   它没有发现,就在裂缝即将闭合的时候,未止已经隐藏身形进到了里面,看着它叼着东西往更深的地方去,她和坨坨也跟了上来。   “老大,这里居然有一处空间夹层,看来这只噬幽兽一直藏在这里面,难怪您之前没有发现它。”   为了不再吓到那只噬幽兽,坨坨改用传音与未止交流。   未止点头不语,她发现这处空间夹层存在至少上千年之久,此地异常的空间法则并没有将它修复。   难道这只噬幽兽一直躲在这里面?   从它瘦成一张破抹布的状态来看,确实像遭了很久的罪,可如果真在这躲了千年,它又是靠什么活到今天?   难道它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印章是它的食物?以金石玉器为食?这倒是从未听说。   噬幽兽,一种具有稀有空间属性的异兽,并非天演修真界独有的品类,不过在各个诸天小世界中,噬幽兽的形态大不相同,就连那混沌虚空,也有其分支存在,未止在那里还养过一段时间。   噬幽兽的攻击方式,是用爪子撕开空间裂隙,然后通过空间移动,近身攻击或者捕猎。   看起来这只噬幽兽应该是在划破空间之时,不慎跌落到这夹层当中,也让它避开了曦月城的那次抹杀,得以存活至今。   “老大,天演修真界万物图鉴里面,有关于噬幽兽的记载。”坨坨召唤出万物图鉴,展开,“天演修真界的噬幽兽的特性,是嗜血。”   “噬尽万物,幽行虚空。”   这是万物图鉴对噬幽兽的一句描述。   从图鉴可知,天演修真界的噬幽兽是一种对血气极其亲和的物种,以血为食,以血为攻,是炼药师和邪修们梦寐以求的珍稀异兽。   用噬幽兽来试药,根据它服下的药,展现出的不同状态,可以清晰地判断出新炼制的药物是否有效,药性几何。   若它毫无反应,说明药性太低,没有效果,若它出现嗜睡,暴食,狂饮这几种状态,说明此药已经可以作用于人,若它服下后,状态倍增,欢欣雀跃,那此药已大成。   天演修真界的噬幽兽极其稀有,认主极难,想要寻得一只作为试药灵兽,需得付出百倍代价。   野生噬幽兽的巢穴位于长满嗜血灵植的洞窟之中,极难寻见,进入其中更是难上加难。   和诸天寰宇其他小世界各种形态的噬幽兽一样,天演修真界的噬幽兽后代孕育皆由母兽自体繁育而生。   每一只噬幽兽都可以通过长期与某种物质接触,通过吸收物质在体内凝聚高浓度的“晶体”,但要让晶体孕育出生命,需要其自身自愿催化让渡法力,在十分特殊的时间和极其苛刻的条件下,在母巢之中才会诞下后代,这是一种种群天性的延续。   此地的噬幽兽应该就是通过接触吸收大量血气灵植的,在体内凝聚“血晶”,然后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诸天寰宇的修士想要获得一只噬幽兽幼兽,只有在母兽诞下幼兽当日,还未建立血脉之契前深入母巢,将其带走,才有可能成功。   通过让渡法力孕育而生的幼兽,是种族延续的希望。   所以噬幽兽为了护子,会与盗猎者殊死搏斗,为护幼兽不惜爆体誓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种夺子的举动,九死一生。   可人性贪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自身利益,为了高额佣金,不顾其他生灵的生存和延续,通过法术隔绝母兽自爆,从而抢夺幼兽。   这群人当然也想过通过圈养囚禁的方式来繁育噬幽兽,不过他们从未成功。   以大量属性之物强饲,逼迫噬幽兽认主,强行让渡法力给体内晶体,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幼兽。   可他们最终还是发现,噬幽兽只有在无主状态之下,出于自身意愿,才会孕育出后代。   以这样强迫的手段,只会让晶体在体内淤堵,最终绝食断水而死,有些甚至会因为晶体蕴含的法力太强,最终爆体而亡。   脱离母兽母巢的噬幽兽,被人带走后,修士取自体之血以血契炼化百余日,幼兽才会认主。   认主的幼兽会因为血契终生追随炼化它的修士,为主人试药,杀敌,极尽忠心。   所以,倾尽一生以求一兽,是无数修士一辈子的意愿。   眼前这只噬幽兽的主人,应该就是过去的曦月城中某个修士。   “嗜血……原来如此……”未止的眼前闪现一个人的模样,她猛然惊觉,“怪不得那枚碎了的印章上面的符文样式我觉得这般熟悉。”   “老大,你想起什么了?”坨坨见未止眼前一亮,似有恍然大悟的模样,便出声询问。   未止微眯着眼,看向噬幽兽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那噬幽兽口中叼走的印章上的纹路,与吴小明识海中圣血珠里紫袍道人衣服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第48章 与紫袍道人有关?   “您的意思是,这只噬幽兽,很可能与那紫袍道人有关?”坨坨有些震惊,好像所有事都被串联起来了。   “噬幽兽和他有没有关系,我不确定,但那枚印章上的纹路与他衣服上的样式一样,甚至曦月城也可能和他相关。”   未止说着眉头逐渐皱起,事情似乎开始往她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若真是这样,那我们要不要去将那印章夺来?”   这处空间夹层并不算狭窄,被分出了不少的区域块,应该是那只噬幽兽的手笔,也不晓得它在防什么。   “走。”   未止点头,隐蔽身形飞身便往里去了。   好在是整个空间夹层并不算大,里面有那只噬幽兽搭建的巢穴,空气中有一些血气残留,与外面的血幕中的血腥杀戮气息不太一样。   未止站在虚弱的噬幽兽旁,它完全没有察觉,自顾自地从那堆枯草干树枝搭成的简陋的窝下面,将一个掌心鼎拖出来。   “这是什么?”坨坨赶紧在它所知信息中搜寻,很快就有了结果。   “溯时鼎。”它向未止展示从图鉴中找到的这件法器,“是一种通过将相关物件投入鼎中,以灵力激活,可重现某一时空的残影的法器。”   “重现时空?”这似乎有点意思。   未止静静地看着那只噬幽兽,看它吃力地将那溯时鼎拖到巢穴中央摆正,然后叼起那枚破碎的印章,将它投入鼎中。   它深吸一气,用额头抵住鼎腹,一缕细弱的灵气便从它体内附到鼎上,这一缕灵气,是它消耗了自己所剩无几的生机提出来的,渡给溯时鼎后,它的身体更虚弱了。   一道光芒骤然从鼎中亮起,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这个破烂烂的空间夹层之中,各种画面逐一浮现,瞬间变成了一间装潢精致的房间。   未止看了一眼出现的陈设,墙角堆积如山的草药,木架上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还有那房间正中立着的炉鼎,这里应该是某个炼药师的丹房。   “噬幽兽,过来。”   声音从她身后的大门响起。   未止侧身让到一旁,转头望过去,只见一身着紫色道袍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正朝着这边招手,唤着噬幽兽。   那只原本虚弱得都快要站不稳了的噬幽兽,瞬间像是恢复了全部力气,满眼欣喜,狂摇尾巴,激动地朝着门口冲去。   在它奔向那人的短短一瞬间,一道虚影与它重叠在一起,一只身形健壮,毛色发亮,步伐轻快的噬幽兽。   两只兽影合二为一,奔向门口之人。   顺着噬幽兽的视线看清楚那张脸时,未止确定了,这就是圣血珠中的紫袍道人。   只是比她见到的模样年轻了许多,眼神也没有那份阴冷,心中似乎也没有那些算计,此时的他看起来还带着一些天真和稚嫩。   “老大,这个不会就是你说的,圣血珠中的紫袍道人吧。”坨坨看着眼前出现的画面半晌才回神,没想到这溯时鼎回溯的时空居然看起来这般真实,“看起来,他确实和这只噬幽兽关系亲密。”   “还是无法知道他是什么属性的灵根。”未止想通过虚影探查他的灵根属性,可惜没有能成功,“但他应该还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应该是个身份不低之人。”   年轻男子的紫色道袍之上,鎏金繁纹样式看起来十分华丽,配饰很少,但那腰间温润的玉佩种水极好,玉佩中流转着滋养神魂的灵气,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还有这丹房的各种陈设,炉鼎的材质形制,都可窥见他是一位身世显赫,家境优渥之人。   其他全不用说,就是这能够拥有噬幽兽之人,又怎会一般。   那只噬幽兽,就这样与过去的自己的虚影重叠在一起,想通过这不存在的虚幻投影去感受那双曾经时常抚摸在它头上的大手。   噬幽兽幼兽被人从母兽身边带走之后,便会立刻交到要成为它主人的修士手中,没有感受过母兽之爱的幼兽被主人的血炼化百日,与之结成血契,所以,在它的意识中,主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看得出来,它对于这个紫袍道人有多依赖,未止更加好奇,他到底是谁,与这曦月城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那枚印章是他的所有物,被噬幽兽在王宫中大殿内找到,是不是说明,他至少是身居朝堂高位之人。   坨坨看着噬幽兽的模样,觉得有些心酸,它明明是触碰不到那个虚影的,而它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沉浸在这幻觉之中,靠着这些虚幻的过去,一直存活到现在。   所以它每次从这个空间夹层中出去,就是为了寻找与它主人相关之物,然后用溯时鼎投影出过去的画面,靠着这一念想支撑到现在。   谁都不知道它经历了什么,要知道,空间裂缝穿梭只有极小的概率掉进空间夹层,但只要进入其中,能够存活的概率几乎为零。   若非正好遇到此处空间法则异常,这处空间夹层也不会维持到现在,要想活着进入这里或离开,都需要很长时间来寻找夹层与原始空间的连接处,不知道它花了多少时间,才终于找到离开的方法。   可能是它能用来附着在鼎上的灵气实在太少,很快,这虚幻的投影开始闪烁,光线逐渐昏暗下去,噬幽兽发出呜呜的低鸣,声音里满是绝望。   未止见状,送出一丝灵气。这一缕精纯浑厚的灵气附着后,溯时鼎瞬间再次亮起,投影也越发清晰。   “老大……”坨坨眨巴着那双已经泪眼婆娑的眼睛看向未止。   未止瞥了它一眼,语气平淡:“我也想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不明白鼎为何会再度亮起,刚刚还绝望呜咽的噬幽兽转头看了过来,只用了一瞬就坦然接受了,也许,它已经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是自己走马灯的回忆。   那紫袍道人站起身,走进丹房,在那架子中的瓶瓶罐罐里面取出了一枚丹药,虽然看似和普通丹药无二,但从他拿取时的小心翼翼不难判断,这不是一枚普通丹药,而是一枚血灵丹。   那只噬幽兽兴奋地摇头晃脑,端坐在那人面前,一脸期待,似乎在等着对方的投喂。   “今天我们来试试这枚丹药。”紫袍道人笑着将那枚血灵丹递出,轻轻抛起,噬幽兽精准接住,一口吞下。   紫袍道人等着噬幽兽的反应,但还未等到任何结果,门外就传来了一女子飒爽清亮的声音。   “王弟!王弟你在哪里!?” 第49章 镇国储君,裴霄岚   “王弟?”未止转头看向门口。   一位剑眉星目,面容英锐的女子身穿戎装快步而来,周身尽是将帅威仪,站在丹房门口明朗如阳光一般照了进来。   “皇姐!你回来了!”年轻的紫袍道人喜笑颜开,激动地迎上去。   噬幽兽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摇着尾巴,看得出它对此人不讨厌也不喜欢。   “皇姐,你怎么又受伤了!”二人走近,面对面站在一起,看到戎装上渗出的血迹,紫袍道人笑容僵在脸上,满面担忧,“怎么不先去包扎一下。”   “这带兵打仗,哪有不受伤的道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女子爽朗一笑,轻拍他的手,示意他不必担心,“你给皇姐那些丹药,可帮了大忙,救了不少士兵的性命。”   “能帮上皇姐的忙就好。”紫袍道人莞尔一笑,随后,面上又升起一抹愁色,“毕竟,我体弱,无法同皇姐一起上战场,只能多炼制些增益和疗伤的丹药,只怕哪日我寿元将尽,不能再替皇姐分忧……”   “别这么说!”女子厉声打断,表情严肃,但眼中都是疼惜,“你是我的弟弟,是要伴我坐上那高位之人。”   未止从后续的对话中陆续得知二人身份。   那位英姿飒爽身姿凛然的戎装将领是天曦国大皇女,裴霄岚,而紫袍道人是她的同胞弟弟,天曦国二皇男,裴照月。   一个是征战沙场、统帅三军的镇国储君,一个是不受重视、体弱多病的炼药修士。   “这小家伙听话吗?”裴霄岚侧头看向他身后的噬幽兽,眼神疑惑,“话说,它不是嗜血异兽吗?你十八岁生辰礼偏要它做什么?”   裴照月面上转瞬即逝一抹慌张,继而微笑,语气绵软:“虽是嗜血兽但也可以用以试药,我炼出的丹药通过它试出药性,可以更好地帮助皇姐。”   被他这么一说,裴霄岚也不再继续追问,只是看着那只噬幽兽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噬幽兽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着,心中升起几分胆怯,低下头,躲到了裴照月的身后。   “你是不知道,要逮这家伙可不容易……”裴霄岚眼眸低沉,心中似有烦闷,长叹一口气,“去寻噬幽兽母巢的将士们死的死,伤的伤,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给家属们更多的抚恤,王弟,你有时间带些丹药去看看那些受伤的将士,慰问一下家属……”   “皇姐,这不重要。”裴照月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拿出一枚印章,打断了姐姐的话,他丝毫没有把那些放在心上,“皇姐,你看这是我亲手雕刻的印章,送给你。”   裴霄岚还没来得及察觉到他的打断,就被裴照月递过来的印章吸引,脸上瞬间露出笑容,接过印章,连连夸赞裴照月的手巧。   “对了,皇姐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起过我之前发现的那株灵草吗,现在已经把它移栽到院子了,走,我们去看看。”   说着,便拉起裴霄岚的手,快步往外走,看他这般兴趣盎然,裴霄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姐弟二人的身影从丹房门口消失,空间夹层里的投影也就此消失,丹房的画面散去,只留下那只虚弱的噬幽兽站在原地愣愣发呆。   未止看了一眼溯时鼎,里面那枚碎裂的印章此刻已经变成了粉末,它能承载的时空记忆已经消耗殆尽。   “老大,我有一个主意。”坨坨看完这一切,凑到未止耳边,“我们现在无法连接天道系统了解此地当年发生之事,何不试试用这个溯时鼎复现当初的时空呢?”   “与我所想不谋而合。”未止点头,那只噬幽兽此刻已经消耗完了它所有的气力,虚弱地瘫倒在地,发出最后一声长啸,也不知道是在呼唤同族还是在怀念它的主人。   未止走到它身边,撤去隐匿现出身形,那噬幽兽看到凭空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可奈何它如今除了眼珠,全身各处都已经不能动弹,连抬头都没有力气。   “很吃惊?”未止低头看着它,语气不带一丝情绪,极其平静,“方才鼎身再亮起时,你就应该已经猜到。”   噬幽兽垂下眼,它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又有何目的,它也已经不想知道了。   反正自己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此刻的它心中只有回不去的母巢,寻不见的主人。   被困在这空间夹层中的岁月早已经模糊了时间,它不记得究竟过去了多久,现在它只想闭上眼,终止这无止境的念想。   坨坨感知到那一心求死的意识,它飞到噬幽兽面前,看着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落在它的鼻尖上,静静贴着它的皮肤。   片刻后,飞向未止身边,一本正经地对着她鞠了一躬。   未止看着这颗毛球团子浮在空中,正儿八经行礼的模样,觉得有些滑稽,但也明白它这样做的原因。   “你想我救它?”未止淡然开口,“但它自己已经不想活了。”   “老大,那是因为它觉得自己等不到要等的人了。”坨坨话还没说完,感觉到那只噬幽兽的生机马上就要消散,它有些着急了。   飞回噬幽兽身边,对着它耷拉的耳朵大声喊:“我们带你去找你的主人!我知道他在哪里!”   那只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的噬幽兽,竟然真的抽动了一下,它艰难地重新睁开眼,浑浊的双眼已经看不清坨坨的所在,只能靠鼻尖微微抽动,感知它的存在。   未止轻叹一声:“坨坨,你又何必呢。裴照月的神魄确实在圣血珠中,在吴小明的识海里。可你知道的,一旦我们确定了那人有异,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抹杀。你现在让我救这只噬幽兽,难道要它亲眼看着自己的主人死在我手里?”   坨坨沉默了很久,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坚定:“老大,它说……只要让它再见一次主人,哪怕是最后一眼,无论他是什么结果,变成了什么样,它都想亲眼见证,它只求伴他而去。”   未止的目光落到那只身体已逐渐显露死气的噬幽兽,没有说话。   这便是她素来不与异兽产生牵绊的缘由。   这样真挚深厚的感情,对于她这样长生者而言,是一种负担,也是一种束缚。   见过太多消散,看淡生离死别,未止已然心如止水。   今日若不是坨坨这么情真意切的祈求,未止只会默默地看着它消亡,然后毫无波澜取走溯时鼎。 第50章 一卵双生   “救它,可以。”未止终于点了头,她其实不太明白,坨坨这样一个自天道规则中诞生的幻兽, 为何会有这么强的情感,“但……”   “老大,它说只要能让它见到主人,无论付出什么都可以。”坨坨以为未止还在犹豫,连忙出声,结果却被未止斜睨了一眼,赶紧噤声。   “它现在实在太虚弱,要救它得解开它体内的血契印记,意味着回归无主状态。”未止站在噬幽兽面前,低头看着它,“你决定好,就眨眼。”   噬幽兽想也没想,艰难地眨了下眼睛。   “老大它说没问题!”坨坨既兴奋又紧张。   “安静。”   未止抬手让噬幽兽的身体浮到空中,然后将手指摁在它的额头,那里是噬幽兽的血契核心所在,未止的气运本源之力随着指尖如同涓涓细流进入其中,然后伴随着一阵灵力波动,那血契瞬间破裂,在噬幽兽的体内彻底消散。   血契的解除,并没有让它立刻恢复,未止感知到它浑身经脉因为失血过多长期缺血已经极其脆弱,如果现在继续将气运本源之力灌入其中,很有可能会让它爆体而亡。   她从虚空之中取出一个锦盒,将噬幽兽收入其中,然后用气运本源之力将锦盒包裹,用温养的方式助它恢复,其实也并非不能直接注入灵力,但看到坨坨那担忧的眼神,她还是决定选择更保险一些的方式。   “老大,这样就行了嘛?”坨坨绕着那锦盒飞了好几圈,可以看到里面躺着的噬幽兽此刻已经开始平稳地呼吸。   “嗯,两日之后,经脉恢复,便可出来。”未止将锦盒收回储物空间,“走吧,该出去看看这曦月城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将那溯时鼎取出在手,看了一眼此处只剩下那些杂乱的干枯草木和一些稀薄的血气。   这里没有留存下去的必要,要修复空间法则,这种细小的夹层也最好抹去。   未止凌空划出一道裂痕,闪身而出,回到了曦月城上空,转身对着裂痕抬手双指轻轻一捏,这处空间夹层直接被彻底碾压消散。   紧接着,那溯时鼎悬浮于血幕之下的空中,体积也在未止的控制下逐渐变大,大到覆盖整个王宫的上空。   鼎口倒扣,将那整个王宫的碎石块破砖瓦全部吸入鼎中,那里瞬间变成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以大量气运本源之力附着整个鼎身。   只听得一声巨大的的轰响,擎天光柱自鼎中亮起,瞬间覆盖了整个王宫范围,只见那虚影之中华丽的宫殿一间间拔地而起,昔日风光尽数在眼前铺开。   飞身回到地面,漫步其中,仿佛回到了那个时空,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曦月城居然存在于三千八百多年前。   三千八百年……未止的心中隐约有一丝预感,但她不确定,继续往里走去。   划破天际的一声啼哭传来。   王宫寝殿之中,裴霄岚和裴照月这一对姐弟诞生了。   本是一卵双生的两人,命运却从降生那一刻就分道扬镳。   先出生的姐姐,哭声洪亮,响彻王宫,晚出来的弟弟,哭声微弱,气若悬丝。   王上命医师们将他泡在药池中,辅以百种奇珍异草才终于勉强保住了性命,但至此体质孱弱,常年卧病在床。   作为储君诞生的姐姐裴霄岚,就像是那雨后春笋一般快速成长,一日比一日挺拔高大。   身为单一金灵根的极品武修奇才,她十四岁便跟随母皇出征,十六岁领天曦国三千将士破三万敌方围剿,十八岁正式立储君之位,接替母皇统领三军,年纪轻轻修为已达半步元婴,这等天资,曦月国内无一不叹服。   与她如太阳般灿烂的人生不同,弟弟裴照月更像是生命之光随时会被吹灭的蜡烛。   体弱多病,虽为单一木灵根却无法修炼寻常功法,舞刀弄枪对他来说更是妄想,母皇怜爱他,更觉有所亏欠,所以请了曦月国内最顶级的炼药师为他调养生息,也让他因此走上了炼药之路。   好在是,姐弟二人感情极好。   每次出征归来,裴霄岚都第一时间直奔弟弟的丹房,将这一场战斗中所有的经历全都讲给他听,也仔仔细细地聆听弟弟的炼药心得,弟弟递过来说给她疗伤的丹药,她也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服下,每次去到不同的地方,她也会给裴照月带回不同的灵植灵草,每一株都被精心养护着。   裴霄岚的内心也觉得自己对弟弟有所亏欠,事事依着他,几乎是有求必应。   所以,当十八岁的裴照月提出,自己的生辰礼想要一只噬幽兽时,裴霄岚爽快答应,并亲自率将士去寻母巢,蹲守在那,等了四十几日。   只是她并不了解噬幽兽的习性,在看到母兽为了保护幼兽选择自爆的那一刻,她震惊到甚至没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属下,随她同去的将士皆是她的左膀右臂,伤的伤死的死,裴霄岚比谁都自责。   将那只刚刚出生还未睁眼的幼兽交给裴照月时,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欣喜的时候,听着他一声声“谢谢皇姐”“皇姐最好”的感激时,裴霄岚的心里却始终像是被一根针扎似的高兴不起来。   而姐弟俩这种亲近无二的关系,在裴霄岚正式登临帝位的第五个年头,戛然而止。   那时的天演修真界,群雌逐鹿,各国纷争不断,征战不休,曦月国远非最强盛的国家。   自裴霄岚登临帝位,这位年轻帝王,凭着一股韧劲,一心扑在强盛国家的道路上,将国力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度,她扩充疆土,兴盛商农,百姓丰衣足食,国力日渐强盛。   而一派盛世之景的背后,是一次次对外的资源掠夺。   裴霄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曦月国的领土扩张了数倍,百姓数量翻了几番。   很快,引起了最强修真国天黎的注意。   一场针对曦月国的围剿战争,就此爆发。   刚刚强盛起来的曦月国,就这样被拽入了旷日持久的苦战之中。   裴霄岚领军鏖战,数次负伤,每一次都让裴照月心如刀割,自责不已。   他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这具孱弱的身体,更恨那些以强欺弱以多欺少的修真国。   直到那个雨夜。   裴霄岚中了诱敌之计,被四面包围,困于其中,命悬一线。   消息传回,裴照月浑身冰凉,脸色惨白,若寻不到助皇姐脱困之法,那她必死无疑,而她一旦失败,整个曦月国都将彻底消亡。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第51章 噬血修士,裴照月   裴照月走进了那扇藏匿了近十年的密室大门。   门后,是他以噬幽兽试药,耗费无数日夜炼制出的各种诡异药物,有螙药,有腐水,有迷粉。   而他,从来都不是一名普通的炼药师,他修炼的也不仅仅只是炼药之术。   他是一名嗜血修士,一名藏匿在炼药师身份之下,不被这世人所认可接纳的邪修。   这一层身份,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皇姐。   炼药师修炼的炼药之法,让他只感受到无法自医的痛苦,唯有在看到皇姐因为自己的丹药恢复时,才会让他有些许的宽慰。   他对皇姐的感情是真,可那些朝臣们看向他时同情可惜的眼神也是真的。   朝堂上没有他的位置,营帐里没有他的铠甲,除了这丹房寝宫,他什么都没有,他知道皇姐从未与他有过慊隙,甚至会护他一辈子。   可是他从来都不甘心,他孱弱的身躯之下,明明流淌的是和皇姐一样的血,为什么他就只能守在这曦月王宫之中,不能像皇姐那样在战场浴血拼杀,除了替她准备丹药,为身负重伤的她包扎以外,别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从他第一次因为炼药接触到螙草和嗜血功法的那一刻,他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嗜血邪修,一类不被天演修真界所接纳的修士,一种被世人唾弃,避之不及的修炼之道。   皇姐的武修之路,如猎豹如猛虎,凛冽外放,受万人敬仰,为世人推崇。   而自己要走的邪修之路,更像那藏匿于阴暗处的蝮蛇,不显露自身,藏在阴影之下,趁人不备,以最阴暗的方式给人致命一击。   在世人眼中的邪修之人,是见不得光的,是卑劣的,阴暗的,这不恰恰与他相符吗?   一个被困在王宫深处,整日与药石为伴,在朝臣和百姓眼中是拖累皇姐的废物,不也是见不得光的吗?   走上邪修之路,他就可以成为皇姐影子里的武器,为她扫平那些明枪暗箭,从敌人的身后,为她开出一条路。   而他也可以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彻底闭上嘴。   密室之门推开,裴照月举着一盏灯,沿着那深入地下的阶梯往下走去。   这里的密室,是他无意间发现的,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一处地牢,荒废了不知多久,他私下里雇佣了一些力工,替他重新开凿更宽的面积。   至于皇姐为什么一直不知道……那是因为,那些被他雇佣来开凿地牢的力工们,都被他无一例外地关在了这里。   未止随裴照月的时空虚影走进这昏暗的地牢之中,看着一间间关押过那些普通百姓的牢房,眉心忍不住皱起。   “老大……这……”坨坨觉得自己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这些虽然都是过去的投影,不是生生在他们面前的活人,但看到这些还是觉得难受。   那些力工不单单是被关在这里,裴照月应该还在他们身上试药,许多人已经皮肤溃烂、面目全非,药性发作时在地上翻滚惨叫连连。   走在地牢之中的裴照月面无表情,举着灯,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他早已经习惯这里面的挣扎和惨叫。   他丝毫不担心这里的一切被发现,因为这些人,没有一个人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如果有试药暴毙之人,他就将他们的血肉抽出,融成血丹,再将骨骸丢入地下的药草圃,当做滋养那些灵植的养料。   等到他从地牢中出来,手中拿着三个漆黑的药瓶,眼神中满是阴冷。   他来到丹房外为噬幽兽搭的兽棚旁,将它放了出来。   然后带着噬幽兽来到宫墙之下,将那几个药瓶交给它,低声交代了些什么,让它划破空间,从宫中离开。   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未止无从得知,因为溯时鼎里面没有关于那些的碎片。   时空重现里面,只有裴照月一人在丹房的屋檐下,躺椅之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宫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王宫正门被忽然撞开。   几匹浑身是血的战兽冲了进来,背上托着几个身负重伤之人,那几人倒伏着,手紧紧抓着缰绳,身上的铠甲都破碎不成型了,鲜血从垂在鞍边的手指间流下来,滴滴答答洒了一路。   裴照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从躺椅上坐起身来,正好看到噬幽兽划破空间跳到丹房外的院子里。   他冲过去捧着噬幽兽的头急切地问:“皇姐回来了?!”   噬幽兽点头,他立刻撇下一切,脚步慌乱,朝着那正殿寝宫而去。   一路上他那虚弱的身躯跌跌撞撞,跑几步便大口喘气,脸色也逐渐变得惨白,但他没有停下,他要去见皇姐,他要看到皇姐回来,要知道是不是自己救了她!   此时的王宫内早已经炸开了锅,回来的五人全部被安置在裴霄岚寝宫当中,全都城最好的医师、炼药师都聚集在此,那些常年在深山里炼药修行的老家伙们也都陆续赶来。   镇守都城各方的大能修士也飞身而来,面色凝重地站在寝宫之外,看着那一盆接一盆的血水从里面端出,所有人都为裴霄岚的伤势担忧。   “能够从那样的层层围剿中杀出重围,拖着这样的身子带着几名将士回到都城,已经实属奇迹。”曦月国镇国尊者低声开口,“但能否安稳度过今夜才是关键,而且如今该担心对方会不会追来……”   “追不来了。”唯一一个只受了点轻伤的将士,从里面推门出来,打断了他们的话,“围剿我们的那几国,不知道为什么都城的水源全部被邪物污染,加起来死了十几万人,现在都赶回去救援,顾不上我们了。”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到说不出话,谁也没想到,对面退兵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窃窃私语响起,所有人都在议论此事为何如此蹊跷,究竟是何人所为,这般残忍。   “皇姐!!”   裴照月终于赶到正殿寝宫之外,他那张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越发惨白,马上要摔倒的瞬间,一名侍从将他扶起。   “二殿下,您不能进去,王上她现在情况危急。”   “让开!我也是炼药师!我要进去见皇姐!”裴照月一把推开面前之人,扑到寝宫的门上,听着里面传来十几人急促的脚步声音,还有时不时需要丹药,止血粉末这些的喊声。   他双手颤抖着推开门,从门缝中已经看到床榻上垂耷在床边那双鲜血淋漓的手,他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跌进寝宫之内,他全身无力趴在地上,用手艰难地爬着,往那床榻去。   “皇姐!你不能有事啊!” 第52章 恨明月高悬不再照我   裴照月在裴霄岚的床榻前守了两天两夜,看着另外那几人陆续醒来,被安置到别的地方休养,皇姐却始终昏迷不醒。   他坐在床榻边,握着皇姐的手,两只冰冷的手,彼此都无法温暖彼此。   这两日,有人来劝他去休息,但他不愿离开,要在这里等着皇姐醒来,要等一个答案,要从皇姐口中亲耳听到,对他做得好的肯定。   又过了一日,裴照月趴在床边睡着,感觉到握着的手指有轻轻的抽动,猛地惊醒过来。   “皇姐!”   他瞬间打起精神,坐起来看向床上躺着的人,只见她缓缓睁开眼,慢慢转过头来,看到裴照月的瞬间,她的眼神里并没有喜悦,而是无尽的冰冷。   “王上!您醒了!”旁边的侍从和医师见她醒来,立刻迎上来。   裴霄岚将手从裴照月的手中抽出,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侍从们将她扶起来,裴照月想要帮忙搭把手,也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裴照月的手悬在半空,僵在原地,眼神震颤,他感觉到皇姐对他那隐隐约约的排斥。   “二殿下,让我们来吧。”侍从和药师将他请到一边,合力将裴霄岚扶起来,然后给她诊断,疗伤,喂药。   一直候在殿外的众人此刻一拥而出,七手八脚得围过来,将愣在那里的裴照月挤到人群最外围。   他站在那里,看着皇姐微笑着面对别人,一一回复关切,眼前浮现出刚才她那冷漠的眼神和抽离的动作,分明判若两人。   他觉得自己像是掉入了万年冰窟,浑身僵直,失去了知觉,心跳似乎都要停止了。   那些人吵闹的声音,喜极而泣的笑声和哭声,在他的耳边无限放大,像是无数把唢呐同时在耳旁吹响,在他眼中更像是一种对他的挑衅,在不断提醒他皇姐对他的区别,那种吵闹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让他头痛欲裂。   他捂着耳朵,可那些声音根本隔绝不了,还是不停地往他脑子里钻,终于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皇姐!”   这一声怒吼,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转过头来,看向裴照月,落在他身上的,还有那道冰冷的眼神。   此刻的裴照月面容可怖,表情狰狞,像是一只发疯的狼兽,本来就毫无血色的脸上,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所有人,胸口上下起伏着,强压着怒火,一种被最亲之人漠视的怒火。   他看向裴霄岚,眼中都是不解,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皇姐会那样对待自己。   从未见过二殿下这般模样的众人,此刻也有些无措,平日里说话声音细若蚊吟的二殿下,今日竟然这般暴戾。   床头上还未完全恢复的裴霄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身旁的人说:“你们都出去吧,我和他聊聊。”   所有人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寝宫当中只剩下姐弟二人,裴霄岚没有像往日那样温柔热情地招呼弟弟过去,而是就这样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皇姐,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裴照月甚至在猜测是不是受伤伤了脑子把自己忘了。   “裴照月,我确实不认识你了。”裴霄岚的声音响起,冷冰冰没有半分情绪。   听到皇姐终于和自己说话,裴照月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痴笑着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趴在床头要去拉皇姐的手,裴霄岚的脸上没有表情,任他拉着,一言不发。   “皇姐!你认识我的!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我是照月,是你最爱最好的王弟啊。”他紧紧握住皇姐的手,又怕太过用力握痛了她,他跪在床边,语气慌乱,“皇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你还有没有哪里疼啊,我这里有好多丹药,你要不要试试,可以止疼……”   说着他松开手去乾坤袋中翻找,将袋中的各种木盒,瓶瓶罐罐都倒了出来,药瓶滚落了一地,他趴在地上去捡,样子看起来慌乱又狼狈。   “够了。”裴霄岚冷冷开口,“裴照月,够了。”   那语气淡漠,冷得刺骨,明明是阳春三月,却让裴照月觉得像数九寒冬万里冰封。   皇姐从未叫过他的全名,如今这三个字的名字,为何听起来那般陌生。   “皇姐……你到底怎么了,王弟做错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吗?”他爬回床榻边,满脸泪流,情绪几近失控,那个他一直想要的答案,此刻也不敢再问出口。   “水源,是你污染的。”   裴霄岚的话一出口,裴照月那些捧在手中的瓶瓶罐罐又一次全部散落在地,他呆在原地,手止不住地发颤,可他眼中却满是兴奋和激动。   他猛地拉起姐姐的手,语气激动:“是的!皇姐!是我!你知道是我!太好了!太好了。”   “真的是你……”裴霄岚绝望地闭上眼,痛苦冷笑一声,“居然真的是你……”   “皇姐,我是为了救你啊!”裴照月看着皇姐,眼神中近乎疯狂,“我现在有保护你的能力了,你不高兴吗?”   裴霄岚没有回答他的话,闭着眼再次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胸膛上下起伏着,她在强压自己的情绪。   裴照月此时哪里看得出来,他满心只有想得到皇姐认可的执拗:“你看,你的王弟成长了,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你身后,需要你保护的废物了!我也同样可以保护你,不是吗?”   裴霄岚睁开眼,转过头看着那双已经癫狂的双眼,此时的她才真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柔弱不能自理,性格绵柔温吞的王弟,竟然变成这样……   面对几大修真国的联合围剿,她带着将士们战了三天三夜。   浴血拼杀,法力耗尽,到最后连以灵气化剑都做不到了,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铠甲也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最后,那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为她杀出了一条血路,她踏过那血海带着几名将士杀出重围,顾不上治疗止血,朝着都城的方向狂奔。   那时,她只想回去,再见弟弟一面。   可是,身后的追兵却不知为何在即将抓到她的时候,停下了。   看着那些急匆匆离开之人,她自觉不太对劲。命人探查一番,才得知,那几个联合围剿曦月国的修真国,水源被一种从未见过的邪祟之物污染了。   那种邪物,修士沾上灵气溃散,百姓碰触必死无疑,一时间,各大都城人员死亡无数,所有修真国自顾不暇。 第53章 恨明月高悬曾独照我   裴霄岚当时已流血过多虚弱得不行,但作为一国之君,她必须去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什么邪物,从何而来,会不会蔓延到曦月国?   她咬着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赶到水源地附近。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那里,她见到了裴照月的那只噬幽兽……   那只她亲手送到他手中,脖子上还挂着他亲手刻的铭牌的异兽。   它口中叼着那黑色的药瓶,在她赶到的同时,躲进了树林之中。   那一刻,异样和不安,一点点占据她的内心,那些过去林林总总关于裴照月的猜测和怀疑,还有那些她一直不愿去深究的异常,全部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赶回曦月国的途中,她终于因为失血过多没能撑住,彻底陷入昏迷。   眼前的黑暗中有无数双手伸出来,拽着她,拉着她,缠着她,是那些被杀的十几万怨灵,密密麻麻地站在那里,那些哭喊的声音,冤死的怒气,要将她彻底拉下地狱。   她在痛苦中醒来,从身旁紧紧握着自己手的裴照月身上,闻到了那种被用药草熏过刻意掩盖的血的味道,她其实早就发现了这种味道,却只当是他炼药过程中会偶尔接触,从未想过是他走上了那一条路。   看着他眼中的偏执,裴霄岚第一次觉得,他对自己来说是那样的陌生,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天下人。   终于,她问出了心中的猜测,得到了那个她最不希望得到的答案,那些因为她枉死的修真国百姓们,会日日夜夜到她梦里索命,让她终日惶惶不得安宁。   “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她提高音量,猛咳起来,淤堵在心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你别管我!”裴霄岚抬手拦住想去替她处理的裴照月,喘着气,语气严肃地质问他,“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那样做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裴照月的手再次悬空,他看着皇姐一脸的不解:“皇姐,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回来,不是吗?……”   “啪——!”   一个巨大的巴掌声在偌大的寝宫内响起,两个人都愣住了。   裴照月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姐,脸上的巴掌印和他那双错愕的眼神,落在裴霄岚的眼中,她的心口被揪着生疼。   “不是的!裴照月!那些很重要!!”她看着眼前那个愣住的人,眼睛里满是失望和难过,“那些是活生生十几万的生命!你怎么能说不重要!”   裴照月站起身,捂着自己的脸,眼神愣愣地看向床榻上满脸愤怒和失望的皇姐,他不懂,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为了救她,为什么如今还要受她指责,她不应该激动地拥抱自己,夸奖自己,肯定自己,感谢自己吗?   他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温和,剩下的只有近乎偏执的震惊:“皇姐,你说什么呢?我是救你啊,我如果不这么做,你就死啦。皇姐,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保护了你,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以十多万人的生命换我一人,我应该高兴吗?”   “可那些也不是我们曦月国的百姓,你们出兵打仗不也是要死人的吗?有什么区别?”裴照月还是没能明白,姐姐为什么那么生气,她不该生气,她没有立场生气。   “那不一样!我们打仗我们战斗,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百姓,强盛我的国家,但我们绝不会滥杀无辜,不会虐待俘虏!”   裴霄岚终于清醒意识到,眼前这个弟弟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冷漠和残忍,他的眼中和心中甚至没有一个人该有的同理心,那个曾经怯懦到连只虫子都不敢抓的人,变成了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之人。   “皇姐,我不明白,杀一个和杀十个杀百个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你杀人就是守护,我杀人就成了滥杀无辜了?”裴照月冷笑起来,原来他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根本不领他的情。   “区别就在于你杀的人有没有对你挥出刀剑!”听着他冷笑着质问,裴霄岚竟觉得有些可怕,“区别就在于,你杀的人对你有没有杀意,起没起杀心!”   “可是……”裴照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皇姐那双眼睛里的失望他还是低下了头,他只是害怕看到皇姐那样的眼神,他依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裴照月,我除了是你的皇姐,我还是曦月国的君主,我的心里不只要装得下你,还有整个曦月国的将士,臣子,百姓,乃至整个天演修真界!”裴霄岚见他终于沉默不再执拗,语气便缓和了一些,“那些其他修真国之人与我们立场不同,所求不一样,与我们敌对的,是那些统治者们。”   “天演修真界的资源有限,他们害怕曦月国强盛,所以他们发动战争,想通过抓住我,或者杀了我来遏制曦月的发展。为了我的国,为了我的百姓,我必须出战,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这其中谁都有可能会陨落。”   裴霄岚再次闭上眼,她的眼中浮现起那些为了让她离开而与敌人殊死搏杀的将士,心中愈发沉重,那些冤魂一般的无数双手又再一次地朝她袭来。   “各国统治阶级的矛盾,不应该转移到百姓头上,那些被你杀害的百姓,只是一群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裴霄岚睁开眼,看向站在床榻边低着头不语的裴照月,知道自己现在告诉他这些已经晚了,她此刻自责又后悔,若是从小不因为弟弟身体孱弱将他那般保护起来,让他接触更多的外界是不是就不会成为这样了。   “裴照月,我们也是统治者,是君主,是王室,我们应该心中有天下,有百姓,不只是自己,不只是身边之人……”   她说完这些,默默地躺下,将身子侧向里面,不再看他:“你出去吧,我累了。”   裴照月行礼告退,转身离去,等到寝宫门关上的那一刻,二十多年亲密无间的姐弟情,在这一刻便彻底走向了决断。   床榻之上的裴霄岚,闭上眼,眼角有泪滑落。   未止站在她的床榻边,看着眼前这位落泪的年轻帝王。那些常年征战的伤痛、战争带给她的梦魇,都没能将她击溃;沙场上的运筹帷幄、朝堂上的宵衣旰食,她都泰然处之。   只有在面对王弟的问题时,她才会有这样脆弱落泪的时刻。   “老大。”在看完这段时光重现后,那种沉重的感觉压在坨坨心口,“我通过这些时光重现演算出了一条姐弟二人的命数轨迹……”   “说 。”未止抬眼看过来。   “没有天道系统链接,我不太确定演算的准确性,但命数轨迹上显示,姐弟二人应该都是当时天演修真界的天运之子……” 第54章 十年曦月国的历史   “两个?天运双子 ?”   未止再次低头看了一眼床榻之上的裴霄岚,她那样的天资修为确实有天运之子之资,即使只是通过时空的投影,她也能感觉到她对于气运本源之力的掌控有多强。   而另一个,若非是与圣血珠中的他有所接触,亲眼看到了吴小明身上汇聚的大量天运之力,倒是很难将一个诡异邪修与天运之子联系在一起。   如果他真的是三千八百多年前的人,为何会在那圣血珠中,又是怎么进去的?曦月城的过去到底还经历了什么?这位年轻帝王裴霄岚的结局又是什么?   未止知道,想解开这些疑惑,还得再继续看下去。   不过,此时的溯时鼎已经将王宫那些碎石瓦砾消耗殆尽,抬眼看向整座曦月城,接下来恐怕只有将整个都城全部收入鼎中,才能知道更多信息,才能知道这血幕到底是如何形成的吧。   她将鼎内的所有粉末倾倒出来,然后带着那巨大的溯时鼎来到曦月城上空,以法力再次催化溯时鼎变大,此时,鼎身膨胀到极限,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缝。   “看来,这东西坚持不了多久了。”未止眯着眼 ,直觉这是最后一次使用,在这个溯时鼎彻底碎裂之前,她需要知道更多信息。   溯时鼎的画面再度亮起,这一次不止是王宫内的画面,连曦月城过去的景象也同样如画卷般在眼前展开,这时的曦月城还没有显露出那些残垣断壁中曾有的繁荣,都城面积也只有三分之一大小。   那应该是在姐弟俩爆发争吵的数日之后。   这期间,裴霄岚一直将自己关在在寝宫疗伤。伤痛和自责让她日日夜夜无法入眠,只能通过炼药师的安神香陷入彻底的昏迷,才能勉强入睡一两个时辰。   裴照月来求见过一次,她拒绝了,没有见他。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什么表情去面对他,不知道该痛心还是该责备。   她害怕看到王弟那双眼睛时,就想起那被他害死的无辜百姓,自责是自己没能将他早日引上正途,才导致的这些悲剧。   她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一些,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她还是不打算放弃,她觉得王弟只是一时走错了路,还能将他引回正途。   等她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去找他时,才发现,裴照月已经带着噬幽兽从王宫里离开了。   丹房里空空荡荡,药草、药瓶甚至炉鼎都不见了。他的寝殿内,属于他的所有东西,也都被带走了。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去了哪里,没有任何人知道。   裴霄岚一时间有些慌了神,她担心,那个从未离开过王宫独自生活的弟弟,能去哪里?   直到,她在王宫最深处,找到了那间密室地牢,心中对裴照月仅存的一丝期望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用剑劈开斑驳的铁索,推开门,一股腐臭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自己以气封住口鼻,独自进入那血腥气冲天的地牢,越往下走,她的心越沉重,走完整个阶梯,她站在一间跟丹房陈设差不多的房间里,但是桌面上那些残留的黑色,墨绿色的各种痕迹,都表示这里并非炼药而是邪术炼血之地。   而这里面的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裴照月带走了,看不见任何存在。   再往里进,那一间间空荡荡的牢房里,之前被关押的人已经消失,只有满地的血水和白骨,白骨上残留的粗麻布衣物,让她猛然想起,半年前曾经收到过有力工离奇消失的折子,当时她命人进入深山寻觅,以为会是一些黑心灵石矿将人骗了去,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在这里……   裴霄岚的眼中满是绝望,是裴照月将他们关在这里,用他们在炼制血丹,最后还将他们融成了血水,这已经是摆在面上的事实,她无法再骗自己。   那些牢房的墙壁上被手指抓出深深的痕迹里,还有干枯的皮肤组织和深色的血迹,那,是多么绝望的挣扎,多么痛苦的经历,这里究竟是发生了多么惨无人道的事情,只看这些也能够想象得到。   裴霄岚多希望眼前的所有都是一场幻觉,可那些血腥的气味,血腥气的恶臭都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一切都是她那体质孱弱,常年生病,手无缚鸡之力的弟弟所做的事实。   从脚底开始往上发凉,原来,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从未真正认识过,那个身上和自己流淌着同样的血的弟弟。   裴霄岚离开地牢,一把火将那里焚烧殆尽,烧掉的不止是地牢中的痕迹,还有那个在她心中的弟弟。   至此,裴霄岚再无软肋。   她将裴照月所行之事公之于众,举国哗然,邻国震怒,声讨曦月国,声讨裴照月的声音不断袭来。   裴霄岚没有回避,也没有辩解,而是命守边将士退百里,让出边境百万亩土地,用以赔偿受害诸国,又力排众议,将曦月国王室十年积蓄尽数拿出,全数分给那些在这次灾难中失去亲人的各国百姓。   她这样的决定自然有人反对,毕竟如今抉择会让曦月国力倒退数十年,那些好不容易强盛起来的国力,又将消耗殆尽。   可裴霄岚始终坚持,不惜在朝堂之上与那些三朝元老们翻脸,并做出承诺,将用最短的时间让曦月国再次强盛。   从此,曦月国一代铁腕君王横空出世。   她承诺不再对外扩张一寸国土,转而倾尽全力向内强盛国力。开垦国境内的灵石矿脉,以灵石、矿藏对外通商,国库日渐充盈。   又亲自创立了修真宗门,曦月宗,广纳天下贤才修士。而这其中,培养最多的是炼药师和医师……   “咔——”鼎身发出脆裂的声音。   溯时鼎上的裂痕更长更深了,未止没有时间再细细观察,只能加快时光回溯的速度。   眼前的一切瞬间加了速,曦月城飞速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都城面积拓宽,街巷纵横分布延伸,各种楼阁建筑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十年光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十年后的曦月国,佣兵百万,强盛富庶。已经是任何一个修真国都不敢再轻易挑衅的存在。   裴霄岚终于实现了她的治国之道,朝堂上那些反对和质疑彻底消散,那些曾经要讨伐她的声音也个个噤若寒蝉。   她用十年的时间,让那个被拖入深渊的曦月国,成为了天演修真界最富庶的国度之一,也将自己从悔恨自责的泥潭中解救出来。   创立的曦月宗也已初见规模,虽还比不上那些底蕴深厚的老牌宗门,但有王室的扶持,举国资源的提供,大批天骄趋之若鹜,厚积薄发也只是时间问题。   十年过去,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个名字。仿佛那个人从未出现,关于他的一切就像是一卷写满诅咒的符文卷轴,谁都不敢轻易开启。   而裴霄岚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第55章 他一定会回来的   裴霄岚知道,以裴照月的偏执,他一定要带着他自以为的成就站到她的面前,向她证明价值和能力,会让她亲口说出他不是废物这样的话。   一如他小时候,一旦炼药有了进度,都会马上拿到自己面前来分享,一脸期望求得自己肯定。   如果某次自己回复得慢了或是露出了不太欣喜的表情,他就会将那件丹药连同制作的药材炉鼎全部扔掉,砸碎。   如今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这十年来,裴霄岚每次在梦中见到他的时候,都会被伴随而来的怨魂和那地牢中的累累白骨惊醒,那些画面一次次提醒她,不要再对他抱有任何一丝幻想,不要期望他会对所做之事感到愧疚,不要再妄想去拯救他……   现在的裴霄岚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与裴照月当面对峙的准备,做好彻底与他决裂甚至是不死不休的准备。   而裴照月的确没有让她等太久。   一名自称屠月的紫袍道人,邪修的名号在整个天演修真界传开。   据传,他所到之处,皆会出现诡异怪病,不会马上致人死亡,而是会不断地折磨患病者,患病之初浑身疼痛,随后又像是突然痊愈一般和常人无异,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之后,会在某天夜里突然发作,患者必死无疑还会感染身边之人。   这种奇怪的病症,就像是瘟疫一般,虽然还未在各个修真国之间蔓延开来,却像是一把悬而未落的剑,使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彼时的曦月国王宫大殿之上。   “王上……”负责调查这件事的手下跪在下面,低着头,支支吾吾。   半晌等不到对方的回报,察觉到他似乎在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坐在王位上的裴霄岚从各宗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头,语气毫无波澜:“有什么不能说的?”   “回王上的话,我们根据其他修真国提供的线索,查到了那个屠月道人,基本可以确认就是二……就是当年从曦月国逃亡的裴照月没错。”手下整了整语气,不敢抬头去看坐在高台之人,怕她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不一样的表情。   “人呢?抓到了吗?”裴霄岚手中翻动册子的动作,还是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下。   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她的心情比预想的更平静一些。   “没有,他很会隐藏踪迹,我们与诸国联合调查搜寻,也没能发现他的藏身之处。可每当以为他不会再出现的时候,就会有新的患病人员出现,人数随之增加。而且,患病方式和目标毫无规律和轨迹可循,我们根本预判不到他会在哪里,实在是抓不到人。”   裴霄岚冷笑一声,竟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会躲。   她还记得,从记事起,裴照月无论是吃药太苦,还是针灸太痛,只要他一不高兴,就去找地方躲起来,明知道他没有离开王宫,可无论宫人们如何寻找,都找不到他。   这时候,作为姐姐的裴霄岚,就会将他感兴趣的东西放在王宫屋顶高处,在他拿不到的地方,那家伙很快就会现身,求着自己去将东西取下来给他。   想到这里,裴霄岚面露苦笑,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些过去的回忆彻底甩掉,她放下手中的折子,抬头看向那个下属:“那个怪病,具体是什么情况?”   下属愁色满面地摇头:“我们找了顶级炼药师和医师,甚至抓了些邪修之人,也查不到究竟是什么,甚至都查不到,他们是接触了什么或者服用了什么才患病。”   “那如何判断就与他有关?”   “结合全境所有发生过患病事件的地方的目击者供词,最为可疑的就是他们都提到了一个紫袍道人出现,根据他们的外貌描述,应该就是裴照月。”   裴霄岚的心里,突然想知道十年之后的裴照月究竟长什么模样,是不是还和自己长相相似。   她收回思绪,再度开口问道:“患病者带回来了吗?”   “王上,带不回来,这也是属下要给你汇报的第二点。”他像是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竟然皱着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些患者除了初期的疼痛以外确实没有任何异样,可再次发作后,整个人就像是变异了似的,手脚膨胀,变成四肢行走,皮肤溃烂,五官面目全非,像是变成了一种非人生物,攻击力极强,可只要陷入法术陷阱,它们就会马上自爆,化作一滩血水,什么都留不下。”   “什么?!”裴霄岚听完手下的描述,越发觉得离奇,“什么叫非人生物?”   这十年时间,她私下里已经对天演修真界所有记载的邪物都做了完整的了解,每种邪祟的属性,怪病的症状,她都熟记于心。   可这种出现非人状态,还能在体内潜伏,发作时间没有规律的怪病,似乎从未有过记载。   这时手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语气急迫:“对了!王上,还有一点,那些发作之人的皮肤会逐渐变成一种暗红色就像是皮下血管全部破裂导致的,它们的眼睛也会全部变成黑色,而且……在他们的头上还会长出一些像角一样的东西,少则独一只,多则四五对。”   “角?”   “角!”   和裴霄岚疑惑的语气不同,未止听到这些描述,语气中满是惊诧。   “怎么了?老大?”坨坨看她脸上突然浮现略带震惊的表情,疑惑地问她,“难道老大您知道是什么?”   未止眉头紧锁,表情严肃,但又一切了然的模样:“如果真的和此人描述的一样,那些人恐怕不是患病这么简单……”   坨坨看着未止,向她投去求解答的目光。   未止抬手便唤出一副画卷,展开来,上面是一些长相丑陋,面目狰狞的生物:“你看这上面的和他描述的有什么不同?”   “四肢粗壮,皮肤暗红,乌黑双瞳,头上长角,确实和他说的一模一样,老大,这些是什么造成的啊?”坨坨凑到画卷仔细地看着那些丑陋生物的画像,疑惑不解。   “这些,是魔族。”   未止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吓得坨坨差点在空中摔下去,浑身抽搐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什么!?魔族!!”坨坨从天道系统中得知的魔族和常人长相无异,也只有这样才能通过藏匿身形入侵诸天寰宇各世界,“可是我的系统里,魔族不长这样啊?”   “嗯,这些是魔族在寰宇之外的模样,也是他们真实的丑陋的样子。”未止收起画卷,“如此看来,此地确实有问题。”   未止抬眼看了一眼溯时鼎,以它现在的状态,还能坚持的时间不多了,要想知道后续的事情,只能再度加快速度,跳过一些不重要的部分,只看关键事件…… 第56章 曦月城上空的对峙   她将整个回溯的速度再次加快。   那种怪病蔓延的速度并没有他们预料中的快,等它蔓延到了曦月国境内,已经过去二十年。   而曦月都城暂时还是安全的,屠月道人的名号在整个天演修真界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从时不时传回来的消息可以得知,他依旧活跃在各大修真国之间,但他行踪诡秘,至今无人能将他擒住,想来与他身旁的那只噬幽兽的空间能力有关。   而他所到之处,那种怪病发作的情况依然还在发生,但那些患病之人的状况,与之前又有所不同。   不知道是病状发生了变化,还是人体产生了变异,有一部分人在经过潜伏期后,发作之时,就算接触到法术陷阱,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自爆化为血水,而是扛得住那些法术,甚至还能免疫部分法术。   更离奇的是,这些不一样的患病者,在不久之后就会突然离奇消失。   这让各国之间又一次产生了猜忌,他们彼此怀疑,是对方将那些能够免疫法术的变异者私自藏匿,用以研究炼化,一直以来,为了抵抗这种怪病而形成的脆弱联盟也在此刻宣告分崩离析。   被怀疑得最多的,自然是屠月道人的亲姐姐执掌的曦月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屠月道人是曾经的曦月国二殿下的事情早已经不是秘密。   他们甚至怀疑,这持续二十多年的怪病,是两姐弟合作演的一场戏,为的是做这种惨绝人寰的活体实验,将一些抵抗不住法术的变异者排除,筛选出来的那些变异者,会成为他们的死侍。   裴霄岚没有做任何解释,而是退出联盟,决定独自面对会发生在曦月国境内的所有情况,其他修真国虽然不再为难,但也对她更加防备。   未止平静地看着这些快速回溯的时空中发生的一切,已经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坨坨终于有些着急了。   且不说溯时鼎已经快用到极限,更让它着急的是,它好像对时间的流逝有些模糊了。   现在回想起来,它好像已经不记得她们是什么时候进入这天曦门禁地的,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也许是因为回溯时空,导致这种认知模糊。   虽然对她俩而言,时间并没有那么重要,可它现在更担心这片区域之外的天演修真界。   若是被困在这里的时间太长,没办法及时修正吴小明和裴照月这两个“天运之子”身上的不稳定因子,任凭天道异常继续发生,那天道大人交代的任务就没办法完成了。   未止天尊自然是无所谓,可自己呢……   “不用担心,至少那天雷印记没有触发,说明她们还没有危险。”   未止感知到了坨坨的焦虑,出声宽慰,坨坨听她这么说,才终于松了口气。   未止默默将附着于溯时鼎的气运本源之力增加了一些,坨坨的担忧不无道理,必须尽快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那些气运本源之力的消耗,坨坨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为了重现时空而消耗的气运本源之力的数量,已经完全足够一个小世界的运转了。   为了维持此地的平衡,她消耗的都是自身的气运本源之力,未止表情轻松,很显然这种程度的消耗对她没有产生丝毫的影响。   ‘老大究竟是多么强大又恐怖的存在啊!’   “你在看什么?”坨坨突然投过来无比崇拜的眼神,让未止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索性给他安排了点事儿做,“你去看看那只噬幽兽的情况。”   “是。”   坨坨飞进未止的虚空储物空间,那里面大得超乎想象,无数奇珍异宝漂浮在空中,随便一件放到诸天寰宇之中,都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未止就这样将它们随意地扔在里面,甚至都没有分门别类,所有东西在她眼中都是一样对待。   它很快找到那个锦盒,锦盒中的噬幽兽早已恢复,骨骼,灵气,经脉都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强壮了一些。   它卧在锦盒之中,看起来情绪很低落,它感知到救它之人已经知晓所有事情,它在担心着主人和自己的未来。   坨坨飞到锦盒旁,敲了敲,那只噬幽兽抬起头,感知到坨坨的存在。   ‘谢谢你。’用感知心声与坨坨交流。   ‘你先别谢,我问你,你知道曦月城后面发生的事吗?那血幕是怎么形成的?’   坨坨在知道这只噬幽兽算是裴照月的帮凶之后,心中对它有些不爽。但它和未止都知道,异兽本就无善恶之分,跟着什么样的主人,就是什么样的立场,再加上那血契印的控制,它只能听之任之。   ‘我也不知,我只记得和主人一起回到曦月国,与他姐姐刚动起手来,我使用空间移动的时候,就跌进了那处空间夹层,之后我拼命想出去,怎么都出不去……’   ‘也不知道是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我暂且信你,若你说的是假话,你就等着被我们老大收拾吧。’   ‘主人他……’噬幽兽想问的话,它自己心中已有答案,所以它没有再问下去。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我要是早知道你帮他干了那些事儿,我也不帮你了。’坨坨不想与它多说,又觉得冲它生气没有意义,索性离开这里,回去找老大去了。   等它从储物虚空中气鼓鼓地出来,发现此时已经回溯到了裴霄岚和裴照月姐弟二人于曦月城上空对峙的时刻。   此时,距离裴照月离开曦月城,已经过了一甲子,他比预想的出现得更晚一些。   还好,没有错过关键节点。   此时的曦月城已经开启了护城大阵,原来裴霄岚早已经算到裴照月会直接来都城,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大阵之外,一边是裴霄岚带着曦月国众将士还有曦月宗的修士们,另一边则是裴照月一人带着噬幽兽,还有跟在他身后一大群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   原来,那些被筛选出来的变异者,全都被他秘密带走了。   “老大那些就是魔族吗!?”那些不断发出嘶吼的怪物们,看起来十分可怕,和它系统里面记录的那些不仅修为强大,还可以靠外貌魅惑人心的魔族完全是两码事。   “魔族,没这么弱。”未止皱眉,这些奇形怪状的家伙让她想起了魔族第一次出现在九州蓬海之地时候的样子,实在是碍眼得不行,“这些不过是受了一点点魔气影响的人。”   “那这么说,这个裴照月真的和魔族有关?我们之前猜测的藏在冯灵羽灵根中的魔气,是他搞的鬼?”坨坨此刻已经将这些联系起来。   “不是。”未止摇头,否认了它的猜测,“我第一次和裴照月接触时,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任何魔气残留,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现在只剩一缕神识的缘故。”   “那……”坨坨不敢再乱猜测,眼神不自觉被那曦月城上空此时的剑拔弩张所吸引。 第57章 果然是它,魔核。   裴霄岚一身戎装,手持双剑立于万军之前,目光凛冽,姿态傲然,此刻的她是君王,是将领,是整个曦月的最高者,她气势如虹,有着真正的人皇之姿。   她看向裴照月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看待弟弟的手足之情,只有面对入侵国土者的威慑和警告。   反观另一边,裴照月站在半空之中,一手抚摸着噬幽兽的头,一手托着一个形制古怪的木盒,隐隐透着危险的墨绿色幽光。   他脸上挂着假惺惺伤心的表情,语气中却满是挑衅:“皇姐,你那是什么表情,看到心爱的弟弟,不应该高兴,激动,泪流满面吗?”   他突然歪着头,看过来的眼神变得阴狠,嘴角还有一丝可怕的笑意:“还是说……你……已经忘记我了?”   裴霄岚居然敢忘记他,要知道这六十多年来,裴照月没有一刻忘记皇姐在病榻上那双冷漠的眼睛,还有那一巴掌,更是时时刻刻都提醒着他,皇姐对他的伤害。   他以为会护他一辈子的人变得陌生,这让他的内心彻底扭曲。   他将过去皇姐对他所有的温柔都归结于对废物的同情,把所有的保护都解读成为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在他心中,皇姐从未真正将他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看待。   “果然,你还是那么高高在上。”他冷笑一声,张开双臂,带着近乎偏执的炫耀,“皇姐,你看啊,如今我也可以统帅千军了!而且这些人,比你的更忠诚,更勇敢,更不畏生死!你会替我骄傲的,对吗?现在,你不再会觉得我是个废物了,对吗?”   “回答我!对吗!?”   裴霄岚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冷眼看着他,释放着化神境武修的威压。   “皇姐你生气了?”裴照月一脸无辜地看过来,然后又露出狰狞的笑容,“皇姐不过一甲子的时间,你都步入化神境了!叫我好生羡慕啊!我时常在想,如果先出生的是我,会不会我们的人生就完全不一样呢!?明明我们身上留着同样的血,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强大的人!不能是我呢!”   跟着他情绪起伏,那些被他控制着完全失去理智的怪物大军,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附和着他的怒气。   怪物震天撼地的吼声,让对面的将士们,面露胆怯,好些人都忍不住回退了半步。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这一切的裴照月狂笑不止,“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人类将士,终究是怕死的!”   裴霄岚看着他极尽癫狂的模样,身上再也找不到过去那个弟弟的影子。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扭曲的面容,和他身后那些怪物有什么区别?   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心头,胃里一阵翻滚,她不受控制地干呕了一声。   这一个无意识的生理反应,却生生刺痛了裴照月的自尊心。   “裴霄岚!!”他暴怒而起,声音震天动地冲裴霄岚吼着,“你干什么!你还是瞧不起我是吗!好!今天我就让你重新认识一下我!”   说着,他举起手中那只木盒,注入灵力催动木盒浮在空中,只见那木盒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那颗周身遍布细密的墨纹的珠子。   “老大!圣血珠!”坨坨看着那颗珠子兴奋不已,“果然,圣血珠!就是和这个家伙有关!”   它飞向那回溯的画面之中,看了一眼,发现了异样:“老大,这珠子怎么发着绿光啊?”   未止还没回答它,就看到那颗圣血珠从中间匀称裂开,像一朵莲花一般,层层展开,在它最中心,出现了一颗通体墨绿,形制并不规则的珠子,那圣血珠之上的墨绿色幽光就是它发出的。   “找到了。”未止的脸上写着不出所料四个字,她淡然一笑,“果然是它,魔核。”   “魔核?是何物啊?”坨坨愣了一下,这个东西,它的系统里面没有记载,但听名字应该与魔族有关。   “魔族是自天外而来,而魔核便是随他们一同降临之物,跟那些从星空坠落的天外陨石相似,只是魔核之中蕴藏的并非灵气,而是魔气。”   坨坨瞬间明白,它看着那颗藏匿在圣血珠中的魔核,虽然只是时空投影,还是觉得心中升起一阵不适。   “裴照月就是用这个来控制这些怪物的?”坨坨感觉自己牙齿发紧,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就怪吓人的。”   “恐怕不止,他炼制的嗜血术,也是从这里面提取了少量魔气,以魔核为引,辅以百种螙物,然后不断利用活人做实验,最终出现变异物种,这种变异魔人身体会呈现出一种魔化的状态,即使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身体也会得到魔族的强化,肉体和防御会达到一种恐怖的境地。天演修真界也许没有真正的魔族入侵,但是只是这一颗魔核,就足够搅动此地的天道规则。”   未止看着这些,对坨坨徐徐道来,这三千八百年前的事情,在她脑海中依然清晰如昨日。   “看来,这就是曦月国覆灭的原因。”坨坨听得认真,点头看着既定结局的画面,竟然有些悲从中来。   看了这么久的曦月国旧事,它对裴霄岚这位天运之子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不止是因为她天资修为远高于常人,还因为她过去种种基于本心所为之事。   无论是她年少时对胞弟毫无保留的守护,还是在她看清事实真相后的清醒与果决,都是她的真心,真情,真实。   而作为一代帝王,她心怀天下,高瞻远瞩,事事以国之社稷为重,统帅三军,受百姓爱戴,得万民敬仰,无愧于人皇之位。   可偏偏在这天道规则下,还有另一个天运之子的存在。   原本应该相生相惜的两个天运之子,却最终背道而驰。再加上魔族的出现,无论多么强大的帝王,多么强盛的国家,也免不了走向覆灭的结局。   曦月国的覆灭,更多的,是因为魔族,这群不受天道规则约束和监视的外来种族,扰乱了此地的天道发展,在星盘上种下了不稳定因子,也酿成了此地的悲剧。   可悲,可叹,可怜……   魔核一出,裴照月身后那群变异魔人开始躁动,它们嘶吼着,推搡着蠢蠢欲动要往前来。   但它们不敢越过裴照月,它们似乎很害怕那颗魔核。   “老大, 还有一点我很好奇。”坨坨飞回未止身边,“为什么裴照月没有被那个魔核影响?”   “那似乎是那颗圣血的原因。” 第58章 你的对手是我!   “难道圣血珠也是天外来物?”坨坨觉得意外。按道理来说,魔核这等与魔族相关的天外来物,应该不受诸天世界的法器所影响,为何这圣血珠能让裴照月免受它的影响。   “这得等我拿到那东西才能知道原因。”   坨坨转头看向未止,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有了下一步的打算。而且,很明显对那圣血珠起了兴趣。   能入老大眼的东西,只有马上得到和即将得到两种结果。   说话间,那颗魔核已经悬于空中,变异魔人们更加狂躁,裴照月身边的噬魂兽也低吼着准备发起进攻。   裴照月一挥手,那群变异魔人便朝着前面冲了出去,曦月国的将士们面对着如山呼海啸般涌来的怪物们,谁都没有退后。   噬幽兽准备使用切开空间来到裴霄岚面前发起攻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它的确没有骗人。   当它跳进自己划开的空间裂缝时,裴霄岚早有准备,护城法阵之中的秘术修改了一瞬间的空间法则,将它直接困在了那处空间夹层之中。   失去了噬幽兽的空间能力,裴照月皱眉低声骂了一句:“废物。”   但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他什么,他站在那里,将自身灵力灌入魔核之中,散发着幽光的魔核瞬间爆发,绿色幽光落在变异魔人身上,瞬间给他们提供了效果增益。   “王上!得打断他!”裴霄岚的左将一边举长枪与冲过来的魔人搏斗,一边出声提醒,“他那个发绿光的东西会让这群怪物更狂暴!”   裴霄岚立刻凝气为斧,举巨斧砍断了面前魔人的手臂,从战斗中抽身出来,于空中一踏,飞身朝裴照月所在位置而去。   裴照月感觉到她朝自己而来,正准备带着魔核闪身躲避。   不过,裴霄岚比他动作更快,身法更敏捷,还未等他身形移开,重重一拳砸在了他的左肩。   “嘭!”   这一拳,拳风之强悍,拳力之霸道,震得裴照月连退百步。   魔核没来得及带走,悬浮在空中,没有了裴照月的灵气催发,散发的幽光瞬间减弱了许多,那些变异魔人身上的增益效果减弱,一直被压制的曦月国将士们有了反击的机会。   硬生生接下这一拳的裴照月,终于勉强稳住身形,他弯着腰,低着头。片刻,双肩抽动着,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疼啊皇姐!你还真对你亲爱的王弟下得了手啊!”   他缓缓抬头,五官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举起右手轻轻拍了拍承受了裴霄岚一击的左肩,然后用力握住,转动了几下手臂和肩膀连接处,将那几乎快要脱臼的关节重新复位。   站在他面前的裴霄岚面色凝重,她挥出的那一拳,使出她接近一半的力度,裴照月居然接住了。   如果她没有看错,如今的裴照月不过元婴中期,这一拳就算伤不了他,也不该接得如此轻松,实在有些奇怪。   而且,她发现,裴照月应该是修炼了某种邪门法术,他周身都附着着一层诡异的血气,自己碰到他的地方,有被沾染的痕迹,好在是出拳之前,用金光附着,感受到怪异的瞬间,就用灵气将它散去了。   看来,凭肉身攻击不仅给不了他实质性的伤害,自己一不小心还会中招。   裴霄岚没有犹豫,立刻用灵气化剑,退了几步,准备以剑法攻之。   “哎呀呀,皇姐你发现了吗?嗜血邪修还真是适合我的道路,我如今灵气都带了邪祟,一般人碰到我轻则皮肤溃烂,重则一命呜呼。”裴照月看到裴霄岚不敢再近身,大笑不已,“不过,和皇姐你的修为差距实在太大,我这种还伤不了你,但是你也别大意哦,哈哈哈哈哈……”   裴照月的笑声尖锐刺耳,听得裴霄岚眉头紧锁,身后传来的打斗声音让她分神看了过去。   此刻,两边已经全面开战,虽然没有那幽光加持,确实让变异魔人减少了一些增益,但这群怪物本身的力量和防御就高于普通修士,而且它们的皮肤上有很强的螙素,一旦沾染,如果不马上处置,会残留在体内,吞噬修士灵气,产生持续伤害,十分麻烦。   若是与它们一对一作战,修士们十分吃亏,根本招架不住它们那完全没有规律的身法和没有章法的招式攻击。   好在经过这一甲子的发展,裴霄岚麾下的修士人数众多,曦月宗也有了不少元婴修士,参与这场战斗的筑基期以上修士的数量远多于变异魔人。   他们三到五人自成一个小组,分工明确,各应对一个魔人,这才勉强不落下风。   “裴霄岚!你的对手是我!你还敢分心去看其他人!”看到她还能分神观测整个战场情况,裴照月恼羞成怒,“你还是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我有多不一样!今日这一战,我定让你再也不敢忽视我!”   裴霄岚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有半点波动,此时眼前站着的不过是入侵曦月国的敌人,还是个身背几十万条人命罪大恶极之人。   她瞬间调动周身气运本源之力,灵气大开,以全力迎战,手中长剑泛起金光,无形剑气更是滔天。   化神境界的她,虽然比不上那些破镜大能,或是尊者老怪,但天运之子的天运之力加持,让她的招式法术所能调动的灵气更加精纯,攻击更加凛冽,就算是面对高出一个境界之人,她也有一换一的信心。   她不知道那个从小修炼速度极慢的裴照月是如何在一甲子提升到这般修为,但那颗发着幽光的绿色珠子,总是透出一股不寻常的危险,每每看向它,自己的心中就会产生一丝诡异的波动。   被剑指着的裴照月,却笑得更大声:“终于!你终于愿意用这样的全力来面对我了!那我就将全力以赴的你打败,只有这样,我才可以突破心魔,获得魔使大人真正的垂怜!”   裴霄岚不理会他的话,只觉得与他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她现在只想尽快解决掉眼前之人,然后去阻止那颗奇怪的石头,再回到战场中,消灭那些魔人怪物。   她一剑挥出,滔天剑气化作剑雨,附着着金光,直指裴照月而去。   而裴照月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那遮天蔽日的数百道剑气,他大笑着,心中因为裴霄岚使用了这灵气全开的漫天剑雨剑法而感到狂喜。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皇姐!快!让那些剑落下来吧!” 第59章 九霄人皇印!出!增益全军!   剑雨倾覆而下,如瀑般磅礴的剑气朝着裴照月而去。   他狂笑着张开双臂,手中紧握着那颗血红的圣血珠。   “血雾化罩!御!”   剑雨即将近身,他迅速运转灵气,注入圣血珠之中,珠子释放出暗黑色血雾,霎时间便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那血雾并非寻常气体,更像是一种黏黏糊糊的粥状物,附着在裴照月的身上,形成了一层诡异的黑色保护罩。   剑气落在血雾上,却像是砍在棉花上,软泥地里似的,伤害瞬间被化解。   血雾借力卸力,吸收了剑雨中的精纯剑气,甚至,还侵蚀了部分剑气。   黏糊的软泥状的血雾,还像触手一般裹住那飞出的一道道剑气,朝着剑气源头,裴霄岚的方向蔓延过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裴霄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那颗血色珠子里面释放出来的黑泥状物体居然还能通过自己释放的剑气,蔓延过来。   裴照月修炼的这些邪门法术,近战远程都很难缠,裴霄岚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小看嗜血邪术了。   她撤回一大片剑气,凝气为盾,甩开那些缠上来的黑泥血气,随后退后两身距,幻化一把弓箭,以火系法术点燃箭头,拉弓射箭,数箭齐发。   “赤金流钰火,破!”   那些带着火焰飞出的箭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火焰爆破之声,阻止了黑雾的蔓延,裴霄岚乘胜追击,再次拉弓数箭齐射,冲着包裹着裴照月的那团黑雾而去。   “轰——!”   一声巨响,浓烟滚滚,浓烟之中传来一声鬼魅的笑声:“皇姐!你为了对付我,连火属性的法术都用上了,好好好太好了。”   “嗜血圣灵!请上身!”   只见那浓烟瞬间散去,站在血雾中的裴照月闭眼抬头深吸一气,那些原本包裹着他的淤泥般的黑雾从他的七窍钻入他的体内,一瞬间就被吸收掉了。   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黑雾在他的经脉之中游走,进入他的血管,他的皮肤之下尽是黑色的纹路。   一时间那个一直以来孱弱之人竟然变成了一个魁梧壮男,一些无法被身体吸收的黑色血气从他五官溢出,在他身旁漂浮游走。   “没想到还有这种效果。”未止看着这一幕,心下里对这个圣血珠越发的感兴趣了,那件圣血珠是裴照月的本命法器,但这东西并非寻常法器,更不是当时的天演修真界之物,这珠子,应该是他口中“魔使大人”给他的。   未止之前在吴小明的识海里接触过圣血珠,当时它上面并没有魔的气息,那裴照月口中的这位魔使,在三千八百年究竟做了什么?   溯时鼎的裂缝越来越大,一些鼎身已经开始脱落,从空中掉下来,脱离了未止的控制后,那些脱落下来的碎块变回原本的大小,像一粒尘埃落向地面。   此时裴照月浑身散发着黑气,一次次逼近想要与他拉远距离,进行远程作战的裴霄岚。可能是因为秘法增幅的效果,他那看起来魁梧笨拙的身躯出乎意料的轻盈迅敏,好几次都几乎要抓到裴霄岚了。   “皇姐!别躲啊!你刚刚打了我一拳,该让王弟我打回去了吧!”   直觉告诉裴霄岚,绝对不能与他缠斗,更要避免被他抓到,那黑气之中蕴藏血腥的气味,十步开外也能嗅到危险。   她清楚地知道,这绝非一般邪修之法,她一边闪身躲避,一边拉弓射箭,为了这一天,裴霄岚从很早就开始研究应付血功之法,最能克制的便是火,她以单一金灵根修炼火属性法术,凭借她的天赋,将那火系高阶功法赤金流钰火一同修炼到了极致。   但对于此时裴照月身上的怪异黑气,这种火系法术竟然收效甚微。   而裴照月此时像是被某种力量夺舍,身体也被控制,除了意识以外,完全变了个人。   “裴照月,你这些邪门歪道趁早收了去,不是你的力量,你想要掌控,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皇姐又怎么知道,我没有付出代价呢?”他的声音夹杂在一种鬼魅之声当中,像是从胸腔的位置发出来的低鸣,“皇姐还在意我会牺牲了什么吗?”   裴霄岚没有回答他这些无意义的问题,她此刻只想快速解决难缠的对手,她身后的战士们陷入了苦战,作为主将必须要用一场漂亮的胜利鼓舞士气。   “九霄人皇印!出!增益全军!”   裴霄岚祭出本命法器,皇印一出,金光普照,全场曦月国将士获得攻防双加持,士气大涨,而她自身更是提升了三层修为,直逼破境边缘。   修为暴涨后,裴霄岚一边应付难缠的裴照月,一边仍有余力分神去支援陷入危险的将士。   以火之箭打断裴照月的进攻,再一箭射穿正要伤到士兵的变异魔人的手臂,随后再转身回来,脚下轻点,退百步,再满弓,又一次攻击衔接而上。   这样完美极致的攻击防御衔接,是作为身经百战的武修奇才的肌肉记忆。   战场之上的裴霄岚,就是没有死角的六边形战神。   极致的攻击,迅敏的步伐,坚不可摧的防御,远程近战无缝切换,数十件神兵利器随她心意快速轮换,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反观裴照月,明显已经落了下风,即使有魔化嗜血的增益效果,依然在攻防对战中无法伤到裴霄岚分毫,他增益速度时,裴霄岚就以绝对防御硬抗,他增益肉身时,裴霄岚就以身法迅捷避开近身,他增益法力时,裴霄岚就频繁近身打断他的施法。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裴霄岚溜着玩的魔兽。   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作战经验,他与裴霄岚之间都横亘着一条他永远跨越不了的天堑,一道无法渡过的鸿沟。   这一刻,他依然不甘,可事实如此逼着他看清。   自己和裴霄岚,即使过去了一个甲子,无论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依然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他拼尽一切,付出所有去追赶的那个人,他以为马上就要触及到她的后背,却发现自己早已经连她背影都寻不见了。   嗜血圣灵的增益时间到了,他那具本就孱弱的肉身无法承载这般强悍的力量,那些黑色的血雾从他的身体中慢慢抽离出去,回到圣血珠之中。   那靠着嗜血增益支撑起来的虚假的魁梧身躯,此刻已经回到了最初单薄瘦弱的模样,而见到这一幕的裴霄岚并没有收手。   拉弓似满月,最后这一箭,她依然倾全力射出。   只是,这一箭没有火法加持,仅仅带着金光破空,朝着裴照月的头顶簌簌飞去。   箭头精准地扎进他的发冠之中,击碎他的玉冠,他的头发散落而下。   裴照月的脸上挂着无尽绝望的笑容,张开双臂,任凭自己的身体就这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难道,他注定永远都赢不了皇姐吗? 第60章 裴照月的自爆   看着他倒下,那些被他操控的变异魔人们显然动作也迟缓了起来。   曦月国的将士修士们顺势而起,力压魔人,将它们斩杀的斩杀消灭的消灭,还有一部分失去控制的魔人选择自爆,那种接连出现的自爆,波及了一众修士,战士们纷纷结阵,开启防御模式。   倒下的裴照月,就这样张开双臂,看着天,站在不远处的裴霄岚唤出她的霄天剑,持剑缓缓走来。   她抬手将剑架在裴照月的脖颈处,低垂下眼眸,冷冷地看向他:“裴照月,你输了。”   裴照月看着她,眼中早已无神,将自己的脖子往剑的方向贴了贴,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他的皮肤,细密的血从脖颈处流出,裴霄岚手中的剑却没有移动半寸。   “哈哈哈哈哈!”他知道,裴霄岚对自己已无半点手足情分,他狂笑起来,身体止不住地抽动,“皇姐,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输了吧!”   “你还有什么花招?”裴霄岚听他这句话,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握住剑柄的手都用力了几分,“说,裴照月,你还有什么花招!”   “皇姐,你以为我来曦月国只是和你叙旧的吗?”他转头直视裴照月的眼睛,脸上露出阴翳的笑容,“你以为我带着魔使大人给的东西,只是拿出来给你看看吗?你以为,我今天只是为了带着那些怪物来打败你吗?”   他说得越多,裴霄岚心中的不安越强烈,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颗高悬在天顶的发着幽光的墨绿色怪石,发现即使没有裴照月的灵力灌入,它也始终悬挂在那里,那种诡异的幽光让她觉得心中十分不安。   她看了一眼裴照月,看他那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立刻转身举剑飞身朝着那个怪石而去。   “皇姐,晚了……”   话音刚落,裴照月松开握拳的手,掌心那颗圣血石腾空浮在他身体的上方。   “嘭!”   爆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裴霄岚回头,发现躺在那里的裴照月竟然选择了自爆。   “不……不!”看到这一幕,原本已经靠近魔核的她,举剑的动作顿在了空中。   只见那颗圣血珠疯狂地旋转起来,将自爆后的裴照月所有的血肉和灵气全数吸收,很快那颗血色的珠子就变成鲜红的颜色。   珠子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紧接着,那颗珠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这样旋转着猛地朝曦月城都城中心那护城法阵的阵眼砸去。   “不好!他要破阵!”   裴霄岚眼眸震颤,当意识到圣血珠的目标是护城法阵的时候,她转身追去。   同时,她身后的那颗魔核,也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大量的幽光。幽光展开,形成了一个覆盖住曦月城上空的绿光穹顶,将整个曦月城,还有那些阵外迎战的将士,修士全部笼罩在里面。   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所有人都惊在原地,那些还在和剩余变异魔人纠缠之人也抬头看了过来。   在听到裴霄岚喊声之后,几位副将立刻朝着那颗砸向阵眼的圣血珠而去,想要阻止它破坏护城大阵,还没等他们靠近珠子,一股恐怖威压控制了她们的身体,圣血珠发出的巨大冲击力,将她们全部震飞。   裴霄岚没有犹豫,她意识到,身后那颗诡异的怪石才是最危险的存在,裴照月以圣血石破阵,是为了身后那怪石制造出的幽光穹顶!   更奇怪的是,那些还未自爆或是已经死掉的变异魔人的身躯,也在同一时间全部爆裂,爆裂产生的血雾没有像寻常那样散开,而是汇成一股血柱朝着那颗怪石飞去。   怪石吸收了血柱之后,幽光穹顶之中也隐隐出现了血色的薄雾。   “那到底是什么!”   原本还在庆幸魔人终于被消灭的众人,难以置信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接近怪石的裴霄岚在血雾前停住,皱眉正要抬手触碰血雾,却听见人群之中突然传来惨叫声音。   低头一看,发现曦月国的修士之中,开始接连发生自爆的情况,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惊恐万分地四散开来。   “怎么回事!”她出声询问,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无一人回答她的问题。   而那些自爆的修士和那些爆体的魔人一样,血气都朝着这颗怪石汇聚而来,在它的周围形成血雾,吸收的血气越多,血雾越浓,覆盖的面积越广,血雾就这样被穹顶包裹着,越来越多。   “所以这曦月城的血雾,是因为这颗魔核形成的?”坨坨看着眼前这一切,震惊的同时也终于明白了她们一直想要寻找的血雾形成的原因,“但是魔核,应该不在这里吧。”   它知道,如果魔核还存在此处,老大不可能感觉不到,老大没有发现只能是因为这里没有。   未止并没有回答它,因为此时的溯时鼎已经快要彻底崩坏,她必须要专注一些,尽可能地稳住,将这段过往全部看完。   裴霄岚的攻击对魔核来说没有半点伤害,但对那血雾似乎有某种净化的功能,所以她转而使用法术去冲击那些越来越浓郁的血色。   那些曦月国的修士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了似的,在这片穹顶之中,一个接一个地开始自爆,血肉横飞,灵力爆裂,根本来不及也没有人能够阻止。   所有人都意识到产生自爆的原因是这穹顶。   他们扑向穹顶边缘,想尽办法去冲破它,从各个地方,用尽各种办法,都没办法破除,那幽光形成的屏障没有半点波动,完全坚不可摧。   追击圣血珠的副将中,也有人开始自爆了。   她们用身体,用神兵,用法器,拼死阻止那颗珠子继续下落。可随着自爆后人数的减少,法力的消耗,还有眼睁睁看着同伴在眼前爆体炸成血雾而产生的心灵震颤,随之而来的绝望让她们无力再阻止。   圣血珠继续向下冲击护城法阵的阵眼。   接触到法阵的瞬间,力量汇聚到一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穿过了法阵,重重地砸在绘制符文的高台之上。   “轰!”   高台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冲击力,从正中的位置裂开,一半的高台坍塌。   阵眼被破,符文柱倾倒。   那守护曦月城的护城法阵,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整座曦月城就此暴露在那颗魔核之下,幽光穹顶再无阻拦,将整座城彻底笼罩其中。   绝望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裴照月的声音从那颗圣血珠中传出。   “吾献上万民之血!恭请魔使大人降临!!” 第61章 为苍生的未来,赴死一搏!   裴照月的声音,宣告了一场浩劫的降临。   伴随着他声音而来的,是那颗魔核的破裂。   魔核中爆发出大量的能量,一股绿色的擎天光柱自穹顶直冲云霄,云层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在曦月城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流旋涡,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俯视着这一切。   光柱穿过旋涡的中心,让云层深处都透出幽幽绿光,诡异又恐怖,那云层中似有神秘之物存在。   忽然,那颗圣血珠从被它砸倒的高台废墟中升起,穿过穹顶,直直冲进光柱之中。   绿色光柱瞬间变成猩红的血色,云层中的幽光也变成了红光,像是一种透出极其危险的警告。   紧接着,云层漩涡之中,雨滴开始凝聚。   那些雨滴并非透明水珠,更像是浓稠的血水,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之气。   第一滴血雨降下。   血色雨滴穿过那层修士们无论如何也攻破不了的穹顶,朝着已经没有护城大阵防御的曦月城而去。   眼看着那滴血雨落到建筑屋顶,坚固的房屋像是被熔浆流过,迅速地发黑点燃,开始融化,紧接着建筑轰然倒塌。   血雨倾盆而下,所有被雨滴打到的建筑都无一例外地出现了融化的状况,眼瞅着一排接一排的房屋倒下,街道上满是血雨腐蚀过后的黑色泥浆,城中的百姓开始四散逃跑,可他们在这场血雨中避无可避。   “快!找地方躲起来!”   裴霄岚意识到这一切都不对劲,从空中冲着城中大喊,可如此情况之下,谁又能听得见她的声音呢。   他们又能躲去哪里?谁能跑得过雨滴的速度?谁能离得开这穹顶呢?   血雨滴落在人身上,无论是半空中的修士,还是城中的百姓,无一例外,都被瞬间腐蚀,炸成血雾。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肉体的炸裂声,从整个城中各处响起,空中的修士们自顾不暇,城中的百姓无比绝望……   裴霄岚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整座曦月城在血雨中一点点崩塌,看着百姓将士们不受控制地被炸成血雾,与满城的血雨融为一体,强烈的无力感将她整个人拖入绝望的深渊。   她明白,这一切已经不是裴照月能够做到的了,他的身后还有更加恐怖的力量存在,那绿色的幽光也好,猩红的血色也罢,都是那股力量的显现。   现在的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她冲向地面,以自身的气运本源之力化作金色的防护罩,尽可能地护住更多的人。   可是,她忘记了,这穹顶之中的任何人,都无法幸免,即使没有被血雨淋到,自爆也会发生。   血雾越来越浓,百姓和修士们的数量越来越少,裴霄岚的眼中全是绝望,而她还在近乎痴狂的消耗着自身的气运本源之力想与那血雨抗衡,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老大,这……”坨坨闭上了眼,它不敢再看下去,虽然知道曦月国最终的结局,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时空回溯的画面,但面对这样绝望的时刻,还是会感到无力和心颤。   未止的注意力落在那漩涡之中,裴照月口中的魔使大人,为何一直没有出现?   想来那裴照月应该就是此时进入圣血珠中的,经过三千多年,在各种机缘巧合下被吴小明得到,不知道用了何种威逼利诱让吴小明信了他的话。   而他如今与吴小明所谋之事,恐怕也与魔族的复苏有关。   未止眉头紧锁,若真是还存在她没有清除掉的魔族,藏匿在她无法探知的地方,那三千八百多年前的浩劫恐怕真有可能再次降临。   天道请自己帮忙的事情,比预想中的情况更加复杂了……   “皇姐!别挣扎了!”裴照月的声音从漩涡中传来,“等魔核吸收完曦月城所有人的血气,魔使大人就会降临!到时候,整个天演修真界都会为你们陪葬的!”   听到这些,裴霄岚停了下来,抬头看向空中,此时的血气已经浓郁到快要看不见天空了,那笼罩在曦月城上空的穹顶和漩涡也快要被浓郁的血雾遮挡。   为了整个天演修真界,她必须要阻止裴照月口中的魔使降临。   “诸位将士!”   裴霄岚重新飞身到空中,立于整个曦月城上方的正中央,让残存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得到她的身影,听得见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穿透血雾,响彻苍穹,落到每一位还在全力抵抗的修士们耳中。   “曦月国,守不住了!但天演修真界,还有机会!”   所有人转头看了过来,裴霄岚声音停顿着,目光回望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庞,从她们的眼中,她看到了一线希望。   “我将以我之命,换天演修真界一线生机!尔等可愿意随我一起!为苍生的未来,赴死一搏!”   残存不多的修士们,一个接一个飞身来到裴霄岚的身边。   此时的她们早已伤痕累累,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她们已不畏死亡,她们愿欣然赴死。   裴霄岚伸出双手,副将第一个握住了她的手。其余所有人都如此朝彼此伸出手,相互紧握,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扣着手指,所有人的灵气相互流转,在曦月城上空形成了一个坚固的环形。   “我将以吾之身封印此城,以吾之气运本源之力镇血腥杀戮之气。”裴霄岚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一字一句,无比坚定,“阻断魔核吸收血气,阻止魔使降临此地!愿天佑我天演修真界!愿曦月意志永存!”   “誓死追随王上!誓死守护天演修真界!”   “为了苍生!为了未来!为了曦月!”   环形之中,金光骤起。   漩涡中传来裴照月惊恐的声音:“裴霄岚!你要做什么!你疯了吗!魔使大人降临我也可以让你不死的!”   “裴照月,你始终不懂,你也永远无法理解,我的心中是这天地,是这苍生!”   裴霄岚的声音消散,那金光从她的身体中喷薄而出,从手握着手的所有人的经脉中发出,磅礴的气运本源之力倾泻而出。   那幽光穹顶被冲破,她们化成的气运本源之力将所有的血腥杀戮之气包裹其中,阻断了与那天顶之上的链接,失去了血腥杀戮之气的传送,天顶的漩涡开始逐渐消散。   “不!!”裴照月的声音跟着那诡异的幽光,恐怖的漩涡一同散去。   天地间,一片寂静。   “嘭!”   溯时鼎彻底破碎,那些时空回溯的光芒也在此刻消散,未止伫立在只剩下一片空地的曦月城上空,许久没有说话…… 第62章 替这位人皇做最后一件事   溯时鼎破碎,那些还未被提取时空记忆的碎砖瓦砾在空中散开,重重地砸回地面,那些被消耗的变成了细碎的砂砾和粉末,将半个都城掩埋在其中。   曦月城完成它最后的使命,彻底变成了一片荒凉的废墟。   “原来是这样。”坨坨看着眼前已经消散的一切,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曦月城被天道意志抹除,恐怕是因为两个天运之子的行为都超出了原定的规则剧情,一个自爆召唤魔族,一个自爆拯救苍生……”   “不仅将此地从天道规则中抹除,甚至还找了那个管空间法则的家伙将这里的空间法则改变,形成了一方独立的小世界,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防魔族,也有防我的意思在里面。”未止无奈摇头,“毕竟裴霄岚是以气运本源之力做为封印,我若知晓定会出手干预,对那群家伙来说,太早动手,会打草惊蛇。好,好,好,挺能瞒啊。”   她大概知道天道那家伙不与自己明说的原因了。   未止从来都是轻易不动手,一旦出手,就绝不留后患。   若是直接告诉她,魔族还有余孽,等同于说她当年的事,没有做得干净。   知道这些,她定然二话不说,立刻动身再走一趟诸天小世界,从头到尾再探一遍。   可种种迹象表明,现在的魔族藏匿得实在隐蔽,即使再去诸天寰宇走一遭,也不一定能发现它们的踪迹。   以这样的方式走进这些世界,她发现了事实的真相,了解了过往的历史,参与了现世的发展,与世界和那些人建立了联系。   让她自己发现,当初剿灭魔族没有处理干净的事实,也让她更好地找到那些隐秘的不易被发现的痕迹。   看来啊天道确实很了解她,兴之所至,但必尽全力。   至于瞒她的事,不止是天道,那家伙居然也参与其中,这必然要记她一笔。   举目四望一片荒芜,未止觉得该离开了。   她最后飞身来到那片原本属于曦月王宫的空地上,此处除了厚厚的砂石粉尘,已经完全没有过去华丽繁荣景象的影子了。   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块通体雪白隐约散发着金光的巨石,这块金属系的玉石,是她自天外取来的极其稀有之物,是锻造神兵利器最好的材料。   可她此刻拿它另有用处。   巨石垂直落于王宫正中,稳稳当当的矗立在此,金色光芒瞬间穿透眼前一层薄薄的血雾,将方圆十里之内的血雾清除,周围被照得透亮。   她走到巨石前,抬起手,以指为刃,将巨石削成四方碑的模样,然后在上面刻上碑文,一笔一划,力道沉稳,以此为这位人皇留下她的功绩。   【天曦国第十五代帝王,裴霄岚,天运所归,人皇之位】   【在位九十四年,勤政爱民,夙夜忧叹,护佑苍生,至死不悔】   【在位期间,无一寸国土不踏其足印,无一户百姓不受其恩泽】   【统领三军,外御强敌,内抚百姓,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魔祸降临,血雨屠城,誓死抵抗,与一众将士共祭本身,以其身封印杀戮,以气运隔绝血猩,护一方苍生三千八百年安宁。】   【天道抹除其名,而民心自当铭记】   【史书无其所记,而苍天理当有证】   【曦月意志永存】   随后又从那储物空间取来一株月石草,放在那石碑之前。   虽名为草,其实是一种稀有的矿石,通体如月色般透亮,无需吸收日月精华,其光芒永不褪去。   “走吧,替这位人皇做最后一件事吧。”   -----------------   离开曦月王宫,未止踏空而上,带着坨坨穿过血幕,回到那血幕之外。   “老大,咱们现在怎么办?”坨坨看向未止,这血雾形成的原因倒是知道了,大量气运本源之力汇聚的原因也找到了,现在就看老大打算怎么从这个空间出去,如何处理这里的问题了。   “将这些血雾处理了。”   “现在不用担心这些血腥杀戮之气溢出,影响到天演修真界了?”坨坨还是有些担心,毕竟那里面还掺杂了一些魔族的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别担心。”未止语气轻松,“先前不知道这修改空间法则是谁的手笔,如今猜到,便不用再束手束脚,那家伙本就是掌管空间法则之力的尊神,若是出了纰漏,我定回那九重天让她来负荆请罪。”   说完,未止飞身立于血雾之顶,高天之上,张开双臂,气运本源之力自她周身涌出,与这片大地之上沉寂了三千多年包裹着血腥杀戮之气的气运本源之力交相呼应。   感受到她释放的同源之气,那些沉睡已久的能量开始躁动起来。   顺着本源之力的呼唤,未止将两股气运本源之力相连,她以神识牵动,寻找裴霄岚留在磅礴气运本源之力中的守护意志。   若非有那守护意志的存在,这些气运本源之力不会以这种形态存在如此之久。   未止以自身气运本源之力轻拂过那道意志,明白她意图后,那最后的守护意志仿佛终于等到了该等之人,就此悄然散去。   未止睁开眼,这天地间所有的气运本源之力都受她操控,她已经接管了此地所有的气运本源之力。   随后,她操控着无形幕墙向内收缩,将那些血腥杀戮之气彻底包裹起来。   很快,一个巨大的血球就这样出现在整片荒芜之地的上空,地面出现了那些已经化成沙砾的曦月城痕迹。   她控制着那个巨大的血球,将它的体积在气运本源之力形成的无形外壳之中不断的压缩,将一开始飘散的血雾凝成流动的血液,然后那些浓郁血液开始逐渐凝固成块。   最后,外壳收缩到一人高的大小,里面的血腥杀戮之气形成了一块血色晶体石,通体猩红,一缕光也透不过去,只是看着它,就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种危险又恐怖的气息。   未止抬手触碰无形的外壳,穿过外壳后将手掌贴上那块血色晶体石,封在石头里面的血腥杀戮之气瞬间暴起,像一只久未进食的野兽将未止的整个手掌吞了进去。   “老大!”坨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被这样的画面吓到了,担心未止会有危险。   未止表情淡然,抬起另一只手阻止它靠近,声音听不出来她此刻是什么情绪:“别过来。”   坨坨只能站在那里干着急,看着未止那没入血色晶体石中的手掌,心里只能暗暗祈祷,千万不能有事。 第63章 确实,他们也该安息了   这种大量血腥杀戮之气汇聚而成的晶石,莫说触碰,哪怕只是动神念感受一下,也会被它里面的死亡气息所震慑,心性不够坚毅之人,还会被杀戮之气影响,产生狂暴的状态。   哪怕是这天演修真界中已是巅峰修为的破境修士,不到那大能尊者之位也不敢轻易触之。   未止的手被血色晶石吞没,血腥杀戮之气企图通过她的身躯侵入她的神识,令她感到恐惧,动摇她的意志。   可笑,未止的神体又岂是这么轻易就能破掉的?   连那魔尊的自爆,都无法在她的神体上留下超过五寸的伤痕,这些低劣的血气,死气,杀戮之气,于她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未止迟迟没有将手取出,是想在里面试探是否还有那颗魔核留存的一丝气息。   可惜,什么都没有。   血腥杀戮之气之中,只有被杀掉的无辜者的怨气,还有那些将士修士们的战气,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让这血色晶石之中竟有种悲壮的气息。   三千多年过去了,确实,他们也该安息了。   未止见所寻无果,便在血色晶体石中打了个响指。弹指声响起,原本躁动的血色晶体石中那些暴戾的气息在这一刻瞬间平息。   连隔得老远的坨坨都能感觉到它的平静。   “老大,这是?”它一边担忧未止,一边还是忍不住问道。   未止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将手从血色晶体石中取出,随后抬手一挥,那包裹在血色晶体石外的气运本源之力瞬间散开。   一股巨大的气流冲击而出,吓得坨坨赶紧躲到未止身后。   气运本源之力形成的外壳消散,裸露在外的血色晶体石并没有之前那些暴戾的杀戮之气,更像是温润的血液在其中流动,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此地被空间法则所隔绝,如今血腥杀戮之气已经消散,是时候让这些无辜的生灵入土为安了。”   说罢,未止将那颗晶石送至曦月城上空,她双手合掌,轻拍了一下,那颗晶石瞬间展开,血色铺满整片天空,一场包含着生机和希望的血雨降临,全部落入那荒芜大地之中。   未止调动裴霄岚留于这天地之间的气运本源之力,以一场灵雨的方式,将它们全部送还给这片大地。   坨坨飞到空中,它发现,那原本干涸的河床变得湿润,渐渐便有涓涓细流汇入其中,外围那些焦黑的大地之上,隐隐有植物生灵破土,焦黑的土地逐渐消失。   而曦月城的废墟之上,开始生出绿植花草。那些残垣断壁之中,已然出现了一些亮眼的绿色。   很快,这片曾经被血腥杀戮之气侵蚀只剩下死气之地,再次变得生机盎然。   裴霄岚留下的气运本源之力,完成了她守护这个都城、守护曦月国的最后使命。   未止俯视着这一切,心中也觉得舒坦,既然此地已经没有危险,那么她们也该离开了。   那家伙留下的空间法则和封印禁制确实玄妙,可想要困住未止,那还是天方夜谭。   未止现在已没有任何顾虑,此地也好,天演修真界也罢,有些东西也该修正了,特别是那无法和九重天链接的天道系统,也该让天道那家伙来处理处理了。   未止抬眼看向更高处,无形的封印禁制在她眼中清晰可见,若她记得没错,那家伙三千八百年前还刚入九重天,怪不得能被天道忽悠来瞒着自己干这些事呢。   确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者无畏啊。   她抬手以气运本源之力凝气化作一柄长枪,直指天穹之上,抬掌轻推枪柄末端,那柄长枪以急速上升的姿态直冲天穹而去。   枪刃接触到空间法则封印禁制的瞬间,只用了一息,就将那无形的禁制撕裂开来,这处封印之地,立刻产生了巨大的能量波动,空间撕裂产生的反应,足以撼动天地。   -----------------   九重天外。   空间法则之力感受到波动,某个掌控空间法则的尊神来到天道化身面前,告诉她自己刚刚感受到那道空间法则设下的封印禁制已经被破。   二人神色沉重,面面相觑。   虽说九重天上各自为尊,但能让这一众尊神心生畏惧的,也唯有未止一神。   平日里她对各种事情并不在意,对天道也算客气,但也仅仅只是客气。   这次她们所行之事有悖未止的原则,还在不告知她的情况下将大量的气运本源之力封印在空间之中,间接导致了整个天演修真界三千多年的灵气稀薄。   “天道大人,怎么办啊?天尊她,不会杀上九重天来向我问罪吧。”她显然有些慌了,虽然天道让未止去天演修真界时,就已经有所预料,这件事终究纸包不住火,可是真正发生在眼前,还是有些无措。   “别急。”天道连忙宽慰,这件事她们俩是共谋,所以她注定也逃不掉未止的质问,“现在这个情况,天演修真界的事情还能绊住她一段时间,而且她应该也知道了我们做这件事的缘由,应该理解的。”   说是这样,可天道心里也犯怵,因为那道空间禁制的解除,九重天的天道系统已经能够接上天演修真界的系统,很快她也同步了天演修真界所发生的事情。   “走一步是一步,若她不问,咱们就不说,若她真的问起就如实回答。”   “好。”   -----------------   那柄长枪穿破封印禁制后,便消散在空中。   未止站在那里,看着封印禁制逐渐消失,随后回到千里之外的密林之中。   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空间裂缝,很快这条裂缝就连接上了她们进入此地时的那条空间通道。   闻天曦给他们的那枚宗主令牌也终于是发出了感应的亮光。   “走吧。”   知道空间法则已经恢复,未止带着坨坨迈步跨进了那条空间通道,坨坨回头看了好几眼,直到身后的裂缝彻底闭合。   这里既然已经解除了空间封印,不知道这里还是不是天曦门的禁地之中,如今她们跨过这空间通道,应该就会回到天曦门了吧。   很快,眼前就出现了通道的出口,从出口走出,果然她们回到了天曦门那处禁地入口,依然是道封印法阵,和她们离开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区别。   似感知到了禁地这边的能量波动,未止知道,闻天曦正在往这边过来,她便站在原地,等着她来。   “天尊!!!”远远就看到禁地法阵前的那道身影,闻天曦激动地喊出声来。   落到未止面前,她恭敬行礼:“天尊,您终于出来了!”   未止看了她一眼,从她身上没有觉察出什么变化,遂开口问道:“过去了多久?”   闻天曦答:“一甲子。” 第64章 天道有话要说   “居然这么久!”坨坨震惊,“虽然我们在里面看完曦月国的百年历史,可是没想到外面居然过去了六十年!”   “曦月国?”闻天曦满脸疑惑小声嘀咕,“什么百年历史?”   她听不懂未止天尊这只灵宠说的是什么,心想她们不是进的天曦门禁地吗?   那里面除了一个古战场,一些小型秘境,还有些危险生物之外,从未听说有过什么曦月国。   但她依然不敢多问,生怕又是什么天道规则之下的故事发展,一问出口,就沾上了因果。   未止微微皱眉:“比我预想的更久一些。”   显然她确实受到了时空回溯的影响,确实没想到会在那里待那么久,时光回溯虽然看完了百年历史,但其实中间很多时间她都加速跳过,居然还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这一甲子不知道要发生多少事,咱们回来还来得及吗?”坨坨实在着急,赶紧飞上天去链接此时的天道系统,没一会儿它又飞了回来。   “老大……”坨坨犹犹豫豫,几度看向闻天曦。   闻天曦也意识到什么,赶紧告辞:“天尊,我回宗门等您。”   说完,她便直接离开了。   未止看了一眼闻天曦离开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种猜测,但此时的她更想知道坨坨要告诉她什么。   “说吧。”   “天道大人说,想和您聊两句。”坨坨支支吾吾,眼神一直飘忽不定看向旁边,不敢和未止对视。   “呵。”未止冷笑,“这么说已经接上九重天的天道系统了?”   “嗯。”坨坨点点头,“我刚连上,天道大人就找到我们了。”   “你让她跟我说吧。”   话音刚落,只见坨坨的眼睛忽然变成金色,片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咳咳,师姐,能听见吗?”   没有听到回应,对面又试探了几声:“师姐,师姐,您在听吗?不会链接又断了吧,不应该啊……”   “说。”未止语气冷冷。   “师姐您听得见啊。”未止突然出声,对面的人明显吓了一跳,“我以为这系统又出问题了。”   未止没有任何情绪,对面根本听不出来她此刻是什么心情,只能赶紧先说自己的事情。   “师姐,天演修真界的天道星盘之中已经显示出了不稳定因子来源就是那颗圣血珠,他不是诸天寰宇所有之物,应该有某种拘灵的能力,其中一个过去的天运之子藏在里面,间接影响了当下的天运之子。”   “我看得出来。”未止不想听她的废话,心中多少对她还是有些不爽的,也知道她铺垫这么多,就是想探探自己现在的想法。   天道感觉到了,但未止没有主动提起那件事,她便在此继续装聋作哑,为了不让未止更气不顺,天道赶紧接着说下去。   “而且,天道系统告诉我,你们发现了那个吴小明的身上,天运之力多得不正常,我也查到,其实不正常的不是他,而是圣血珠里面那个。”   “裴照月身上的天运之力,是因为裴霄岚的陨落,加上你们的插手,将原本属于两人的天运之力汇聚到一个人身上了吧?他不过是舔了他姐姐的气运,才会汇聚如此多的数量。”   “不愧是师姐,一猜就猜到了。”天道适时地拍了拍马屁,“确实如此,天运之力自行流转,会因为我们插手出现一些变数,当时我们本想拨乱反正,但奇怪的是藏在圣血珠里面的人和珠子都消失不见,等到他再出现,我们已经无法再干预天演修真界的事情。”   未止沉思片刻,继而开口:“那,这里面必然有魔族的手笔,这群魑魅,真是能藏能躲,输了一次还不死心,还在阴暗处继续搞这些小动作,这诸天寰宇到底对他们有什么吸引力。”   “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想知道魔族更多的信息,只有等师姐您有空去跟凌汐天那些上古神祇们聊聊了。”   “没空。”未止打断她,“接着说你的,聊那些老古董干什么。”   “是。”天道赶紧将话题回归,“如今天演修真界的问题我们已经知道缘由,但还需要再等上些时日,若是太早出手,我担心魔族还有其他的后手。”   “你有什么计划?”从她要和自己对话,未止就知道,天道肯定又有新的计划,要不然也不会冒着被自己问责的风险还要主动联络。   当然,如果她的计划可行,又与自己后续的打算没有冲突,未止自然是愿意继续帮忙的。   “我的想法是,让那个裴照月和吴小明两人继续,顺利完成他们所谋之事,师姐您别太早对他们出手,我怕这样反倒给了魔族继续潜伏的机会,等裴照月的神魄能够脱离圣血珠,恢复本身,您再动手。这样一来,既可以搞清楚他的真正目的,也可以将天演修真界之中的魔族余孽斩草除根。”   “那就依此计而行。”天道提的这个计划,和未止所想倒是不谋而合了,“只是这天运之子嘛……”   “我明白,吴小明本也不算是天运所归之人,因为裴照月的缘故,大量的天运之力才会汇聚他身,德不配位之人必然是要取之换之的,师姐可自行裁断。”   天道已然察觉,未止的介入,已经干预了一些人或事的命数走向。   原本沿着天道规则既定轨迹推进发展的故事,多了许多分岔的路线,连接了不同的人,而每一个都通向一个未知的结局。   天道还发现,那些原本不被天运垂青,在天道规则之下毫无存在感的人,竟然也开始为天运所牵动,也开始获得了天运之力的加持。   这意味着,曾经不断向天运之子汇聚的天运之力,在未止的干预下,开始分散流转。天运一旦分散,风险也随之摊开,不会因为天运之子的任何转变牵一发而动全身,对于维持天演修真界未来长远运转而言,这未必是坏事。   未止点了点头,得到天道的肯定答复,也算是自己提前告知,做起事来更无后顾之忧,用不着最后强行获得天道认可。   如今,只要天道能感知到自己在天演修真界的所作所为,天运之力有所变换,她便可以直接在九重天认可她选中之人。   “对了,师姐,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未止看着此时被天道占据了意识的坨坨,微微挑眉:“说来听听。”   “裴霄岚的转世,就在天演修真界。” 第65章 她们的修为达到什么境界了   “她这种违背天道规则的自爆之法,还有转世的机会?”未止再次确认。   “毕竟是为救苍生而做的选择,虽然违背天道规则但也不该就此断绝,我从青冥界得知,她的元神重回了青冥并已经再度转世,而且……”   “果然如此,看来青冥尊主那家伙,修的也并非无情道。”未止听完放心地点了点头,其实她方才就已经猜到,只是需要通过天道的话来证实自己的猜测,“正好,裴照月占了她的天运之力,舔了她的气运,那便让他吐出来,还回来。”   “那……师姐,我就先切断了,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这个天道系统的幻兽与我联络。”   “它叫坨坨。”未止十分正式地纠正了天道对坨坨的称呼。   “明白,坨坨。”   片刻,坨坨的眼睛变回原本的乌黑发亮,眨巴了几下,看着未止,满眼都写着崇拜,(✧◡✧)   虽然,它的身体被天道大人所占据,但它的意识依然在里面听到了全程的对话,最后未止对天道强调自己有名字的那一刻,坨坨瞬间感动涕零。   未止并不打算回应它的灼热的眼神,抬头远眺那隐在崇山峻岭云雾缭绕中的天曦门,她将坨坨握在掌心,摸到它毛茸茸的,不自觉用手捏了捏:“走吧,六十年了,去看看如今这天演修真界变成什么样了。”   “老大,我之前连接天道系统,已经了解了一些变化,要我给您讲一讲吗?”坨坨格外地热情,被未止捏在手里心情舒畅,“还是说您打算自己去看?”   “行啊,那就讲一下,她们的修为达到什么境界了。”   “我看看……”坨坨赶紧在它刚刚从天道系统中获得的最新消息中提取相应的内容,“冯灵羽,元婴中期,冯瑾,金丹中期,童泓月,元婴后期,即将化神,云念,金丹后期,云溪,金丹后期,至于吴小明,和童泓月进度相同,也是马上达到化神境。”   “听起来,都在预期之中,没什么惊喜。”   未止还打算问点什么,抬眼就看到闻天曦已经等在天曦门上空,见到她过来,赶紧飞身迎上来。   此时的未止看向她,面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天尊。”闻天曦还是一样的毕恭毕敬,引着未止一起飞身往天曦门中去,有些拘束但还是兴致勃勃与她分享,“晚辈这段时间也学着酿了些酒,虽比不上天尊的技艺和灵材,但天尊若是想换换口,也可尝一尝。”   “好啊,那傍晚黄昏时分,便一同到我那院子里尝尝你酿的酒。”未止点头笑笑,“正好也与我讲一讲,这六十年之中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   “好!”闻天曦连连点头,十分激动。   其实,这六十年期间,她曾多次去往天曦门禁地,但她一次都没能寻得见未止的踪迹,这让她十分失落,本以为,天尊已经横跨虚空离开了天演修真界。   直到今日,那后山封印出现剧烈波动,感知到未止的气息出现在那里,她连忙飞身过去,看到她从法阵入口出现,才知道她居然真的就在禁地之中。   没有开口询问是何缘由,但她猜测,这一切应该与她听到的那个所谓的曦月国有关。   也许未止天尊在这期间,确实横跨虚空离开了天演修真界,只是后来又回到禁地,正好与自己去禁地的时间错开了。   她引着未止先到宗门内歇息,正好也可以见见她惦记之人。   未止依然化成天道的模样,随她一同落在天曦门山门之前,然后迈步而入。   一甲子过去,天曦门内灵气确实比过去充裕,闻天曦说,这都要得益于未止天尊赐予的七星琉璃石,通过它净化了天曦门内所有灵泉蕴含的灵气,甚至将它日常存放于灵脉源头之处,让它可以随时增益天曦门中的灵气。   如今曦月国的空间禁制已经解除,那些原本由裴霄岚调动的气运本源之力也已经被未止归还天地,只需再经过数百年的演化,这片天演修真界的灵气应该会更加充裕。   “如今宗门内灵气精纯,天曦门门徒修炼速度更快,而七星琉璃石被用作入门考试的测灵石,其存在几乎整个修真界都知晓,这等至宝现世难免遭到歹人惦记。”闻天曦笑笑,虽然在说危机,但她的表情却十分松弛,“只不过,如今的天演修真界除了天演帝君,其他人都别想从我们天曦门拿走任何一件物品。”   未止笑着点头,算是对她们如今发展的认同,本就是第一宗门的天曦门,如今强大起来,对日后的天演修真界更有益,至于她口中所谓的天演帝君……   未止深深地看了一眼闻天曦。   随后,她的注意力就被一阵浓郁的香甜气味吸引,那是新鲜出炉的糕点的味道。   “哦?天曦门中,还有这等手艺的糕点厨师?”   听到她开口,一旁的坨坨赶紧飞身顺着香味飘来的地方先去打探,它记得未止的喜好,这种香甜的糕点,她绝对不能错过。   “天尊,这还得感谢你啊。”这本来算是闻天曦给未止准备的惊喜,可没想到,那浓郁扑鼻的香气先替她揭了幕。   “感谢我?”未止疑惑,“什么意思?”   “是啊,冯瑾的糕点铺,您忘了?”闻天曦笑容满面,她害怕未止真的忘记,赶紧再次解释,“冯灵羽的姥姥,那个冯瑾。”   “我知道,可是她不是应该学习炼丹吗?怎么在这天曦门内开启糕点铺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糕点……”   “老大!!”飞身回来的坨坨打断了闻天曦的话,它语气急促,表情激动,“是冯瑾,那个糕点味道是冯瑾……”   未止抓住它,手动让它安静下来:“冯瑾做个糕点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不是她在做糕点……不对她在做……可她这个做糕点……不是她一个人……”坨坨一边说一边思考怎么来描述这件事,“我的意思是,冯瑾她,在带着很多人一起做糕点!”   “很多人?”   未止捏着坨坨,转头看向闻天曦,用眼神表示询问,对方冲她恭敬地点头。   “天尊,如今,我天曦门比寻常修真宗门多了一派,而创建这一派之人,正是冯瑾,我们称之为,灵膳师。” 第66章 灵膳师   “灵膳师?”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这处新开辟的山头,门上写着“灵膳坊”三个大字。   步入其中,路两侧不见寻常灵植,反倒是开垦出了不少田地,按照区域划分,种了各式各样的灵蔬灵果。   引一条灵溪贯穿田间,保证每一块田垄都能受其滋润灌溉,长出的果蔬自然蕴含灵气。   再往前走,便可以看到灵膳坊的主楼,不像其他派系那样传统严肃的楼阁样式,反倒像是天下第一楼那样的饕餮食府,圆柱形的主楼,远远看去就像几层充满烟火气的笼屉。   烘烤蒸煮糕点的浓郁香甜气息从里面飘出来,此处相比那些冷冷清清或是刀光剑影的传统派系山头,多了一分热闹的生活气息。   主楼的两侧有各式各样的摊位,里面放着各种烹饪物件,有些是做糕点的,有些是做餐食的,还有一些煲汤炖煮用的大鼎。   如果不是知道这地方在天曦门内,未止还会以为自己踏入了某城的街市小食街。   “当年天尊提醒我冯瑾适合走炼药师的修行路,通过一年的修炼考核,确实也是拜入了炼药师一派,但是她和炼药师这个身份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怎么说?”未止抬眼看眼前的一切,没想到回到天演修真界收获的第一个惊喜,是冯瑾给的。   “炼药师要识千草,辨百螙,炼药期间若对火候的操控有一点偏差,又或是药材配比不对,炼丹成功率便极低,失败是常态,药材消耗更是家常便饭,一个炼药师能力的提升,需要大量的灵草药植的消耗,这种消耗是一次性的,无法重复利用的,所以无论哪个门派,炼药师都绝对是耗费资源较多的派系。”   “确实,炼药师之所以稀少,高阶丹药之所以珍贵,其主要原因还是高阶丹药的炼制所需要的灵植仙草本就难得,那些动辄千百年才长成的药材,一旦炼药失败,便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对,就是因为知道药材珍贵,加上过去长期节俭留下的习惯,冯瑾每次炼药,都对药材格外小心,畏手畏脚,生怕浪费一株一棵。”闻天曦摇头叹了口气,“长老们发现,她进入炼药师派系一年多,却一直只炼制那种成功率高的低阶凝气丹。那些成功率低一些,需要的药材珍贵一些的丹方,除了在长老指点下炼制,她自己几乎没有单独炼过。”   “以她过去独自抚养冯灵羽长大的经历,确实会不自觉地节俭,珍惜药材。对了,我院子里种的灵草你可有取来?”   “自然是取了来,还交给冯灵羽,让她转交给冯瑾,结果,她自己不用,全部分给宗门内的高阶炼药师,嘴上总说,她用这些好药材,是暴殄天物,不然交给更有能力之人,而且每次炼药失败后,冯瑾还会把那些残渣收集起来,心疼好几天。”   “这倒是我没有料到的情况。”未止微微皱眉,“看来,这也是她修为进展缓慢的原因之一。”   “没错,炼药师的修为提升,虽然可以通过服用炼制的丹药来提升,但更多的还是在一次次炼药控火中操控灵气转化得以修炼,由于她一直担心药材的损耗,不敢放开手脚炼制丹药,所以仅仅不到十年,她的修为相比于同期入门的那些门徒们落下了一大截。”   未止抬头看着灵膳坊的主楼,等闻天曦继续说下去。   “冯瑾的情况,长老们向我反映了许多次,她一直停留在初级炼药师的阶段,实在叫人着急。”闻天曦叹了口气,“其实并非她天赋能力不行,只是她心里始终觉得,一旦炼制丹药失败,消耗大量药材会让她产生极大的负罪感,我也与她沟通多次,让她放心,天曦门底蕴深厚,炼制丹药所需的药材能够提供,可一开始炼药,她便又畏手畏脚……”   “无法克服心障,修为难有提升。”未止看向冯灵羽,“后来呢?这灵膳坊又是如何建起来的?”   “后来,我见了冯灵羽一次,与她探讨了一下她姥姥的情况。”此时的闻天曦表情明显松弛了许多,“在谈话中,她突然聊到,过去姥姥无论是做饭还是做糕点,会用那些剩余的食材再做一道菜,还有那些做糕点的边角料要么制作一种新的糕点,要么统统烤制出来作为附赠的试吃送给别人,这样便不存在多少浪费。”   也正是这次和冯灵羽的对话,让闻天曦萌生了或许可以在天曦门中开辟一个全新派系的念头。   随后她召集各位长老,与他们商议此事的可行性。   大部分的长老听后,都觉得可行。   “我天曦门中,本就有以灵气灌溉的果蔬,这些灵蔬仙果在生长期间便得灵气加持,若直接做成膳食,必然是灵气充裕美味至极。”   “天演修真界中虽然有烹制药膳之人,但大多是将灵草灵药与寻常食材搭配,烹饪方法简单粗暴,食用后也效果不佳。若是直接将那些灵蔬仙果以蒸、煮、炖、焖等温和的手法烹制,保留其全貌与灵气,便是一道道真正的灵膳。日常饮食,就可以达到温润滋养,固本培元的效果。”   “甚至还可以做成干粮糕点,门徒们外出历练时带上,这些灵糕灵饼比丹药的效果更温和,更适合长时间服用。”   “而且,还能将这些灵膳售出给其他宗门或散修,比起丹药的物稀价高,这些灵膳则物美价廉,需求量只会更大。”   唯一提出反对意见的长老,对这一条新道路并不反对,只是觉得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种什么样的灵蔬仙果,用什么样的配方,做什么样的灵膳,还有各种各样的实验环节,这一系列的杂事,在座的各位,可都没有闲工夫去折腾。   “这你们就不用担心了。”闻天曦坐在正殿主位上,听完所有长老发言,才缓缓开口,“我已有人选。”   “宗主,您觉得谁能担起开创一派的重任?”长老们环视了一圈周围之人,猜不透闻天曦心中所选。   “进来吧!”   闻天曦的声音传到殿外,殿门缓缓打开,冯瑾和冯灵羽二人走了进来。   众长老十分意外,冯灵羽自是不用说,如今已是闻天曦亲传,可这冯瑾,入门十年,依然还只是一个低阶炼药师。   难道,闻天曦选中的,就是她们二人?   “门徒冯瑾,拜见宗主,拜见各位长老。”   “徒儿冯灵羽,拜见师尊,拜见各位长老。” 第67章 开山立派   “冯瑾,我将开辟新山头,创立新派别灵膳坊的重任交给你,你可有信心完成?”闻天曦也不多解释,直接表明冯瑾正是自己选中之人。   冯瑾看着宗主和众位长老,还是愣了一下。   在门外时,冯灵羽已经将闻天曦今日会交代一件大事的消息告诉了她,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大事。   “怎么?没有信心?”见她许久没有答复,闻天曦再次问道,“这可是你擅长之事,有什么困惑或者难处,可以提出来。”   冯瑾还是愣在那里,身旁的冯灵羽低声提醒她回答宗主的话,她才终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随后郑重跪拜:“宗主厚爱,冯瑾惶恐,但我愿一试!”   “好,那我便将天曦门东侧东涌山划到你名下,日后你便是那东涌山之主,在此开山立派,建立灵膳坊。”   冯瑾和冯灵羽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叩谢宗主!”   那之后,冯瑾便退出炼药师一派,全身心投入开山立派之事,冯灵羽也一边进行着自己的修炼,一边到此帮忙,闻天曦还允许她将住所搬到这里,继续和冯瑾住在一起。   东涌山,原本是天曦门东侧还未开辟的一座灵山,终年被云雾遮蔽,水汽浓郁,植被茂密,很少有人踏入其中。   既然要开山,那必然要大刀阔斧,冯灵羽直接凝成开山斧,开辟出了一大片空地,砍下来的木材收纳到乾坤袋中,正好用来当柴火。   冯瑾她们在东涌山开山的事情很快在宗门传遍,童泓月不请自来,自愿帮忙。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和冯灵羽成为了相互竞争又相互帮忙的朋友,而两人更是在联手对付吴小明的事情上乐此不疲。   她来帮忙确实事半功倍,木灵根的她正好可以控制那些植物,清出可以种植灵蔬仙果的土地。   她再使用千年凤翎兰的根系法术松了土,冯瑾则用之前炼药失败的残渣沤了肥,用于培育适合灵蔬种植的土壤。   云念云溪两姐妹也赶了回来。   晚入门一年的二人,自进门起,就和冯瑾有了交集。   闻天曦把抓来的那几个唐家随从交给她们时,冯瑾就知道,二人是唐大志的妹妹,本打算避而远之。   结果,看到两姐妹果断处理了其中三人,让年纪最小的那位离开唐家自谋出路后,冯瑾对她们杀伐果断但又并非冷血的态度刮目相看。   询问二人杀三人留一人的原因,二人回答,那三人虽是受唐大志指使,但这么多年也是助纣为虐做了不少坏事,唯有放走的那位,他年纪小,胆子小,刚进唐家还有改邪归正的机会。   后来, 冯瑾在了解了两个孩子过往在唐家所受的委屈之后,十分心疼,那之后,她对二人关照有加。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姐妹二人也算是成为了冯家的一份子,在冯瑾这里得到了长辈的关爱,她们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姥姥,和冯灵羽也情如亲姐妹一般。   当得知冯瑾得到宗主授意,准备开山立派的时候,二人还在外界历练,也赶紧完成手里的任务,快速通过了历练赶了回来。   还有不少受过冯瑾关照的门徒,也都自发地来到东涌山帮忙,这座过去鲜少有修士门徒踏足的荒山,如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童泓月从童家拿了些灵蔬种子,闻天曦把未止院子里那些本就是给冯瑾她们准备的灵植拿给冯灵羽,让她移栽到了这里。   而且,她们在开辟后山之时还发现,这座东涌山虽然面上植被茂密水汽充裕,但在它的后山山体深处,竟然有一处自然形成的溶洞,溶洞中,有一大片地火涌出的岩浆池,还有好几处灵力温泉。   这处溶洞中蕴含的火之灵力,不仅适合火灵根之人修炼火属性法术,而且这种温度适中不算太狂暴的岩浆还是极好的天然炉火。   只需将此处稍加改造,增加一些可悬挂食材的铁索,就能将这里变成一个天然的烤炉,再从外面将灵泉引入其中,通过控制灵泉来调节洞穴内的温度,实在完美。   冯瑾她们这才明白,宗主将这东涌山划给她,是知道这座山不仅地势合宜,水源充足,更是因为知道这里有温润的火脉,看似随意实则早已考量。   开山的事接近尾声,接下来就是各种灵膳的配方。   和炼药一样,每种丹方都是经过大量的实验,经历过各种试错才能最终形成完整的配方。   一切从零开始,想要完全编出一整本灵膳配方食谱,自然也免不了要反复试错。   冯瑾依然节俭,对她来说,浪费食物可耻,那些失败的成品自然也不能浪费。   好在灵膳很少有强烈的副作用,除非加入了微螙性的草药,无法调和螙性,才会成为螙膳。   大多的只是味道差些,或是灵气配比不理想这些小问题,没有什么太大的实质性伤害。   于是,那一段时间,天曦门各山各派的门徒,都成了冯瑾试配方的“小白鼠”。   起初,能够免费吃东西,大家还很乐意帮忙,毕竟冯瑾的糕点确实味道香甜。   可渐渐地,众人发现,试菜这件事一天两天可以,三天四天也还行,时间越来越长,就没有一开始的美好了。   特别是开始开发一些难度越来越高,食材越来越复杂的新菜品,那奇怪的味道不是咸了淡了那么简单,开始出现各种苦味,还有辣味,或者是灵气多得冲人少得寡淡,又或是多了几分药材吃下去让人昏昏欲睡。   到了后面,所有人见到冯瑾就绕着走,生怕再尝一口。   好在每年都有新门徒入门,天真热情,乐于助人。冯瑾的食谱靠着这一批又一批的新面孔,跌跌撞撞地基本完善了。   十年过去,冯瑾的灵膳食谱完善,东涌山上的灵膳坊各种建筑也陆续完工,可以正式开门收人了。   如今的冯瑾,很少再有失败的作品,她的每一道灵膳,从选材到火候,还有灵气配比几乎都挑不出毛病了。   各派门徒再想吃到她的灵膳,已经不再容易,除非提前许久预约,又或是在半年一度的灵膳烹饪大会上,才有机会尝到。   天曦门新成立的灵膳师派系选拔门徒的标准不看修为高低,只看是否有火灵根的控火能力,还要求受选者有一定烹饪经验,这一消息传遍了天演修真界。 第68章 灵膳坊正式成立   这个选拔条件与过去不同,倒是给了不少家境普通的杂灵根修士加入天曦门的机会。   正式选拔那天,来参加的人数比预想得还要多,而来看热闹的人比参加的人更多。   东涌山整个山头的地面和半空都是人,不止是别的派系的门徒,还有各位长老,甚至,宗主闻天曦都来了。   这场面比一年一度的入门选拔还要热闹。   灵膳坊主楼外的广场上临时搭建了上百个灶台,以百人为一组进行同步选拔。   这现场看起来不像是个宗门门徒选拔,更像是一场厨神对决。   经过几轮比试下来,第一批五十人入选,至此,灵膳坊正式成立。   -----------------   听完闻天曦对灵膳坊建立过程的描述,未止心中替冯瑾感到开心。   能够找到一条旁人从未走过专属于她的修炼之路,确实难得。   此时,烘烤蒸煮灵膳的浓郁香气从主楼里面飘出来,相比那些冷冷清清或是刀光剑影的传统派系山头,这里确实多了更多热闹接地气的生活气息。   未止和闻天曦一同步入主楼,热火朝天的氛围确实别具一格。   这里面不像是修炼场,更像是一个大型的烹饪学院。   主楼的一楼是一间大厅,几十张灶台整齐摆在其中,灵膳坊的门徒们穿着同样的白色服装,穿梭在案板,烤炉,笼屉之间。   冯瑾此时正在最前面,检查那些新鲜出炉的各种造型精美的糕点,然后将它们用油纸包裹打包备好,这些干粮糕点已经被各大家族全部预定。   如今的灵膳坊,算是天曦门除了炼药以外最受欢迎的派系了,甚至成了天曦门一个赚取灵石最稳定的派系。   冯瑾因此也以一个金丹中期修为的修士,全票成为了天曦门新任长老。   看到闻天曦带着一位风姿卓绝的尊者进来,所有的弟子都停下来,对着闻天曦恭敬行礼。   冯瑾被声音吸引,看过来,觉得闻天曦身边之人有些眼熟,但过去时间太久,她一时间没有想起是谁。   “宗主。”冯瑾放下手中的事情,迎上来,犹豫了一下看向未止。   “这位是未止尊者。”闻天曦看出她没有想起天道模样的未止,赶紧替她介绍。   听到这个名字,冯瑾立刻想起来了,当初入门考试的时候,那位炸了测灵石的尊者,只听说是宗主的老友,后面便再未见过。   “未止尊者。”冯瑾赶紧躬身行礼,毕竟这位尊者当初炸测灵石的事情还是让人记忆犹新。   未止点头,看她的眼神十分欣慰,作为一个在原本天道规则之下早已经殒命之人,能够仅仅因为自己做出了一个小的改变,人生轨迹就发生了如此重大的改变,也算是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   未止的眼神跨过冯瑾,落在一旁新鲜出炉的糕点上,眼中的喜欢完全不加掩饰。   看到她的眼神,冯瑾瞬间了然,立刻取来一整盘各种各样的糕点,送到未止面前。   “尊者,这些是今日新鲜制作的灵糕,请您尝尝,给我们提一点改进建议。”   未止对此并不客气,接过来点点头,尝了一块,眼神都喜悦了许多,之前只尝过冯灵羽做的糕点,还未吃过冯瑾亲自制作的。   今日一尝,行家凭年岁,功夫在经年,姥姥做出来的味道,确实比冯灵羽做的更好吃一些。   未止吃完心情越发好,闻天曦见她如此喜欢,便做主开口对冯瑾说:“今日,我与未止尊者要在山下别院叙旧,方才我就已经在她面前自夸了我们天曦门灵膳坊所做的灵膳味道鲜美。冯长老若是今日得空,不如给未止尊者亮一手厨艺?”   “没问题啊。”冯瑾答应得十分爽快,“那我现在去给二位准备,一个时辰之后,可以准备好。”   “不用这么麻烦。”未止出声打断,“不然请冯长老也到我那小院坐坐。”   冯瑾愣了一下,她看向闻天曦,眼神中带着惶恐:“这……这可以吗?”   闻天曦大概明白了未止的目的,便点点头对冯瑾说:“尊者都这样说了,那便去吧,那我再把冯灵羽叫上,尊者您觉得呢?”   “行啊,多些人也热闹些,我那院子也空了一甲子了,正好,你再叫几个一起。”未止点点头,闻天曦果然聪明,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打算。   “那就这么说定了。”闻天曦笑着,“今日晚膳之前,我便带人去打扰尊者。”   未止点点头,然后两人一同离开。   冯瑾看着她们的背影,总觉得这个未止尊者身上的感觉让她觉得十分熟悉,明明这不过是她们见的第二面。   她也没有时间多想,既然晚上要去山下,这今日打包的速度得更快一些。   叫来几位门徒,让她们去摘一些新鲜的灵蔬仙果,顺便去熔岩池取一些烘烤熏制的干货到时候一并带上。   这边正在筹备,未止应邀又去了别的派系山头,远远的瞧了瞧那几人,最后将整个天曦门转了一圈,却发现,没有吴小明的踪迹。   “那吴小明?去哪了?”她用神识探了一遍天曦门全境,确实没有探到吴小明的气息,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闻天曦愣了一下,正疑惑天尊为何会突然问到吴小明,又想起当时吴小明的表现确实亮眼,还在入门之时与冯灵羽有了过节,当时应该就对这个天赋不错但心思复杂之人有了戒备之心。   “此事我还没来得及向天尊面禀。”闻天曦的表情明显的严肃了一些,眉头也皱了起来。   “同为宗门骄子的吴小明与柳如晏之间,从一开始就矛盾重重,一个忮忌对方的天赋,一个忮忌对方的家世,互相攀比竞争,水火不容。十多年前,一次秘境探索,吴小明从柳如晏手中夺宝后,二人便彻底撕破了脸。”   未止冷笑,这倒是不意外,这种彼此忮忌见不得别人好的心态,她在这类人身上见得多了。   闻天曦见她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便继续讲下去:“所以,在某次门内大比时,二人以脱离了宗门为赌,风险自担,其实,那次比试,吴小明赢了,但他所用功法十分阴狠,非我天曦门法术,不知道从何处习得那些诡异之法,不仅如此,还将柳如晏打成重伤,令他修为大伤,断了他的化神机缘,从此修为便无法再突破。” 第69章 柳家必然不会放过吴小明   “阴狠法术?”未止瞬间明白了,这些是裴照月教给他的,冷哼一声,“我倒是知道他在哪里习来的。”   “天尊您知道?”闻天曦震惊,“那些法术我们从未见过,其中似乎还有通过暴血加强体魄的方式,我们觉得像是某种邪修之法,但如今天演修真界的邪修也未曾有过这些诡异的身法,而且他浑身上下似乎并没有太多邪祟之气。”   “嗯,我知道,那是一种血修之法,”未止点头,“不过,你不必担心,后续我再详细告诉你。”   闻天曦点头,随即面露难色:“这柳家天骄被伤成这般,柳家必然是不干的,柳家家主来天曦门讨要了好几次说法,最后我与一众长老商议决定,将吴小明赶出了天曦门,一来是给柳家一个交代,二来,是他那些邪门歪道的功法实在诡异,留在宗门是个隐患祸端。”   “这柳家必然不会放过吴小明吧。”   “是啊,柳家是天演修真界第一家族,势力通天,就是天演帝君也要给柳家家主三分薄面,如今已经在全境悬赏吴小明,诛杀者赏万斤灵石,还能成为柳家座上宾,这等诱人的条件,吸引了不少大能出山。但奇怪的是,至今未听说有人见到吴小明的踪迹,十年过去也未曾有人拿到柳家这笔悬赏。”   吴小明和柳如晏这条线倒是还在天道规则之下继续发展,被赶出宗门的吴小明一直记恨柳家,化神后趁柳家老祖渡修为给柳如晏后闭关之时,登门再战柳如晏,灭杀柳家一众高手后,取走柳家至宝。   “柳家还不如守株待兔。”坨坨突然从未止身后蹿出来,飞在空中,“以吴小明这种心眼,定然一直记恨在心,说这什么莫欺少男穷,然后等他化神突破,他就会登门报复,柳家倒不如多请一些大能高手,在柳家守着。”   “这是……”听未止天尊的灵宠这般笃定,估摸着又是从她们一直聊到的天道规则中得知,所以她还是不再过多询问,只是点头,“我会将此事旁敲侧击提醒柳家……”   “事情不必道得太明,你不要牵扯太深,天曦门也要做好准备,吴小明那人本就睚眦必报,他记恨柳家,不见得就不记恨天曦门。”未止提醒她不要太牵扯柳家此事。   闻天曦瞬间了然,连连点头:“晚辈明白了,多谢天尊提醒,柳如晏如今也已经被柳家接回去了,天曦门内我自然也会多加防范。”   “嗯。”未止不想再多聊此事,她抬眼看了看时刻,“差不多了,我先回山下院子,整理一下最近的物品。”未止看了看闻天曦,“你去准备你酿的酒,到时候带上冯瑾她们一起过来。”   说罢,便直接转身从天曦门离开了。   回到那处农家小院,迈步进入院门,结界便在身前自然展开。   未止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和她六十年前离开时没有变化。   潭水依旧,亭台楼阁依然,里面的灵气还是比外界高出数倍,气运本源之力在这方小天地中流转,瞬间朝着未止的方向汇聚。   她从中感知到闻天曦来此的痕迹。也知道她每每来此,都会借此地修炼几日,却从不过分贪心,待在这里的时间最长也未超过十日。   这种分寸感和边界感是未止对她最为赞赏之处。   忽然,脚下大地疯狂震颤。   未止皱眉,抬眼望去,看到那岩石巨兽正朝这边飞奔而来,巨大的身躯每跑一步都感觉整个小院随之地动山摇。   从她踏入结界的那一刻,大块就感知到她的气息。六十年未见,它也十分想念这位老大。   在看到未止和坨坨身影之时,它兴奋得失了控,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躯有多庞大,步伐有多沉重,只知道狂奔而去。   “停下,大块!”   未止抬手,隔空将它定住,那巨大的身体就这样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一动不动了。   飞身立到大块肩头,等感受到躁动的岩石之躯彻底冷静下来,她才解了它的定身:“走吧,去看看那颗雷纹果。”   冷静下来的大块,带着未止往那棵雷击木的方向去了。   后山的那几只魅影冥蝶,显然也察觉到了未止的气息。   与大块的狂喜不同,它们感受到的只有心中阴影般的恐惧,未止对它们的压制,已经刻在了它们的本能意识之中,虽然已经过去了一甲子,已然恍若昨日。   不过,在这灵气充裕之地日夜吞吐精纯灵气修炼,那几只魅影冥蝶已经结茧破茧两次,它们被未止毁掉的翅膀也早已重新长出。   不仅如此,它们的修为等级都提升了不少,为首那只更是生出了第二对翅翼,翅面纹路更加诡秘多变,颜色更加深沉,连坚韧程度都不是另一对可比的。   这是一种异兽的返祖变异,能够发生这种变异的异兽,放眼在整个异兽种群,都是极其稀有的存在。   这种返祖的异兽,无论是资质修为,还是一些种族法术,都不是普通异兽可以比拟的。   可即使这样,它还是不敢来招惹未止,只敢躲在后山,其实心中还挺感激未止,将它们带到这里提升了它们的修为。   未止此刻站在那棵雷击木前,看着它独木成林越长越茂密,而那颗雷纹果依然挂在上面,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老大,这真是奇怪了。”坨坨绕着那棵树飞了一圈,发现它已经长得很大很茂盛了,“这棵雷击木不仅没死,还完全恢复了生机,若不是那个雷纹果还在那里挂着,完全看不出它曾经遭受过雷击。”   “确实,连遭雷击的地方都长了新枝新芽,这还真是奇怪。”未止抬眼看向那棵树雷纹果附近本来应该很明显的雷击痕,已经藏在树枝树叶之下,基本上看不见了。   她抬手将掌心贴在树干上,发现里面依然有劫余雷气的存在,而且还十分浓郁,说明这棵树确实受过雷击,但现在呈现出来的模样,与寻常的绿植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那颗雷纹果的外表至今没有变化,果子大小和纹路深浅都还是之前的样子,看来继续长在此处也没有必要了。   她指尖一挥,从果子顶部的枝丫处将其齐齐切断,那颗雷纹果就这样稳稳落在她的掌心。 第70章 那位姐姐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然是下品果,但也够冯灵羽前期修炼了。”   未止将那雷纹果放置到一沉香木盒中,用此盒保存雷纹果,可以保持它的雷属性不被外部吸收削弱。   随后她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脚下轻点,就来到那几只吸附在树干上的巨大魅影冥蝶面前,看她们挂在树上,一动不动。   那几只鬼魅般的蝴蝶在感觉到她往这边来时就已经吓得瑟瑟发抖,感受到她站在身后,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听到她的响指立刻飞到空中排成一排,翅膀都不敢扇太快,大气也不敢出。   “看样子,在这儿过得挺好啊,修为大涨。”未止点点头,抬手指了一下后面那三只体型较小的家伙,“今日,有客来访,你们三各自跟一个小辈,百年内好好护着她们,我便解开你们同族的禁制。”   听到未止的话,那几只蝴蝶的触须点了点,最大的那只更是飞到未止身边,从口中吐出一颗珠子,用触须卷着,递了出来。   “这是魅影冥蝶的内丹!”坨坨惊诧,“难道是想以内丹相赠,以表感激?”   未止笑了笑,摆了摆手:“这些东西对我没有任何用处,对你自己来说比较重要,收好它。如今你已返祖变异,好生修炼可成一方霸主,待我离开天演修真界,你要好生守护此地。”   魅影冥蝶收回内丹,连连点须,未止转身从后山离开。   算着时间,估摸着闻天曦应该带着她们来了。   果然,院外的结界产生了波动,随后,就听到有人叩响门扉的声音。   未止抬手一挥,那道本来也拦不住人的院门就这样打开,听到到闻天曦带来了四人,她背对着门口,脸上露出了笑容。   跟在闻天曦身后一起来此的,是冯瑾,冯灵羽还有云念云溪两姐妹。   未止从天曦门离开后,闻天曦便叫来了冯灵羽,问她是否还记得入门考试时那位炸了测灵石的尊者。   “自然是记得的,那位尊者实力超凡,却伪装来参加入门考试,看来是个极其有趣之人。”   “未止尊者今日出关,你姥姥已经答应去做一些灵膳给尊者接风洗尘,我打算将你一并带上。一来是尊者不喜嘈杂,别的灵膳坊之人不便前去,你更合适给冯瑾帮忙,二来你是我的亲传门徒,我也要将你介绍给她。”   冯灵羽的表情有些惶恐,但还是点头答应:“既然师尊如此说,灵羽自当同往。”   闻天曦点点,接着问道:“你可知云念云溪二人在哪?”   “前日她们俩已经完成了最新接的历练任务,此刻应该在祝峰山那边交历练获得的资源。”   “叫上她俩,这位尊者和她们也是旧识了。”   冯灵羽立刻飞身前往祝峰山,但心下还是疑惑为何师尊会说两姐妹与那位尊者是旧识。   忽然想起,两姐妹曾经说过,她们脱离唐家是受一位尊者的帮助,也是那位尊者带她们来的天曦门,想来就是那未止尊者了。   约定的时间到了,闻天曦就这样带着四人一同来到未止的小院。   站在结界之外,几人心生疑惑,为何那位看起来身份尊贵的尊者的住处会如此简单,一间农家小院,而且一点灵气都没有。   直到进门后,她们看到眼前这间灵气充裕的小院全都愣住了,原来那间朴素的农家小院只是一个障眼法,里面竟然藏着这样的一处福地洞天。   精纯浓郁的灵气瞬间将她们包裹,四人感觉到那种温润的气息在她们浑身经脉中缓缓流转,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觉得这股气息十分熟悉。   尤其是冯灵羽,这位尊者身上的疑点越积越多,她心下里越发觉得奇怪。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似乎只在那位姐姐身上感受过这种温润的灵气。   如今六十年过去了,那位姐姐再也没有出现过,而这位未止尊者,模样和身形虽然都与记忆中的姐姐不同,但给人的感觉和她身上的气息都很相像。   她还记得,当初是那位姐姐建议她和姥姥来天曦门,她一直觉得她定然与天曦门有关,可这六十年,她在天曦门中各处寻找,都未寻得半点踪迹。   难道,这位未止尊者真的就是当初那位姐姐?   可她为何要隐藏身份?还是说,这才是她真实的模样,之前那样才是伪装?   也许在她眼中看来,当初那段相遇不值一提,点拨自己和帮助姥姥这样的事只是随手为之?   对尊者来说,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随性而为,并未放在心上,和那些被救之人的相认也并不重要?   想到这些,冯灵羽的心中百转千回,甚至还有些难过。   和那位姐姐分离后,自己就一直想再见她一面,让她看看自己的进步,告诉她如今的自己也算是小有成就,修为也已小成。   虽然还未得大道,但至少,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保护姥姥,她们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冯灵羽带着这样的疑惑,跟在闻天曦身后一同步入其中。   相比于冯灵羽的面色沉闷,心事重重不同,身后的云念,云溪两姐妹却是满面欣喜,眉梢眼角透着不加掩饰的雀跃和激动。   听说能再见未止尊者,云溪激动得不行,拉着姐姐就往外走。   “咱们一定要给尊者带些礼物过去才行。”   “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没有,我看了一下咱们兜里的物件,估摸着都入不了尊者的眼,不如去千珍阁瞅瞅,先前不是有人收了咱们得东西,似乎就是千珍阁之人。”   云念看她这么积极,答应同她一起去挑选,虽然明知尊者什么都不会缺,但她们也确实该准备一份心意。   于是,二人借着出发前这四个时辰,去了天曦城的千珍阁。   步入千珍阁,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人头攒动,各类珍宝分布陈列在高格之上,店员们各个笑容可掬,彬彬有礼,毕竟,踏入这千珍阁之人非富即贵,任何一个都叫人得罪不起。   两姐妹在那些琳琅满目的货柜前细细挑选,选了许久也没一个入眼之物。   “二位看了这么久,似乎都没有选中,可是我这千珍阁中之物没让二位满意?”   许是她们挑的时间太长,店里的店员几乎将柜面上的所有珍宝都取了来,还是不能令她们满意。   如此挑剔的顾客,自然引起了千珍阁阁主的注意,她从后阁走来,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第71章 千珍阁   “阁主。”店员立刻恭敬行礼。   阁主摆了摆手,示意她去接待别的客人,这里交给自己就好。   等到店员离开,那阁主便再次询问:“不知道二位是要寻一件什么样的珍宝,不如说与我听,我来替二位挑选。”   “我们要寻一件配得上尊者之物,可这柜面上的东西太不……”   云溪正要吐槽,就被云念拉住,赶紧替她说:“千珍阁之中的物品确实精美珍贵,但实不相瞒,还是与我们要送之人相差甚远,不知道千珍阁之中可有更上乘之物。”   “自然是有的。”阁主笑笑,打量了一番两人,“就是不知道二位准备了多少灵石?”   “不多,但也不会太少。”云念微笑,丝毫没有露怯。   她们已经把柜面上的东西都细细看了一遍,就连那些陈列在柜阁高处的珍品,如今她们也已负担得起。   自进入天曦门以来,姐妹俩便开始接取各种历练任务。   脱离唐家之后,她们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修真界,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她们通过完成接取的历练任务来换取灵石,灵石攒得越多,她们越觉得踏实,那种内心深处生出的不安,随着乾坤袋一点点鼓起来,才终于慢慢被抚平。   如今,姐妹俩每年完成接取的历练任务的数量都高居天曦门榜首。不仅如此,二人还将历练期间获得的珍宝售卖给别人,甚至刚才在千珍阁中,都看到好几件是她们售出的物品。   通过这些日积月累囤积下来的灵石,让她们有了足够的底气和安全感。   千珍阁阁主看着她如此淡然自若的表情,心下里便知道是低调有钱的主,立刻笑脸相迎,凑到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二位来得很巧,半个时辰后,在我千珍阁后庭将举行一场拍卖会,不知二位可有兴趣参与?”   “拍卖会?”姐妹俩对视一眼,再计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还有一个多时辰,且去那拍卖会瞧瞧,说不定真能撞见什么好物件,“好。”   阁主递来一块玉牌,上面写“千珍”二字,抬手指了指大厅的后面:“二位可在半个时辰之后,凭此牌进入那幕帘,寻一处座位坐下,便可参与拍卖。”   说完,阁主便笑着离开。   姐妹二人在这千珍阁中又闲逛了一会儿,给冯瑾和冯灵羽也挑了两件礼物,还买下了柜台最高处的一盒灵岩香打算送给宗主。   时间差不多了,陆续有拿着玉牌之人步入那幕帘,她们也跟着进去。   这千珍阁的拍卖会,果然如那位阁主所说,在此间拍卖的,确实都是一些稀罕物,每一件都极其珍贵。   云念听着那些物品的成交价,掂了掂手中的乾坤袋,和妹妹面面相觑。   “姐,我们还是低估了这个拍卖行里面东西的价格……”   眼看着好几件看得上的珍宝被拍走,两姐妹此时有些丧气,当然也有流拍之物,但那些又确实配不上尊者的气质。   眼看着距离宗主说的时间越来越近,两姐妹开始紧张起来,想着怎么也不能空手而归,下一件她们觉得合适的,一定要拿下。   下一件拍品上场,是一串由十四颗同样大小的天外玄石打造的手串,天外玄石极其难得,而且这条手串上的每一颗珠子雕刻得都十分精细,其中嵌着一个顶级血红宝石,在拍卖行的灯光下如血般鲜红透亮。   “姐姐!这个好啊!”云溪看到的瞬间眼前一亮,“这个应该能入尊者法眼。”   云念也点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墨色玄石配血红宝石,神秘又强大,的确很配。”   果断举牌,经过几番激烈的竞价,以一个高出起拍价近百倍的价格终于是拿下了这玄石手串。   这支手串,花掉了她们多年来历练积攒的全部灵石。   看着空空如也的乾坤袋,和那只装在精美锦盒中的玄石手串,姐妹俩痴痴地笑起来,半点不觉得心疼。   若非尊者相救,她们不可能脱离唐家,也不会有今日这般修为能力,这些灵石可以再挣,但对尊者的感激和心意不能迟疑。   将锦盒收好,便飞身回了天曦门,殊不知,千珍阁那位阁主却对她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站在阁楼之上,看着姐妹离去的背影,唤来了黑夜中的影卫:“这年纪轻轻两姐妹竟然能够拍下玄石手串,身份不简单,你去查一下她们的身份,若是哪个大家族之人,也好结交一二。”   “是。”   影卫离开,阁主看着她们离开方向的天空,心中隐隐觉得,这二人的长相怎么有点眼熟。   -----------------   此时未止院中的几人,看着负手而立站在不远处水潭中央的竹亭中那位神袍飞扬风姿卓绝之人,心中思绪各不相同。   感觉她们逐渐走近,未止缓缓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垂眸看着众人,面带笑容但眼神依旧淡然,浑身自带的尊神威仪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垂眸无法直视。   “天尊!”闻天曦恭敬以礼。   而跟在她身后的四人,全都愣在原地,满脸惊诧,一动不动。   此时的未止,没有再借天道之形,而是以本来神相示人。   未加半点幻化,也没有隐藏一丝气息,墨色金丝繁纹的神袍与她周身威仪浑然天成。   显然,她没有打算继续在这些人面前掩示身份了。   冯灵羽和冯瑾最为震惊,那位未止尊神,竟真的就是当日在东市救了她们之人,而且,她身份远比她们所能想到的更加高深莫测。   冯灵羽心中的疑惑全都解开,她竟然觉得有一丝快意。   云念和云溪虽然见过未止的模样,但也依旧惊讶不已,她们原本以为,未止尊者只是宗主友人,可今日所见,她浑身散发的威仪竟比宗主还要深沉许多,连宗主都对她万分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四人皆知晓宗主已达尊者境界,那眼前这位,不知道会是何等修为和身份。   “别愣着了,赶紧行礼”闻天曦出声提醒她们,“这位是未止天尊,你们都与她见过。”   听到宗主出声,四人才猛然回神,跟着毕恭毕敬躬身行礼:“拜见未止天尊!”   “好了,不必客气。”未止挥袖,“我还等着尝尝冯瑾你如今的手艺呢。”   说着,她抬手打了个响指,水潭之上便再升起了一座平台,平台上灶台炊具一应俱全。   (感谢捉虫,前文已全部修改。) 第72章 我还是更喜欢这副模样   “是!”看着未止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冯瑾回以微笑,心中那丝畏惧瞬间消散。   “对了,那些炊具你若是用得顺手,就一并收下,算是送给你们灵膳坊第一件天工之物。”未止抬手指了指灶台上全新的炊具。   “多谢天尊。”冯瑾拉了一把身旁依然还有些发愣的冯灵羽,带着她踏上那平台。   冯瑾发现未止准备的这些炊具,这些竟然全都是由上古玄铁打造,这种别人拿来锻造削铁如泥的刀剑之物,未止天尊却用它们做了一整套炊具,这种炊具自带灵气,而且还能更好地控制火候,若是用它烹饪灵膳,成品效果定会翻倍。   云念、云溪也自动跟去帮忙,将独处的机会留给宗主和天尊。   闻天曦来到未止身边,竹亭在高处,正好可以看到那忙碌的几人的身影,她语气中带着些许打趣的意味:“我以为,天尊打算晚些再告诉她们您的身份呢。”   “她们早晚都要知道,而且此地没有旁人,我还是更喜欢这副模样。”   闻天曦赶紧将自己带来的酒取出,放了两坛在桌上,剩下的放在一旁,“我知天尊海量,便带得多些。”   未止点头,她的目光继续落在平台之上,炉火已经燃起,冯瑾用起那些炊具来也是得心应手,很快就有香味飘来。   那种带着灵气的食物,只是刚刚下锅,便能感觉不同。   “看样子且得等一会儿,不如同我走走?”算着出锅还有一段时间,未止邀请闻天曦四处走走,“你虽来过我这院子几次,恐怕都没有四处看看吧。”   “虽得天尊应允,借我宝地修炼,但毕竟天尊未归,自然是不便多探多看的。”   说罢,二人就一同离开竹亭,往那小楼去了。   没有跟她们一同离开,坨坨直接飞身来到平台上,非常自然地落在冯灵羽的头顶。   感觉到头顶的重量,冯灵羽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上去:“坨坨大人?”   “嘿嘿,小灵羽,有没有想我呀。”坨坨飞到冯灵羽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   “坨坨大人真的是你,我当然很想你,还有……天尊。”   “怎么感觉,你见到老大并没有很高兴啊?”坨坨又落到她的头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高兴是自然高兴的,只是惶恐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认出天尊身份,竟然敢叫她姐姐,实在是太逾矩了。”冯灵羽十分忐忑,虽然知道是姐姐后很高兴,但这等身份差距还是让她心中不安。“我真是太离谱太荒唐了。”   “放心啦,老大她不计较这些,你别担心了,她如果真不喜欢你叫她姐姐,当时她就纠正你了。”坨坨用圆滚滚的身体蹭了她一下,“而且,我感觉还挺喜欢你叫她姐姐的,毕竟这诸天寰宇没一个人敢这么叫她。”   “你这么一说我更惶恐了……”   二人正在对话,云念云溪两姐妹也凑了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坨坨:“灵羽姐,这是啥?”   “这是坨坨大人,是天尊的灵宠。”   “灵宠?好可爱啊。”云溪蠢蠢欲动想要伸手去碰一下,“毛茸茸的感觉很好摸。”   “撒手撒手!当初是我驮着你们飞去天曦门的,忘了吗?”坨坨飞身来到面前,变成了当时那柄载着二人的飞剑,“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两姐妹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我们以为这飞剑是天尊的法器,没想到居然是灵宠大人变幻而来的,既然如此,我们也跟灵羽姐一样,叫你坨坨大人吧。”   “嗐,坨坨大人什么的……”坨坨变回毛球模样,脸上一红,一脸不好意思又很是受用的表情,“行吧行吧,你们爱怎么叫怎么叫。”   “对了,坨坨大人,这六十年你们去哪里了?”冯灵羽突然问起,这个她不敢问未止的问题。   “这说来就话长了。”坨坨甩了甩身上的绒毛,“我就不方便告诉你们了,也许晚膳时,老大会同你们讲一些,若是不讲,你们也别问。”   “明白了。”   既然坨坨都如此说,几人立刻明白,坨坨也不再打扰她们,起身飞去未止那边。   此时的未止带着闻天曦正站在那棵雷击木前,二人还在探讨这棵雷击木的奇异之处。闻天曦也坦言自己从未见过被雷击后还能如此郁郁葱葱的树。   闻天曦若有所思地说道:“天尊,这木属性能够与雷属性如此相得益彰,倒是让我想起了冯灵羽和童泓月二人的关系。”   “哦?”未止挑眉看过来,“怎么说?”   “入门考试之后,二人不打不相识,这么多年相互竞争又相互扶持,倒是成了彼此的挚友。如今她们都是我天曦门首席门徒最有力的竞争者,但多年比试下来,胜负各半,至今也没能决出真正的胜者。”   说到这儿,闻天曦也忍不住笑起来:“而且她们俩像是找到了平衡之法,你胜我一次,我便要胜你一回。你在门内比试胜过我,那我就在外出历练比你完成得快,谁也不让谁,以至于现在二人的修为比同期入门的弟子都高出了一大截。”   “但是只要其中一人受伤或者遇到麻烦,另一个必然挺身而出,先前吴小明没被赶出宗门之时,老是招惹她们,二人更是同仇敌忾将吴小明怼得哑口无言。”   未止点头微笑,眼中满是欣慰:“这本就是女子的优秀品质,有彼此竞争也有共同进步。再撇开那些从中作梗之人,一切都会更加和谐。”   “就是这样,才让我想到这棵雷击木,如今冯灵羽虽然还未真正激活雷灵根,但我一直按照天尊的吩咐,这些年给她寻的机缘和修炼法术都尽量带着雷属性,只待她化神之时,便可彻底激发所学。”闻天曦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童泓月作为单一木灵根之人,这棵雷击木出现,倒是证明了两种属性相辅相生的可能。雷助木生,木引雷动。”   “如此说来,这棵雷击木说不定真的是二人共同的机缘。”未止听完闻天曦所言,心下里也对此事有了些认同,“找个时间让童泓月也来一趟,顺便还有些事要告知于她。”   “是。”闻天曦颔首,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尊,我还有一物要给您。”   未止抬眸看向她:“有东西给本尊?”   只见闻天曦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被术法密闭封印的玉盒,玉盒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弯弯扭扭的东西。   她将玉盒放在地面,然后解开封印,打开盒盖,一根墨绿色的藤蔓便从盒中快速生长出来。   “这是!枯骨腐心蔓!” 第73章 玄石手串中的秘密   枯骨腐心蔓一出,未止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欣喜,没想到自己没能在天曦门禁地里寻到的东西,闻天曦倒是替她找来了。   “这算是我擅作主张,这些枯骨腐心蔓是我在天曦门禁地之中找到的。”她抬眼看了一眼未止,不太确定她会不会收下,“因为不知道天尊是否已经取到此物,便还是带出来了。”   “你这确实省了我再去一趟禁地。”未止抬手,装着枯骨腐心蔓的玉盒就落在她手掌之上,“这东西可有被吴小明取得?”   “应该是没有的,枯骨腐心蔓存在禁地深处,那里需要至少化神期修士才敢前往。”闻天曦摇摇头,“他们这一届门徒总共进入禁地三次,皆是有长老们带领进入秘境,应该没有机会找到这个枯骨腐心蔓,如今他又被剥夺门徒身份,便再无进入禁地的可能。”   未止其实并不担心枯骨腐心蔓被吴小明取走,毕竟现在已经知道他和裴照月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的目的,这些东西即使被拿走也不过是加快了裴照月脱离圣血珠的时间,但截胡机缘这种事她倒是喜闻乐见。   “这枯骨腐心蔓我先收下了,如此,我也赠你一物。”未止在虚空之中取出一块金属系的玉石,与当日她为裴霄岚立碑的石块是同种石胚。   “这是……”闻天曦虽然不认得此物,但一股源自亘古的纯粹金属性之气扑面而来,让她这单一金灵根的尊者都觉得心神剧颤,自己识海中的灵根深处传来前所未有的共鸣。   “此物名为曜日熔金铁,看似石块,其实是一种金属性的天外玄铁,可用作锻造神兵利器。”未止看了一眼闻天曦,见她盯着那块熔金铁目不转睛,接着说,“但锻造这等天外玄铁,需要极致火属性的熔炼,我将此铁赠你,你自去寻那锻造之法。”   接过熔金铁,闻天曦连连拜谢,这等天材至宝,若是能铸成一柄宝剑,那必然可威慑神魔,力压八方。   这是从未止天尊手中获得的第二件至宝,闻天曦喜不自胜,这一甲子时间,不仅有七星琉璃石的辅助,再加上于未止这处洞天的修炼,她那修为已经触到了尊神之门,只是何时能够破门踏入尊神境界,还要再寻机缘天命。   正好,云念云溪两姐妹来此请两位入席,未止一眼就看出她们扭扭捏捏的模样,似有话要说。   “有话就说吧。”   未止从她二人身上已经看不出当初在唐家时候的委屈和怯懦。   姐姐依然是个温吞的性子,但眼神自信坚毅了许多,妹妹也不再像一只应激的小豹,却还保持着直接活泼的个性。   “天尊、宗主,这是我们姐妹俩的一点心意,特意为二位准备的,请……请收下。”云念将那装着玄石手串的锦盒献出,云溪将那包装精美的灵岩香奉上。   “哦?”未止轻挑眉梢,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还给我准备礼物?”   未止接过锦盒,打开来,看到那手串时喜溢眉宇,还有些吃惊。   这支手串虽然比不得她储物空间里面那些稀世珍宝,但放眼整个天演修真界,这种没有杂质的上等玄石,加上那颗上等血色宝石,这手串也可算得上奇货难得。   而一旁的闻天曦打开礼盒的那一刻,扑鼻而来的带着岩石厚重气息的熏香味道,沁人心脾,这种品质的灵岩香,也是十分稀有的。   闻天曦和未止对视一眼,立刻明白这些东西对于姐妹俩来说价值不菲。   未止目光扫过玄石手串和那盒灵岩香,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这手串和这熏香,花了不少灵石吧?买完这些,兜里没剩俩子了吧?”   云念和云溪眼神飘忽游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正面回答。   未止了然,也不再多问,她将那手串从盒中取出,抬手将它直接戴在手上,玄色的珠子与她十分相衬,那颗血色宝石与她那神秘又强大的气质相得益彰。   未止神念一动,将它一丝灵气注入手串之中,血色宝石瞬间发出红色的光芒,一张沾染血色的秘术残卷出现在未止掌心之上。   云念云溪愣住,面面相觑,她们也没有想到那颗血色宝石之中,居然藏有这件物品。   “很惊讶?”未止看着两姐妹一副刚刚才得知这里面藏有残卷的表情,立刻明白了这是无心之举,“看来这千珍阁在卖这件物品的时候并没有说明里面有此物啊。”   “确实未曾说过,只是说这颗血色宝石极其罕见。”云念摇摇头,她心下里有些担心这种不知来历的东西送给天尊,会不会惹她不高兴。   没想到,未止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容,一旁的坨坨兴奋地凑到手串旁,看着那秘术残卷,眼中满是激动,它赶紧传音和未止说道:“老大!这该不会是吴小明的机缘吧!”   “这残卷之中记载的确实是血修秘术,看来两姐妹截胡了一次裴照月的机缘啊。”   “那这么说,这两姐妹去的这个地方,吴小明也会去,咱们要不要……”   “坨坨,你现在对于这种事,有些乐在其中了啊。”   “嘿嘿。”坨坨不好意思笑笑。   未止那卷血修秘术收回红色宝石之中,然后将手放下,语重心长:“心意我收下了,日后莫要这般破费。”   “是。”看到天尊收下礼物,两姐妹十分开心,连连点头。   此时的竹亭那边,冯瑾和冯灵羽已经备好所有晚膳,远远看着她们逐渐往这边走来。   回竹亭的路上,未止开口问道,“这些物件你们从哪里买来的?”   “天曦城千珍阁。”两姐妹没有隐瞒,如实回答,“那里有一个拍卖会,拍卖会上的物品品质比他们楼中柜台上的却是要好很多,但自然是比不过天尊的至宝,这小小的礼物,天尊不慊弃便好。”   “千珍阁?”闻天曦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皱眉,“那阁主可是位年轻女子?”   “不是,是位模样更加成熟稳重的女子,是听到店员叫她阁主,我们才知道她的身份,也是她指引我们去参加的拍卖会。”   “果然。”闻天曦若有所思,立刻转头对未止解释道,“这千珍阁本不在天曦城中,是三十年前由上都城迁至此地,我虽未去过,但也有所耳闻,听说那位千珍阁阁主身份神秘,日常示人全是易容,每隔一段时间去见她,都是不同模样,至今无人见过她本来面目。” 第74章 这些女子,至今无一人令她失望。   “如此有趣,看来有必要去这千珍阁走走了。”   说话间已来到水潭竹亭之中,铺满桌面的各种精美食物色香味一应俱全,每一道都透着浓郁的灵气,冯灵羽还在未止的主位旁放了两小盘刚烘烤出炉热腾腾的花糕。   众人入席,几位晚辈一开始还有些局促,但很快,听到未止让她们聊聊六十年的见闻时,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毕竟,所有人都想让眼前这位将她们从深渊泥泞中救出、让她们有机会重获新生的天尊知道,那双选择伸出的手,真真正正地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冯瑾的故事的来龙去脉,她已在天曦门之时听闻天曦讲述过了,冯瑾也只是说自己十分惶恐,一个金丹修士却能成为天曦门长老,也是闻所未闻。   “你可是全部长老一致同意选出来之人,莫要这般不自信。”闻天曦笑着摆手,让她不必过于自谦,“能够在短短五十年之内,从开山立派,到让灵膳坊成为天曦门灵石供给支柱派系,放眼天下也不见得有几人能够做到。”   闻天曦的话没有半点夸张,冯瑾的修炼天赋算不上超凡,修行之路也开始得晚,可就是她比别人多出来的这一甲子凡人经历,让她的心性更坚韧,眼光更长远,行事作风也更有耐心。   正是那些过去的经历在她身上的显化,才让她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也许未止和闻天曦确实各推了她一步,但剩下的百步,千步,万步皆由她自己往前。   不止是冯瑾,在座之人,包括没有出席的童泓月,甚至还有在九州蓬海之地的萧明漪,皆是这样。   她们需要的,只是将她们拉出命运泥潭的那一步,剩下的所有路,她们会一步比一步走得坚韧,她们脚下的路会越走越宽,越走越长。   天道规则也许会定下天运之力的流转,让那些本该属于她们的灿烂人生被汲取被剥夺,可是,一旦撕开了那条口子,那些所谓既定的天命便不再能将她们束缚,只要是希望,只要有可能,她们都会去,也该去争一争,那些原本属于她们的,全部紧紧握在手中。   这也是未止愿意朝她们伸出手的原因,而这些女子,至今无一人令她失望。   她自然愿意给她们更多的可能,做她们与天道规则抗争的基石。   未止面带微笑的听着几人的讲述,看着她们每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心情极好。   她微微侧目看向闻天曦,这一世的她,身上没有前世的帝王之气,可那双坚毅的眼睛中依然带着对世间芸芸苍生的悲悯。   其实在从曦月国出来之后见到闻天曦的那一刻,她就隐隐感觉到了些什么,而天道的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闻天曦就是裴霄岚的转世。   云霄亦为天,曦月无需月。   上一世是曦月国帝王,这一世是天曦门宗主,两种身份大相径庭。   这种在命运拨盘之上延续的两世,却在冥冥之中注定与那裴照月有所牵连,而这份牵连,注定要由她亲手终结。   “天尊?”闻天曦感受到未止的眼神,压低声音问道,“可是有要与晚辈言说之事?”   未止笑笑摇摇头,收回目光。   冯灵羽此时正讲述她刚步入元婴期时的一次历练。   那日,她接到了一个寻找十六名女子失踪的任务,跟着线索寻到了一处深山洞穴,探进其中,发现洞穴中竟然有一只长得像人但又不是人的异怪。   异怪浑身焦黑,没有五官,更像是一团什么黑色物质揉成的人形,它咆哮着嘶吼着,阻止人靠近,就在冯灵羽打算直接出手灭杀之时,没想那异怪看到她施以法术竟然跪下来,似乎在求她什么。   冯灵羽发现它脚下似乎有锁链,心中暗想,难道是某个修士炼制的傀儡?但傀儡通常没有这般灵智,更不会跪地哀求。   她皱了皱眉,压下直接动手的念头,决定带这异怪去附近的修真门走一趟。   “那附近有一个修真宗门,人数不多,但据我观察似乎都是男修,在我登门表明我是天曦门门徒之时,那些人十分热情,‘上仙上仙’地喊着,但脸上的笑容十分虚伪,我本想,问问失踪女子还有那异怪之事便赶紧离开……”   那些男修对冯灵羽所问女子失踪之事皆摇头表示不知,但就在她将那异怪从储物空间召唤出来准备问相关之事的时候,那些人瞬间换了副面孔。   一开始客客气气的人此刻全部面目狰狞地冲上来,似乎要夺那异怪,口中更是威胁冯灵羽,说她今日绝不可能从此处离开。   修为已达元婴的冯灵羽,自然是不惧那些筑基或金丹的修士,十招之内,宗门内便倒了一大片。   刚准备抓一个看起来修为高一些的人来问问,却无意间触发了这个宗门的机关陷阱,陷阱上的封印禁制将她困住。   随后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出现,他自称此门宗主,以禁制束缚冯灵羽再将她关进地穴之中,与她关在一起的,还有十五位妙龄女子。   “怎么回事,你从未跟姥姥说过还有这样的危险!”冯瑾立刻紧张起来。   冯灵羽如今的修为,再加上天曦门宗主亲传门徒的身份,每次外出历练都十分顺利。回来后都会第一时间来给自己报平安。   冯瑾猛然想起,确实有一次,她回来后说需要立刻闭关,直到一个月后才与她见面,难道就是这次?   “姥姥别急,听我说完,其实我是故意的。”冯灵羽表情轻松,“在我看到这个宗门,心中就隐隐察觉不对,再说了,那种半吊子的封印禁制,是困不住我的。”   “对啊,灵羽姐对符文禁制的参悟能力,可是严长老亲口承认的,百年内宗门第一人。”云念说着一脸骄傲,“若非高出至少一个境界,那些修士的符文禁制对灵羽姐来说形同虚设。”   “你为何会怀疑,那十几位女子的失踪,和这个宗门有关?”闻天曦开口询问,这件事冯灵羽当时并没有对她详细讲述,只是说了些大概。   “其实我一开始就感觉到他们藏在眼神里让人无法忽视对于女修士的恶意,藏在笑容背后对我作为一位天曦门元婴修士的忮忌。”冯灵羽说着忍不住皱眉,方才的一脸轻松变成了满面的厌恶,“还有,我在异怪所处的洞穴以及锁链之上,早就发现了那些男修留下的恶臭灵气。” 第75章 成立个仙盟如何?   席间几人全都皱起了眉,沉默不语。   闻天曦回想起冯灵羽那次归来,身上似有杀气,而她并未过多询问。   她知道冯灵羽绝非滥杀无辜之人,能让她带着那般回到宗门都未消散的浓郁杀气,必定是罪大恶极之人。   没想到,不止一个,而是一群,而她感受到的那些恶意,是存于他们本性中的劣根性……   冯灵羽被关进的地穴,正是那人以女子之血炼化女子之躯做傀儡之地,那种诡异邪门的傀儡秘术可将妙龄女子炼化成听话的异怪傀儡。   冯灵羽发现,失踪的十六位女子皆是炼气期的修士,询问得知,她们全是被宗门招生的信息骗至此处。   女子修行之路本就不易,再遇上这些心怀不轨之人,更是危机重重,如履薄冰,实在是可恨可恶。   而冯灵羽在洞穴中遇见的,也并不是异怪,而是那十六位女子中第一位被骗至此地之人。   被炼化成异怪的她,意识本该被剥离,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在被人带出去做任务时,选择了挣脱锁链逃跑。   幸运的是,她在逃出去后遇见了冯灵羽,残存在体内的一丝意识和一定要救其他女子的执念,让她在那一刻向冯灵羽求了救。   既然已经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有必要再多耽误时间,冯灵羽直接解开了困她的禁制法术,催使本命法器直接秒杀了那个元婴后期的宗主。   掌握炼化傀儡邪术的宗主虽死,但这宗门里的那些男修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们都是帮凶。   那些男修见她拖着宗主的尸体从洞穴中出来,害怕得下跪求饶,可是冯灵羽没有给他们开口狡辩的机会,一一送他们归了西。   随后她将此地交给了那十五位女子,将一些初阶修炼秘籍还有各种法术丹药还有灵膳灵植交给她们。   “此地汇聚了几分灵气,若是毁了倒是浪费,这些修炼秘籍你们留下,我会在此设下禁制未得许可之人不能入内,你们就在此地修炼,相互扶持,共同进步。”冯灵羽对她们叮嘱了许多,“修炼之路不易,但莫要放弃,努力修炼到更高修为,便可以为女修士的修行之路争取更宽阔的未来。”   后续冯灵羽去看了好几次,送了不少修炼物资过去,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女性修士汇聚在那里,虽无宗门之名,倒也有了宗门之形。   “不如直接成立一个宗门。”未止缓缓开口,“以你如今的修为,做一个门主倒也可以。”   “门……门主。”没有料到未止天尊会有这般提议,冯灵羽愣住,“可我还是天曦门门徒……”   “确实还未有门内门徒在外建立宗门的先例。”闻天曦思索了一会儿,随即提议,“不然,成立个仙盟如何?你做盟主,有我亲传门徒身份,你也好行事。”   “太好了!”云溪比所有人都激动,“那我和姐姐也可以加入!”   “我也觉得此事可行。”冯瑾点头附和。   冯灵羽似乎还在犹豫,但看着几人信任的眼神,终于点头:“那我便试试。”   “不如请天尊提一个名字?”闻天曦提议。   未止抬手,眼前凭空出现一块空白牌匾,一支泛着金光的笔出现在她手中,提笔悬空游走,随着笔尖划过,那匾上开始一笔一划地浮现字迹。   待未止将笔收回,匾上赫然出现三个金光流转的大字:   “明空阁”   冯灵羽接下这块牌匾,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亘古苍劲大道之力。   “今日叫你们来此还有一事。”   见冯灵羽收好牌匾,未止扫了一眼众人,待所有目光都聚拢过来,才沉声开口。   她的语气少见的严肃,席间几人不由挺直脊背,正襟危坐,毕竟能让天尊如此郑重,接下来要说的事,必定非同小可。   “我横渡虚空来此,是为了天演修真界存亡而来,你等应该也猜到些许,此事其中天道因果太深,太早窥探会牵扯你们几世,我无法保证能够替你们完全承接这份因果,但在能掌控的范围内让你们知道一二。”   闻天曦闻言心神一颤,原来先前天尊和灵宠坨坨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聊的那些事,不过一二。   “天道规则如此,你等皆在这一盘棋局之中,我可做这执棋人,亦可做这护盘者。但,要想赢下天演修真界这盘棋,在不破坏棋盘的前提下,稳住这场棋局,我手中的棋子不需要足够多,但,要足够强。”   几人灵心慧性,对未止话中之意了然于心,没人开口再询问,而是等着天尊继续说下去。   “一甲子之内,你们仨修为都要提升至少一个境界。”未止的目光扫过冯灵羽和云念云溪两姐妹。   说罢,她抬手唤来那几只魅影冥蝶,除了最大那只,剩下的三只都乖乖的落在竹亭之上。   “这三只魅影冥蝶将跟随你们修炼一甲子,一甲子之后,由它们自行抉择认主与否。”   魅影冥蝶这种稀有的异兽,未止天尊一出手便是三只。   这几只蝴蝶如今的修为,放在修士身上都已经达到了元婴修为,若能随几人修炼,确实一大助力。   “多谢天尊。”几人各自将魅影冥蝶收入储物空间,连连道谢。   “这几枚玉牌给你们,此地你们随时可进。”未止将几枚玉牌交给四人,“但此地灵气精纯,切莫贪多。”   几人离开前,未止将那些早就该给冯瑾的火晶石交给了她。   收到那等数量的火晶石,着实叫人吃惊,正好,这些火晶石不仅可以用作修炼物资,还能用来辅助控火,这便是今日未止赠予灵膳坊的第二件物品。   最后又简单对几人嘱咐了几句,未止让云念云溪两姐妹十五日之后在曦月城等自己,一同去曦月城的千珍阁参加下一次拍卖会。   所有人离开,整个小院恢复了宁静。   这千百万年如影随形的安静,让她觉得安心,她过去极其厌烦天上那些没完没了的宴会,所以她向来独来独往。   可此刻,她走在水潭上的廊桥之上,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心中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   方才那些画面再次于脑海中浮现,她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浅淡的微笑。   这种热闹,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心烦。 第76章 你可以做任何决定   未止走回竹亭之中,看着冯灵羽留下的一枚拘灵石和一枚储物石,若有所思。   里面存着的,是向她求救的女子被剥离的神识和她被炼化成傀儡的身躯。   这缕神识,是冯灵羽在地穴炼化池中寻到的,说是神识,更像是不愿散去的怨灵,那种滔天的恨意,让她被剥离之后,久久没有消散。   冯灵羽不想放弃救她,但以自己现在的修为能力无法清除她的怨气,也无法逆转被炼化成傀儡的身躯。   她只能以拘灵石和储物石将神识和躯体一同留下,待自己化神后再寻机会尝试救她,又或许有机会能求得宗主的帮助。   今日,未止主动让她留下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人能活。   未止将那颗拘灵石握在手中,神念灌入,里面的怨气瞬间被清除,未止感知到她心中的悲鸣,将那缕神识从拘灵石中放出。   悬浮于空中,紧闭双眼,清除怨气后,所剩无几的灵力不足以令她苏醒。   未止又将她的傀儡身躯从储物石唤出,也同样悬浮在空中。   在傀儡之躯之中注入灵力,对这具身躯有了大致了解,再以灵气唤醒神识。   女子醒来,惊恐万分,正欲逃走,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在那阴森地穴之中。   她低头看向眼前之人,虽然只是一缕神识,却也看得出她面上的疑惑。   “不必害怕,你已经获救了,与你一同的那十五位女子,也因为你的坚持已经获救。”   听到这话,她明显松了口气。   转头看向旁边鬼魅般的身躯,瞬间认出那是自己的身体,那些剥离神识之前经历的痛苦记忆朝她袭来,将她吞没。   她的神魂震颤,尖叫着想要去撕裂那具面目全非的身躯。   “冷静。”未止抬手以温润灵气包裹她的神识,迫使她冷静下来,“若你不想要这具身躯,我可替你毁了,但听我说完你再做决定。”   她冷静下来,直直看着未止,认真听她说话。   “你经历的那些痛苦不会随着这具身躯的消失而消失,但,你可以利用这具强化过后已经能达到元婴的身躯,去完成你对于那些不公的抗争。”   未止抬手,包裹着女子神识的灵气转而附着到那具傀儡身躯之上,黑色物质被瞬间清除,还原出她原本的躯干模样,但皮肤的表面还有黑色纹路的存在,能够感觉得出来,这具经历过炼化的躯体确实比她过去强韧许多。   “我给你三七二十一日好好考虑,正好可以在此处润养一下你的神识灵魄,选择权在你手中,你可以做任何决定,但是,你一旦做选择就不能反悔。”   女子沉默,然后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决定这件事。   -----------------   十五日后,天曦城千珍阁门口。   云念云溪两姐妹站在门外,等待着未止天尊的出现。   就在她们不远处,有一位身穿墨色素衣的女子。   她头戴斗笠,压低的檐边遮住了近一半的面容,长发高束,利索干脆,长相英气,皮肤粗糙,眼神中带着几分沧桑,像一位独自从荒漠中走出的剑客。   她抱着双臂倚靠在墙边,腰间别着佩剑,淡然看着一切,眼神与姐妹俩对视了好几眼,可她们的眼神并未在她的身上停留。   此时的她们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手中拿着参加拍卖会的玉牌。   “老大,她们果然没有认出你来。”坨坨隐了身在那剑客身旁,传音说道。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化身为剑客的未止迈步走向千珍阁的大门,站在云念云溪面前,直直地看着她们。   不知道眼前这位剑客为何会这么看着她们,云念云溪有些尴尬地避开她的视线,心中直嘀咕,也不知道此人有什么目的。   “等谁呢?走了。”未止开口,两姐妹一惊才猛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剑客就是未止天尊易容化身。   “天尊,是您啊。”云念连忙递出玉牌,“您这易容确实没能认出来。”   “若是你们都能认出来,我这易容也算白易了。”未止语气淡然,接过玉牌径直走进千珍阁。   两姐妹赶紧跟上,引着未止往那拍卖场的幕帘处走去。   未止穿过大厅,对千珍阁柜面的所有物品进行了一番探查,这些摆在外面售卖之物品质不差但也不算太好,没有值得关注的。   步入拍卖场,两姐妹已经提前预定了二楼的包厢,三人进入包厢之中,坐下来等着拍卖会开始。   现场来了不少人,一楼的座位已经坐满,但吴小明并未出现,未止今日来此也不是为了见他,她还有别的打算。   拍卖场的灯光聚集到中心,拍卖师走到台中。   “欢迎各位贵宾来到我们半月一次的千珍阁拍卖会现场,今日我们将进行十三件珍品的拍卖。”   “千珍阁拍卖的规矩各位都懂,价高者得,不问来处不问去处,物品离开阁内,各凭本事,各安天命,是福是祸,与本行无关!”   “话不多说!拍卖会正式开始!”   锣声一响,全场安静,众人屏息凝视看着台上,眼中皆是对拍品的势在必得。   “第一件拍品,是一冰丝玉骨扇,冰丝为面、玉骨为架,轻摇间寒魄摄魂,是不可多得的冰属性法器。起拍价,七千灵石!”   “五十万灵石。”   拍卖师话音刚落,还未等人举牌,二楼雅座便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她的声音不算洪亮,但掷地有声,落在所有人耳中似有震颤心灵之感。   一时间,全场愣住,鸦雀无声。   那些手刚举一半之人,手中玉牌滑落在地,碰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有的人倒吸一口冷气,与旁边的人彼此对视,眼神震惊,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二楼雅座,毕竟这冰丝玉骨扇撑死了值五万灵石,哪里能拍出五十万这样的价格,这完全是不合常理的出价。   台上的拍卖师也愣住,她还没能发挥自己催拍的技巧和话术,怎么就突然听到了五十万这样的出价。   “这位贵宾,您这价格……是不是多喊了个数啊”她有些忐忑,声音都在发颤。   毕竟,如果此人是来捣乱,以这样的价格封住别人出价,最后拿不出钱,自己作为本场拍卖师,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也要受其牵连,她只能再次询问。   雅间内,那位头戴斗笠半遮面的女子冷漠地看着楼下,一颗储物石从雅间飞出,拍卖师赶紧拿手接住。   未止的声音淡然如冰般再度响起:“自己数。” 第77章 五十万灵石,统统五十万灵石   拍卖师将那颗储物石交给一旁的助手,   片刻后,助手回来附耳低语几句,那位拍卖师瞬间满面春风。   “这位贵宾出价真实有效,恭喜您,拍得本次拍卖会第一件拍品,冰丝玉骨扇。”   现场先是一阵寂静,随即一片哗然。   有人摇头低笑,有人暗暗咂舌,甚至还有嗤笑声。人们开始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个冤大头到底是谁。   “瞧那打扮,风沙里滚出来的荒漠剑客吧,怕是这辈子没见过几件像样的法器。”   “五十万灵石买把扇子?她当是买凉快呢?等她出去知道真实价格,怕是心都凉了吧。”   “不识货的家伙,五十万灵石不知道存了多久,千珍阁也真是有点黑心了。”   “对商人来说,这样的冤大头宜多不宜少。”   议论声此起彼伏,都一字不落得被未止听了去。   身后的云念云溪心中也不理解,但坨坨告诉她们,天尊行事总有她的道理,她们只需要坐在这里,其他一概不用担心。   锣声又一次响起,拍卖会继续。   “第二件拍品,是一本九离符绝书,九离符绝书,一纸燃九霄,符出则万法焚尽,是火灵根符修梦寐以求的法术残卷。起拍价,一万灵石!”   “五十万灵石。”   雅间内的声音再次响起,整个拍卖场的人都被这第二个五十万灵石砸懵了。   那些人以为这位荒漠剑客第一次已经拿出全部积蓄,没想到她又一次第一次出价就提到了五十万。   “这人什么来头,疯了吗?”   “又是五十万灵石,她真的拿得出来吗!”   “这是哪家的败家子,这九离符诀书顶破天也就十万灵石,竞争激烈时能拍出十五万,可怎么也到不了她拿出的五十万啊!”   众人震惊的同时,无不猜测,那位看不出任何信息的剑客,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些人的话再次被二楼雅间飞出的储物石打断,接过宝石的拍卖师,明显比上一次更从容,她没有出声再次询问,而是直接交给一旁的助理。   很快助理回到台上。   这件九离符绝书,同样以高出预估价值的五十万灵石被未止拍得。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直至过半的第七件拍品,无一例外,皆被未止以同样的五十万灵石稳稳拿下。   场中的众人,对那位二楼雅间的神秘剑客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猜测,再到此时此刻眼中的敬畏和动了攀附巴结的心思。   随着她一次次的出价,储物石的一次次飞出,众人的心态发生了一层层的变化,会场内的气氛也跟着越来越微妙。   一些同样位于雅间之人,开始悄声对身旁的侍从嘱咐,那些侍从一个个的像是约好了似的全都从雅间中退了出去。   七件拍品,全数落入一人之手,出价也是完全不看起拍价和估值,全都出到五十万,这样的行为,自然引起了千珍阁阁主的注意。   她看到那位剑客身后的两姐妹时,立刻想起半月前被拍走的那条玄石手串。   她曾嘱咐影卫去调查两人身份,却只探到她们是天曦门的门徒,其余的还没有消息。   没想到她们竟然在此时出现,和她们一起来的,还有这样一位奇人。   看来,这位次次出价五十万灵石的荒漠剑客,就是那对姐妹背后之人。   她究竟是谁,千珍阁的情报中竟然完全没有记载。   未止的出手,劝退了不少今日奔着某件拍品而来的买家,那些自命不凡之人对此心生不满,他们开始给千珍阁施压。   很快,未止所在雅间的大门,便被敲响。   未止冷笑:“终于还是来了,比我预想的更沉不住气一些。”   听到天尊这句话,两姐妹终于明白她这么做,是为了引出千珍阁阁主。   起身开门,一名护卫打扮,剑眉星目的女子站在门外。   “三位,我们阁主有请。”   她毕恭毕敬地行礼,但身形和气场都呈现出一种强势的状态。   看似客气,却带着威胁,看似邀请,却不容拒绝。   未止起身,云念云溪跟在她身后一同从雅间出去。   护卫将她们带到千珍阁最顶层的一扇大门之外。   “三位,阁主已在内等待,请。”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大门随即自动打开,几人迈步进入,里面别有洞天。   这大门之后,不是单单一间房,而是一整套院落。   前庭后院,厢房耳房,错落有致,花草树木皆在院中,俨然一座幽静雅致的居所。   三人往里进,来到会客厅外,一位拄着手杖的老妇人从里面缓缓走出。   果然,和上次两姐妹见她时不同,又换了另一副模样。   “这位贵宾,请来上座。”她先是笑着邀请未止坐到会客厅主位,然后又看向她身后的两姐妹与她们点头打招呼,“二位,我们又见面了。”   云念云溪点了点头,礼貌回应:“您好。”   几人落座,侍从端上茶来。   一时间满屋茶香四溢,一闻便知,不是凡品。   这位千珍阁阁主,显然拿出了压箱底的好灵茶来接待几人。   三百五十万灵石,对于千珍阁来说算不上惊人数字。但眼前这位,花的这些灵石所拍之物,不过是些中等品,总价比阁中预估高出了五倍有余。   以她这般手笔,能用这种价格拍下中等拍品,若是看上了最后一件上等拍品,价格只会更惊人。   可那件东西今日早已经被各大家族虎视眈眈,这位神秘人的出现,打破了各大家族的计划。   为了保证那件拍品不流到神秘人手中,几大家族暗中对千珍阁施压。   若非如此,这位阁主也不会这么命人请未止上楼,有钱谁不想赚,但赚一次钱还是赚次次钱,这位阁主还是分得清的。   “这位贵宾,今日来我千珍阁,不止是为了参加拍卖会吧。”阁主笑着看向未止,开门见山。   “自然不是。”未止也不绕弯子,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阁主回以微笑,“当然也不是来给各大家族添堵,只是想和阁主聊聊,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合作?”阁主疑惑,但她也不敢忽视怠慢。   她早已用神识探过几人的修为,那两姐妹不过金丹后期,可眼前这位剑客,她却怎么也看不出修为深浅。   此人绝不仅仅只是出手阔绰,她的修为也一定高深莫测。   “不知道这位贵宾,想和我怎么合作?” 第78章 千珍阁真正的阁主   “不用紧张,我所谓的合作,对千珍阁不会有半点损失。”未止见她警惕万分,笑着说了些让她宽心的话,“还是说你怀疑我有什么意图?”   老妇人笑笑,被对方看出心中所虑,面上有几分尴尬:“我并非对贵宾您有所怀疑,只是不知道是哪种合作。”   “希望在此处寄售一件物品。”   “寄售……物品?”   “这样吧,不如请千珍阁真正的阁主出来与我详谈。”   未止的话并未让那位老妇人面色改变,她继续笑着说道:“贵宾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是千珍阁阁主。”   “不必骗我,从进这院子开始,七个影卫,四个侍从,加上你一共有十三人的气息,全部被我锁定,多出来的那一位,真的不打算以本来面目和我详谈吗?是觉得我那三百五十万灵石还不够诚意?”   老妇听到这话,终于脸色一变,手一抖,拐杖脱落倒地,云念云溪也愣了,按照天尊话里的意思,眼前这位老妇人并非千珍阁的阁主,而且这静谧无声的院子里竟然有七个影卫。   “看来这位贵宾比我预想的还要敏锐。”声音从会客厅后的屏风外传来,方才那位带她们上来的护卫从后面走了出来。   老妇人见她出来,立刻起身,恭敬行礼:“阁主,您这……”   “这位贵宾不是凡人,再隐瞒没有意义。”女子走了过来,笑着坐到了方才老妇人的座位上。   老妇人毕恭毕敬站在一旁,阁主冲她摆摆手,让她先下去。   等老妇人离开,那阁主才开口询问:“那么,这位贵宾,是从何时怀疑我的?刚才见到我的第一面?”   “走进千珍阁那一刻……”未止淡笑,“毕竟这里面有不少人的言行举止都有一种十分相似的刻意,看得出来,都在模仿一个人,恐怕是为了方便随时成为‘阁主’分身吧,而唯独在你身上,没有那种刻意。”   “哦?还是第一次有人发现这个问题,看来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啊。”阁主笑笑,更觉得眼前人的身份不简单。   “毕竟天演修真界中,应该不存在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外貌、声音、身形、气息甚至眼神的易容术,为了让外人相信是同一人,必须有一些相同的动作或神态。”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来谈谈您所谓的合作吧。”阁主知道自己在此人面前没有再继续演戏的必要,“贵宾可以叫我影。”   “影阁主,爽快。”未止点头。   她取出一幅画卷,在面前展开,里面是吴小明的画像。   “这不是那个吴小明吗?”影一眼认出画卷上之人,“传言他毁了柳家少主的化神机缘,如今已经被柳家在天演修真界通缉,我们千珍阁自然是收到消息的。”   “是他。”   “贵宾若是要寻他,恐怕不容易。毕竟,从柳家发出通缉令到现在,我们千珍阁一直都在寻他,我们的情报网遍布整个天演修真界,可至今没有他的下落。”   影阁主没有说谎,千珍阁表面上是一个售卖珍贵物品之地,但它背后还有一个遍布天演修真界的最强的情报网,所以不少人来千珍阁,一是拍卖奇珍异宝,二就是花高价买情报消息。   “不需要寻他,因为不久之后,他自己会送上门来。”   “啊?”影阁主震惊,她微微眯眼,打量起面前这位剑客,她的行为也好,说的话也好,总是出人意料,“贵宾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因为千珍阁有他需要之物。”   未止看着眼前思索的影阁主,此人修为并不算高,也就元婴初期,从面容中看不出年纪,能成为这千珍阁的阁主,定然有别的过人之处。   “他需要之物,是什么?”影阁主看向未止,对上她的眼睛,面色凝重,“这可是天曦城,这里既有天曦门的势力覆盖,又有柳家的眼线,再加上他肯定知道我千珍阁也在找他,他如何敢来?”   “易容啊,这不是很明显的答案吗?”   “可是,如您所言,不存在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外貌、声音、身形、气息甚至眼神的易容术,他不怕暴露自己?”   “灯下黑。”未止又端起那茶杯,浅抿一口,茶水似乎有些凉了,她直接注入灵气,将茶水温热,再放下,“他赌的就是你们想不到他敢来。”   影阁主摇摇头,沉思片刻:“想来,这段时间他必然已经拿到了可以隐藏气息的法宝,不然如何能在这天罗地网的通缉之下躲藏这么久。所以他只需要易容成别人,躲过柳家人的气息搜寻,便可进入千珍阁。”   未止抬起手,轻轻撩开袖口,露出云念云溪送她的玄石手串,影阁主一眼认出:“此物不正是这两位在我千珍阁拍走的那件玄石手串吗,当日她们说要寻一件配得上尊者大能之物,恕影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贵宾竟是这等高人。”   未止看向姐妹俩,带着商量的语气:“这件玄石手串,我准备用来钓出吴小明,你二人可介意?”   云念云溪两姐妹心中了然,知道天尊要用那血红宝石中的血修残卷来钓吴小明出现,她们送给天尊的礼物能够被天尊收下,还能帮上忙,自然是求之不得,连连点头,激动不已。   “好,那便将这玄石手串寄存在你千珍阁中。”未止取下,将手串放在她和影阁主之间的茶桌之上,“这玄石手串便是吴小明需要的第一件物品。”   “这……”影仔细看了看,并没有看出这玄石手串和在千珍阁时有什么不一样。“您说第一件?难道还有其他的?”   “影阁主介不介意,让我去你千珍阁藏宝库一探?”   “这……”影愣住。   未止察觉到,那七道影卫的气息有所波动,似有朝这边靠近的迹象。   “放心,若你担心我觊觎你宝库之物,我可用其他物品作为抵押。”说着,她从自己的虚空储物空间随手取出一个锦盒,拿到手上才发现是一套装在盒中的精致护具。   未止并没有仔细看,就将那锦盒直接递给了影。   影双手接过锦盒,看到盒中之物时,脸上的表情在这短短几瞬中变换了好几种。   “这……这套护具我虽从未见过,可我也能看出绝非凡品,比我千珍阁中所有的护具珍宝都要稀有。”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抬眼看向未止,“可否让我阁中长老到此一观?”   “可以。”未止点头,“一件不够,这里还有。”   数十个锦盒从储物空间飞出,全都是不同的护具,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影也是第一次见这般阵仗。 第79章 千珍阁藏宝库   “这……这是……”   被影叫来观摩的三位千珍阁长老,一走进会客厅就愣住了。   面前堆成小山的锦盒,都不需要仔细打量,只用它们这么多年经手上百万种奇珍异宝的经验就能看出,这些锦盒都不是凡物,里面装的只会更加珍稀。   “这些都是什么?”一位长老颤巍巍伸出手,眼神看向影,又看向未止,见对方点头,她才取过一个锦盒,“这盒子上的雕花纹路,完全是鬼斧神工。”   她看向盒中的护具,连连惊叹,而此时的几位长老,除了感叹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这些护具的制作工艺,运用的材料,镶嵌的宝石,绘制的符文,乃至其中蕴含的灵气数量,无一不是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那七影卫也忍不住来凑热闹,全都在房上现了身。   此刻的影无比懊悔,看向未止的眼神也有几分歉意。   自己方才还暗生疑心,怀疑眼前之人要进千珍阁藏宝库是有所图谋。   此刻看着堆成小山的稀世珍宝,再看对方那种随意淡然的表情,分明是在告诉自己:这些稀世珍宝级别的护具,对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千珍阁宝库那些她引以为傲的珍藏,哪里入得了这位的眼?   身怀此等至宝,行走在天演修真界中,没有引起旁人觊觎,却还敢让自己叫来长老观摩,甚至自己的影卫也都看到了这些珍宝,但她似乎并不担心走漏风声。   可见,此人对自己的修为有多么自信。   结合之前两姐妹提到相赠之物是给尊者大能,影此刻已经猜到,眼前之人修为必定已达尊者境界,天演修真界的尊者凤毛麟角,屈指可数,她却不知道眼前这位究竟是谁。   “今日得见如此神物,实乃三生有幸。多谢贵宾让我等开此眼界。这些护具无一不是巧夺天工,能亲眼所见,此生足矣。”   沉浸在震惊之中的长老们一一告辞,脚步虚浮,仿佛还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影卫们也纷纷离开,隐匿身形回到各自的位置。   会客厅中只剩下她们四人,未止已经将大多数的锦盒收回,留下两件放在桌上。   影从座位上起身,对着未止躬身行礼:“是我有眼无珠。贵宾随手便能拿出这等稀世珍宝,我千珍阁这点家当,哪里入得了您的眼?可您却肯花三百五十万灵石拍下那些中等灵宝……我实在不该怀疑贵宾的诚意。”   “这两件护具便作为抵押物,若咱们后面的所有合作都愉快进行,我便将这两件护具赠予阁主。”未止说完浅笑,她知道此话一出,这位千珍阁阁主根本无法拒绝,而自己和她的合作并不只有眼前这一桩。   “真……真的?!”影强压着心头的狂跳,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发颤,眼前这两件护具,若是能得一件,千珍阁便能更上一层,两件的话,千珍阁再返都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连连拜谢:“贵宾但有差遣,千珍阁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先说眼下之事,现在可以去你那藏宝库看看了?”   “自然!”影赶紧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三人往后院走去,“请随我来。”   穿过后院,走进一间厢房,影走到房间中央摆放的圆桌旁,将手掌贴上桌面,只见那圆桌突然翻转,地面出现了一个带阶梯的入口。   影迈步走进那个入口,脚下的阶梯随着她的迈步往下延伸,若非她带路,那些阶梯不会出现,只会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未止三人跟在她身后,一起进入其中。   “这玄石手串应该还有一只,我可有猜错?”走到一半,未止开口。   “贵宾真是让我一再刮目相看,这玄石手串确实并非独一物,与它相配的还有一串手持玄石珠串,其顶珠也是这血红宝石。”   “嗯,看来另一半残卷,在那颗血红宝石里面。”   “残卷?”影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脚下愣了一秒,转过身来眼神有些疑惑。   “待见到另一半,我再与你细说。”   很快她们走到了阶梯的最底层,云溪抬头,发现她们距离入口处已经很远,感觉已经从千珍阁顶层走到了地下。   一道石门出现在面前,千珍阁的藏宝库以封印禁制守护,影抬手解除了石门上的三重禁制,带着未止她们进入其中。   身后的石门关上,眼前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沿着弧形的墙壁攀升,众人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房间,从地面到顶部,少说十层楼高,很明显这里已经不在千珍阁中,应该是另外开辟的某处空间。   四周墙面全是货架,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像是蜂巢的各种格眼,每一格中都塞满了各种物品,有卷轴,有锦盒,有储物宝石,各种各样的物品被放得整整齐齐。   云念云溪仰起头,看着高处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货架,不用猜也知道,那上面的物件应该都是千珍阁的镇阁之宝。   姐妹俩看着这些整齐码放的各种珍品,空气中弥漫着岁月沧桑的味道,和未止的淡定不同,她俩惊得下巴都没能合上。   “这里,便是我千珍阁藏宝库。”   未止抬眼环视一周,表情淡然,闭上眼神念一动,从下往上一一快速扫过。   很快,找到了她所要找的物品。   她睁眼看向影,眼神询问对方,影点了点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敬以礼:“您请便。”   未止脚下轻点,直接飞身往高处去。云念云溪看着高处灯光微弱,货架都隐没在黑暗中,未止飞身就仿佛朝着黑暗深处而去。   影心中一怔,此处设置了多重禁制,只有自己和几位长老可以在此运转法术,可眼前之人竟然能够轻松地飞身而上,可见这些禁制对她根本无用。   片刻后,未止从空中轻盈的落回地面,手中拿着两个锦盒和一卷法术卷轴。   “这是……”影有些诧异,她原本以为只有一件物品,难道说这些都与那吴小明所求之物有关吗。   “这两件物品,是可用作钓鱼之物。”   未止将两个盒子递给影,其中一件是与玄石手串为一套的手持珠串,另一件是水属性顶级法宝天,玄水幡。   “还有……这个卷轴,你开个价……” 第80章 上古血祭之法   “这卷轴是……”影看了一眼,眼中却满是疑惑。   那卷轴上落满了灰尘,厚得都快看不出卷轴的纹路,上面似乎也没有标签痕迹,在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件物品的存在。   “影阁主自己都不认识?”未止的脸上难得闪过诧异,“看来我替你找到了未曾发现之物。”   未止握着卷轴的手轻轻一抖,上面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灰尘瞬间被抖落,露出暗红色的卷轴。   抬手去揭卷轴上的封印符文纸,竟然感觉到那符文纸上的封印之力对她产生了一丝抵抗。   “有意思。”未止的眼中满是惊喜,“这符纸都缺了一块还发了黄,竟然还能有这等灵力。”   不过也只有那一丝,未止还是轻松地将封印符文纸解开了。   卷轴应声展开,火光从卷面冲天而起,一股炽热凌冽的气息瞬间倾泻而出。   “小心!”影瞬间拉开未止身侧的云念云溪,三人后退到五步开外。   卷轴散发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未止纹丝不动,只有眉心处微微跳了一下,   她迅速抬手,以灵气困住了冲出去的那道红色火光,抓着它,将它摁回了卷轴之中。   这要是让它冲出去了,千珍阁的藏宝库可就遭了殃。   等到卷轴恢复平静,另外三人才敢靠近,此时的未止脸上露出了十分难得的喜悦笑容。   “这东西竟然在这里?”   三人好奇地凑近,看向未止手中展开的卷轴,卷轴上赫然出现几个赤红色的大字。   “赤金流钰火”   “火系高阶秘法,赤金色交织的极品火焰,顶级火性中暗含金之锐意,兼具破甲与灼魂之能,此秘法既可穿透护盾铠甲,灼烧肉身神识灵魄,更有涤秽之能,可将一切螙气瘴气焚杀殆尽。”   “好烈的秘法!”影不由得感叹道,“不过在我的记忆中,这本秘法确实不在藏宝库之中,不知是在何处寻到的?”   “你这藏宝库最顶上有一条细小的空间夹层,我划开空间裂缝伸手一探,便寻到此卷轴。”   “空间夹层?”影皱眉思索,“此秘法我们从未有过记载,莫不是这空间夹层的原因?因为此地是开辟的一处空间,并非真实建造的地下,也许在开辟空间之时,那空间裂缝便已经存在此地。”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未止心中暗暗猜测,这卷赤金流钰火秘法卷轴的出现,恐怕与当年曦月国的空间封印脱不了干系。   或许和那只噬幽兽藏身的空间夹层相似,千珍阁在开辟这处藏宝空间时,意外与曦月国的封印产生了空间共振,发生了短暂的重叠,随后空间折叠,便将曦月国的封印夹层中的一角卷入了此处空间。   不过,未止一向懒得深究空间法则的运行规律,那东西弯弯绕绕,里面的规矩和巧合纠缠不清,本就不是她所掌控的力量,若有机会,下次回九重天再去找她问问。   影此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恭恭敬敬拱手行礼说道:“既然这卷秘法并非我千珍阁之物,那便不存在开价一说。贵宾自行发现,自行取走便是。千珍阁不敢居功,更不敢收利。”   “那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件护具。”未止将赤金流钰火秘法卷轴收入储物空间。   影连连道谢,激动不已,将方才未止取来的两件物品递过来,随即发出疑问:“这两件能钓吴小明的物品可有什么说法?”   未止让玄石手串和玄石手持珠串一并浮在空中,将她的灵力注入其中,两颗血色宝石同时发出了刺眼的红光,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   那种诡异的红光与方才的火焰光芒不同,是血液的暗红色,是危险的气息。   红光之中出现两幅残卷,未止将它们合在一起,却发现这里只有二分之一。   “看来有人已经得手了一半。”   影今天被震惊的次数实在太多,此刻反倒有些麻木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对玄石珠串之中,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秘法残卷。   若只是她修为不够,无法发现,倒也说得过去。   可这些进入千珍阁拍卖会的珍宝,都是经过长老们层层探查后,才估价进入拍卖流程的。   千珍阁有五位长老,其中四位都专修探查秘术,还有一位是护法长老,今日没有出现的那位,是刚刚闭关的化神期大长老。   大长老的探查之术已经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玄石珠串是经由他亲手探查的,竟然都毫无察觉。   而眼前此人,看似轻松就触发了血红宝石的储物空间,发现了藏于其中的残卷。   影的目光落在那两张看起来有些诡异的残卷上,她心中闪过一丝念头:千珍阁经手那么多珍宝,会不会还有类似的“漏网之鱼”,被当成普通货色低价售出,白白便宜了别人?   未止看出了她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惋惜,随即淡然开口:“你应该庆幸,你们没有发现。”   影被看穿心中想法,表情一愣,抬眼看向未止,脸上有些尴尬地泛起红晕。   “这残卷,是邪修秘法,若被你们发现,你是打算高价售出,还是交给天演帝君?”   “邪修!?”影赶紧将准备探入残卷的神识收了回来,心中一阵后怕,觉得背脊发凉,“怪不得隐隐透着一丝诡异。”   “此乃上古血祭之法……”未止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很邪门的功法,低阶修士以神识探之,稍有不慎,就会被它反噬。”   “什么!?”坨坨从储物空间中飞出,那震惊的声音和迅捷的动作让另外三人猛然一惊,“血祭!难道是……”   眼前又浮现出曦月国上空的红色血雾。   未止摇头,抬眼看向几人,随即用传音与坨坨说道:“这种血祭之法和裴照月使用血祭全城之人的法术并不一样,那个明显有魔族的手笔,而这应该是他脱离圣血珠的最后一步。”   “这么说他要祭掉的,是吴小明咯?”坨坨现在,对这个所谓的‘天运之子’的死活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跟着老大这一路走来,坨坨已经看了太多,意识到,这所谓天运之力汇聚之人,是踩了多少人,吸了多少血,舔了多少气运才有这样的机缘。   作为一只本该是无立场的天道幻兽,它也有了善恶之分。   “说不准,目前看来,只有让他得到这两张残卷才能知道答案,但是也不能让他拿得太轻松。”   未止看向旁边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的三人,然后解除传音。   “影阁主,这两件物品,我们必须要保证被吴小明拍到,但……”   未止露出了一抹冷笑,很显然,她有了新的计划。 第81章 云念溪是你们什么人?   几人认认真真地听完未止所有的计划,愣愣地点头。   随后他们离开藏宝库,回到影的那处院子。   快要走到大门时,未止停下脚步,再对影嘱咐一句:“那,就这样,吴小明出现你就将符纸烧掉。”   未止抬眼看向云念云溪,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影,在对两姐妹说道:“云念云溪,我们走吧。”   转身迈步,正要离开,身后的影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们。   “请留步!”   未止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随即转头看回影:“影阁主还有事?”   影似有踌躇,此时的她,目光一直在云念云溪的身上,眼神中十分复杂,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被她盯着看的云念云溪有些不自在,躲开她的眼神看向未止。   “贵宾刚才叫的可是这两位的名字?”片刻,影才终于开口提问。   “我是姐姐云念,这位是我妹妹云溪。”   所有人都知道,千珍阁一向不问宾客的名字,但阁主专门提问,目光还是看向她们,云念便大大方方地回答。   “影阁主先前没有派人调查过?”未止挑眉看向影,按照千珍阁的习惯,两姐妹参与第一次拍卖就已经被影关注,之后不会没有调查的行动。   “这……”影觉得尴尬,但转念一想是此人就合理了。   也许,正是此人隐去了她们的信息,才让千珍阁只查到姐妹二人的名字和来自天曦门。   看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自己心中便已有猜测,可她直到今天都没有再去追查,影卫到现在没有给她其他信息她也没有追问,因为,她不想听到那个答案。   可刚才她明显感觉到,这位大能尊者这时才叫出两姐妹的名字,看向她的眼神中还似有提醒的意味。   她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试探,她已经猜到了。   有些事,早晚都得要面对。   “云念溪,是你们什么人?”影强压着情绪,维持着面部表情,“云念、云溪是你们的真名吗?”   “您知道我们母亲?!”云念云溪十分激动,“我们过去叫唐小淑唐小婉,您认识我们母亲吗?”   “果然。”影冷笑了一声,看着神情激动的两姐妹眼神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这种冷漠的反应,连未止都没有料到,原本以为她至少会热情一点。   “阁主,您认识我们母亲,对吗?”   影的态度让两姐妹收敛了激动,她们开始担忧眼前之人难道曾经是与母亲有什么过节,但母亲素来性子温和,不会与人结怨,从未听闻有什么过不去的故人。   影的心中此时已经乱成一团,感情和理智在她的脑海中纠缠争斗,她心中一早就有了答案,可是她一直都不愿去求证,不敢,也不想,她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选择性地忽视掉眼前这两张与云念溪极其相似,但带着几分抹不去的那人模样的脸。   她的内心无比挣扎,深吸一口气,看向未止:“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从一开始吗?”   “并不是。”未止表情淡然地摇头,“带她俩来此,确实只是因为参加拍卖。”   她看向眼前的影,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诧异,毕竟,连未止也没有料到事情会有这种展开:“是刚才,我在你这藏宝库中一个隐秘角落里发现了一本云家祖册,再加以回想,便猜到一二。”   “云家祖册!?”云念云溪两姐妹听着二人打哑谜般的对话一脸迷茫,直到听到这里,她们才猛地回过神来,“云家不是在五十年前就消失了吗?怎么云家祖册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会在这里。”影心情平复了一些,眼神直直地看着两姐妹,“因为千珍阁就是过去的云家。”   “什么!”   两姐妹震惊地看向彼此,千珍阁就是云家,这个信息连未止听了都微微挑了挑眉。   坨坨凑到未止身边,悄声问她:“老大,这云家的故事,我没有从天道规则中得到信息,难道你一直都知道?”   “这影阁主从见到两姐妹开始,就故意不看她们,然后又会很刻意地专门询问两人,我方才在这藏宝库中,除了发现云家祖册外,还有不少标有云家家徽之物,而那纹路,我在那几位长老的身上也见到了。”   “这个影阁主,和云念云溪她们,是什么关系?”   “我怎么会知道。”   未止和坨坨此时完全一副吃瓜的状态,坨坨本想去天道系统中查看一番,但未止对它摆手,这件事她不想提前知晓。   她甚至从储物空间取了把藤椅出来,悠然坐在两姐妹身后,淡然看向三人,从两边不同的状态可以看出,今日这一番相逢和相认不会太快结束。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种松弛的状态,让影也受到了影响,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叹气,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我是云家现任家主,云念熠。而云念溪,是我的姐姐。”   云念云溪愣在当场,刚才因为紧张而紧握的双手,此时不自觉地松开了,她们怔怔地望向眼前之人,她们曾经不止一次在母亲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云念的眼眶红了,她使劲眨眨眼,将眼泪憋回去,可为什么视线越来越模糊。   云溪死死盯着云念熠的脸,拼命想要记起什么,母亲离世以后,唐家人就将她的所有画像烧掉了。   经历长久岁月以后,记忆中母亲的脸已经渐渐模糊,只记得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说话时候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轻拂她们脸颊时温暖的掌心,还有……离世时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此时的她们,在眼前之人的脸上,拼凑起了记忆中的碎片。   她与她真的很像。   “你与我们母亲很像……”   影冷笑摇摇头:“没必要说这些套近乎的话,我问你们,为何要改名?”   “因为我们现在已经与唐家没有任何瓜葛,我们只是母亲的女儿,仅此而已。”   “没有瓜葛?”   影忍不住笑了一声,笑意没有任何变化,但脸上全是讽刺的意味。   “念溪去世以后,我以妹妹身份上门,想要见她最后一面,唐家的人怎么说的?说她嫁入唐家那一刻,便不再是我云家之人。我没资格见她,也没资格见她为唐家生下的那一对女儿。”   她看向两姐妹,紧咬嘴唇,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神中既有怨气也有怒意:“现在你们来告诉我,唐家的女儿和唐家怎么就没有瓜葛了?” 第82章 我亲手灭了云家   “您来见过我们?”云溪从这句充满怨气的话中寻得了可以问对方的问题,“真的吗,您来见过母亲,也想来见我们。”   影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关注到的,竟然是自己曾经去过唐家这件事。   难道,唐家从未告诉过她们?   “我们那时候年纪太小,母亲离世之后,就被关在小院之中,一直到十岁都没能出去。”云溪的声音中带着委屈,“我们没有去送她最后一程的资格,在唐家人眼中,我们也算不得是唐家的人!”   她不明白,明明应该是亲人相见的欢喜,为何云念熠对她们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云念站在她的身旁,伸手拉了拉妹妹的手,低声安慰她:“别哭。”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眼前的云念熠,表情坚毅。   看着她这表情,云念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得出来,她们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彼此也冷静下来,未止这才出声:“不如坐下来好好聊聊?”   三人都未说话,她从藤椅上起身,将藤椅收回空间,迈步直接往会客厅的位置走回去。   待她坐回会客厅的椅子上,院子里的三人也跟着进来。   还以为她们会多僵持一会儿的。   云念、云溪自然地坐在未止身侧,云念熠坐到未止的另一边,所有人都沉默着。   “都不说话啊,气氛有点紧张啊。”坨坨凑到未止耳边小声说着,“怎么办啊老大。”   未止没经历过这种氛围,自然也不懂要如何,坐在中间的她倒没有觉得尴尬,只是默默等着双方何时开口说话。   许久,云念熠抬起头,目视前方,陷入回忆之中。   “其实,从我记事开始,云家就已经逐渐走向衰落……”   但在外人眼中,云家依然是那座巍峨不倒的高门世家,只有自家人知道,那偌大的仓库之中,早已经空空荡荡。   云家一众十二支,各分支的继承人,大都是坐吃山空的纨绔。   族中长辈不愿意承认衰落,对内刻薄寡恩,对外死要面子,还各种讲排场,宴请宾客。   最后,家族摇摇欲坠之时,他们想到的,不是开源节流,也不是东山再起。   他们想到的,是给家族内的女儿们洗脑,让她们为家族的未来,做出牺牲。   将她们盛装打扮,送与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换一份联姻,换一句承诺,亦或是换一箱救急的灵石,又或是一些产业商铺的庇护。   “可笑,”云念熠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是太可笑了……”   忽然,她的眼神温和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笑:“云念溪,我的姐姐,云家族长女儿,样样出众。性格,天赋皆是完美,她是我的太阳,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可是!为了家族!又是为了家族!云澄那个老家伙竟然将她嫁给唐家比她大了十几岁的老东西填房!”云念熠一拳砸在桌面上,随后抬头瞥了一眼两姐妹,眉头微蹙,声音强压着愤怒,“竟然,还给他生了两个女儿。”   其实,云念熠心中是知道的,这一切与两姐妹并无关系,甚至为数不多从姐姐那里得到的信件中,都写着她对两姐妹满满的爱,她说她们是自己在那高门世家一方小院中唯一的希望。   可是,她看见她们,看到她们那张脸,就像是看到了姐姐过去经历的苦难,让她不由得就升起唐家夺走她生命中太阳的恨。   云念和云溪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姨会对她们有这样的情绪,因为她们以为的亲人重逢,对她来说是一种伤害。   姐妹俩低下头,沉默不语。   母亲嫁到唐家那年,才十八岁,花季一样的年纪,她该有多悲伤多痛苦,二十三岁那年生下她们,一对女儿的到来,没为她在唐家换来半分尊重,反而让她的身体一天比天衰弱。   在她们七岁的那年,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对两姐妹纵有万般不舍,最终还是郁郁而终,撒手人寰。   她们记得,母亲偶尔会在窗前偷偷看着从云家带来的旧物件,默默流泪。   但只要她们来到身边,她就会收起悲伤,将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到她们身上,会亲吻她们,给她们唱歌讲故事,母亲的笑容就如同那和煦的春风。   所以在母亲去世前,她们一直以为,她们是幸福的……   “姐姐生下你们那年,我刚及笄,族中自然也为我安排了所谓的联姻。”云念熠冷笑,“我还记得云澄那个老东西,对我说,云家的女儿要为了云家做出牺牲。”   “何其可笑,如果一个家族的存续,需要靠女子不断牺牲自己的人生来维系,那这破败的宗族,倒不如就此覆灭在我们女子的手中。”   云念熠的脸上冷如寒霜,眼神坚毅:“然后,我逃婚了,从那将我带往地狱深渊的华丽马车上逃走,从那即将被推入的火坑旁逃走了。”   她转头看向未止,眼神再落到两姐妹身上,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愤怒,更多的是遗憾。   “可当我终于有所成就,成为上一任千珍阁阁主钦定继承人。得到的,却是姐姐去世的消息。我赶去唐家,被他们拒之门外,而她那两个女儿,也没有出来与我见上一面。”长长的叹了口气,那种遗憾一直淤堵在她的心口。   “那一刻,我便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姐姐的悲剧还在那些被云家送出去的女儿们身上上演,我开始着手拯救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云家女子,以我的手段将她们从深渊中解救出来,并将她们秘密安排进入千珍阁。”   “当我从上一任阁主手中接下阁主印信,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了云家。”她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我将云家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撕开他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虚假兴盛,将他们腐朽不堪的真实面目暴露在阳光之下。然后,我亲手杀了那个将姐姐推入火坑的云家家主,也是我们的父亲,云澄……云家这座靠着女子尸骨垒砌而成的摇摇欲坠的高塔终于彻底坍塌……”   “如今,我已经将救出的云家女子尽数安排进入千珍阁,灭掉云家之后,他们所剩无几的秘籍法术还有没有被败光的家产全部被我扔进了藏宝库。”云念熠痴笑着,自言自语:“可是,这一切都换不回姐姐的命……如果我再早一些站在这个位置,再早一些将姐姐从那个吃人的地方救出来,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所以,叫我如何不恨,如何释怀?” 第83章 放手去做就行   云家覆灭的因果,云念熠一人独揽,但作为千珍阁阁主的她,还是受到了天演皇室的施压,她知道,这道压力的背后,是那些同样在牺牲女子人生维系家族兴盛的宗族门派。   她将千珍阁从都城移出,将自己多年的积蓄全数交出,甚至将部分情报网的节点让给皇室,以此来换取千珍阁的存续,但她并未停下拯救这些女子的步伐。   如今的千珍阁中,不止是云家女子,那些被迫为家族牺牲的女子,都是她出手帮助的对象,她不希望姐姐的悲剧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继续上演。   “影阁主。”云念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云念熠,她知道对方不会这么快接受那个称呼,还是这样称呼更合适,“或许,你是否愿意听听我们两姐妹的故事?”   云念云溪将那些年她们在唐家的经历,一五一十讲给眼前之人,说了许多她们曾经和母亲的温馨回忆,讲到母亲离世后她们的遭遇时,云念熠的脸色越发阴沉。   未止抬眼看了一眼,两姐妹的情绪比以前淡然了许多。   过去她们说到或是想到这些,情绪还会有所波动,也许是已经过去了一甲子,又或许是她们此刻已经不再会害怕那些伤害,语气平静地叙述着这一段陈年旧事,没有任何的悲伤或是难过,只有一些微微的怒意。   “所以影阁主,请您相信,我们早已经与唐家断亲,不止是名字已改,连我们的身份过往都已拜托宗主替我们隐去,如今知道我们曾经身份之人屈指可数。”云念讲完,再度看向云念熠。   云念从云念熠那深沉的面色中读到了她此刻内心也很纠结。   “而且,我们也会亲手杀了唐正焕和唐大志!”云溪站起身来,提高了音量,“我们如今所求,也和你一样,也是要亲手毁掉那个吃人的唐家,将那些把女子牺牲当做理所应当的地方统统毁灭。”   云念熠终于抬头看了过来,看着两姐妹坚毅笃定的目光,她的心中也有一些波动。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虽然在情感上我还暂时没办法接受你们,但是作为有着相同遭遇,有着共同仇家之人,我会向你们提供你们需要的帮助,杀唐正焕,毁掉唐家我正好也有这样的计划。”   两姐妹看向未止,眼神中带着询问和请求,毕竟,当初是她将她们救出,如今要与云念熠联手,自然希望得到未止的支持。   未止听完所有的故事,依然面不改色,可这些吃人的家族必然是毁掉更好,她笑着说道:“这本就是你们自己要做的事,将唐家留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让你们可以亲手完成你们的复仇吗?放手去做就行。”   两姐妹决定暂时留在千珍阁,与云念熠细细商议接下来瓦解唐家的每一步计划。   此刻的她们,与眼前这位和母亲有着极其相似面容之人之间,还谈不上有多少感情,无论是过去留下的心结,还是素未谋面的陌生,都让她们小心谨慎相互试探。   两姐妹心里清楚,面前的这个人,是母亲留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感情寄托,是值得她们信任之人。   云念熠也知道,这两姐妹,是姐姐留给自己最后的,永远无法割舍的血脉延续。   只要她们能携手迈过心中那道因为遗憾和伤痛筑起的障碍,那座由云念溪的爱搭建的桥梁,就会将她们紧紧连在一起。   未止离开千珍阁,飞身往天曦门去,今日在此得到的赤金流钰火卷轴,还得立刻交给该修炼掌握之人。   得到这卷火系秘法卷轴时,闻天曦还有些吃惊,未止天尊如何要将火系秘法送给她这样一个单一金灵根修士。   但在打开卷轴的一瞬间,那股金之气息立刻和她自己周身灵气相呼应,这件功法竟然与她出奇的相合。   闻天曦欣然接受,正好,天尊送的曜日熔金石需要寻找合适的火功淬炼锻造,这赤金流钰火刚好可用来锻造神兵。   -----------------   三月后的某日。   一位长相普通,身形瘦小的男子走进千珍阁,他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而他随意的环视四周也并未让人察觉到奇怪。   直到,他走向最左侧的柜台,指着货柜最顶上密封着的一个木盒,对店员说:“请将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拿与我瞧瞧。”   店员笑脸相迎,但并未将木盒取下,抱歉地告诉他:“不好意思贵宾,这件物品是即将送往拍卖会场的拍卖品,不方便展示,如果您想要获得这件珍宝可以在两个时辰后参加我们千珍阁的拍卖会,有缘自会获得此物。”   说完,她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玉牌,递给眼前之人,那人接过,又再一次抬眼看向那个木盒,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离开柜台的那一刻,千珍阁顶层,云念熠的房间中,升腾起了一道青烟,符文纸被点燃。   此时,正在院中雷击木下闭目养神的未止感觉到了符文纸被烧掉,猛地睁开眼,面露微笑:“有意思的事情,终于来了。”   “老大,他出现了?”坨坨从未止的眼中看出了些许的兴奋,看来是她们等待已久的吴小明终于在千珍阁现身了。   “走吧,看好戏去。”未止的身影瞬间从树下消失。   片刻后,那个头戴斗笠束发半遮面的荒漠剑客,出现在了千珍阁门口。   云念云溪在拍卖会场的顶层雅间准备好了最好的灵茶、灵膳和各类茶点,这里是整个会场最好的观众席,等了这么久的好戏终于要开场,自然是要好好观看,沉浸式参与才行。   很快,一个带着云家特有标记的玉牌的男子出现在了拍卖会现场,不过,这个男子的样貌与两个时辰前在大厅询问木盒的瘦弱男子的长相并不相同,一副世家豪门纨绔子弟的模样。   吴小明又换了一副模样。   “天尊,你果然说得没错,吴小明这种小心谨慎之人,不会让被别人记住的模样再次出现,好在,我们提前在那玉牌上做了特殊标记,能够马上认出他。”   这段时间,云念熠在云念云溪的口中已经知晓了未止的真实身份,如今随着她们一同叫她天尊,对她的态度更为恭敬。   未止笑着点了点头:“演员已经就位,接下来要怎么做,你应该已经交代清楚了吧。” 第84章 吴小明现身   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开始的几件物品,吴小明一副兴致缺缺的状态,毕竟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此,只是为了那件方才在大厅感知到的带着血气的珠串。   自从被赶出天曦门,吴小明便根据‘老师’裴照月的指引,进入了被称为噬灵深渊之地的恐怖秘境,在里面不仅修为得到提升,只需最后一步便可化神,而且还意外获得了两件血修残卷。   吴小明虽然是单一水灵根修士,但他修炼的功法里已然有好几种血修之法。   血灵根本就由水灵根变异而来,但大多数血修之法还是为邪修所炼。   修炼者若非邪修之人,修炼这些邪门的功法很容易失去理智被其吞噬,但吴小明也觉得奇怪,这些血修之术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反噬,甚至与他还十分契合,按照老师的说法,是那颗圣血珠的缘故,可以稳定他的心神,让他的神识灵魄不受那些邪气所侵蚀。   吴小明并不知道这残卷记载的究竟是什么功法,裴照月只告诉了他,是一种上古血修之法,若能凑齐所有残卷,便可修炼大成,突破化神轻而易举。   从噬灵深渊脱身之后,他便一路藏匿行踪,易容躲避着柳家的追捕,同时各处打探另一半残卷的下落。   到底是“天运之子”,天运之力冥冥中指引着他,总能得到一些旁人无从知晓的线索和消息。   辗转数月,他终于在荒漠深处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里,听到了一段古怪的传闻。   据说,曾经有一个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味的怪人,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恍惚,在荒漠中兜售两颗血色宝石。   那两颗血色宝石就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似的,通体暗红,光泽诡异,里面还似乎有暗流涌动。   有人追问宝石的来历和用途,那人就含糊其辞不肯说,只是偶尔在神志不清的间隙,意外透露这两颗血色宝石之中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   可一旦有人再想追问,他便闭口不言,神智瞬间清明,带着宝石匆匆离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裴照月十分激动,说这两颗宝石定然是血修的稀世珍宝,即使跟残卷无关,也能助力吴小明的血修之术,一定要找到它们。   于是,吴小明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   终于,在三年前,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两颗血色宝石的去处,听说最后一次出现,是被一个千珍阁之人从宝石收藏者手中买走的。   那之后,便没有再从千珍阁售出的记录。   吴小明知道千珍阁是什么地方,也知道他正在被千珍阁四处搜寻,即使如今他对自己修为有了足够的自信,但双拳难敌四手,若是不做好万全准备就出发,无异于自投罗网。   所以他一边修炼, 一边等待时机,在获得可以隐藏气息的法宝后,还去各处试验了好几次。   甚至带着法宝易容后到柳家各分支故意捣乱,顺走了好些物件,结果柳家并未将这些人和吴小明联系在一起。   看着通缉令上那六七张不同的人脸,吴小明确认这下不会有任何破绽,才终于决定进入天曦城。   在此之前,他听说其中一件带着血色宝石的物件被人拍走,裴照月提醒他不要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天曦城。   其实,吴小明在城中已经待了一月有余,每日都会换副模样到千珍阁门外晃悠,不过千珍阁的结界阻隔了一切神识探查,若非踏入那道门,神识都搜索不到里面。   等了一个月也未暴露,吴小明终于踏入千珍阁,裴照月瞬间发现了那个被束之高阁的木盒,于是便有了吴小明让店员取下这件物品的画面。   而云念熠早已经告知众人,一旦有人询问此物,便立刻传信,并且将那枚有云家特殊标记的玉牌交给他。   这一切都是未止当日告知她需要注意的事项,不得不说,吴小明比她想的还要小心谨慎,若非这枚特殊玉牌,恐怕还真让再次易容的他混入其中了。   此时的吴小明坐在二楼雅间,神态看似松弛,但神识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他已然探了一遍在场所有人,包括未止她们所在之处。   不过,未止怎会让他探查到这里的情况,她早已经将此间雅间屏蔽。   “下一件拍品,玄石手持珠串!”   “来了。”   吴小明和顶层雅间的几人同时坐直了身子,面容都带着期待和兴奋。   今日拍卖师是云念熠身边最信任之人,她抬手示意,助理拍卖师便捧着密封的木盒走上前来。   拍卖师笑着点头,抬手将木盒的盖子揭开,木盒中静静躺着手持珠串。   “这串手持珠串,由四十八颗上等玄石组成,每一颗都是极其稀有,经过我们千珍阁长老亲自筛选,质地纯净,没有一丝杂质,玄石温润,其中蕴含了极其精纯的灵气。”   拍卖师一抬手,那手持珠串便浮在空中,向众人全方位地展示。   吴小明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手持珠串的顶珠之上,如凝血一般殷红的珠子之中,似有幽光流转,透露着它的神秘和诡异。   果然,那就是他们在寻找的东西。   “老师,是那个珠子吗?”   “没错,就是它!”裴照月的语气都忍不住激动了些,“一定要拿下它,无论如何。”   “这串珠串最为珍贵之处,是它的顶珠,这是一颗极为稀有罕见的血色宝石。”拍卖师环顾四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甚至故意朝向吴小明所在的方向展示起来,“这颗血色宝石极其神秘,连各位长老都未能参透其中奥秘,但必是不凡之物……”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手,珠串重新躺回那个木盒,她张开双臂,手中拿着玉槌:“玄石珠串本就是不可多得的珍稀之物,加上这颗血色宝石,更加难得,诸位,莫要错过~起拍价,十万灵石,现在,开始出价!”   拍卖师话音刚落,一楼角落便有人抬手:“十三万灵石!”   “十五万!”   “十八万!”   “十九万!”   一连好几人出价,这条手持珠串的竞价直接飙升到了二十万。   吴小明一直没有出手,他在观察,在暗暗猜测,看这几个竞价之人对这件物品的心理预估是多少,然后发现,从二十万灵石开始,每次加价的幅度和频率都有所下降,他终于点了点头。   “三十万灵石!”   吴小明终于出价,全场目光看了过来,那些一开始还有心拍下的人,都默默地放下了手。   拍卖师举起玉锤,重复吴小明的出价,直到她第三次举起玉锤,声音再度拔高:“三十万灵石!还有没有出价的?”   雅间内的吴小明坐在那里,身体姿态看似轻松,但面色却非常紧绷,他看着那颗宝石,心中暗暗祈祷拍卖师的玉锤快些落下……   “五十万灵石。” 第85章 多挣他二十万灵石   “什么!”   吴小明猛地抬头,看向顶层的雅间,那声五十万灵石的报价,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全场也都瞬间安静,所有人抬头看过去。   因为在顶层,又有帘子遮挡,他们并没有能看到出价之人的模样。   吴小明此时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双手紧握,咬牙切齿,一股无名之火涌上胸口。   “冷静,如今我们灵石还够,且看对方要加多少。”裴照月出声提醒。   拍卖师的嘴角不由得浮现起一抹笑意,随即下意识地看向吴小明的方向,目光中带着询问:“五十万!顶层贵宾出价五十万,还有没有贵宾加价的?”   吴小明叫来千珍阁的一位侍从,耳语几句,随后递给她一张纸条,让她替自己转交给顶层雅间之人。   就在拍卖师即将喊出第三声五十万之时,助理上前耳语几句,她点点头,回到台上。   “各位贵宾,按照千珍阁的规矩,出价超过五十万,需要验证出价者是否能够支付这笔费用,如果还有出价意愿的贵宾,也请同步提供超过五十万灵石的资金证明,请各位稍等。”   随后两颗储物石从顶层和二楼的雅间同时飞出。   验证灵石数量的间隙,有人敲响了未止她们所在雅间的门。   云念起身开门,是方才被吴小明叫去的那个侍从,递过来那张纸条。   云念将纸条交给未止,未止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因写得急切且经过折叠,显得歪歪扭扭,一点都不工整。   “此物对在下来说极其重要,还望阁下高抬贵手,事成之后,在下愿以其他珍宝相换。”   未止将纸条随手递给云念熠,淡然一笑。   云念熠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我猜,这家伙是因为探查不到我们的身份,害怕惹出事端,才会传信过来,若出价之人比他修为低些,他怕是不会再争,只等对方离开天曦城,跟踪动手夺宝便是。”   “你还挺了解他。”   “毕竟千珍阁阁主之位,没点看人识人的本事也无法坐上。”云念熠语气顿了一顿,转而再问未止,“而且,我看他所谓的以珍宝相赠也不过是缓兵说辞,若我们不联络,他不会主动与人多接触,天尊您有何打算?”   未止摆手:“我本就无意跟他争,只是替你千珍阁抬抬价,多挣他二十万灵石。”   云念熠哑然失笑,果然和云念、云溪说的一样,这未止天尊的性格总是如此随心所欲。   随后她起身写了一个“可”字,让那位侍从送还给吴小明。   灵石数量验证完毕,拍卖会继续,吴小明喊出了五十一万灵石之后,身形紧绷坐在椅子上,面沉似水,心跳加速。   侍从送还纸条,吴小明打开纸条的那一刻与第三声玉锤落下的时刻正好重叠。   看着纸上的字,听着玉锤落下之声,吴小明如释重负地瘫坐在椅子上,长长的松了口气。   “太好了老师,终于拍到了,就是得找个机会,与那位让出拍卖机会之人见一见,不会暴露吧。”   “那便小心一些,若对方没有提出,便暂时不去主动接触。”裴照月的神识也没能探到楼上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修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千珍阁的屏蔽结界强大,另一种就是对方修为高深莫测,“只是有些可惜,另一个珠子……”   拍卖会仍在继续,台上的拍卖师热情地介绍各种拍品,台下之人也此起彼伏竞价。   可吴小明此刻如坐针毡,他在此地多待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但千珍阁的规矩如此,拍卖会不结束,所有物品便仍归千珍阁所有,   需要等到拍卖完全结束,再由竞得者到后台贵宾室一对一仔细交接。   他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度秒如年。   “接下来,本场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水属性顶级法宝,天玄水幡!”   “什么!”本来还一心等着拍卖会结束赶紧将血色宝石带走的吴小明,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神中透出兴奋,“玄水幡第三只!居然在这里!这千珍阁还真是藏宝无数啊!”   “只要拍下此物,天地冥三只玄水幡便齐聚你手!三幡合一,炼为本命法器,水灵根行血修之道,威能近乎血灵根。此器,堪称无上之选。”   圣血珠内,裴照月也没想到,进入这千珍阁还能有意外收获,这吴小明确实是一枚活生生的天运之种。   自他在圣血珠中苏醒,天地间已然过去三千八百年,而圣血珠指引着他寻得吴小明,暗示他可以利用此人再成大业。   这之后,他便亲眼目睹了一场气运洪流的汇聚。   虽有圣血珠指引,提示他们何处、何物、何人或有机缘,但更多的,还是这天演修真界天地气运的自行流转汇聚引发的各种天机巧合。   他与吴小明一路各种气运加持,随手获得的废品武器,内藏神兵利刃,秘境之中必有无上机缘,遇敌追杀躲入洞穴,也能巧遇某大能洞府,还能获其传承……   自然也有波折,得罪柳家,被赶出天曦门,一路被通缉追杀,这些都是吴小明的危机和劫难,可这些劫难并不是要夺他性命,灭他气运,更像是天运之力为他设下考验,只要他跨过,便能因祸得福,更惊人的造化在等着他。   裴照月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这种事事都像被天地气运所牵动的感觉,他曾经也有过。   而那种近乎反常的气运加持之人,他的记忆里还有另一个……   只是他并不知道,也感知不到,吴小明那种逆天的磅礴气运是融合了三人的天运之力才形成的。   是他自己吸收了本该属于裴霄岚的那一部分天运之力,然后由圣血珠传递到了吴小明的身上,三份天运之力如今尽数归于一人,如何又能不成这般惊天动地的光景呢?   面对这样气运加身之人,他心中自然生出忮忌。   不过,他如今仍是“真心实意”助其提升修为。   毕竟,唤魔计划的最后一步,需要一个足够强大,且能为他所用之人来开启。   唯有让此人踏上天演修真界的巅峰,令其心甘情愿为自己炼化一具至强的肉身,他才能够将神识从圣血珠剥离出来。   届时,再以此人为祭,重获魔使的注目,他便能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成为比记忆中那人更强大的存在。 第86章 又多挣二十万   “天玄水幡,起拍价五十万灵石!”   “七十万灵石!”吴小明第一个出价,直接加价二十万,看得出来,他对这支天玄水幡势在必得。   奇怪的是,作为最后一件压轴法宝,其他人对此似乎并没有多少兴趣,甚至没有一个人尝试加价。   “这玩意儿独一件根本无用,没有水灵根,拿着也等于废品。”   “就是,炼化它还需要无数珍宝灵石,若非大家族中的水灵根天骄,谁用得起。”   “我还以为这东西今天会流拍呢,没想到被个冤大头加价二十万拍了去。”   吴小明此刻心中一阵后悔,感觉他的脸都要绿了。   冷静想来,的确如此,天玄水幡确实是稀有法器,可世人皆知,炼化此幡需要花费的灵石不计其数,若非家境殷实,资源浑厚之人,绝不会选择此物炼化。   而且,独一支玄水幡即使炼化到顶,其威能比不过其他稀有的水属性法器,只有两幡配合或是三幡合一才能发挥更大的威能。   普通水灵根修士,根本不会去赌一个集齐三幡的微小几率,而花如此高价的灵石来买这独一支玄水幡。   也就是说,此幡今日全场唯他一人所需,他甚至可以只用起拍价,就能拍下,而他却白白多花了二十万灵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坨坨笑得不行,然后学着吴小明刚刚气势汹汹的模样,压着嗓子学他的声音,头一甩,“七十万!哈哈哈哈哈哈”   云念这个平日里很少开怀之人也在后面忍不住笑出声来,云溪更是笑得人仰马翻,开口说道:“这吴小明不会以为自己刚刚那七十万的报价很潇洒很帅吧!笑死个人了!影阁主又多挣二十万!”   好在云念熠提早将这里的声音屏蔽了,否则真不敢想这种笑声回荡在拍卖会现场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天尊,您是知道不会有人和他竞拍此物的对吗?”云念熠看向一旁一脸淡然的未止,感觉得出来她此刻心情也不错,“今日托天尊的福,就这两件拍品就多出了四十万灵石入账,这笔钱,我会全数换成修炼资源,送到明空阁。”   未止点点头,那日,云念熠询问她,那些她在千珍阁拍到的中等拍品如何处置之时,她让她将那些东西送到明空阁,云念熠疑惑,她并未听过这个名字。   于是,云念和云溪两姐妹带着她去了一趟明空阁,将成立这个仙盟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她,听完这一切的云念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千珍阁藏宝库中,将过去云家的所有基础修炼资源,还有一些千珍阁能划出来的修炼物资都送了过去。   不仅送去物资,还将云家过去那些有修炼天赋但是一直没有修炼机会的女子也送到明空阁,让她们在那里安心修炼。   在千珍阁的支持下,仅仅三个月,冯灵羽便决定将仙盟的规模再度扩大。   “第三场戏,准备开场吧。”   未止轻敲了一下桌面,云念熠便低头对着左肩的一块传音石低语几句。   此时拍卖会接近尾声,所有人都开始准备起身离开,吴小明更是率先推开了雅间的门,准备离开去往贵宾室。   台上的拍卖师并没有离开,而是抬眼看向顶层的竹帘,然后点了点头,随后举起手中的玉锤,在桌面的石板上急促地敲击了几下。   “各位贵宾请稍等!”   台上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重新吸引过来,那些还准备离场的脚步也都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不是结束了吗?”   “这种情况,难道是加场?”   见众人基本都回到座位,拍卖师提高音量宣布:“请各位贵宾稍安勿躁,我们刚刚收到一条加场拍卖的消息,本拍卖场今日将新增三件拍品。”   “倒是有听过千珍阁偶尔会加场,我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拍品。”   此时刚从雅间推门出去的吴小明被侍从请回坐下,因为多花了二十万拍下玄水幡正一肚子火,又着急去取那两件物品,他的表情十分不耐烦。   不是说拍卖结束了一对一交接了吗?现在让人都回去是要干嘛?   “别急,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裴照月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他发现顶层的雅间没有任何起身要走的迹象,那说明,那里的人知道会有加场,他猜测这次加场,是为了顶层之人准备的。   毕竟顶层那位,除了与竞拍过一次玄石珠串之外,就只在期间出价了两次,但并未落锤,所以这整场拍卖会,没有一件物品落于那人之手。   恐怕是什么身份尊贵之人,为了那人,千珍阁才会紧急加场,也就是说,新增的三件拍品绝对不是寻常物件。   “等一等,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收获。”   全场再次安静,拍卖师站在台上微笑地看向众人,她点头示意,让助手将拍品一一呈上。   “第一件拍品,坤流混元珠。此宝珠,可吸收周围水土灵气,缓慢修复修士伤势与灵力消耗。”   “第二件拍品,玄水庚金令。此令牌为增益法器,可大幅提升金水双系法术的施法速度,还可减少灵力消耗。”   “第三件拍品,玄石血色宝石手串!”   第三件拍品的盒子打开,刚才还坐立不安的吴小明瞬间僵在了椅子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加场拍卖的三件拍品里,竟然会有第二颗血色宝石。   “老师,这件玄石手串不是被拍卖掉了吗?怎么会又出现在千珍阁?”吴小明十分不解,恐其中有诈。   就在此时,拍卖师解答了他的疑惑。   “各位常来千珍阁拍卖会的贵宾,看到这件拍品,想必心中有些疑惑,三个月前,它不是已经被人拍走了吗?为何今日再次出现在这里?实不相瞒,上次拍走这件手串的那位贵宾,回去后反复把玩,却始终觉得此物与自己不太相合,便将此物寄售在千珍阁,嘱咐我们为它另寻一位真正的有缘人。”   她停下来,环顾四周,微微一笑,抬手让那支手串从盒中飞出,悬浮在空中。   “本次加场拍卖不是巧合,是我们千珍阁有意为之,这件手串与方才拍出的那件手持珠串,材质相同,气息相通,血色宝石本就是一对,玄石的材质更是一同精挑细选而出的,可以说是同源同属。方才那位拍得手持珠串的贵宾,若是能再将这串手串收入囊中,便是好事成双,圆满至极……”   说着她拖长声音,意味深长地看向二楼雅间,有转向一楼的众人:“当然,方才没能拍到手持珠串的贵宾,也可以拍得此手串弥补遗憾~~各位,机不可失!那么,加场拍卖!现在开始!” 第87章 一百万灵石的天价   前面两件拍品,竞拍的时间并不算长,几轮下来,最后都是云念熠出高价拍走的。   看着顶层雅间精准拍走了前两件物品,吴小明更加相信,加场拍卖的三件东西都是为顶层那些人准备的。而他注定要为了第三件玄石手串与顶层之人撕破脸皮,此物他非得不可。   “那么恭喜楼上的贵宾拍得前两件法宝。接下来便是本场拍卖会加场拍卖的最后一件物品。”   “玄石血红宝石顶珠手串,起拍价二十万灵石!”   “五十万灵石。”   顶层雅间率先出价,这直接拉到五十万灵石的出价,再次将其他有拍卖想法的人排除在外。而他们如此果断出价的行为,更让吴小明坚定地相信,此人也是冲着那颗血红宝石去的。   “老师,这人很奇怪啊。似乎对别的物件都不感兴趣,就跟我们死磕这个血红宝石,对方该不会也是一位血修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他那个雅间的屏蔽结界太过严实,若非这种特殊修炼者,也没有必要如此隐瞒身份。”   “这下可麻烦了。”吴小明眉头紧皱,“上一件玄石手持珠串我们已经跟对方商量过,对方也同意让出,如今咱们再拍一件,会不会惹恼了对方?”   “惹恼了又如何,大不了再被追杀,你小子身上背的这些还少吗?”裴照月感觉得到那手串上的血色宝石中的血气,比方才那颗更浓郁,他们必须要得到它,“如今你保命的手段不少,就算对方是尊者大能等级的强者,你也能有八成从他手中逃脱的几率,但对方不会是这种修为,还未听闻哪个家族有这么强大的血修大能。”   “那,咱们就死磕到底。”   “即使今日真的没有拍到这手串,也要想办法查到对方的真实身份,找个时机,找个地方截杀了他。”   “好。”   吴小明终于抛出一颗储物石,喊道:“六十万灵石!”   “七十万!”   “七十五万!”   在吴小明喊道七十五万的时候,顶层雅间的人明显停顿了,   他心中暗喜,对方似乎在犹豫在估算这件物品的价值。看来这件物品在对方心中也只值这么多灵石。   “害我还做好了拍上一百万的准备,难道那人准备就这么放弃了?”   从天曦门离开后的吴小明,凭借他的炼药天赋已然能够炼制中上品丹药,将这些丹药售卖,赚了一大笔。   他从机缘秘境中获得的各种宝物,只要对他无用的,都被他卖掉,还有那段时间,为了验证隐匿法宝的稳定性,他隐姓埋名易容后替地下组织接了不少暗杀任务。   当然,还少不了这一路上与他产生交集,被他巧言令色蒙骗的女子,他从她们那里也得了不少资源支持,这些都变成了他储物袋中的灵石。   “八十万灵石。”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顶层之人还是出了价。   “八十五万灵石。”   吴晓明没有犹豫,马上跟着再加五万。   “这俩疯了吗?我记得上次这个手串才拍出四十万的价格,现在都翻了一倍了。”   “就是啊,这东西难道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好玩意儿吗?”   “我记得上一个手持珠串也只拍出五十一万,楼上那位出到五十就不出了,怎么这一个手串儿跟二楼那位杠上了。”   “二楼的那位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那个东西非要两个吗,怎么手腕戴一个,手上还要拿一个吗?”   两人互不相让轮番出价,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激烈讨论。   他们都在开始怀疑这个手串,难道真是什么稀罕物,突然开始羡慕起将此手串寄存在千珍阁的人。   四十万买到手,今日再卖已经叫到八十万。   “也不知道那人在不在场,怕是已经忍不住笑出来了吧。”   寄售之人当然在场,正在顶层雅间里沉浸式观看这场戏。   “天尊,您打算叫到多少灵石?”云念熠不慌不忙,她早已经和拍卖师交代了这场戏的关键点,一定要把握精准。   “一百万。”未止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又放下,“吴小明估计也打算出到这个价格。”   “我看那家伙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截杀夺宝了吧。”云念云溪两姐妹正站在竹帘后,目光落在二楼那易了容的吴小明身上,看着他阴沉的目光,对他嗤之以鼻。   “叫到九十万了,差不多要收场了。”云念熠也从椅子上起身。   终于由吴小明喊出了一百万的报价。   整个拍卖会现场彻底哗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小小的一个玄石手串,竟然能够拍到一百万这样的天价。   拍卖师举起玉锤,开始重复吴小明的报价。   “一百万一次!”   “一百万两次!还有没有贵宾出价!”   “一百万………”   就在拍卖师第三次重复报价,高举手中的玉锤即将敲向桌面的那一刻……   一位身穿华服的中年女子走上台来,拍卖师停下了动作。   “落锤啊!”   二楼雅间的吴小明急得吼出了声,眼看着马上就要得到这颗血红宝石,却被突然出现的中年女子打断。   拍卖师毕恭毕敬地朝着那位中年女子行礼,语气十分恭敬:“阁主。”   “什么千珍阁阁主来了?”   “难道是这件物品拍出天价,惊动了阁主?”   “还是说她准备亲自来敲最后这一下?”   众人纷纷猜测,此时的千珍阁阁主现身究竟是为何?   只见那位身着华服的中年女子走到拍卖师身旁,抬眼看了一下此刻正在拍卖的这件手串。   随后她伸出手轻轻将手串的木盒合上,然后转过身来朝向所有人。她环视四周,目光在二楼和顶层的两个雅间停留了片刻。   此时的吴小明心急如焚,他担心又出岔子,在看到阁主将那木盒合上的瞬间,他猛然从椅子上起身,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抱歉,各位贵宾。”阁主将那木盒抱在怀中,表情十分淡然,“我们刚刚收到寄存此物的贵宾传来的信息,她决定撤销本次寄售,所以这件拍品将归还于她,不再售出。”   此话一出,惊起千层浪。   台下的众人议论纷纷,说一定是因为拍出如此高价,让那人觉得这东西肯定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用途。   也有人觉得那人一定脑子坏掉了,四十万灵石变一百万灵石,这种好事儿她都不干了。   “什么意思!”吴小明气得直接出声质问,“我都出到一百万了!马上就要拍到了!你跟我说她不卖了!” 第88章 我要见你们阁主   中年女子看向气急败坏的吴小明,依然面不改色,面带微笑,毕竟这种反应她们早就料到,阁主已经将如何应对的话术教给了她们。   “抱歉这位贵宾,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千珍阁有千珍阁的规矩,这件物品的处置权并非我们所有,归属于先前那位贵宾,按照千珍阁的规矩,未售出的物品依然归属于原主,在落锤成交之前,原主有权利撤销寄售合作。”   吴小明气得当场拍桌:“你们千珍阁拍卖就是如此儿戏吗!”   “还请您息怒,您看,同样没能拍到此物的其他贵宾并没有因此感到愤怒,既然来到我千珍阁参与拍卖,就请接受我们千珍阁行事的规矩和做事的方式。”   吴小明抬头看了一眼顶层雅间,那里的人确实没有发出任何质疑,而恰恰是这种反常,让他心中有了另一种猜测。   “老师,不会是那家伙寻到了寄售此物之人,直接截胡了吧。”他的表情咬牙切齿,心中对这种猜测越发坚信,“怎么办,到手的血色宝石,不能让它就这样飞了吧。”   “别着急,既然那人可以查到寄售之人是谁,那我们便能查到那人是谁,你忘了千珍阁除了售卖物品,还卖什么吗?”   其实裴照月比吴小明更着急,毕竟那残卷中的秘术一旦得到,他有可能会提前获得从圣血珠中出来的可能。   但此时他不能乱,如果吴小明太着急,在这里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不仅得不到先前拍下的那颗珠子,还要再面临追杀。   后面若再想回天曦城,又要重新谋划,那时候,说不定顶层那人已经破解了血红宝石的秘密,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现在他只能先稳住吴小明,提醒他千珍阁本就是个售卖情报的地方,所以这笔钱买不到手串,不如用来买寄售之人和买走手串之人的消息。   只要知道是何人,杀人夺宝只等时机到来。   “确实,如今还是赶紧先将拍到的物品拿到手中。”吴小明终于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只要知道楼上那人是谁,那个出尔反尔说不卖之人,我也要知道,这口气,我必须要出。”   “随你。”   已经有了下一步打算,他便不再纠结,此时正好有侍从来引他去贵宾室,将他拍到的两件物品交接给他。   “我,要见你们阁主。”吴小明取出一件稀有法宝,递给侍从,算是见千珍阁阁主的敲门砖。   侍从了然一笑,点点头:“贵宾请稍等。”   吴小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刚刚拍到的两件物品,心情有些复杂,多花出去的钱是小事,只是如今另一颗血红宝石的下落成了心病。   那位让他稍等的侍从已经离开快一刻钟了,怎么还没有任何动静。   “此地不宜久留。”   他收好两件物品,起身准备出门,贵宾室的门在此刻被人敲响。   “进。”   小明回到椅子上,抬手一挥,贵宾室的门便打开来。   门口站着两人,前面一位一副荒漠剑客的打扮,而后面那一位则是护卫的模样,看起来应该是阁主与护卫。   可是,两人的样子与之前出现在拍卖会现场的那位中年女子大相径庭。   早有耳闻,天珍阁阁主一人千面,每一次见都不是同一模样,如今一见倒确实有些惊讶。   最让他吃惊的是,这千珍阁阁主不知道用了何种易容术,连气息都和刚才那人没有一丝相似之处,难道是和自己一样,携带了某种隐匿气息的法宝?   而且她的易容术比自己更精湛,不止是样貌身形,连她的眼神都变了,唯有站立时手放在身侧相同的位置,可以判断应该是同一人。   见他还在打量自己,未止心中不悦,但做戏做全套,她还是朝他点点头,语气客气:“你好。”   “阁主?”   吴小明语气中带着疑问,想要再三确认,可对方也只是微笑不语。   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让他放下戒备,他侧身将两人让进来,未止迈步而进,坐到贵宾室的椅子上,护卫打扮的云念熠站在一旁。   未止抬手将刚才吴小明让侍从交给阁主之物放到面前的桌上,随后缓缓开口:“贵宾拿出此物以表诚意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听到未止模仿自己,站在旁边的云念熠在心中暗笑,但表情依然十分淡定。   吴小明取出一个储物石放到桌上,走到未止的对面坐下。   “我知道千珍阁的规矩,十万灵石一个问题,这是五十万灵石,我只有三个问题,还请阁主如实回答。”   未止微微挑眉,拿起储物石,递给一旁的云念熠。云念熠用神念探查了一下,递还过来,点了点头。   “好,有什么问题?”   未止将身子后仰了一些,贴着椅背,一副轻松随意的状态,她心中是知道吴小明会有什么问题,但她还是选择演完这场戏。   “第一个问题,今日那一件玄石手串,最后可是落到了顶层之人手中?”   “并没有。”未止笑着摇头,“顶层的贵宾并没有带走此物。”   “什么?!”   吴小明十分惊讶,难道,他们猜测的是错的?如果不是被顶层之人截胡,那就说明是寄售之人自己撤销的,不过倒也简单了,现在只需要知道寄售者是谁就行。   “那第二个问题,寄售之人是谁?”   未止收起面上的笑容,表情严肃,双眼直视着吴小明,许久没有开口。   吴小明再次重复他的问题:“请问寄售之人是谁?”   “您知道的,我们千珍阁不问来处,不问去处,我们无法告知您寄售之人的消息,您可以换个问题。”   “行,是谁无法告知,那我的第二个问题,那串手串,如今在何处?”   未止微微挑眉:“就在天曦城。”   吴小明微微皱眉,心说这不是废话吗,总不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带离天曦城了吧。   他看向桌面那颗储物石,后悔自己拿着五十万灵石明明可以问五个问题,为什么要说自己只问三个。   “那好,我第三个问题,我要如何才能得到此物。”   “三日后,天曦城东三十里。”   “如此肯定?”吴小明心中升起一丝怀疑,问是何人不说,可为什么问如何得到却能给这么准确的回答。   “你可以去碰碰运气。”未止并不解释,也不回应他的怀疑,只是淡然地回复。   “好,如此我便告辞了。”说完吴小明转身准备离开,可他刚起身,动作便瞬间停滞,定在了原地。 第89章 吴小明的识海   未止缓步走过来,站在吴小明的面前,抬手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瞬间就进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果然如此。”未止看着他原本一片汪洋的识海此刻变成了一片血海,便明白如今的吴小明一直在以水灵根修炼血修之法。   血修,一种以炼化生灵精血来提升修为的修炼之路,这种背离传统灵气修炼的旁门左道确实强大,但非血灵根之人修炼血修之术,哪怕是最为接近的水灵根修士也免不了被邪气侵蚀失去理智,沦为半人半鬼的疯子。   通过不断屠戮凡人,斩杀异兽,猎杀修士来获取大量血液精气,融合在灵气之中,以特殊法诀转化为修炼之力,以此来提升修为   随着修为的加深,杀戮的血气增多,血修之人需要炼化大量灵石来维持理智,以静心诀等法术防止自己失控。   可吴小明很奇怪,明明已经接近化神,却没有半分血修之气溢出,与过往那些血修都不一样,未止猜测,这大概与裴照月和那枚圣血珠有关。   她沉入吴小明的识海,浓郁的血腥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未止神念一动,很快便搜寻到了圣血珠所在之处。   等她浮在那颗珠子前,发现这珠子似乎与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大小似乎变大了,颜色也比之前更深,连珠子上的纹路都比之前更明显,看来随着吴小明修为的提升,加上这识海的血气滋养,这圣血珠也有所提升。   她抬手触碰圣血珠,意识再度深入其中,圣血珠中的血腥气味更加浓郁,眼前更是一片猩红,而裴照月的神魄就这样浸没在这片血气当中。   未止站在裴照月的神魄前,上一次她没有探查裴照月的情况,这一次顺道看看这家伙恢复了几成。   未止抬手碰触裴照月的眉心,一股力量猛地将她的手推开,好在有一瞬间的探查,她发现,这家伙至少恢复了八层,距离彻底恢复只差一具肉身。   “还能阻止我的探查,看来是圣血珠的原因?”未止对这个珠子更感兴趣了,“看来得再推一把,让这家伙赶紧从圣血珠中出来。”   未止离开吴小明的识海,悬浮在他的意识空间之中。   对于他如今的修为状况,她已心中有数。只是看着这片血海,隐隐让她觉得有些异样,仿佛那血海之中藏着某些连她也无法感知到的秘密。   此外,从这片磅礴的识海灵气来看,吴小明距离化神,只差临门一脚。   一旦他拿到最后一片残卷,将那上古血祭之法拼凑完整,突破化神瓶颈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会很快很快。   而在这天演修真界,化神之下与化神之上,完全是两个世界。化神修士面前,普通修士根本无力一战。   按照天道规则原本的故事走向,吴小明一旦化神,融合各种血修之法,修为提升极快。   化神血修的修炼速度本就远胜普通修士,再加上他天运之子的身份,以及层出不穷的巧合机缘,事件的推进只会越来越快。   恐怕不出百年,他就能踏入尊者之境。那时候,天演修真界的劫难便会降临。   如此看来,留给冯灵羽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吴小明并非最大的危机。   真正的隐患,是那个终将恢复肉身的裴照月。虽然三千八百年前的裴照月不过元婴修为,但从未止方才那一瞬的感知来看,一旦他脱离圣血珠,修为便能直达化神。   上一次,他不过元婴,便让整座曦月城化为废墟,这一次,若以化神之境卷土重来,对整个天演修真界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虽然知道,裴照月的最终目的,是召唤魔使降临天演修真界。   但按照天道的说法,这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秘密,天道星盘中的无稳定因子,远不止天演修真界一个。   若未止太早出手,或者此刻直接抹杀吴小明和裴照月,只会打草惊蛇,让好不容易冒头的魔族再次隐匿。   届时,祸患不止于天演修真界,而是会蔓延至整个诸天寰宇,三千八百多年前的浩劫恐怕会再次降临。   未止不可能护这一个修真界永世。若不将魔族彻底从诸天寰宇清除,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   天演修真界的未来,终究要由天演修真界的人来守护。接下来的日子,得让那些孩子们抓紧时间修炼了。   离开吴小明的识海,未止缓步走回原本的位置上坐下,抬手打了个响指,时间便再次开始流转,吴小明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推门从千珍阁离开。   等他的气息彻底从千珍阁消失,云念熠才出声询问未止:“天尊您告诉他三日之后,是打算做什么?”   “验证一下最近的修炼成果。”未止将吴小明留下的那枚储物石和那件法宝留在这里,然后起身,“你们和唐家的恩怨,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是。”   -----------------   未止回到小院,正好遇到站在院门外来回踱步的冯灵羽,看得出她有些焦急。   “怎么在外面,不是说了可以直接进去吗?”未止抬手拍了拍她的肩,“玉牌呢?”   “在这里。”冯灵羽双手捧出那枚未止给她的玉牌。   “你是为薛静来的?”未止带着她步入结界,进入到小院之中。   “是的,天尊,今日应该是薛静出棺之日,我来此接她。”   “正好,我有事找你。”未止点了点头。   二人立于水潭边的平台之上,未止抬手,轻轻一挥,水面应声从中间分开,露出潭底一方莹白的玉石棺。   棺身不大,约一人长短,浸润在水汽之中,泛着丝丝的凉意。   玉棺自潭底缓缓升起,升至超过水面那一刻,分裂的水面便并合在一起。   未止再一拂袖,玉石棺悬浮在空中,棺盖悄然划开。   一具身躯静静地躺在棺中。   正是那日被冯灵羽所救下的女子,这具原本被炼化成傀儡的身体上,遍布黑色纹路,纹路还微微凸起,像是一种诡异的藤蔓缠绕而下。   当日,未止给了她二十一日的时间考虑,她只用了七日,便做出了决定。   当时,她看着这具因为邪术侵蚀而遍布黑色纹路的身躯,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她的心中不再哀怨,不再恐慌。   她要用这具身躯,去完成对那些不公与欺骗的清算。   如今明空阁成立,她以元婴修为坐镇其中,足以守护身边之人,让她们不用再经历她所经历的痛苦。 第90章 我的拳头会告诉他们,如何学会尊重。   未止听完她的决定,并未多言。   只是以灵气包裹着她那微弱的神魄,将其与这具元婴等级的躯体融合在了一起。   但两者之间的相合程度太差,微弱的神魄无法控制这具躯体,而躯体残余的部分灵力还会反噬神魄,使其无法稳固根基。   为了让她能够更好地适应这具身体,未止决定将她放入九天玲玉棺中,再没入院中水潭以潭中灵气润养九九八十一日,以此来稳固二者的融合。   冯灵羽知道后,早早算好了时间,今日便是出棺之日。   棺中的那具身躯缓缓睁开眼,眼神逐渐从空洞无神变得坚毅有神。   “她应该还要适应片刻。”未止将九天玲玉棺收回,又以一道灵气将薛静的身躯整个包裹,以神识探查神魄和躯体的融合程度,满意地点了点头,“融合得不错。”   “天尊,薛静如今的修为已达到元婴?她还能继续提升修为吗?”薛静的名字,是冯灵羽从其他女子口中得知的,看着逐渐苏醒之人,她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未止摇摇头,语气中有些遗憾:“想要化神很难,她的身体被炼制成傀儡以后,她的经脉强韧度加强,但已经断掉经脉继续延展的可能,无法再次恢复修炼。”   “不过,倒还有一条路可走”未止看向已经开始尝试活动四肢的薛静,思索了片刻再次开口,“炼气之路断了,但她可以炼体,以体修功法为主,将她的身体强度再度提升,届时虽然只是元婴修为,但体魄却能硬抗化神修士的攻击。”   “薛静!”冯灵羽心情激动,看向薛静的眼中重燃希望之火,“你觉得怎么样?”   “我愿意走炼体之路!”薛静看向未止,眼神中无比坚定,“我可以。”   “炼体之路比寻常修炼要更艰难也更辛苦,而且,强化身体过程中要忍受的痛苦可能比你之前被炼化成傀儡的过程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点,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我一定要炼,而且要炼得更强大,更坚韧,用我的拳头,我的体魄去将那些长期压在女子肩上的虚伪的规训彻底击碎。”   薛静抬眼看向远方,一旁的冯灵羽看着她,眼中也满是欣赏和肯定。   “从我们出生开始,耳边就灌满了那些话,他们总说,女子要纤细如柳,要窈窕,要纤瘦,这些话听久了,连我们自己都信了。不少的女子和之前的我一样,即使走上修炼之路,修炼的法术也都是柔和的幻术,辅助或是治愈一脉,总有人觉得女子不宜修炼刚猛霸道的功法,那是‘不对’的,‘不合适’的,‘不成体统’的……”   “可当我真的感受到这具经历过痛苦,浴火重生的强大躯体之后,我才明白,那一切都是谎言。是他们的害怕,让他们将女子规训,用那些话变成枷锁,拴住雌鹰翱翔的双翅,捆住雌虎搏击的双爪。他们怕,怕你有一拳击碎坚石的力量,怕你有一手扛起千斤的强大,怕你不再需要保护,不再需要怜悯,怕你有可以挣脱牢笼的勇气。”   冯灵羽深深点头,无比赞同薛静的这一番话:“以我如今的修为,那些曾经还会对我指指点点之人统统闭上了嘴。事实就是,你的修为越强大,你的身体越健壮,你的实力越出众,他们反而越知道客气,他们会自动让路,不敢再轻视你,就连他们说话的语气都不敢再轻佻。”   “女子可以选择那些幻术,辅助和治愈的修行之路,女子也同样可以选择炼体近战拳拳到肉的体术,我们的修行之路皆由我们自己选择,而那些还想要规训女子之人,我的拳头会告诉他们,如何学会尊重。”   未止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如此,你便和冯灵羽一起去往明空阁,云家正好有几册炼体术法。”   随后她又转身看向冯灵羽,伸手将那装着玄石手串的木盒递交给她。   冯灵羽接过木盒,脸上有些疑惑不解:“天尊这是?”   “三日后,你带着此物前往天禧城东三十里,会有人出现,劫取此物,而你要守住它至少半个时辰,在这期间,你要尽可能激出对方的杀招,然后认清目前的差距,便可以留下此物脱身。”未止表情严肃,语气也十分郑重,“一切前提,是不要受致命伤,对方会为此物拼命搏杀,你要做到保护好自己。”   “天尊……”冯灵羽的表情有些复杂,几度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未止脸上的严肃消失,转而浮现出一抹微笑,“但你记住,你此次的任务,只是护住这件物品半个时辰,且在激出对方杀招的情况下保护好自己,看清彼此差距,只要做到这几点,你便完成了任务,记住了吗?”   冯灵羽沉默了一阵,终于是重重地点头:“晚辈记住了。”   “好,你带着薛静回明空阁吧。”   说罢,未止便摆手送客,等冯灵羽两人从小院离开,她便唤来那如今仅剩的一只魅影冥蝶:“今日,你便可以从此地离开,但你得答应我,三日后去天曦城东护冯灵羽一次,毕竟,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不会简单的完成任务。必要时你要护她性命,若她受伤严重,立刻带回此地。”   魅影冥蝶的触角垂下,算是点头应下此事,随后便从结界中飞了出去,先往弥生树林的方向而去。   “老大,就这么把它放了?”坨坨飞身出来,看着魅影冥蝶离去的背影,心下里还有些不舍。   “待它回到弥生树林,应该会成为树林之主,届时灾祸降临之时,它亦可护一护那方生灵。”   “老大,你知道小灵羽肯定会和吴小明拼命对吧。”   “嗯,吴小明一旦出手,她马上就会识破他的易容,而她马上就会发现童家遭难一事,是吴小明所为,为了童泓月,她也会不计后果和吴小明搏杀。”   “说到童家一事,没想到我们改变了童泓月一人的人生轨迹,却还是没能改变童家因为天血石在吴小明手中破灭的结局。”坨坨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遗憾,眼神中带着愤怒,“吴小明那家伙,虽然没能像原本剧情里面那样利用童泓月的感情,但却一直记恨童泓月她们在天曦门和他的恩怨,夺取天血石之后,还杀了童家不少人。” 第91章 并没有让他如愿   说到这里,未止的脸色也变得深沉了几分。   那日她与闻天曦谈论那棵雷击木之后,待所有人离开,闻天曦去而复返,将童家之事告知未止,未止才知道她想要提醒童泓月的事还是晚了一步。   童家变故,发生在吴小明被赶出天曦门后的第五个年头,也是吴小明被柳家追杀后,投奔地下暗杀组织做的第一件事,他将童家作为对组织的投名状。   但未止知道,他的目的是童家至宝,那颗生于极寒冰层之下,由千年寒冰蛇体内凝聚的蛇胆石所化,极其稀有,堪称血寒之最的天血石   闻天曦告诉未止,自从入门考试发生了过节,吴小明和童泓月的矛盾便一直延续到他们进入内门,吴小明不知道是因为不甘,还是故意为之,处处针对童泓月。   灵泉修炼时,故意占她的修炼位,进入秘境后,还抢先夺她的机缘,外出历练还故意给她使绊子。   这些行为都是他想要激怒童泓月,让她对自己侧目,让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段。   可是,童泓月根本没有接招,一开始还会和他对峙,后面索性直接无视,根本不给他一个眼神,对他那些故意挑事的行为更是避而远之。   当吴小明发现这招无用之后,他竟然换了种方式。   他开始疯狂追求童泓月,在宗门内高调示爱,想尽办法去偶遇童泓月,当着宗门内众多门徒的面送花送灵石,送各种价值不菲的法宝灵器。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童家少主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童泓月对他的这种死缠烂打的行为完全不予理睬,莫说动心了,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甚至像避什么瘟疫一样避开他,生怕旁人将她和吴小明扯上关系。   各种秘境历练任务,她统统不与他同行,知道有吴小明在,她宁可扣掉接任务的灵石或是让给别人都不会参加。   吴小明的脸面挂不住了,得不到就毁掉。   不久,宗门内开始传播各种乱七八糟的传闻,都知道是吴小明在背后嚼舌根,说童泓月和柳如晏关系匪浅,捏造那些“深夜同游”“私相授受”的传闻。   然后又添油加醋,说童泓月和冯灵羽关系也是不清不楚,虽然都觉得离谱,可那些难听的话还是传到了冯灵羽的耳朵里。   从吴小明故意挑事开始,她就时常因为这些事想为童泓月出头,可童泓月总是说,这种人你越搭理他,他越兴奋,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他。   没想到,无视的结果,是他越来越嚣张,越来越过分,甚至还给她们扣上了这种莫须有的帽子。   她无法忍受他继续这样污蔑童泓月,她当即就向吴小明发起门内挑战,要替童泓月替她自己,出这口恶气。   可挑战对决当日,走上台的却是童泓月本人。   她冷静地看向台下被云念云溪拉住的冯灵羽,对她说:“我自己的事,自然要由我自己了结。”   这次对决挑战,吴小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入门这么多年,童泓月赢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甚至心中暗喜,觉得终于引得了童泓月侧目。甚至打算,在对决过程中故意肢体接触,再制造些他和童泓月的桃色传闻。   不过,童泓月并没有让他如愿。   童泓月以近乎自毁的方式,上台便饮下爆血液,以燃烧本体灵气的方式似乎要拉着吴小明同归于尽。   而此时的吴小明不敢暴露自己的血修身份,在看到对方如此不计后果不要命的招式时,他终于慌了,也只能使出全力迎战。   童泓月全力地最后一击,将同样伤痕累累的吴小明轰出了对决台。   她像一个浴血的战士一般,摇摇欲坠的身体被兰叶裹着,依然稳稳地站在台上。   童泓月,赢了。   她站在台上,一字一句地说着,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童泓月,与吴小明没有任何关系。而那些门内所有的传言都是子虚乌有的诽谤!我与柳如晏,同门而已,我和冯灵羽,是朋友!”   说完她没有再看吴小明一眼,而是转身走下台,安心地倒在冯灵羽她们几人的怀中。   至此,宗门内那些不实的传闻便消失了,门内的风向也变了。大家开始对吴小明的所作所为进行指责和批判,还将他和人前和善的柳如晏相比,更显得他不堪。   即使后面他的修为高居榜首,门徒们也会说修为高低和人品好坏并无关联。   吴小明那颗脆弱的自尊心就此碎了一地,更是在柳如晏的事情上再受打击。   他不仅不反省自己的问题,反而将这一切归咎于童泓月,说她让自己丢尽了脸面,让他成为全宗门的笑柄。   而这种恨意,在他被赶出天曦门后,便转嫁到了整个童家。   童家虽然是十大家族之一,却远不如第一家族的柳家那般根基深厚,势力通天。   柳家除了柳如晏这个天骄以外,其他分支也有不少拿出手的天才后辈,而童家,这一代除了童泓月,竟没有几个能够撑起家族的年轻修士。   以他目前的修为,柳家他自然是动不了的。但童家,他或许可以一试。   他将童家族中至宝的清单交给地下组织的头目,而他的投名状便是带人洗劫童家宝库,以此来毁掉童家根基。   这是他对于童泓月让他颜面尽失的报复,他要让童泓月知道,得罪他的代价,要她整个童家来还。   吴小明先是寻到童家老祖闭关的禁地。知晓童家老祖已在这灵气浓郁的洞府中闭关十余载,如今正是她突破尊者境界的关键时机。   一旦童家老祖突破尊者境界,童家便会再上一层,那时候再想对付童家就难了。   “老东西,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好孙儿,惹谁不好,惹到我吴小明。”他面露阴冷的笑意,“若是她肯与我合籍双修,你也不用受此一劫,哎呀,也不对,有可能只是晚些受难罢了。”   吴小明不敢靠近,担心被童家的护法长老或是闭关的老祖的神念察觉,他躲在远处,观察灵脉走向,等待时机。   周遭的灵气都在朝着童家老祖闭关的洞府流转,而他花了七日,终于理清了那盘亘在山间的灵脉。   如今他只需按照“老师”的说法,将炼制的血咒法器埋入灵脉上端,便可随着灵气流动将那些不易察觉的诡异血气渗入其中,以此来影响童家老祖突破所运转的灵气。   让那些血气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她的筋脉之中,她在冲击突破之时便会遭到血气反噬。 第92章 童家之殇   吴小明的计划成功了,那丝诡异的血气确实悄然进入了童家老祖运转的灵气之中。   就在她全力运转灵气,冲击突破瓶颈之时,那丝附着在她筋脉上的诡异血气瞬间发作,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破坏了她灵气的汇聚,洞府中原本被她掌控的灵气彻底失控外泄,汹涌而出。   而她也被灵气反噬,突破过程瞬间停止,那些隐隐出现的雷云也在洞府之外消散殆尽。   如今,童家老祖经脉受损,身受重伤,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下,一口鲜血喷出,直直倒在洞府之中。   童家各处的长老都感应到这里的异变,纷纷赶到此处洞穴,所有人脸色大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的童泓月,刚好接到历练任务进入了秘境,需要半月后才会出来。童家老祖突破受阻,童家各处长老皆为此事守在洞府之外,此时的童家之内,再无可以阻拦他们之人。   于是,吴小明带着蛇鳞寨的一个化神护法,两个元婴修士,还有一众打手,夜袭了童家宝库。   在宝库深处,找到了那颗通体玄黑泛着幽幽绿光的天血石,还将童家宝库中各种奇珍异宝全部洗劫一空。   吴小明看着空空荡荡的童家宝库,觉得不够解气,他将目标转向了那些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童家之人。   本来只是为了夺宝,就此变成了一场屠杀。   不仅是为了报复童泓月,更是因为,这些大家族从小被精心培养的修士的精血,对血修者的修炼大有裨益。   吴小明让蛇鳞寨的人替他布阵屏蔽童家与外界的通讯,以血海之术将那些童家人困住,将他们身体内的血气全部吸干,看着这惨无人道的血修之法,那些与他同来之人,都不由得觉得他的这些手段太过残忍。   终于,一个修为还算不错的童家小辈,拖着快要被抽干精血的身体,冲出家族大门,发出了求救信号,一时间童家警钟之声响起,吴小明咒骂着,被蛇鳞寨的护法催着,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此时,在老祖洞府外焦急等待的族长和长老们收到了求救信号,这种程度警钟非同小可,一向淡然的长老们也慌了神。   来不及商量对策,只能让一部分人留在此地,另一部分一路疾驰赶回童家。   待他们赶到童家山门之外,远远就看到护族大阵被破坏,童家四处燃起火光,当跨入大门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切让他们瞬间崩溃。   浓烈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族中后辈的尸体倒在家族各处,身体被吸干了血,干瘪不成人形。   吴小明的修为还做不到将人数众多的童家人全数抹杀,留下了部分幸存者,可是许多人也身受重伤,从家族各处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再看宝库之中,里面的东西几乎被搬空了,那些法宝灵石,秘法丹药全都被洗劫一空。   宝库深处的密室也被打开,各种至宝都不翼而飞,那些是童家的所有积累,是家族存续的重要资源,如今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了。   童家经历了家族创立以来最大的危机,这是未来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几代人都难以恢复的劫难。   当童泓月终于离开秘境,踏出秘境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来自童家的消息,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带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赶回童家,冯灵羽顿感不妙,跟着她一同去了。   当她站在那些死去的同族尸身面前,看着空空如也的家族宝库,目光震颤,脚下踉跄,冯灵羽扶着她才没有让她跌坐在地。   “谁……”童泓月双眼通红,浑身颤抖着开口,声音嘶哑的怒吼,“到底是谁!!”   “目前按照幸存者的描述,洗劫宝库之人的装扮和风格的话,很像是蛇鳞寨的人,但是杀人的那人,所用的法术更像是血修之法,蛇鳞寨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强大的血修者。”   童家长老之一的童允是第一时间赶回来的人,追出数百里也没能寻到那些人的踪迹,只能通过幸存者的描述,判断是天演修真界地下组织蛇鳞寨的人。   童家的变故,让童泓月一夜长大,彻底变了个人。   从那天起,她的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笑容,家仇占据了她的内心,她变得沉默,眼神也变得漠然,她只要一闭眼,童家人的惨状便会浮现在她眼前。   她没有流泪,将那些不安尽数藏进了日复一日的修炼之中。   她知道,作为童家少主,她要撑起这个家族,要接下复兴童家的重担,她不能停下,不敢停下。   那些滔天的恨意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如果她不疯狂修炼,不拼命挣扎,就会窒息,会被掐死在家族被毁的伤痛之中。   偌大的天曦门中,疯狂的修炼期间,唯一能让她稍微敞开心扉之人,只有冯灵羽。   冯灵羽不会劝她放下,她知道,这种仇恨就像是不断勒紧的绳索,只有当自己手刃了仇人的那一天,才会有斩断那根绳索的勇气。   冯灵羽要做的,是与她一同找到那个人,那个毁了童家之人,那个将童泓月拽入痛苦深渊的人。   童泓月用最短时间从元婴中期达到了元婴后期,那之后便开始对蛇鳞寨之人的疯狂报复。   她如今很少回天曦门,也没有回童家,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各处历练,追查那日屠杀童家的真相。   边境,荒漠,森林,哪里有蛇鳞寨之人的下落,她便去哪里。   蛇鳞寨,天演修真界中臭名昭著的地下组织,收钱办事,不问来历,不论你是被人追杀的逃犯,还是世人唾弃的邪修。只要你拿得出他们想要的东西,给出他们满意的投名状,你便可以以蛇鳞寨的名义行事。   童泓月寻找各种关于蛇鳞寨的线索,然后顺藤摸瓜,端掉他们聚集的据点,杀掉一切以蛇鳞寨为名号行事之人,拷问他们那日下杀手的血修之人究竟是谁。   经过几年的追查,她确认了参与那次夺宝屠杀的蛇鳞寨化神护法的身份以及两个元婴修士的名字,可是,那个真正下杀手,以血修之法屠戮童家之人,吸干童家族人精血的那个人,她到现在都没有问出名字。   那种修为的血修者,在整个天演修真界都很少见,此时她的心中开始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第93章 她确实应该适当放手   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浮现在眼前,他与柳如晏那场赌上天曦门门徒身份的对决中,吴小明使用的法术,就有一些血修之术。   这种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残忍手段,确实像吴小明会做的。可童泓月还是不敢相信,短短数年,那人怎么会有如此高的修为?   她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冯灵羽,冯灵羽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宁可错认也不错过,她们开始四处调查吴小明的踪迹,可是连柳家那样通天本事的家族都没能寻得一二,她们更是一无所获。   抓到的蛇鳞寨之人并不知道什么吴小明,很显然,他交出投名状之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不仅化名还易了容。   而且,在童家这件事后,他拿到蛇鳞寨的入寨资格后,就再次隐姓埋名,换了副面孔混入众多蛇鳞寨之人当中,将自己彻底藏了起来。   吴小明的血修之法,需要以精血为引来修炼提升。虽然在秘境深渊,密林迷宫的高阶异兽的血可以提供大量的修炼养料,但每逢突破只有修士之血才能让他更进一步。   可柳家和童家的追杀从未停歇,他不能引起太多的注意,他也没有把握在重重戒备之下再来一次灭族屠城的计划。   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那些游走于荒漠边陲危险地带的亡命之徒,那些杀人越货的悍匪强盗,强取豪夺的地痞流氓,都成了他猎杀的目标。   起初,人们只当是恶人自有天收,每当传来某某聚落被血洗的消息,都有人拍手称快。   直到跟着线索追查到此处的童泓月发现,那些手段与屠杀童家之人所用的血修之法如出一辙,才确定这人与她所查之人是同一个。   而这种时不时出现的血修杀人事件,在不久前彻底销声匿迹了。   童泓月她们能追查的线索,也随之彻底中断,突然间,一切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坨坨从天道规则中得知,童泓月此时正在也因为无法继续追查而陷入极度的自责和内耗之中。   她们并不知道,吴小明之所以没有再现身杀人,是因为他在天运之力的牵引下,意外寻得了某位血修大能的传承秘法。   修炼之后,他不再需要大量精血来提升修为,只需以秘法转化天地灵气,辅以一丝高阶异兽之血,便能维持稳步提升。   眼下,他已达元婴巅峰,只需要寻得四张秘法残卷,便可突破化神。   之后便可为“老师”炼化肉身,让他脱离圣血珠重临世间。他们共同完成“老师”所谋之大事,让整个天演修真界匍匐在他们的脚下。   彼时,什么柳家,天曦门,童家,还有那个之前不肯收他为徒的神秘人,他要让他们一个不落地承受惹恼他的代价。   坨坨收回对天道剧情的探寻,转头看向未止,此时的它心中因为没能阻止童家的灾难而感到难过。   “童家这件事,提前发生了十多年,一是因为童泓月没有与他产生情感纠葛,二来,是因为这是天道规则原本剧情中绕不开的一桩惨案。”坨坨叹了口气,观察着未止的表情变化,“让这事发生在老大你进入空间封印的曦月国之时,应该是天道规则故意为之……”   未止沉默不语,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童家之事,她心里清楚,是天道有意将她隔在局外。   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她干预其中,天道规则的发展,自有其用意,她虽然心中多少有些不悦,却也寻不出天道任何不是。   天道规则之下,只要那枚天血石存在,童家便不可能避开这场劫难,许是知道未止有心提醒童泓月小心提防,天道便让它发生在了未止无法干预的时刻。   童家之事,也算是给了她自己一个提醒。   天道规则不是她所掌控之力,过多插手显得她多管闲事,而且她来此间的目的,只是为了解决那不稳定因子并找到魔族藏在这里的踪迹。   如今,在这个天演修真界,她出手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牵扯得也比预想的更深了。   就算是当初被魔族侵蚀的九州蓬海之地,她也只是将魔族消灭稳固小世界的气运本源之力的流转,之后便没有再出手干预整个小世界的任何一件事情。   上界之人不过多干预下界之事,这算是自诸天寰宇诞生以来便有的规矩。   不过,她未止,一直都不太遵守这项规矩,总是随心所欲行事。   她可以强行逆转天道规则来改变某一部分人的人生轨迹,那种事情所引发的天道因果,于她而言不痛不痒。   但一个小世界发展的关键点,若是插手其中,反而有可能引发这个世界的无序,出现其他节点的错乱。   为了天演修真界的长久稳定,她确实应该适当放手。   天运之力在她的出手下已经发生了变化,她已经为天演修真界的未来选定了更合适的天运之子。   接下来,她只需要确保,在天演修真界那场最大的劫难降临之时,天道规则不稳定因子彻底爆发,魔族力量降临之前,那群已经被天运之力牵引着的人,能够拥有与那个背叛世界的“天运之子”正面一战的实力。   而她再出手,就是将魔族扼杀的时刻。   “三日后,冯灵羽和吴小明交手,即使识不破对方的易容,也能从他使用的招式中发现对方是一名血修。”以她对冯灵羽的了解,未止早已算到这一步,“血修之人,与童家之事有关,她一定会拼尽全力,而不仅仅只是达成我的要求。”   “老大,这些都是你的计划?”   “嗯。”未止点头,转身朝着院子那棵雷击木走去,“也该给她们准备参悟仪式了。”   坨坨浮在空中,看着未止离开的背影,心中暗想:“老大早就做好了冯灵羽会身受重伤的准备。”   这三日,未止哪里都没去,就躺在院中躺椅上闭目养神。   直到两只魅影冥蝶跌跌撞撞地冲进她的结界之中,她才缓缓睁开眼,起身走了过来。   “确实保住了她一命。”未止看着被裹在蝶蛹之中,浑身是血,经脉尽断,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的冯灵羽,点了点头,随后朝魅影冥蝶抛出一颗丹药,“你们也受伤了,先去后山疗伤吧。”   坨坨虽然早已有了准备,可看到冯灵羽这样,它还是觉得自己心里备受震颤,她到底是拼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让自己伤成这副模样。   未止将那颗蝶蛹浮在空中,以灵气包裹,悬于雷击木树下,用神识探查一番,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不破不立,现在可以激发她的雷灵根了。” 第94章 激发雷灵根最好的时机   “天尊!”闻天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接到消息马上赶过来了。”   童泓月跟在她的身后,第一次来见未止的她表情有些紧张,但目光一直落在那个蝶蛹之上,眼神里都是关切。   收到宗主的紧急召回令时,童泓月正在边陲小镇追杀一个蛇鳞寨的喽啰,看到召回令上写着“速回,冯灵羽重伤”几个字,   她一路疾驰,灵力催至极致赶回天曦门,冲到宗主殿内,神色慌张,语气焦急:“宗主!冯灵羽怎么回事?”   没想到,闻天曦见她回来,异常平静,带着她一同离开天曦门。   她心下疑惑,没有在天曦门看到冯灵羽,那所谓的重伤又是什么意思?   直到进入那农家小院的大门,踏入这片灵气充裕的小院之中,她都还没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往里走时,宗主的脚步明显加快,再听到她喊“天尊”之后,童泓月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虽然没有见过,但还是隐隐察觉到了对方的强大,她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不凡的气质。   未止看向童泓月,只觉得那个曾经锋芒毕露的少年天骄,如今收起了锐利的锋芒,更成熟稳重了些,但傲气依然在,她眼神更加坚韧,也许是近年辗转荒漠边陲,密林迷宫的缘故,她的皮肤比从前黑了一些,身形也更健壮了一些。   “童泓月,来。”   未止招呼她过去,她还有些诧异。   她不知道此人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名字,朝闻天曦投去询问的目光。   “这位是未止天尊。”闻天曦笑着点点头。   得到宗主点头,她才走过去,毕恭毕敬地行礼:“天尊。”   此时,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颗巨大的蝶蛹之上,蝶蛹的丝线之上有血渗出,里面包裹之人的气息微弱得她都无法探查出究竟是谁。   未止抬手一挥,蝶蛹从中间被划开,冯灵羽那具重伤虚弱的身体就这样出现在她们眼前。   “她……”虽然本就是因为宗主的召回令上写着冯灵羽重伤,可真真看到眼前奄奄一息的她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天尊,她真的没事吗?”连闻天曦都忍不住问道,毕竟她能感知到冯灵羽的气息实在微弱至极。   “问题不大,就是灵力耗尽,经脉寸断,气血逆行而已。”   “而已!?”童泓月瞪大了双眼,这种情况还能说问题不大吗?   她不知道眼前这位所谓的天尊为何如此淡定,可照这种说法,冯灵羽如今已经濒死,快要回天乏术了。   “闻天曦。”未止转头唤闻天曦走近,“如今正是冯灵羽激发雷灵根最好的时机,一旦我将她的雷灵根激发,会发生什么你清楚的。”   “我知道,我会在此地护法,不会让人接近。”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闻天曦竟然有点激动,天演修真界现存的唯一雷灵根天才即将出世。   “什么雷灵根?”童泓月震惊,“冯灵羽她不是和宗主一样的金灵根吗?”   两人谁都没有回答她的话,闻天曦叮嘱童泓月就在此地,自己则转身离开了结界。   未止站在雷击木下,缓缓抬起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八条九天雷蛇的纹路,而那原本安静像是纹身的八条雷蛇此刻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在她的手腕小臂上缓缓游走,那雷电之力,像是随时要挣脱束缚,低吼嘶鸣冲出来一般。   这八条雷蛇的躁动,牵动了藏在冯灵羽识海深处未止给她的那道保命天雷,它开始与它们相互呼应,同频共振,雷电的嘶鸣声从沉睡的冯灵羽的体内传出。   “都伤成这样了,也没有用出这道天雷保命,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坨坨此刻也出现在了面前,它将视线转到童泓月身上,“怎么好像看呆了。”   金色雷电在未止掌心汇聚,像是在召唤那道天雷,冯灵羽的身体猛地一震,那道金色雷光从她眉心处冲了出来,与未止掌心那些金色雷电合为一体   童泓月的目光被那金色的雷纹所吸引,那其中蕴含的浩瀚雷霆之力没有让她觉得害怕,反而让她有种安心的强大。   紧接着,未止种在她灵根之上,将她雷灵根化成金灵根的禁制符文开始浮现,像一条缠绕捆扎着她灵根的锁链,层层缠绕。   未止没有犹豫,掌中金光收拢,她猛地握拳。那条金属性锁链瞬间碎裂。   “轰!”   一声剧烈的雷鸣炸响,雷灵根苏醒了。   雷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 ,在未止的小院结界上方汇聚,雷光在云层中奔涌,炸现,轰鸣声不断。   这种异象引发了天地间灵力剧烈波动,但凡有化神以上修为坐镇之处,即使距离此地在千万里之外,也在那一瞬间感应到了那道无法忽视的雷属性气息。   “雷灵根……竟有雷灵根现世了?!”   各方都有人动身,朝着气息来源之处飞去。   最先赶到此地的,是天曦门内的各大长老,包括冯瑾。   她神色紧张,她知道那是冯灵羽的雷灵根被激活引发的,其他长老不明所以,为何在天曦门山脚下会有雷灵根修士出现。   当这群人赶到小院附近,却发现院外的躺椅上坐着一个人。   宗主大人,此刻正悠闲靠在椅背上,缓慢摇晃着躺椅,和此时雷云翻滚的天空的紧迫感格格不入。   虽看似轻松,但神识一直都没有放松,感知到有人过来,她脚尖轻点地面,将摇晃的躺椅停住,然后坐直身子看过来:“来得正好,你们也随我一起在此地护法,不要让其他家族,宗门,势力之人靠近。”   “是宗主,不知,这雷灵根修士是何方神圣?”大长老忍不住开口,宗主发话让他们一同护法,此人必然是天曦门要护之人。   可是,众位长老也想知道,这等稀有的天之骄子究竟是谁,毕竟这可是如今天演修真界中第一个出现的雷灵根修士。若真与天曦门有所关系,那简直是极好极好的。   “冯长老,说说吧,是谁?”闻天曦看向一旁紧张得双手握拳,频繁探头想往里去的冯瑾。   所有长老齐刷刷转头看过来,眼神中充满疑惑和震惊。   “是我家冯灵羽……” 第95章 各家势力齐聚   金属性的锁链被碎掉的那一刻,冯灵羽的雷灵根彻底苏醒,凛冽的雷属性瞬间在她体内炸开。   未止以灵气包裹住她的身躯,防止那些横冲直撞的雷属性对她已经脆弱无比的身体再造成二次伤害。   被控制在她体内的雷属性灵气,牵动着她仅剩的血气,开始逐渐修复她那些多年修炼曾经属于金灵根,眼下已经全部寸断的经脉。   金色雷电在她经脉之上穿梭,在断点处重塑,那些细密如织的雷纹,沿着她的经脉攀爬,融合,凝结成形。   很快她的经脉被重新修复,不再是以前的金色光泽,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韧的经脉,上面还布满细细密密的雷纹。   修复完她的经脉,雷属性的灵气又开始冲击她的丹田。   那原本已经干涸枯竭的识海被一道惊雷从中劈开,雷电灌入其中,那些金色的雷光瞬间在她的识海中开始奔腾翻腾,整个识海活脱脱变成了一片雷海。   血气也逐渐恢复,面色不再惨白,一抹淡淡的红晕浮现。   此时四周的灵气,朝着她的身体汇聚,她那颗快要停止的心脏也开始跳动。   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越来越有力,每跳动一下都像是一声低沉的雷鸣。   此时的结界之外。   代表各方的化神修士已经陆续赶到附近,天曦门的长老们也早已结成了守护法阵。   他们各站一方,于半空中打坐闭目,和守在结界入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闻天曦一起,将这农家小院护在中央。   在得知那位激活雷灵根的修士竟然是冯灵羽时,众位长老心中便升起了一种一定要护住自家孩子的护犊之心。   “天曦尊者,不知这天地异象雷云汇聚,是何缘故?你们天曦门长老们全部出来,结成阵法护住此处,可是有什么瞒着我们天演修真界皇室和各大家族宗门之事?”   第一个上前之人,气焰嚣张,趾高气扬,就算在闻天曦这种尊者面前都没有半分谦逊礼貌。   从她的穿着打扮和衣服上的纹路能认出,此人应是天演皇室那位同为尊者的护法甄意迟。   一来她的修为与闻天曦相当,二来有着天演皇室的身份,自然眼高于顶。   “意迟尊者,别来无恙啊,此地是我天曦门之地,此人是我天曦之人,即使你代表天演皇室来此,我也只会告诉你,请回吧,若是想要硬闯此地……”   闻天曦放下茶杯,缓慢起身,脚步轻点飞身与甄意迟四目齐平站在同一高度,将她那磅礴的灵气释放而出:“先过我这关。”   “闻天曦!你可知欺瞒天演皇室的后果!”甄意迟也不示弱,也将自身灵气释放,还唤出她的法器,显然是准备与闻天曦交手。   两股尊者气息在顶上相撞,连空中的雷云的威压都显得逊色了几分。   “甄意迟,你是不是活太久老糊涂了,我天曦门从来不在你天演皇室的管辖之中,我闻天曦行事,你天演皇室无权插手,而我天曦门的门徒的资质修为,也没有告知你们的义务!”   “天曦尊者,雷灵根修士现世,可不仅仅是你们天曦门内之事,事关整个天演修真界,有这等天赋之人,自当全修真界共同培养,您说是吧。”化神巅峰的柳家长老此时作为各大家族代表也站了出来,“毕竟雷灵根修士,实在太过强悍,若是不在掌控之中,怕是会出岔子,不如集各家资源共同培养。”   “柳渡,你敢说是要共同培养吗?不是合理抹杀吗?你们各大家族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会不知道?”闻天曦瞥了她一眼,然后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总自带威压,“若非早有所防,我这天赋异禀的亲传门徒,也不会等到今日才褪去伪装,激发雷灵根。”   “轰!”   一道紫金色的天雷朝着农家小院劈下,但并没有渡劫天雷那般雷罚威压,更像被那里面的什么吸引着,朝那里传递雷属性的能量。   “闻天曦,你是执意要和皇室作对?你想清楚了,人你到底要不要交出来!”甄意迟感觉到了那雷灵根马上就要彻底激活。   闻天曦冷笑,没有丝毫退让:“若我连自己的亲传门徒都护不了,那我还如何护得住天曦门,护得住天演修真界芸芸众生?”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结界内传来一个饱含磅礴浩瀚之力的声音:“闻天曦,速战速决。”   未止的声音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神一颤,那种压迫感让众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谁!谁在说话!”甄意迟将音量提高,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动摇,“闻天曦!此人又是谁!”   闻天曦连正眼都没给她,反而是毕恭毕敬回复那道声音:“天尊放心,只要他们敢动手,十息之内,我必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   “天尊!?”   这个称呼一出,众人更是震惊不已,他们心知肚明,天演修真界之中,从未有人敢以“天尊”自居。   这个称呼只存在于那些九天之上天外之人。   在场各大势力或家族之人,甚至是天曦门那些长老都才意识到,在闻天曦身后,还有一位修为更加高深莫测之人。   这让他们心中疑窦丛生,那个院子结界之中到底有谁,而闻天曦又在隐藏着什么?   “不如请那位前辈露面一叙。”一开始还气焰嚣张的甄意迟此刻也换了态度。   虽然不知里面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从闻天曦恭敬的态度和刚才短短一句天音之中蕴含的本源之力不难猜到,定然是位前辈大能。   “见我,你还没有资格。”未止的声音再次从结界中传出,“如果尔等不想动手,与其在此废话,不如趁早离去,浩劫降至,各家各派能否存续,就看你们今日所悟多少了。”   “浩劫?”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甄意迟连声追问:“不知前辈所言之浩劫是何?还请明示。”   未止不再回答。   闻天曦瞬间明白了未止的用意。   在这场浩劫之中,没有任何一方能够独善其身,若这些家族势力继续猜忌提防天曦门,浩劫来临之前,未止棋盘上的棋子会被他们持续消耗。   今日冯灵羽雷灵根激活,引各方势力在此聚集,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话挑明。   即使不能将他们联合起来,也要让他们明白,在此之前将心思放在自保上,莫要把手伸向天曦门,平白给她们添乱。 第96章 冯灵羽苏醒   既然天尊已经明示于她,闻天曦便再次释放灵力,一字一句清晰表述给在场所有人。   “天尊不便言明,但我可告知各位,百年之内天演修真界会迎来一场浩劫,我天曦门作为天演修真界第一宗门,所行之事皆为苍生,各位与其盯着我们,不如想想如何与我们一同抵抗这场浩劫,若是没有这救世之心,也请收起猜忌,莫要添乱。”   甄意迟看着闻天曦,皱眉思索,不知这些话中有几分可信,但心中却还是有所触动。   “我会将今日之事和你所言如实告知帝君,由帝君定夺。”   “随你。”闻天曦抬手送客,“请回吧,各位。”   虽然不情不愿,但甄意迟心中对结界中人还是有些忌惮,只能先行告辞。   如今连唯一能够与闻天曦抗衡之人也离开,其他家族势力之人也只能悻悻而归,却还是安排了一些眼线影卫,守在这处农家小院结界百里之外,随时观察,给家族传信。   “宗主,那些尾巴要切断不?”大长老感知到那些人,看闻天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闻天曦摇摇头:“不用,把眼睛清理了反而会让那些家族势力拿住话柄挑刺,只要他们别靠近,别惹事就行。”   说完她抬头看向天空,雷云依旧,但没有再劈下来的迹象,她转身飞进结界,来到未止身边:“天尊,人都走了。”   “嗯。”未止点头,目光依旧在冯灵羽身上。   此时她的身体还在吸收方才那道雷击带来的能量,经脉已经恢复,应该能够感觉得到体内雷属性之力的汇聚,这种强悍的力量让她无意识地皱起了眉。   终于她缓缓地睁开眼。   眼中似有金色电光一闪而过,浑身一震, 那种雷属性的霸道之气在她身上展露无遗。   童泓月又惊又喜,她没想到冯灵羽竟然会有这样强大的灵根,如此一想,她的本命法器也好,日常所修炼的功法也罢,似乎都与雷属性有关,先前只当是她想要修炼雷属性法术,如今看来一直都在为今天做准备。   未止看着她的变化,将包裹她身体护住她躯干的灵气送入她体内,然后点头,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成了。”   她抬手,将装着雷纹果的盒子抛给冯灵羽:“待你恢复,就将它一并吸收了。”   冯灵羽伸出双手接过,看着那颗充满雷属性的雷纹果,感受着自己身体内的雷电与它发生共鸣,再探寻自己的灵根,丹田,识海,无一例外都被雷电之力填满。   结界外的雷云逐渐消散,阳光洒下,穿过结界落在这雷击木下,她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冯灵羽从蝶蛹之中脱身,她毕恭毕敬地站在未止面前,目光扫过一旁的童泓月,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天尊,您知道那人是吴小明对吗?”   -----------------   而此时此刻的噬灵深渊之中,正在拼接那秘法残卷之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雷属性的波动。   “老师,您感觉到了吗?”他低声问裴照月。   “嗯,很强烈的雷属性波动,难道是这天演修真界出现了雷灵根修士?”裴照月声音十分严肃,“目前没有天劫显世,此人即使是雷灵根修为也不会太高,各大家族势力完全能够应付,不过,你的修炼速度也得加快了。”   “只要将这秘法习得,便可化神。”吴小明看着那卷拼凑在一起的秘法残卷,其上有一种十分诡谲强大危险的气息,“但是要习得此法,似乎还需要集齐某些东西。”   “天血石是其一,还需要十余种奇珍异宝,这段时间便开始各处搜寻吧。”   “是。”   -----------------   冯灵羽问得直接,童泓月疑惑又震惊,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冯灵羽口中的“那人”指的是什么。   “所以打伤你的是吴小明?”童泓月的眼神变了,“你的伤势,与我童家那些族人非常相似。所以 ……”   冯灵羽点点头,将今日在天曦城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按照未止所言,冯灵羽独自一人带着玄石手串去往了天曦城东三十里的地方。   此地是一片荒地,长着一人高的枯草,在风中簌簌作响。   她落到地面,这里安静得出奇,而她也敏锐察觉到了这种异样,此处果然藏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味,让人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绷紧,她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背在身后,运转灵气在掌心凝聚。   突然!一道黑影从侧面的草丛深处暴起飞身而来,一股凛冽的劲风裹着杀气和血腥气直扑过来。   好在她早有防范,侧身避开了这次突袭,掌心金光已经凝聚成了一把短刃,她反手朝着那道黑影砍过去。   短刃撞击到同样的金属武器,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两人的身形都后退了几步,冯灵羽以金光护住周身,脚步站稳保持着防御的姿势。   她的眼前站着一位蒙面人,看不清长相,但是从身形动作中能够判断出此人年纪不大,修为却不简单,手持一柄黑色长剑,周身都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冯灵羽没有废话也没有多想,手中的短刃切换成了横刀,周身金色灵气暴涨,快速冲向对方。   那人显然没有料到她如此果断,脚下快速点地后退数步,将黑剑举到面前,防住冯灵羽砍下的横刀。   以冯灵羽如今的修为,这些硬碰硬的攻击方式是她最熟悉也最得心应手的,对方似乎也熟悉她的攻击,她那些刁钻招招直取要害的攻击全部被躲开。   这让冯灵羽很意外,而且此人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攻击她,天尊不是说他会拼死夺取吗,难道是没有看到自己手腕处那串玄石手串?   就在她感觉到异常之时,那人退至冯灵羽的攻击范围外,掌中血色灵气翻涌,那黑色长剑之上,瞬间附着了一层血气。   冯灵羽瞳孔骤然收缩,目光震颤看向对方。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手中那血气翻涌的黑色长剑,她的眼前浮现出,当日在童家见到那些受伤者身上的伤口,正是这血色黑剑造成的。   她紧握横刀的手都开始有些颤抖:“血修!童家之事!可是你做的!”   那人没有回答,眼睛闪过阴翳,发出低笑声:“你猜。” 第97章 果然是你!   “就是你!”冯灵羽瞬间暴走,海量的灵气爆发,手中横刀更是带着誓要劈开一切的锋芒,朝着对面之人猛攻而去。   吴小明抬手,以血色形成防御盾格挡冯灵羽的攻击,冯灵羽此时已经忘记了未止对她提的要求,心中只有要将此人击败,交给童泓月这一个念头。   “你的攻击还是如此莽撞。”吴小明冷笑着,并没有因为冯灵羽轮番攻击有丝毫的动摇,反而出声嘲讽挑衅,“就凭你难不成还想替童家出这个头?”   “你到底是谁!”冯灵羽听到他的话,心中浮现出那个猜测,“吴小明!是你!”   对方依然没有回答,但他眼角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眼神里的从容和傲慢,让冯灵羽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   冯灵羽怒吼着,眼中都充满了血色。   手中横刀再次劈下,带着怒火砍向那血色防御盾,横刀的刀刃劈入盾面三分,瞬间像是陷进去了一样,被那血色包裹。   她使劲后拽,刀一动不动,眼看对方带着血色灵气的一掌就要朝自己袭来,冯灵羽松手,将化作横刀的灵气散掉,飞身后退数十步,再起凝气,凝出两柄长剑,双手持握。   “冯灵羽,我也没想到,带着玄石手串出现在此地之人,竟然会是你。”吴小明被猜到身份,心中没有半点惧意,他抬手划过自己的脸,撕掉了面部的伪装,露出了那张让人厌恶的面容。   也许是修炼血修的缘故,他的面色比以前惨白了些,脸部也凹陷了下去 ,整个人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   “我原本打算看在我们曾经是同门的面子上,放你一马,只要留下玄石手串,可既然你已经猜到我的真实身份……”他说着话,将头歪向一侧,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那今日,你便留在这里吧。”   他猛地朝前逼近,掌心血气翻涌,朝前挥掌,那血色灵气便像是一道巨大的海浪朝着冯灵羽涌去。   冯灵羽祭出本命法器,噬雷金铃。   这件法器已经被她炼制到了极其强悍的程度,铃响增益,她的速度,防御,攻击统统提升,不仅如此,还给她挥出的剑气之中增加了雷属性的伤害。   金色的剑光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剑气如虹,直指血色灵气。   但是那些血气十分难缠,就像是某种黏性的物体,缠绕上那些剑气,将它们彻底吸收,但同时,那些诡异的灵气也被附着在剑气上的雷属性驱散殆尽。   见到这种诡异的法术,冯灵羽眉头皱起。   吴小明确实难缠,在天曦门时他为了隐藏身份,并没有完全使用血修功法。   可如今,他不仅修为达到了元婴巅峰,这些邪门歪道之法也已经练到炉火纯青。   “童家上百口人的性命,你必须血债血偿!”   冯灵羽抬起剑,剑尖指向吴小明,正好露出了手腕上那串玄石手串。   吴小明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个玄石手串之上,先前的他明显没有使出全力。   冯灵羽有些心烦,如果没有逼出吴小明全力,那自己岂不是连天尊交代的任务都完不成,她的剑气砍在那些诡异的血色之上,像是砍进了软绵绵的泥地里,不仅没有伤到对方分毫,连自己的剑气都被他吸收。   吴小明看出她心中泛起的烦躁,冷笑一声。   他看着冯灵羽此刻咬牙切齿,满脸寒意的模样,又奈何不了自己,心中竟生出一种久违的畅快。   当年若不是那个神秘人出手点拨,冯灵羽连灵根都未必能觉醒,更遑论拜入天曦门。   他吴小明却被神秘人拒绝,这件事让他耿耿于怀多年,心中翻来覆去只想问,冯灵羽凭什么?   他四处调查,可那神秘人从此再无音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吴小明越想越觉得可笑。   冯灵羽就算有了神秘人点拨,又成为天曦尊者亲传门徒,似乎也不过如此。   “交出玄石手串,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他舔了一下嘴唇,目光贪惏地扫过冯灵羽颈侧,“你的血应该是不错的养料 ,你说,如果我杀了你,再将你的血吸干,你猜闻天曦那个老东西和童泓月那个小东西看到了,会有什么表情?”   “吴小明,你做梦!”   冯灵羽将灵力灌入手中长剑,裹着法器加持的雷属性之力,全力以赴冲向吴小明。   那金光凝聚成的双剑,在她手中更像是两条嘶吼的蛟龙。   剑风直指吴小明而去。   吴小明侧身避让的同时,反手一掌拍出,猛烈的掌风击中了冯灵羽的腹部。   她吃痛地回退,但瞬间在空中调整了身体,稳住身形,脚下猛起,再次如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双剑交叉斩出,带着金色灵气的凛冽和杀意,化作一道龙卷风似的攻击,朝着吴小明的方向而去。   吴小明终于认真起来。   他不再后退,反而是朝着那龙卷风一般的剑气迎面而上,他的掌心血气凝结着飞刀,朝着那剑气之中飞去。   两种攻击撞击,发出急促连续的脆响。   剑气龙卷风消失,紧随其后的就是逼近身前的冯灵羽。   吴小明算到了这一步,他侧身躲过,闪身的同时贴近冯灵羽身侧,抬手,一把骨刺匕首划过冯灵羽握剑的手臂,切断她手臂上的玄石手串,手串从中间断开,珠子散落了一地。   冯灵羽的小臂受了伤,鲜血渗出,其中一柄剑从手中脱落。   她赶紧退到十步开外,察觉到小臂有些麻木,立刻点穴封住了血气回流。   那骨刺匕首上有螙。   “反应还挺快。”吴小明从地上捡起那颗血色宝石,看着他猩红的颜色,再看向冯灵羽渗血的手臂,双眼瞬间变得通红,“你的血,比我想象中要香。”   冯灵羽手臂的血还在往外渗出,顺着手臂流向她的手掌,从她的指缝往下滴。   而她此时感觉自己的灵气在顺着血液流失,那上面不止有螙,应该还有吴小明的血色灵气附着,让她没有办法止血。   血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瞬间被土地吸收,腥甜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吴小明的眼神变了。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深吸一气,瞬间,他的身体周围灵气产生剧烈波动,从他体内爆发出的巨大血气,在这片荒地之上形成了一片巨大的血雾之阵,而从冯灵羽的脚下出现了一朵血色莲花。   “哈哈哈哈!真该让童泓月也来见识一下,当初这对付她童家之人的血修之法。”吴小明大笑,“泣血红莲印!开!” 第98章 血莲池   红莲出现在脚下的那一瞬间,冯灵羽就想跳出其中,离开那里。   可无论她跳出多远,只要她落地,那朵红莲就会瞬间出现在她脚下。   “别挣扎了。”吴小明此时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变成了血红色,连眼睛都变了,模样极其恐怖,声音也像是从什么恐怖深渊传出来似的,“你的血已经被我的法术捕捉到了,血雾结界之中,只要你落地,血莲就会出现在你脚下,你逃不掉的!”   此时的冯灵羽并没有意识到吴小明使出的法术有多难缠,她唤出金光护住全身,以金光隔绝周围的血气,不断变换站位来尽可能甩掉跟着的血莲。   脚下瞬间变成了一片浓稠如浆的血水池,几乎看不出液态的流动,更像是凝固的血脂。偶尔细小的气泡从血水中浮上来,破裂时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味。   而那原本还只是在地面出现的血莲,开始自地面升起,暗红色的莲茎从血水中伸出,血红色的莲叶一片接着一片,血莲花瓣色泽从外到内由鲜红渐变为暗红。   更多的红莲陆续出现缓缓升起,此时吴小明周围,俨然变成了一方血莲池。   似人非人的吴小明此时于空中盘坐,张开双手闭着眼,浮于池中央最大的血莲之上,他的胸膛起伏,引得周围的血池水面一圈一圈荡开水波纹。   看着眼前闭眼静止不动的吴小明,冯灵羽意识到了危险,四周散发的血雾,就像是某种结界,隔绝了她的意识探查,甚至没有办法对外求救。   她想起了未止的叮嘱。   “在激出对方杀招的情况下保护好自己,看清彼此差距,只要做到这几点,你便完成了任务……”   可是,如果今天就这么狼狈离开,她一定会后悔。   于是冯灵羽裹着金光护体,踩着那一朵朵血莲,快速逼近吴小明,想要对他发起攻击。   可此时的血莲池就像是有了意识,能够判断她进攻的路径,那些莲花和莲叶通过不断的变换高地,位置,来阻止她前进。   似乎是能够探查她的杀意,那些莲花莲叶开始对她发起攻击,巨大的莲叶砸在她的身体上,一口血猛的喷出。   因一只手受伤,冯灵羽只能换成单手短刃,以反手劈砍想去斩断那些攻击过来的莲叶,但是,那些莲茎的强韧程度超过了她的预估,短刃根本劈不开它们。   那些莲茎的茎身之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像一条条纤细的血管,在微微搏动,这片血池中的莲叶莲花就像是被血水浸泡了无数年,已经有了超乎灵植的神识。   被这些有神识的莲叶纠缠着,她一直没能近到吴小明的身,那手臂上的螙虽然不再往上流转,可是情况并未好转。   服下了一颗解毒丹和补血丹,再服下止血药,甚至撒了不少凝血粉,都没能将血止住。   那些血在她攻击的过程中不断滴入血莲池中,血莲更加兴奋了。   冯灵羽没有察觉到,吴小明的意识早已化入这血莲池中,每一株莲花莲叶都是随着他的意识而行动的。   所以她一直都在和吴小明战斗。   时间越来越长,冯灵羽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视野也开始变暗,血莲池的攻击却没有停止,强韧的莲茎就像是一条条长鞭,一根根铁棍,一下又一下的砸在她身上。   她身形沉重,眼前一黑,倒在一朵血莲之上,她的身体瞬间像是被强大的吸力吸住了似的,怎么挣扎都没办法再飞身而起。   “别挣扎了,冯灵羽!”吴小明的声音从血莲池中传来,“等我吸干你的血你就解脱了!”   她身下的血莲的花瓣开始一层层合上,将她包裹起来,冯灵羽感觉到自己浑身经脉已经寸断,身体一直在下沉,眼前越来越黑,所有的感知都在离她远去。   冯灵羽讲到这里,她便没有后面的意识了,当时她一度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那里了,毕竟最后连她想要用出保命天雷的控制都没有了。   后面的事,未止他们是从在后山疗伤的两只魅影冥蝶口中得知的。   就在冯灵羽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感知到危险的魅影冥蝶从她的储物空间里飞出,将包裹她的血莲撞开,血莲花瓣散落,魅影冥蝶从中飞出,于血莲池之上展开双翅   它发出尖锐的鸣叫,双翅猛扇,螙粉铺天盖地落到血池之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冯灵羽居然会有魅影冥蝶!”吴小明的声音中满是震惊,“给我一起留下!”   巨大的莲叶朝着飞出的魅影冥蝶而去,它一边躲闪着,一边从口器中吐出丝线,将冯灵羽此时已经昏迷的虚弱的躯体包裹其中,然后抓起蝶蛹就往空中飞去。   可是吴小明的血雾结界困住了它,它在血雾中迷失,横冲直撞找不到可以飞身出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风斩从外面砍了进来,划破了血雾,露出了外面的天空。   一声尖啸仿佛在呼唤它,它朝着那道裂开的血雾飞去,终于在血雾即将闭合的那一刻,冲了出去。   “什么!!”   眼睁睁看着他们飞出去的吴小明,收回血雾和那片血莲池,最大的雪莲上的他的身体睁开了眼,猛地抬手,一道血光飞出,直直朝着两只魅影冥蝶而去。   抓着冯灵羽的那只魅影冥蝶方才吸入血雾中过多的血气,遭到了血气侵蚀,飞行的速度减缓,眼看就要被血光追上,那只最大的魅影冥蝶挡在它后面,以挥动翅膀的风斩拦下吴小明的攻击。   随后它快速挥动双翅,卷起狂风裹着螙粉,铺天盖地地压向吴小明,隔出一道螙气屏障。   “居然是返祖的魅影冥蝶!它们为什么要保护冯灵羽,还是说,它们是谁派来的!?”   吴小明想要飞身去追,可当螙气屏障消失,魅影冥蝶已经带着冯灵羽往天曦城的方向飞去了。   他不敢再往那边去,这里的动静似乎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消失在荒野深处。 第99章 究竟是去报仇,还是去送死?   “果然是他!吴小明!”童泓月双手握拳,眼睛通红,“我要去杀了他!”   她转身准备离开,还未等未止和闻天曦开口,冯灵羽就果断一把拉住了她。   “你干什么!”童泓月猛一回头,瞪着那双眼睛看向冯灵羽,此时的她已经失去了理智,“松开!”   “冷静一点,童泓月!”冯灵羽没有松开手,拽着她的手臂摇摇头,“我们现在根本不是吴小明的对手!”   “他吴小明杀了我们童家那么多人,如今还在外面逍遥法外,你让我如何冷静!”童泓月的情绪依然很激动,“不是他的对手,难道就让他继续在外害人!”   “天尊既然将你叫到此地,就一定有原因,你要不先听听天尊要说什么!”冯灵羽依然紧拽着童泓月的手,目光看向未止,眼中似有哀求。   童泓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未止一脸淡然的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两人,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这位前辈是何方神圣,但是我童家的仇只能由我童家来报。”说完她甩开冯灵羽的手,就要往外走。   “童泓月!”闻天曦此时也想出声阻拦。   “让她去,看她能不能找到吴小明的踪迹。”   未止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童泓月脚步一顿。   是啊,她追查了这么久,都还是没能找到那人的踪迹,即使心中有猜测,但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有寻到过吴小明的消息。   如今冯灵羽和他交手确认了她们的猜测,童家那场劫难的罪魁祸首就是吴小明,至少如今她童泓月的仇人已经可以明确了。   可是,吴小明去了哪里,会去哪里?柳家那样的实力尚且未知,如今破败的童家又能如何寻找。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如今吴小明所在之地,我可以告诉你……”   “什么!?”三人同时震惊地看向未止。   “他在哪里!”童泓月转过身,语气急促,“还请天尊告知!”   “你觉得,你现在去寻他,能在他手下活多久?你好好想想,你现在去找他,究竟是去报仇,还是去送死?”   “这……”童泓月语塞,她确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吴小明如今已然是一个血修之人,从冯灵羽的描述来看,他所用的功法也极其邪门。   连冯灵羽对上他,都受了这么重的伤,那和冯灵羽差不多修为的自己也必然讨不到半点好处。   就算眼前这位天尊大能真的将吴小明的位置告诉自己,待自己赶到,吴小明会不会离开且不论,若是真的和他交手,自己有几成把握能够胜过他?   答案是不到三成,甚至更低。   看她终于稍微冷静了一些,冯灵羽赶紧上前,将她带回未止面前:“天尊,如今我们要怎么做?”   她知道未止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也不会见无意义的人,所以她让宗主将童泓月带到这里必然有她的打算。   闻天曦也同样看过来,她知道天尊先前说过,眼前这棵雷击木需要冯童二人共同参悟,看来如今时机已到。   “吴小明马上就会达到化神期,你们想要对付他,必然也要用最快的时间化神。”   “化神……”二人面面相觑。   冯灵羽感受着如今的身体,那被激活的雷灵根让她灵气中都带着强悍的破坏力,体内的灵气也比她之前感觉更加充盈,也已经到了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境界,可是要化神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童泓月如今也是元婴后期,可还未到大圆满,她的千年凤翎兰也未修炼到可以化神的程度,她如此高强度的修炼,逼着自己近乎疯狂的提升,都觉得至少还要五十年才有化神的可能。   未止怎会如此轻松地说出要她们尽快化神。   “天尊,吴小明化神还需要多少时间?”   “五年之内。”   “这……”她们原本以为至少还有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可没想到只在五年之内,“那我们如何能够……”   “我先前告诉你,一甲子之内提升一个境界,如今得加快了。”未止看向冯灵羽,“你吸收那棵雷纹果后,应该可以达到大圆满之境,化神的机缘便会到来。”   未止又将眼神落到童泓月身上,抬手指着那棵雷击木:“你去感受一下,那棵树,试试能否与她产生共鸣。”   童泓月虽然不懂,但还是走向了雷击木。   她将手掌贴向树干,闭上眼,运转灵气,去感受那棵树。   这棵雷击木在吸收到她灵气的瞬间,开始疯狂抖动树枝树叶,簌簌作响。   “这是……”童泓月感觉到了树干中蕴藏的雷属性之力,“这竟然是一棵雷击木!”   她十分意外,在所有人的认知当中,被天雷击中的雷击木即使存活,也都是枝干焦黑,寥寥几片树叶的样子。   眼前这棵,竟然如此郁郁葱葱,从外面看上去,没有半点被雷击过的痕迹,如果不是自己在它体内感受到了雷属性之力,听到了这棵树的声音,感知到了它过去所有的经历,那她也不会认为它是一棵雷击木。   “是的。”未止点头,“在冯灵羽于树下吸收雷纹果的期间,你便用神识与这棵树交流,让它自愿成为你的本命之树。”   “可是……我已经有千年凤翎兰了。”童泓月摊开手,缩小的千年凤翎兰就出现在她掌心之中,“它马上就能开启灵智,和我一起走向化神。”   “你方才应该已经感觉到了,这棵雷击木已经开启灵智,而且从它的表现来看,它还挺喜欢你的灵气,如果能够能让它自愿成为你的本命之树,你的修为会有极大的提升,”未止抬眼看向童泓月,“而且其中的雷属性还能让你和冯灵羽在联手之事可以更大限度的发挥你们两人的力量。”   冯灵羽听到这里满面欣喜,可童泓月的表情却十分纠结,她看着手掌心中的千年凤翎兰,伸手抚摸它的叶片,看着它的眼神都变得柔和。   “而千年凤翎兰距离灵智开启也只有半步之遥,你与它感情深厚,配合默契,我知它对你更是意义非凡,而且,你是单一木灵根,以它作为你的本命法器确实是最合适的。”   听到未止的话冯灵羽抬起头,看向未止,不知道这位天尊这样听起来有些矛盾的话想要表达什么。   “不过,谁说本命之树就要替换掉本命法器了?它俩可以是共生的关系。”   “什么?” 第100章 此等心怀苍生万民者   在场之人都是第一次听说本命法器共生这样的事情。   按照天演修真界自古以来的修炼方式,修士可以拥有多种法器,但本命法器只有一件,从未听说谁能够同时拥有两种本命法器。   “真的可以吗?”童泓月有些怀疑,可看着眼前之人如此笃定,她感觉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如果我能够拥有共生的两种植物作为本命法器,那我是不是可以更强。”   “当然可以,但前提是它们要自愿。”   “自愿?”   “嗯。”未止点头,“灵植法器和其他的法器不同,它们有自己的意识,一是需要它们和修士有极强的配合,做到心意相通,本命之树并非替代,而是加持,对你,对千年凤翎兰都是一种提升,至于这两株灵植之间如何共生,就是你自己去参悟之事了。”   未止并未直接告知实现本命之树和本命法器共生的方法。因为每株灵植脾气秉性和修行者关系各不相同,所以需要修行者自行参悟,与二者沟通,让它们自愿实现共生。   “从今日起,你二人便在这小院树下好生参悟。待化神时机到来再行动。”未止顿了顿,再度看向童泓月,“切忌心浮气躁,想要报仇,前提是要有足够的修为和能力。”   “是!”童泓月此时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她恭敬行礼,“多谢前辈指点赠予机缘。”   未止摆摆手,示意她们抓紧时间。   二人应下,立刻各自归位。   见她们已经开始各自修炼,未止便带着闻天曦离开树下。   行至水潭之上,未止看了一眼闻天曦:“如今冯灵羽雷灵根已然激活,当年我承诺你之事,也该兑现了。”   闻天曦面露喜色,天尊此言,便意味着她突破尊者之境有了可能。   尊者之境,位于化神修士后期大圆满之境。   在这天演修真界中,化神修士已可护卫一族,建立一门,称霸一方,尊者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可是闻天曦却始终不甘止步于此,她知道,在这天演修真界之外,诸天寰宇之中,尊者,不过是扣门之人。   大道之路,九重天外,唯有尊者以上才有资格推开那扇门、踏入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未止天尊的出现,更是让她彻底认清自己与真正强者之间差距,她闻天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是,片刻的欣喜之后,她的心中却升起了一丝担忧。   如今局势不明暗流涌动,天演修真界内,诸事繁杂危机四伏,不可一日无人主持大局。   天尊应天道所求,来此只为寻不安稳因子,不到最后不会出手,在天尊所寻之果出现之前,一切都应由修真界之人自行守护。   放眼全界,能担起此任者,除她之外,便只有天演皇室。   可天演皇室素来以各大家族和门派势力的修行者利益为先。浩劫降临,他们或许能守住修真界修行基业,可那些普通百姓,世间生灵的生死便无人在意。   若她此时闭关,在浩劫降临之前必然无法出关。   即便此界能在修行者联手之下从浩劫中幸存,那些无力自保的凡人,也必会被权贵们视为累赘而舍弃,沦为尘埃。   届时,即便她成功破境,踏入尊神之列,却也已背弃了自己守护苍生的誓言。   破境又有何用?心魔必生,道心必裂   闻天曦郑重躬身,对未止毕恭毕敬地行礼:“突破之事,还请天尊允我延至天演修真界浩劫之后。”   未止挑眉,眼底浮现一丝赞许的笑意。   闻天曦果然不会让她失望,无论是上一世的裴霄岚,还是这一世的闻天曦,天下苍生于她们心中,终是高于她自身。   此等心怀苍生万民者,能飞升上神,确为苍生之幸。   “可。”未止点头,“在此之前,我会让你的修为提升到你目前境界的最高层次,在这场浩劫之中,亦有你需要完成的一段劫数,此劫不渡你也难登临上神之位。”   闻天曦没有再追问是何种劫数,其实她早已察觉,自天尊从禁地归来之后,对她的态度便有了微妙的变化。   看她的眼神也更温和,说话时也多了些耐心,许多事也愿意同她商量,更是多了提点。   这种变化,闻天曦不知缘由,但她如今心中似有答案,恐怕就是与这需要完成的劫数有关。   “待天演修真界劫难结束之后,我可助你十年破境,不过破境引发的灭世天劫,需你自行渡劫。”未止神念一动,掐指演算,皱眉,“此劫可不简单。”   “晚辈明白。”闻天曦自然是知晓,化神天劫她经历过,尊者境即使不破境也需天劫固本,那尊神破境的天劫,即使未见未闻,也能猜到会有多难。   “突破尊者迈入真神之境,你将飞升上神,虽还未达九重天外的地步,但也已能跨越寰宇,行走于诸天世界。”未止所言让闻天曦的眼中更添憧憬,“但这条路并非坦途,诸天寰宇强者众多,所要经历的劫难危机,远比你在这天演修真界中要更凶险,遇到更强之人,即使达到尊神境界,陨落也并非没有可能。”   闻天曦沉默,未止是真切的为她所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如今,我倒是有个别的打算……”,未止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闻天曦:“待你破境,不如拜入我名下,日后在这诸天寰宇之中,以我之名行事,倒是可护你周全。”   “这……”   闻天曦愣住,未止天尊这话的意思,是要收自己为徒?   她下意识想到冯灵羽:“那灵羽她……”   “她既是你门下亲传,你拜入我名下,她自然也算我门下之人,如此,也算一举两得。”   话音刚落,坨坨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毛茸茸的脑袋探到二人中间:“老大,我举双手赞成!这样天曦尊者和小灵羽都能加入,加上萧明漪,您就有三个门徒了!”   闻天曦终于回过神来,眼眶微微发热,躬身一礼到底:“如此……多谢天尊垂爱。”   “虽未正式拜师,但你从今日起便可唤我师尊。”未止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是!师尊!”闻天曦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能拜入未止天尊名下,于她,算是梦想成真了。 第101章 千珍阁与唐家   眼前之事都已交代完成,闻天曦让天曦门众位长老返回天曦门,自己则留在此地一边为冯童二人护法,一边同步修炼。   毕竟此结界外围,还有不少各大家族的眼线,虽然不会轻举妄动,但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未止算了一下时间,如今还剩云念云溪两姐妹的事情没有解决,于是她离开结界准备前往天曦城。   哪知刚出院门,就看到冯瑾站在门外踱步。   见她那模样,未止失笑,这祖孙二人还真是一脉相承,明明之前自己已经应允她们进入结界,却都喜欢在她这院外焦急踱步。   “天尊!”见未止出来,冯瑾赶紧迎上去,几欲开口,“我,灵羽……”   “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行了,何故在这里担惊受怕。”未止摆手让她自己进去。   得天尊应允,冯瑾便焦急地进入结界,未止神念一动,瞬间锁定了周围所有眼线。   那些眼线也发现了结界中走出之人,不少眼线正打算向各自的家族势力发送信号。   “你等若敢说出一个字,便走不出这座山头。”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眼线的耳中,“不想死就现在离开,或者给我好好待着。”   所有眼线在同一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巨力攥住了,刺骨的寒意从脚尖直冲头顶。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自心底升起的恐惧让他们不敢有一丝反抗的念头。   但这群人中,偏偏有人不信邪。   此人正是天演皇室安插于此的暗卫。他不信这人真的敢对天演皇室的暗卫下手,毕竟连天曦尊者到最后都没有与皇室撕破脸皮。   他已经拿出法器,灵力催动,正准备将有人从结界出来这个信号发出。   然而,没等他催动法器,他手中的法器便彻底碎了,印刻着天演皇室纹饰的法器,此时成了一堆碎块,拼都拼不起来。   随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凄厉的惨叫声,那撕心裂肺的嘶吼让所有人心惊胆颤。   看到连天演皇室之人想发送信号尚且是这样的结果,那些原本打算跟着传递信号之人,全都默默收起了手中的法器。   未止飞身离开之后,所有人都默默松了口气。   有令在身,他们不敢离开此地,但经此一事,没人再敢往外传递一丝信息。   等到未止出现在天曦城千珍阁门外,她已经幻化回了那荒漠剑客的模样。   见她进来,千珍阁之人立刻给云念熠发了信息,很快,云念、云溪两姐妹便来到大厅迎了上来。   “天尊。”   “看来心情不错?是唐家之事解决了?”   “小姨今日还未回阁,她让我们请天尊上楼一叙。”云念点头,笑容满面。   这个称呼的改变,便足以说明一切,未止了然,便跟着她们一同上去。   等她们出现在顶层,云念熠还未归来。   云念端着上好的茶水和糕点进来,恭敬放在未止手边,云溪上前斟茶。   “看来云念熠比先前更加忙碌了。”未止抬眼看向两姐妹,语气中并非责怪而是一种感叹。   “回天尊,如今小姨应灵羽姐的邀请,成为明空阁长老,除了千珍阁之事,她还要操心明空阁的发展,而且,我们现在正在收割唐家的产业,小姨现在也有这事要忙。”   “所以如今她将千珍阁的许多事交由我俩处理,如今针对唐家的行动,我们也有参与其中。”   她当日不仅提点了几人,还说唐家之事需尽快收网,云念熠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   不出半月,唐家遍布天演修真界各城的茶叶铺子便接连收到消息,无论是供货的茶农也好,订货的茶商也好,那些百年的“合作伙伴”,一夜之间纷纷倒戈。   那些原本属于唐家的订单,全部转入了千珍阁名下新开的“云香茶庄”。   价格更优,品质更好,甚至背靠千珍阁,不止是茶叶,还有各种各样的货源都更稳定。   这些茶商从未敢想过可以攀上的势力,如今却主动向他们抛出橄榄枝,这种机会,谁不想把握?   唐家还没反应过来,仅仅半月,账面上的流水就断了一大半。   已经接任唐家家主的唐大志坐在轮椅上,气得拍桌大骂,那双好不容易接上的手,不是拿来打人就是用来拍桌。   “你们这些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唐大志抬手掀翻了面前的茶杯,茶盏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这些狗东西,哪一个不是靠着我们唐家才有今日,当初求着咱们收茶卖茶的时候,一个恨不得跪下来磕头,如今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了?合作契约呢!都给老子翻出来!按照条款让他们赔!赔到倾家荡产!”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站在下面的各大掌柜一个个都沉默不语,不敢接话。   坐在唐大志左手侧的唐正焕,轻咳了两声。   他从家主之位退下来已经有快五十年了,本来早该颐养天年,可唐大志两腿的旧伤至今没能完全恢复,连行走都带着几分不便,而且他接掌唐家几十年,毫无建树不说,还惹了不少乱子,唐家如今也就靠着那垄断天演修真界的茶叶生意才能在此立足。   这些年,族中长老们对唐大志这个新家主颇有微词,逼得唐正焕出山,以长老身份坐镇后方,收拾这些烂摊子。   “大志,千珍阁那位阁主,你可曾亲自去拜访过?”他出声提醒。   “去了!”唐大志烦躁地挥了一下手,“可那个混账东西根本不见我!让下人传话,说‘各凭本事’!说我唐家低价压茶农、高价逼茶商,他们千珍阁不过是出了个公道价,让人家自愿选了更好的去处!”   他越说越气,手中已无可砸的东西,只能再起握拳锤在桌面上:“我呸!当初那些家伙一个个卑躬屈膝求着我们唐家赏口饭吃的时候不说什么我们定价太高!如今有了新靠山,开始说这些屁话,一群白眼狼!”   “如今还是再去拜访一下千珍阁阁主,看看能不能让她和我们唐家的定价齐平,这样或许还能让那些茶农茶商们看在过去合作多年的份上,与我们唐家再建立合作。”   唐正焕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千珍阁这种势力,竟然会盯上茶叶这一块的利润。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他们唐家经营了上百年的茶业版图啃得千疮百孔。   千珍阁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第102章 唐家登门   “天尊!”   听说未止天尊到此,云念熠抛下手中之事便赶了回来。   刚坐下,就开始给她讲述这段时间她们所做之事,与云念云溪两姐妹所说无二,除了唐家之事,她还将如今明空阁的发展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未止。   未止看着她,听她滔滔不绝,眼中带着笑意,如今的云念熠倒是比之前见她少了几分阴郁,而且她与两姐妹的交流也自然了许多,此时的她们确实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又闲谈几句,未止转头看向门口,所有人随着她目光看过来,就听到云念熠的暗卫现身求见。   “进。”   云念熠并不需要回避未止。   “阁主,唐家,来人了……”   “上次已经说了不见了,茶叶生意各凭本事,怎么还来?”   “这次来的,除了唐大志,还有唐正焕,他们带着九城城主的手信,您要不要见一见?。”   “他带着帝君信物来我也不见,让他滚。”云念熠对唐正焕更是深恶痛绝,恨之入骨,这个造成她姐姐悲剧的罪魁祸首,她怕自己见了面忍不住动手杀了他。   云念熠突然意识到未止天尊还在此处,她看向未止,眼神中的恨意收敛了几分。   未止挑眉一笑:“我替你去见见。”   “这太麻烦天尊您了……”   “无妨,你难道不想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云念熠沉默片刻,抬手告诉手下人:“那便让唐家人在楼下会客厅等着,若是他们等不住,就滚。”   等到暗卫离去,云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唐大志那个废物搞不定,又把唐正焕这个老东西搬出来,谁来都救不了他唐家。”   云念沉默不语,可双拳早已经攥紧。   “放轻松,在这里,他们永远伤害不到你们。”云念熠伸手拍了拍两姐妹的肩,让她们放松下来。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接纳了两人,虽然还没有亲密无间的地步,但她也已然找到了作为小姨的定位。   云念熠她们并不着急下去见唐家之人,反而是继续与未止聊了些近期之事。   会客厅里,唐正焕和唐大志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   若是寻常,二人早已拂袖而去,唐大志的暴脾气根本坐不了这么久的冷板凳,受不了这样的气。   唐正焕虽然知道这次来肯定会受人冷落,可这等折损颜面之事也让他面色难看。   唐大志坐在轮椅上,腿伤隐隐作痛,让他更加烦躁,那杯茶水早已经冷了,他端起来又放下,将杯子砸在桌面上发出不耐烦的声响。   “爹,这千珍阁阁主摆明了给咱们下马威,绝对是故意的。”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咱走吧,别在这儿受这种窝囊气。”   “走什么走!”唐正焕转头看过来,“知道是故意的,就沉住气。”   千珍阁如今对唐家茶业的围剿又快又准,若是今日再无功而返,唐家如今唯一根基的产业,就彻底没了希望。   唐正焕今日还专程放下身段去求了九城城主给一份手信,虽说对方确实看在手信的面子上同意见面,可如今却摆起架子到现在都没有现身。   “还沉住气!咱来这就是受气!”唐大志语气中压不住的火,“这千珍阁到底是何许人,攀上什么门路,敢在我们面前摆谱!”   唐正焕冷冷瞪了他一眼,看着这个坐在轮椅里歪斜着身子,满脸不耐烦的废物儿子,他们明明是来求人的,他却还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连基本的能屈能伸都做不到,唐家恐怕真的要在他手中走向衰亡。   当初唐正焕独排众议,硬是将唐大志推上家主之位,谁知他坐上那位子后,行事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   赌博耍钱输了大量的商铺地契,目中无人得罪了好几个家族掌事,还有他废了双腿不能人事后,开始更加肆无忌惮虐待下人,整个唐家被他弄得是里外不是人。   而他这个本该享受齐人之福的老家主,还要隔三差五替他登门赔罪,桩桩件件,都还是他唐正焕在替他擦屁股,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可如今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谁叫他现在膝下只有唐大志这一个了。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终于有脚步声在厅外传来。   唐大志收敛了坐姿,唐正焕缓缓起身。   门推开,荒漠剑客打扮的人走了进来,身旁跟着护卫。   云念云溪进了隔壁屋,准备一同听听这两父子到底要做什么。   未止的脸上挂着冷淡,扫了一眼两人,看得出来唐正焕这些年没少因为他这个废物儿子操心,明明也是元婴期的修士,看起来却苍老了不少。   “二位久等了,方才正在核对今日茶庄送来的账簿,实在太多了,一时忘了时辰,抱歉。”   说着抱歉,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歉意,唐正焕知道她是故意的,看着唐大志面上的怒意,他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对他摇头,让他把这口气咽下去。   然后他深呼吸,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阁主忙,我们自然得等。”   “坐吧。”   未止坐到主位,招呼二人坐下,瞥了一眼唐大志的手和腿,看着那双被自己切断过的手,可以想象唐家求了多少人,用了多少资源才给他接上。   未止冷淡一笑:“不知唐家家主,长老二位带着九城城主的手信来此,是所为何事?”   “今日我父子二人登门,是想与阁主商议一下那些茶商的合作之事。”   “哦?合作?”   “唐家与那些茶农茶商合作了数十年,关系一直稳固。此番千珍阁以低价介入,将订单悉数截走,未免有些不讲规矩。若是千珍阁愿意退回订单,唐家可以适当降低茶价,与千珍阁合作,共同开拓更大的市场,不必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两败俱伤?你确定?”未止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记得,此事我先前已经回复,行商之事与修仙求道一样,皆是各凭本事,我们千珍阁既没有在背地里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也没有不择手段害人性命……”   未止冷哼一声,转而摆出一副吃惊的模样:“瞧我,差点忘了,唐家家主这双腿,就是因为在背后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才废了的吧。”   “你!”唐大志猛地拍案,“你说什么!” 第103章 唐家的结局   “大志!”唐正焕喝道,声音沉而有力。   唐大志僵住片刻,咬了咬牙闭上嘴不再说话,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没想到这人敢挑他痛处。   唐正焕看向面前之人,心下里愈发深沉,他当时做了多少善后,花了多少钱,才将唐大志受伤一事压下去,没想到,千珍阁竟然连这都查到了。   他依旧硬撑着,维持着稳重的姿态:“阁主,今日我们要谈的应该不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吧,我自然是知道,千珍阁行事光明磊落,没有和那些茶商茶农私下串通,如今这个局面全都是那些见利忘义,趋炎附势的家伙造成的。”   未止没有接话,只看他还要说出什么来。   唐正焕顿了顿语气,转而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你我皆是商人,商人哪有不赚钱的道理,按照我们唐家过去的定价,千珍阁与我们唐家至少能多赚三成利润。而且那些定价也是对方接受同意的,契约也是签了的,所以我今日来就是想与阁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够以我们唐家过去的定价为准……”   未止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又放回桌面:“按照如今的定价,我们千珍阁也是有利润可赚的,我犯不着跟着你们唐家走,我将那份利润放给茶农和茶商,日后我们还能有更长远的合作。”   唐大志猛地拍桌,刚才的怒意一并宣泄:“我爹说话客气,我可不跟你绕弯子!那些茶商跟我们唐家签了契的,你半路截胡,是存心要跟我唐家过不去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唐家在天演修真界经营茶叶上百年,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识相的你赶紧收手,不然……”   “不然什么?”未止根本不搭理他,而是冷笑着看着唐大志。   被他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唐大志只觉得浑身发寒,不知道为何,眼前之人明明从未见过,他却从这种眼神里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然……不然我就是拿着这些契约去找他们,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的。”他的气焰被浇灭了一半,不敢再看未止。   “那唐家家主不妨试试。是你们唐家追他们的赔偿款快,还是我让你们唐家消失得快。”   “你敢!”   “我如何不敢,我不是已经做了吗?”未止打断他,“而且我不仅做了,还做得很好,不是吗?今日我同意见你们,就是想要告诉你们。唐家的这个根我还就刨定了。”   “影!你别太过分!”唐正焕也不再维持稳重,愤怒和屈辱爬满了他的面容。   “过分?这才哪到哪?”未止转头看了一眼云念熠,她看向未止的眼神中满是激动,“我劝你父子二人就此回去,想想别的办法,可以转行,可以卖地,可以去求别的合作,但是,天演修真界,茶叶这个行当,从今天起,就没有你们唐家的位置了。”   唐正焕跌坐在椅子上,唐大志更是脸涨得通红,未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视这对父子:“而且你们记住了。你们所做的恶,所造的孽,很快就会一件一件的,在你们身上应验。”   说完,未止和云念熠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厅。   门关上,唐家父子俩彻底瘫倒在椅子上,陷入绝望之中。   回到千珍阁顶层,云念熠对着未止深施一礼,长长躬身,各种言语都无法表述她此刻的心情。   随后她攥住了云念、云溪两姐妹的手,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她一直在忍着。   在会客厅里,面对唐正焕和唐大志时,她一直死死压着翻涌的情绪,忍到极致才没有当场掀桌。   还好有未止天尊在此,替自己将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将那些她想要说的话,一字一句地砸在唐家父子脸上,看着他们一点点情绪崩溃,眼神慢慢变得绝望……   还不够……还不够……   “唐家还没完全覆灭坍塌之前我们还不能松懈!”云念熠看向姐妹二人,此时的她在她们眼中看到云念溪的模样,“你们母亲的牌位还没拿回来之前,我们对唐家的行动就不能停。”   “天尊。”她转而再朝向未止,“三月之内,唐家必灭。”   “好。”未止点头,“那三月之后,我便随你们一同走一趟唐家。”   “多谢天尊!”   -----------------   自唐家父子无功而返,唐家便彻底没了希望。   将那些契约递出去,要求茶商茶农们赔偿,那些人倒是没有拒绝,却只是一味拖延。   也许就像千珍阁那位所说,他们也在等,等唐家倒台的那天。   三个月,天演修真界中,季节更迭,从盛夏到了深秋,就像是唐家最后的写照,和秋叶枯败一般一步步走向衰亡。   茶业生意彻底被千珍阁夺走,即使他们后面以更低的价格想要拿回一些市场,那些被他们以契约威胁过的茶农茶商们没有一个回头,再和他们合作的。   遍布天演修真界各城的茶庄茶铺尽数关闭,只剩下九城那一间铺面,售卖着所剩不多的一点存货,依然门可罗雀。   还有一些唐正焕唐大志谋取私利所开的产业,也被千珍阁精准狙击,只要是他们所涉及的行业,千珍阁都没有放过。   他们这才清醒地认识到,千珍阁的目的就是为了断唐家的根基。   唐家开始变卖家产。   几处茶山,几处商铺,甚至是唐正焕打算颐养天年的别院也挂上了出售的牌子。   唐家的落魄,让唐大志的债主们开始上门讨债。过去仗着唐家人身份到处得罪之人,也纷纷落井下石。   族长的长老们终于坐不住了,他们不再承认唐大志家主的身份,提出分家各自谋生。   唐正焕和唐大志自然是不答应,那些长老便直接通过九城城主令,废了唐大志的家主之位。   随后唐家名下所剩产业,悉数分割,但凡还有点利润可以谋生的产业全都被那些旁支分走,唐大志和唐正焕手中,只剩下这一处宅子,没有半分得以谋生的东西。   唐正焕坐在书房里,眼神空洞脸色铁青,听得旁边屋子里传来唐大志打砸东西的声音,气得冲到房间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如今你还有脸摔东西!这些东西都比你有用!”   唐大志捂着脸,僵在原地,不敢相信那个从来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的父亲,居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瞪大双眼,震惊得不可置信地看向唐正焕,总觉得他那张嘴里一直在喊着“废物!废物!”   一瞬间他的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烧起似的,他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手中的血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第104章 弑父的罪名   被唐正焕扇了一巴掌的唐大志,从震惊到暴起,呼吸越来越重,眼睛越来越红。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狠厉,彻底失去理智的唐大志猛地站起身来,那两条多少年没有离开过轮椅,被未止废掉的腿,竟然在此刻,在他失控的时候撑住了他的身体。   他摇晃的身体朝着唐正焕扑了过去,唐正焕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去接,没想到,唐大志竟然使出法术,凝聚成一把匕首,以全力一击将匕首插入了唐正焕的胸口。   匕首插入胸口的那一瞬间,唐正焕猛地一顿,脚下不稳退了两步,撞上身后的房间门,跌出门外。   唐大志也跟着一同摔到了房间之外。   唐正焕倒在地上,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流血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失去理智的儿子。   此刻的唐大志就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双眼之中,只有癫狂和暴戾,他口中念念有词:“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他手中匕首并没有停下,一刀接着一刀,每一刀都如同扎在唐正焕的心上。   因为根基受损,即使消耗了家族大量资源,甚至老祖渡给灵力修为,唐大志这几十年也没有多少长进,如今不过金丹境界。   而作为元婴修士的唐正焕,哪怕只要运转一丝灵气护体,唐大志那把匕首都刺不进去。   可是,他似乎没有要动用法术的意思,任凭唐大志那把匕首一次又一次扎进自己胸口,他睁着双眼,死死地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儿子。   然后他抬眼越过唐大志看向上方的天空,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两个女儿长大后的模样。   唐正焕也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一刻,竟然会想到她们,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过得如何,还活着吗……   不对……   为什么自己眼前除了两个女儿身影,还浮现出了另外两个人?   那是……带走两姐妹的仙长!和,千珍阁阁主护卫?   唐大志发疯刺伤唐正焕的过程,被悬于空中的四人全数看在眼里。   今日,她们是来清算唐家的,却不曾想撞见了这一幕。   未止抬手打了个响指,唐大志猛地惊醒过来,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浑身是血的双手,还有自己身下胸口处血肉模糊的唐正焕,瞬间抱头惨叫起来。   “啊啊啊!爹!我错了爹!”   也许是意识恢复,他的双脚也不再能站起,只能靠双手支撑着在地上拖行,惊恐万分往后退去:“我……我杀了我爹……啊啊啊!”   “小淑,小婉……”唐正焕缓缓地抬起手,伸向天空,声音十分虚弱,“是你们吗……”   云念,云溪面无表情俯视着他,没有做任何回应,冷漠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不仅毫无波澜甚至觉得他唐正焕咎由自取。   “什么?”唐大志随着唐正焕伸出手的方向抬头,看到悬于空中的四人,竟然都是他见过之人。   唐小淑、唐小婉,把他变成废物的人,还有在千珍阁见过的阁主护卫。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仿佛短暂恢复了神志,踉跄着爬回重伤的唐正焕身边,看着她们,出声质问,“唐小淑!唐小婉!你们为什么会和千珍阁之人在一起!”   他低下头,看着唐正焕惊恐地问:“爹……这……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难道说……”   他再次猛然抬头,伸出那双满是鲜血的手指着她们:“你们勾结千珍阁!就是为了报复唐家!”   “勾结?”云溪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看着地上奄奄一息之人和近乎疯癫之人,“唐正焕,唐大志,今日我让你二人死个明白。”   唐正焕瞪着快要失焦的双眼看着她们,迟迟没有咽气,似乎也在等一个答案。   “千珍阁掌事,云念。”云念开口,声音平和。   “千珍阁掌事,云溪。”云溪紧接着也说出如今自己的名字和千珍阁之人的身份。   然后她们微微侧身,让开半步,随即飞身到一旁,将身位让给云念熠。   云念熠褪去护卫打扮,换上一身阁主华服,眉眼之间与姐姐云念溪有几分相似。   她微微昂起头,俯视地上那对父子,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让他们听清:“我乃千珍阁阁主,云念熠。”   三人话音刚落,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唐正焕忽然剧烈地咳起来,鲜血从口中喷出,正好喷在身旁唐大志的脸上,那些血顺着他的面部流下,再次滴回到唐正焕的身上。   他再次将手抬起来,朝着三人的方向伸去,仿佛想去抓住什么,可是终究什么都抓不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颤抖着,然后他身体猛地一抽,伸出的手垂落坠下,砸在地面上,砸在他的血泊之中。   唐正焕的眼神已然失焦,他的身体也不再动弹,瘫坐在他身旁的唐大志愣在原地,满脸满身都是唐正焕的血。   他杀了他爹……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他低着头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我爹,我没有……”   突然他再次猛地抬头,唐大志看着空中那几道身影,眼中欣喜若狂,发出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他的眼神再次变得癫狂,笑得肩膀发抖,“是你们!是你们杀了爹!我亲眼看到,是你,唐小淑唐小婉弑父!还有你!你恨我们唐家!为了给云念溪那个女人报仇杀了我爹!对!就是你们!是你们杀了他!”   看着他癫狂的模样,云念、云溪二人彼此看了一眼,如今只要杀了唐大志,这场对唐家的清算,就彻底结束了。   至于其他那些分出去的唐家人,千珍阁不会给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   四人落到地面,缓缓走向唐大志,此时的唐大志还是拖着那双残废的双腿坐在唐正焕的身边,他的眼神时而空洞,时而狰狞,喃喃自语重复着说他没有弑父,现在的他,已经彻底疯了……   就在云念、云溪二人举剑直指唐大志的那一刻。   突然,唐大志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双眼惊恐地瞪大,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只满是血污的苍白的手,在这一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胸膛。 第105章 唐家结束,前往都城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大志眼中的癫狂已经消失,神志恢复,可生命本源却在逐渐消失,他张了张嘴,喉咙颤抖着,咳血而出,艰难地发出声音:“爹……爹……”   “大志,爹带你一起走……”   说完这句,回光返照的唐正焕彻底咽了气,唐大志也跟着倒了下去,父子二人倒在同一滩血泊里,唐正焕的手还贯穿在唐大志的胸膛之中。   云念云溪两姐妹举剑在半空,此时却不知该如何放下。   未止拂袖,二人手中的剑直接消散,站在那对父子的尸体面前,几人都没有说话。   云念熠拍了拍两姐妹的肩:“走吧,该去拿回你母亲的东西了。”   姐妹俩点点头,转身离去,此时的她们内心平静,那过去几十年一直压在她们心头的巨石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她们站在偏院破损的木门前,脚步迟疑,迈步踏入那方小院,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有住人,还是分家之时被洗劫过,原本就十分朴素的小院此时更加破败,树木倒塌,花草枯萎,杂草已经长了一人高。   云念抬手,灵力扫过院子,清出了一条路。   走进其中,推门进入房间,屋内已是一片狼藉。   母亲曾经坐过的藤椅倒在地上,藤编的椅背断出好几个窟窿,床板塌陷,柜子倒伏,悬挂的碎布条让整个屋子显得格外凄凉。   云念熠皱眉,她不敢想,姐姐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带着两个女儿度过了生命最后的时光。   姐妹俩走到窗前,拂过落满灰尘的窗台,过去的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母亲坐在窗下微笑着给她们讲故事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她们走到房间角落,蹲下掀开脚边的地砖,好在,那个小木箱没有被拿走,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完完整整躺在其中。   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东西,只有一块玉佩,三个一模一样的平安香包,还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信件展开,因为有微弱的法术加持,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字里行间都是她对于妹妹的思念,对女儿的放心不下。   在云念溪离世后,这封信姐妹俩已经看过很多次,她们将木盒递给云念熠。   “这里是母亲留下的东西,我们觉得,她应该是希望您能够看到。”   云念熠伸手接过,里面那枚玉佩,正是云家之物,过去这么久也还泛着温润的光泽。   平安香包是云念溪亲手做的,里面包着的是她院子里那棵倒塌的桂花树上开的、晒干的桂花,两只留给女儿,一只留给云念熠。   她打开信件默默地读着上面的内容,渐渐地眼眶发红,等读到最后一个字,她猛地仰头看天,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将信件重新叠起,放回木盒:“走吧,该去把你们母亲的牌位接回去了。”   书房那边的骚动将唐家所剩之人都引了过去,整个后院一片吵嚷。   那些匆匆奔向书房和她们几人擦肩而过的侍从们,在看到云念云溪之时,都愣了一瞬,再看到另外两人,默默闭上了嘴,侧身让了路。   所有人都知道,唐家已经变天了。   她们在唐家祠堂的最角落里找到那块被遗忘的牌位,上面落满灰尘,字迹都有些褪色。   云念熠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抱在怀中。   “走吧,接她回家。”   几人转身朝祠堂门口走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唐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开始摇晃,屋内凭空卷起一阵风,所有的牌位一块接一块歪斜倾倒。   最后,挂在顶上的主牌也摇摇欲坠,随后朝着那些倒塌的牌位落下,重重地砸到供台之上……   终于,这一切都结束了……   -----------------   未止回到小院,正巧遇到准备离开的闻天曦。   “看来,是天演皇室那边来人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天尊。”闻天曦一怔,随即浅笑,“帝君派人传话,说希望能够当面聊一聊所谓的浩劫,我见天尊不在此,正打算去寻您。”   未止听完,转身便往外走:“走吧,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去见一见这位天演帝君。”   两人行出结界,飞身融入夜色之中,朝着天演都城的方向而去。   未止缩地成寸,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天演都城之外。   如今的天演修真界,已不再是当年几国鼎立,各自为政的局面。   三千年前,如今的天演皇室崛起,南北征战横扫六合最终一统天下。从此再无称王立国之人,整个修真界只有一个皇室,一座都城。   统一之后,天演皇室便将都城建立于天演修真界正北方龙脊山脉之下。   三面环水,一面靠山,虽位于北方却不到极寒之地,温度适中,气候宜人,此地修炼资源丰富,龙脉山中更有大能隐居之处,脚下还有上千条灵脉汇聚。   都城四周并没有高耸的城墙环绕,而是于四角立起四根巨大的擎天柱,以此来布设防御结界。   未止和闻天曦这两位强者出现,即使没有踏入防御结界之内,也立刻引起了都城防御法阵的警觉。   很快,甄意迟带着皇城护卫队出现在二人面前。   “天曦尊者,来得很快嘛。”   她的目光掠过闻天曦,落在旁边的未止身上,正欲动用神念试探……   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威压朝着她压倒过来,好在未止很快收回灵力,让甄意迟能够稳住身形,不至于在人前出丑。   这一瞬的感觉,便让她彻底明白,此人,就是当日在结界中那位,被闻天曦称为天尊之人。   她所拥有的力量,并非来自天演修真界。   甄意迟赶紧移开视线,心下里暗暗庆幸,当日没有与此人正面交锋,确是明智的选择。   “走吧,帝君正在等您。”   她们轻松穿过防御结界,掠过都城上空之时,引得地面的行人纷纷驻足抬头,不少修士飞到屋顶张望。   能在都城上空随意飞行,还如此风姿卓绝之人,放眼天演修真界也没有几个。   “那位……好似天曦门宗主,天曦尊者。”一位修士远远辨认了半天,“不过,她身边之人,是谁?”   “不认识,不过能让两位尊者跟着,看那些人对她的态度,怕是某位隐世多年的老怪物吧。”旁边的另一位修士低声接话,“这等人物轻易不会出山,如今却现身都城,难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大事?”   “该不会……是咱们那位病秧子帝君快不行了……”   话还没说完,旁边之人立刻猛拽他一把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这种话敢在街上说。” 第106章 天演帝君   飞入天演皇宫,身后那几名护卫纷纷退去,只剩下未止,闻天曦和甄意迟三人入内。   不愧是一个修真界的唯一王室,整个皇宫占地极广,各种殿宇楼阁的分布极其讲究,于高处俯视,俨然一幅星图法阵。   大殿之外,皆是玉石铺设的台阶,殿外广场之上几座石像高耸矗立,是自统一全界以来天演皇室的六位掌权者。   此时天色已晚,可皇宫之中仍然亮如白昼,大大小小的照明法器星罗棋布在各个角落,没有让任何一个地方出现暗角。   甄意迟带着她们,于大殿之前十米开外轻盈落地。   缓步朝着大门紧闭的大殿而去。还未等人走近,大殿之门就缓缓打开。   从外面看进去,大殿之内竟然比室外昏暗许多,只有隐隐约约几个小型的照明法器,悬于大殿顶上的几个角落。   甄意迟顿了顿身形,随后领着未止她们步入其中,大殿空旷无比,不知道是夜晚的缘故,还是这里面本就阴冷,竟然还能感觉一丝凉意。   大殿之内并未有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只有一些简单的陈设,甚至没有象征帝王身份的高台宽椅,只有正中心高出一步平台,几乎与周围齐平。   四周的立柱之上雕刻着各种浮雕图画,似乎都是对天演皇室一统修真界的颂歌。   殿中没有侍卫也没有侍从,大殿正中雕刻精致的宽大木椅之上,一位身穿华服之人坐在上面,她微微后靠,仿佛借着椅背支撑着身子。   在她的左右两侧,站着四位长者。   立于帝君身旁,表情却没有半点恭敬,反而一个个背手而立,微微昂头看向进入大殿的几人。   未止于殿外就已经察觉到,里面不止一人,除了那位体虚的帝君之外,还有四人皆为化神修士。   这几人中左侧三位年长者,一位仙风道骨,一位银须玉面,一位慈眉善目,从他们衣服上的纹路样式可以判断,应该来自天演修真界三大家族的柳家,孟家,陶家。   而四人中的最后一人,身形挺拔如山,肩背宽阔,一身戎装,自带肃杀之气,而且她于殿前还带着佩剑,应该是天演皇室那位赫赫有名的镇山大将军。   未止注意到,甄意迟先是朝着后面几人微微点头,然后再停住脚步躬身行礼:“帝君,人请到了。”   坐在宽椅上的人慢慢抬起头来。   在大殿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这位天演帝君脸色苍白,气虚体弱。   她看上去不过三旬年纪,身形清瘦,面颊微微有些凹陷,颧骨和脸部的骨骼过于明显。   她双目半睁着,瞳孔是深沉的墨绿色,仿佛一汪深潭之水,看不清眼底的任何情绪,嘴唇惨白几乎没有血色,好在是没有干裂的纹路。   长发半束半披散着,衬得那件华服更显空荡,本该是撑起帝君威严的华服,此时松松垮垮地披裹在她那具孱弱的身体上,多少有些不太和谐。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闻天曦,在和未止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彻底怔住了。   那双眼睛,仿佛浩瀚宇宙一般,可又像是混沌的虚空,要将她的神魂吞噬,碾碎。   她感觉到,此人身上流转的灵气远高于在场所有人,那种磅礴的灵气,完全可以随意牵动天地间的灵气运转。   她没有想到,这天演修真界真的会有这样的强者出现,而这样的强者出现在这,却是为了来宣告天演修真界的浩劫即将降临。   片刻,身旁之人的轻咳提醒,将她神游的意识拽回。   她赶紧垂下目光,不再与未止对视。   “二位大能远道而来,本君身体有恙,无法远迎,失礼了。”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上座。”   未止并没有客气,但她并未朝着帝君手指的方向而去,而是站在原地,直接于储物空间唤出两座精雕细琢的玉石宽椅,然后径直坐下。   闻天曦知晓她的意思,自然也径直坐下,二人与天演帝君的视线齐平。   帝君身侧那几位先是一愣,即使对她这般态度心有不满,也不敢发作。   他们也不是傻子,从一开始眼前这人就没有隐藏丝毫实力,她步入大殿的瞬间,浑身散发的灵气威压便如恐怖的威慑般充斥了整个空间。   当日,他们听从天曦城归来的甄意迟和家族几位长老言说,有一位连天曦尊者都要恭敬客气的“天尊”时,多少还是有所怀疑的。   毕竟,自天演修真界诞生以来,飞升上神的修士数量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更是从未听说有什么尊神级别之人来到此界。   如今来了个什么“天尊”,说天演修真界的浩劫即将降临。   可他们无论如何起卦演算,都没有算到她口中所谓的灾祸究竟是什么。   但是今日一见,那种境界的压制让他们瞬间噤声。   一开始听说帝君要请她们来都城,表现得十分不屑,甚至不乐意迟尊者的劝阻,想要给对方下马威的那位镇山大将军,现在看向未止的眼中却满是崇拜和佩服。   帝君,今日所谈之事……”闻天曦抬眼看了一眼帝君身侧之人,目光带着询问。   帝君微微侧头,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身侧那四道岿然不动的身影,随即轻轻摆了摆手:“无事,这些位皆是我天演修真界的护持之人,也是本君所信任之人。任何可以与本君言之事,亦可告知于他们。”   未止的目光也再次扫过几人,瞬间心如明镜。   看来,如今这天演修真界虽然确是完成了一统天下,再无诸国鼎立,可朝堂之上的斗争,却从未真正结束。   决策天下大事,并非是天演皇室一言堂。   三大家族也好,护国尊者,镇山将军也罢,各自身后都立着一座大山,嘴上说着“为帝君分忧”,手里转折的,心里想着的都是自家的筹码。   天下归一,不过是将各国之战从刀光剑影的战争厮杀搬到了这皇室朝堂之上。   天演修真界中这几大势力盘根错节,彼此牵制,形成了一种千百年来默许的平衡。   过去那些位帝君,或许拿着皇权压制一手,可如今这身居高位之人,年纪尚轻,身体孱弱,修为浅薄,既没有力压群臣的修为,也没有足以制衡他们的手段。   她坐在那张椅子上,看上去像是权力的中心,实际上更像是一颗被摆在棋盘中心的棋子,一旦有人掀桌,她便连自保之力都没有了。 第107章 傀儡帝君   难怪闻天曦无法安心将天演修真界托付给天演皇室。   天演皇室倾向谁,守护谁,所行之事,所说之话到底是皇室的意思,还是这群高门家族的意思,谁又能知道呢。   “还真是一具好傀儡。”未止冷笑,“诶,闻天曦,他们架空这个帝君,怎么没拉上你们天曦门?”   未止只是压低了声音,并没有屏蔽在场之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所有人的耳中。   此话一出,连闻天曦都心下里一惊,在场所有人的脸色也猛地一变,眼神中带着震惊。   那位帝君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后背抵住椅背,才勉强稳住了身形,她猛烈地眨眼,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   此事,众人皆心知肚明,可是这样被人毫无客气地直接点破,所有人都感到如坐针毡。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除了未止指尖敲击玉石椅扶手的声音,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天尊这……”闻天曦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未止的问题。   但她明白,其实,未止天尊并非是在真的问自己,而是点破了当下这个朝堂中的关系。   若她猜得没错,天尊她,是故意说给天演帝君听的。   “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未止再次抬眼看向天演帝君的时候,对方已经低下头,袖中紧紧握拳的双手也松开,恢复了平静。   “天尊此言,本君着实听不大明白。”她再次抬起眼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淡然的笑容,“本君乃天演皇室第七代帝君,如何就成了天尊口中的傀儡?这几位是各家家主,与天曦尊者一般,皆是我天演修真界的中流砥柱。朝堂之事,本就是共商共议,何来架空一说?”   她的脸上依然维持着笑容,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段话是说给在场之人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内心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听的。   未止早已看穿这一切,她不再多言,她也没有多管闲事的兴趣。   今日这些家族之人再次一同商议,倒是省去了多传一次话的麻烦。   “浩劫之事,乃天道规则之天机,你等承受不起这等因果,我便不与你们详说。”未止的表情淡漠,语气慵懒,“在场的各位只需知道,一甲子之内,本尊行事,你等莫要插手。当然,也莫要指望本尊对你们伸出援手。”   “这……”   几位家族族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本以为今日得见天尊,可以知晓更多细节,没想到,这天尊大老远来一趟,说的依然是这几句?   “不知这浩劫之下,我等家族势力有几分存续的可能?”为首的柳家家主率先开了口,虽说问的各大家族势力,但他想知道的还是柳家。   未止看了他一眼,他的眉宇间让她想到与吴小明结怨的柳如晏。   于是她传音问了一下坨坨,得到的依然是柳家必遭报复的答案。   “你柳家在浩劫之前,还有一劫,先看能否渡过此劫再谈浩劫之中的事吧。”   “这……”   柳家家主的脸上猛然变色,他眉头紧锁,不想相信又不敢不信,只能放低姿态,恭敬行礼:“不知天尊可否明示?若能避过此劫,我柳家定当重谢。”   “不可。”未止明确拒绝,让柳家家主知晓再无商议的可能。   若眼前之人所言为真,在无法知晓到底是谁引起,是何人造成,是天灾还是人祸的情况下,他只能传信回族,让族中在这一甲子之内加强防范,设置更多的防御禁制和防御结界。   大殿之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刚还因为未止点破他们几家于朝堂之上所行之事而感到有些不悦的几人,立马换了副面孔。   “那天尊,那我们孟家呢!”   “天尊,还有我们陶家……”   “不知我们天浩宗能否度过此劫?还请天尊指条明路!”   “天尊,不知道浩劫之中,天演皇室如何行事最为妥当?”   柳家家主得到的提点,让其他几人也顾不上身份体面,纷纷来到未止面前,争先恐后想要知晓天机一二。   “各位,各位。”闻天曦赶紧起身,拦在几人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没想到,这几位平日里稳重端庄,睥睨世人的家主门主,终究还是在浩劫之事上失了态。   “天道规则运转之下,我等皆在棋局之中,此时若只顾自家存续,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们要共同联手,才能与浩劫对抗,整个天演修真界才能在浩劫中存活,这种时候哪一家都不能独善其身。”   未止的目光穿过众人,再次落到那位天演帝君的身上,只见她目光直直地看过来,盯着那些位打着自家算盘的家族门主的后背,眼神中闪过的一丝不甘正好被未止捕捉到了。   今日,她来此还有第二件事,她抬手于空中打了个响指,刚才吵吵嚷嚷的众人瞬间安静,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大殿之上,一切都定住了。   未止迈步走到天演帝君的面前,指尖在她额头轻点一下,她瞬间清醒过来:“这是……”   看着眼前除了自己和天尊以外的其他人全部定在原地,她有些震惊,眼神愣愣地看过来。   “我把他们定住了,今日我来都城有两件事,第一件我已经做了,至于这第二件吗……”她唤出坨坨,转头问它,“你说那叫什么来着?”   “天演溯时录!”坨坨从她身后蹿出,“我们要看天演溯时录!”   “对,天演溯时录。”未止微微点头,“我知此物为你天演皇室至宝,用于记录天演修真界自诞生以来的发展历史,可否借我一观?”   “这……”天演帝君犹豫了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只是此录藏于我皇城密室之中,须得本君亲自前往才能开启密室大门,可我……”   她抬眼看了看被定住的几人,又环视了一圈大殿顶上:“本君的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监视之下。带天尊您去倒是可以,只是若让这些人知晓本君自作主张,怕是会引得他们猜忌……”   未止垂眸注视着她,观察着她的表情神态和语气:她语气看似担忧实则试探,眼眸低垂却偷偷瞥向上方,想要观察未止的表情。   片刻之后,未止心中瞬间了然。   这个“病秧子”帝君是想以此来和她谈条件啊。 第108章 天演皇室   “此物名为幻身帐。”未止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件白色斗篷,“穿上它,化神以下便无法感知气息,即使你站在他们面前,也发现不了你。此物便作为看你那天演溯时录的交换。”   将幻身帐递给帝君,未止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你这身子,能自己走到密室吗?”   帝君将那件幻身帐收进储物袋中,随后点头:“多谢天尊关心,在皇城内走动这点距离是可以的。”   “那好,今夜丑时,我在你皇城密室外等你。”未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希望你能准时。”   “天尊,您知道密室在哪?”   帝君一怔,这皇城之中,戒备森严,虽看似空旷,实则法术禁制防御阵法比比皆是,眼前之人如何能直接说去密室等她?   未止冷笑一声,缓步走回玉石宽椅,路过被定住的那群人抬眸扫了一眼:“你这皇城之中,建筑分布为法阵禁制,为了不就是隐藏皇城的秘密,于我而言,这些法阵禁制根本算不得什么。”   待她坐回宽椅之上,手缓缓抬起,在打响指的瞬间朝着那帝君说了最后几个字:“想清楚了就来。”   弹指声一响,闻天曦继续拦在面前,那四位家主将军包括甄意迟都渐渐收了声。   对于浩劫一事,各大家族虽各怀心思,但如今摆在明面上来谈,自然也得表一番态度。   唇亡齿寒的道理,这群人还是懂的。   “天演修真界本为一体,我等身为几大家族,确实有护佑苍生的责任,便依天尊与天曦尊者的意思,浩劫降临之时,各族会以家族防御结界,护我方圆千里百姓周全。届时我们也会调派出族中精锐,配合天曦门共同御敌。”   “自当如此。”其他几位也同样点头。   未止看着他们,眼神冷漠,她心里清楚得很,这群人当中,没有一个值得信任。   今日所承诺之话,也不过是一时权衡,她也没指望他们能够做到。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离开了,各位好自为之。”   未止说完,不再停留,与闻天曦一同走出大殿,甄意迟跟上来,要送二人离去。   待她们离开,其他家主也在此拜别帝君,各怀心思赶回家族去了。   偌大的大殿之中,只剩下天演帝君一人,她紧紧握住身侧的收纳袋,没有轻举妄动,她知道虽然那几人已经离开,可是他们留在皇宫中的眼线依然关注着她。   她那硬撑着的身体也终于是放松下来,手肘抵着一旁的软扶手,撑着头,长长叹息。   甄行国一统天演修真界建立天演皇室之后,也曾有过一段极其强势的历史。   第一代帝君甄原初,作为开创者,修为也高,武力也强,登基后更是短短两百年便飞升上神。   此后的三千年,天演皇室的帝位稳固,传承没有中断,每一任帝君都在位数百年。   天演皇室之中有一条代代相承的遗训,每一任帝君皆不应放弃修炼,至尊者境界后禅位闭关,渡劫飞升。   于是,每一任帝君修为至尊者境界后,便会主动禅位,退隐禁地之中。   可是,自第一代帝君之后的所有继任者,没有一人走上过那条通天路。   第二任帝君闭关两百年未出,直到第三任进入禁地才发现他早已经油尽灯枯。   第三任渡劫的希望最大,可雷劫降临,导致他灵气外冲,最终被雷劫劈中爆体而亡。   这仿佛成了某种诅咒,也成了所有继位者的执念。   可惜,第四任,第五任皆折损半途。   第六任帝君继位时,修为才刚达元婴,为了避开皇室的诅咒,他另辟蹊径,不再专注提升修为,而是一味地修炼体术,想以体修之路来抗衡这条看似“必死”之路。   可是这一切也没能如他所愿,因为帝君的修为不高,导致皇室的话语权开始流逝,虽然于朝堂之上他还撑得住场面,镇得住几大家族。   那些拥有化神修士甚至尊者大能撑腰的大家族,哪里还会甘心屈居一个小小元婴帝君之下,就算他体修确是强悍,可族中元老对上他,仅用修为境界也能碾压。   这些家族开始各有心思,虽还不敢于明面上太过放肆,私下里却小动作不断。   不知道是意外还是阴谋,第六任帝君在一次闭关修炼之时出了岔子,重伤不治,拖了不到半年就驾崩了。   走得太过突然,连传承禅位仪式都没能举行。   天演皇室不可一日无君,但是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皇室中有两位修为尚可的皇子,竟然在这段时间接连出了意外。   大皇子,年纪轻轻就已经半步元婴,师从意迟尊者,本来是第七任帝君的最佳人选,却不知服用了何种丹药,修为大损,从此一蹶不振。   二皇子,乃镇山将军座下门徒,军事才能极佳,体修天赋极高,却也在一次外出历练中遭遇伏击,经脉寸断,尸骨无存。   于是,三位皇子中,最不起眼、体弱多病、天生灵根驳杂、修为进境极慢且年仅十三岁的三皇子,成为了唯一可以登基之人。   她既没有大皇子的修为,也没有二皇子的体魄,甚至于她穿着宽大的华服,坐上那张精致的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王座时,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起初,那些人还会象征性地问问她的意见,到后来,这几大家族和势力直接以帝君年幼,需要有人辅佐的名头,站到了她的身侧。   连一直以来护卫皇室的尊者甄意迟,也站到了那群人的身后,在她的心中,自己永远比不上大皇子。   这么多年以来,她虽然逐渐长大,可再也无法从已经控制了朝堂,打着帝君的名头行事的几大家族手中夺回主动权。   从此,她便成了几大家族的“傀儡”。   好在是几大家族互相牵制,朝堂之上也是分庭抗礼,代表各自的家族和势力。   这么多年来,天演修真界也算相安无事。   而她如今被病痛缠身,修为停留在金丹初期再无寸进,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虚弱,唯一的慰藉是这群人至少还需要她数百年,不会让她太早殒命。   整座皇城之中,她没有任何一个可信任之人,处处皆是险境,人人皆是敌人。 第109章 天演溯时录   夜越来越深,皇宫之中,那些照明的法器一盏盏熄灭,将整个皇宫隐入黑夜之中。   帝君闭着眼,安静平稳地躺在寝宫的床榻之上,直到门外之人离开的脚步声响起。   她猛睁开眼睛,伸手去枕头下取出储物袋,紧紧攥在手中。   寝宫门口的守卫,会在子时开始换班巡逻,也就是说,她必须在这段时间找到机会离开这里。   听着门外已经没有声音,但屋顶的影卫估计还在,她必须要小心行动,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她动作轻缓地从床上坐起,从储物袋中取出天尊所给的幻身帐,披在身上的那一刻,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蹑手蹑脚地下床,慢慢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个缝隙,确认门口的确没人,才跨过门槛,从门缝中挤出去。   她不敢运转任何灵气来给自己照明,好在是今夜的月光很亮,眼睛适应了一会儿便能够看清周围。   皇城密室位于星空阵法阵眼之下,离她的寝宫有八百米的距离。   这八百米对于普通修士,只是眨眼便能到的距离,可对于她这样一个体弱之人,步行前往,够她歇上两三回。   可今夜不知为何,脚步倒是轻了,像是有某种力量支撑着,不觉吃力也不觉得累。   途中遇到两次巡逻的侍卫,不过裹在幻身帐下的她确实如那位天尊所言,并没有被发现。   很快,她便来到了位于阵眼之上的偏殿之中。   此时还有一刻钟才到丑时,和天尊约定的时间竟然还早了一些,她的心中有些雀跃。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确认的确是靠着它们走到的此处,伸手摸了摸披在身上的幻身帐,更觉开心。   “我竟然真的避开了那些眼线,若是那位天尊把此物给我,那我是不是能够靠这件法宝离开这皇宫之中,去外面看看。”   “当然可以。”   “谁!!”身后有声音响起,吓得她猛地起身,眼前一黑,脚下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一道温润的灵气包裹住她的身躯,稳住了她的身形,等她抬眼看清楚站在眼前之人时,长长的松了口气。   “天尊……”   “倒是让你等了我。”未止面带微笑看着她,“到了多久了?”   她赶紧摆摆手,此时的脸上没有任何帝君的模样,更像是一位青涩的少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刚到这里,提前出来,是因为我以为会花费更多时间,可没想到今夜这脚下倒是快了不少。”   此时,飞在空中的坨坨手上拿了一件照明法器,光亮瞬间将这间黑漆漆的偏殿照亮。   “这光……”帝君一惊,担心被外面巡逻的侍卫和眼线发现偏殿有人。   一旁跟着来此的闻天曦先开了口:“别担心,我们进来之时便已经设了结界,这光也好,我们的气息也好,外面感知不到的。”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将幻身帐取下,正要递还给未止。   未止看着身穿常服,又因为着急来此,走得有些喘气,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抹红晕之人,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了,此物是换你今日带我一观天演溯时录的,便是你的了,至于你日后要不要用它出宫,也随你自己。”   帝君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立刻谢过天尊,将幻身帐收回储物袋中。   “人齐了,便劳烦帝君带路。”未止抬手示意。   帝君点头,走到偏殿中央,念动口诀,瞬间一道光幕自殿中升起,像是一道门。   她先行一步,迈了进去,未止和闻天曦也接着进入其中。   进入光幕,还未到密室,而是一条长长的通路。   “老大,这儿怎么跟天曦门禁地的那个通道有些像。”坨坨边飞边嘀咕。   “确实,估计这天演皇室的密室也是开辟的一处独立空间。”闻天曦点头,“也只有这样,才能不被其他有心之人发现,能够完整掌握在天演皇室手中吧。”   毕竟,如今的天演修真界中,能够徒手划破空间之人尚且稀少,再加上第一代帝君便留下的皇室禁制,想要硬破这密室空间可不容易。   闻天曦在今夜之前,并不知道未止天尊来这天演修真界还有这层目的,不明白她为何要来天演密室见一见那件皇室至宝。   一件连她都未曾听说过的至宝。   天演溯时录。   在返回皇宫的途中,闻天曦才从坨坨的口中知晓,此圣物并非天演皇室所造,而是一件自天演修真界诞生之时由天道规则自行创造的上古圣物,每个小世界都会有这种类似之物。   一卷以天演修真界为书页,以天道规则之下发生之事为笔墨的记录册。   这件圣物之上,会记录天演修真界所发生的每一件过往之事,溯时录上所记录的一切,是整个天演修真界所有生灵的公知信息。   而这件圣物还有另一个更加不为人知,也至今没有人能够使用的作用。   操纵天演修真界的历史。   写入一段历史,所有人都会“记得”它曾经发生过。   删去一段历史,所有人都会“忘记”它曾经存在过。   修改天演溯时录,当然无法修改天道法则,但能够改变整个天演修真界对于某段历史的记忆、认知乃至书面记载。   一旦天演溯时录中所记载之事发生变化,整个修真界的史书都会重写,篆刻的石碑会改变,所有人的记忆会逐渐变化。   而这一切不会有人察觉异样。   此物除了天演皇室一脉,其他人并不知晓,自从第一代帝君得此便将它一直存于密室之中。   对于他们而言,这件圣物只是一个历史记载,他们没有能力在这本溯时录上做任何改变。   藏于此地也是为了维持“稳定”。   很快,她们便到了密室大门之外,密室之上雕刻的纹路应该是某种皇室的徽记,这徽记禁制应该是第一代飞升上神的帝君所留。   毕竟,连闻天曦都能在这上面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种压制。   帝君抬手取出一把短刃,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掌心,鲜血渗出,她将掌心贴到门上,那道禁制在感受到她的血气后,便开始逐渐松动。   “这间密室,只有天演帝君的血脉与灵力同时催动,方可打开。” 第110章 天道规则具象出来的   “其实,这间密室我也未曾到过。”待到禁制完全解开,她才将手放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按照皇室规矩,这间密室只有在每代帝君的传承禅位仪式时开启……”   此时的帝君脸色越来越惨白。   走这一段密室通道,虽然不长,却还是让她感觉疲累,又在二位大能面前不好停下,只能咬着牙关往前走。   此刻又划破了掌心,以自身血气催动这密室禁制后,消耗了部分血气让她愈发虚弱。   密室大门缓缓打开,帝君扶着门框,感觉一阵眩晕,头昏眼花,四肢无力。   未止走到她身边,抛出一个装着丹药的药瓶给她:“把这个吃了。”   接过药瓶的帝君,低头看着,迟迟没有打开药瓶取出丹药放入口中。   隔着药瓶,她都能感觉得到其中的丹药蕴含的灵力有多强。   她知道,服下这丹药,一定会对她有所增益,可她依然犹豫。   这种饱含灵气的丹药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在她面前服下“突破丹”却出了意外的大皇子。   当初的惨状还时常出现在她梦里,她眼睁睁看着她服下那颗丹药后痛不欲生的模样,看着她灵气倒灌口吐鲜血倒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从那以后,她便对那些来路不明的丹药心生恐惧。   可是,这些年来,各大家族总是打着“调理帝君体弱”旗号送来各种丹药,几乎每个月都能收到几瓶。   她知道,这些人不会要她的命。   送来的这些丹药,要么药力寡淡,吃下去没有任何效果,要么就是给她补一口气,多的一点没有,还有的会让她突然精神好一阵,可精神过后,身体很快又会恢复虚弱,这种反反复复的状态,反而更加折磨她。   她很讨厌吃药,但在那些人面前之时,她还是不得不张开嘴,在注视中艰难地咽下去。   那些平日里由其他人送到宫中的丹药,全都被她悄悄收了起来,藏在储物袋中,越积越多。   “怕有螙?”未止挑眉看向她。   她猛地抬头,对上未止的眼神的瞬间连连摇头,正要打开药瓶,闭上眼将丹药服下,未止抬手将瓶盖塞回,拦住了她。   “不想吃别勉强。”她伸手按住她的眉心,将一股温润的灵气灌入其中,“你这虚弱的身子,还不一定扛得住那么强烈的药效。”   感受到温润灵气的她抬起头,看向未止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触动,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别勉强”。   “走吧,带我们进去。”未止见她面色稍微恢复,收回手,迈步走向那扇密室大门。   帝君赶紧上前引路,她将那个药瓶紧紧握在手中,没有将它收进储物袋。   进入密室大门,没想到居然是一道向上延伸的石梯,看着这超过百步的石梯,那位帝君瞬间呆愣在原地。   未止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毫无血色、此刻已经发懵愣住之人。   她无奈苦笑摇头:“闻天曦,带上她。”   “明白。”   闻天曦也笑了笑,随后便伸手揽过帝君的肩,让她扶稳自己,脚下轻点,同未止一起飞身沿着阶梯而上。   很快,她们就抵达了阶梯的最后一步。   在这百步阶梯之上,是一个空旷的平台,四角各有一盏照明法器,平台的正中间摆着一张书案,案上空无一物,在书案上方的空中,悬着一卷一人高的卷轴,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看来,这间所谓的密室,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那卷卷轴,是专程为收藏天演溯时录而建的。   坨坨飞到卷轴旁,绕着它飞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它将毛茸茸的额头抵住卷轴的表面,未止负手站在平台之上,等着它。   帝君不知道她们在等什么,也不知道那只看起来确实挺可爱的毛球团子围着那个卷轴在做什么。   她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那卷轴和毛球团子同时发出金色的光芒。   片刻后,绑住卷轴的金丝缚瞬间松开,卷轴于空中舒展开来,垂落下来,沿着书案的边缘一直往阶梯的方向展开。   “老大,这天演溯时录,便是天演修真界的天道规则具象出来的那一部分。”   “天……天道?”   帝君愣住,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就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如果不是闻天曦出手扶了一把,恐怕会跌坐在地。   坨坨见她这样,吓得马上闭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未止。   “她这身子骨,可受不住这点因果影响。”未止转头与闻天曦示意,“你扶她到一旁去吧。”   闻天曦点头,扶着帝君来到平台角落,距离那卷溯时录远一些,在这里,她自己能听见未止她们的对话。   坨坨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平时在老大面前口无遮拦毫无禁忌惯了,差点忘了这些天机因果的分量,普通修士尚且承受不住,帝君这般孱弱之躯,更是沾都沾不得。   未止来此,亦是替天道而来,为的是修正那段三千九百年前从天道规则之下被抹去的曦月国历史,让裴霄岚的存在重新出现在这片天地的记忆之中。   那位人皇不该被天演修真界之人遗忘,所有在那场浩劫中幸存下来的家族,有幸延续的生灵都该记得她的牺牲。   未止看着展开于眼前的溯时录,感受到其中有天道规则的运转,随即转向坨坨:“所以,天道那家伙,是想将此事的因果转嫁我身,让我在这溯时录上重新写下那段历史?”   坨坨尴尬地移开视线,不敢看未止:“那个……天道大人是什么打算,我……我也不知。”   未止无语到差点笑出声来:“这家伙……算盘珠子都要拨到诸天寰宇之外了。”   她看回那卷溯时录,面上表情严肃。   要知道,在这溯时录上做任何修改,所承受的因果与直接修改天道规则并无二致。   每落下一笔或删去一字,都是与规则抗衡,需要行笔之人付出极大的代价。   轻则折损寿元,重则因果反噬,世世代代皆要承受。   这便是为何,时至今日,纵使天演溯时录世代传于皇室之手,历代帝君也没有能力,更不敢在这上面做任何一丝修改。   “算了,后面再找她算账,别耽误时间了。”   未止抬手一挥,卷轴之中的文字与图像如流水般飞速翻卷,快速变换。   片刻后,她收回手,滚动的文字与图画应声而止,停在了一片空白之处。   “果然,曦月国的历史并未复现。” 第111章 改写天演溯时录   “天道是这么说来着?”未止再次转头看向坨坨,“她的意思是,我可以运用气运本源之力来修改溯时录?”   “是的,天道大人说,虽然老大您的气运本源之力不能直接用于天演修真界的灵气运转之中,但因为这天演溯时录乃是天道规则所化,用您的气运本源之力修改溯时录可以抵抗其中的规则之力。”   “嗯。”未止点头,然后朝坨坨伸出手,“来。”   那只毛球团子倒是懂事,瞬间变成了一支与卷轴大小相符的笔,悬于卷轴之上,作为自天道规则中诞生的幻兽,以它之躯承这气运本源之力来拨动天道规则是合适的。   未止闭上眼,周身灵气瞬间运转,继而爆发,那种能够搅动天地的磅礴之力使得这间空间密室凭空起了飓风。   闻天曦立刻取出一道护身符纸,贴在帝君肩上,灵力催动,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护身阵,将她与这密室空间中正在翻涌的庞大灵力隔绝开来,这样能尽可能避免她受到影响。   帝君彻底呆住了,这样超越她认知的强者,竟然真实存在。   闻天曦的内心也无法平静,她抬头看向未止,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天尊身上释放出来的灵气,比她以往任何时候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都要磅礴,浑厚,精纯,甚至比经过了七星琉璃石净化后的灵气更加纯粹。   那股灵气之中,有一种直达人神魄经脉的穿透力,强大至极,让人心颤的同时又疯狂地渴求。   她不由得感叹,这恐怕,就是天尊所说,属于她自己的气运本源之力了吧,也只有这股灵气,才真正配得上天尊的强大。   四角的照明法器剧烈闪烁,发出的光芒忽明忽暗,空间却没有半点黑暗下去,自天尊周身散发的金光,已然将这处空间彻底照亮,清楚地看到在这个平台之外,是一个类似于洞穴穹顶的空间。   整间密室嗡鸣声四起,好在,除了那张书案和那卷悬空的溯时录之外,没有任何多余之物。   否则以这股灵力掀起的飓风,早已经卷起一切让这里变成一片狼藉。   未止缓缓睁眼,周遭的灵气波动瞬间停止,所有的灵气都朝着那只笔汇聚而去。   未止抬指,指向坨坨变成的巨大笔身,将那些灵气灌入,整支笔变得通体透明。   缓缓落下,笔尖触碰到卷轴的那一瞬间,卷轴中一道金光浮现,如同金色丝线一般缠绕住整个笔身。   空白之上,浮现出第一道金色墨痕。   墨痕落定,卷轴深处像是有什么沉睡其中之物被惊醒,自卷轴中浮现的金色丝线越来越多,每一道丝线似乎都是一个字。   未止控制着笔在卷轴上缓缓移动,一笔一划开始书写那段被遗忘的历史。   未止写得比想象中的轻松,但也确实感受到了一股拉扯之力,天道的因果也在其中,好在有气运本源之力的克制,那些规则之力并不能阻止什么。   沿着笔身而上,层层缠绕,越裹越厚,最终将整支笔身吞没其中,只留下笔尖,凝成一个巨大的线卷。   与其说是在书写,倒更像是刺绣,那粗重的巨大的笔尖,像一根绣针,牵动着那些金色丝线,一针一针刺入卷面,将那些字一笔一划绣回这段历史卷轴当中。   线卷越来越小,卷轴上的字越来越多……   终于,未止游刃有余地落下最后一个字,所有的金色丝线都归于其中,金光收拢,一大段文字浮现于卷轴之上。   那些新添上去的金色字迹,正在慢慢融入整卷书页。   坨坨变回它本来的模样,筋疲力尽的飞回未止身边,摇摇晃晃落到未止伸出的手掌之上。   未止托着它,收回手。   周遭的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一般,闻天曦屏息凝视,正打算询问是否成功,那卷天演溯时录猛地颤动起来。   卷轴之上,历史长河缓缓流动,那些被未止写上的历史,就这样汇入其中,成为了整个天演修真界所有人的历史记忆。   此时的闻天曦和帝君二人没有任何动静,那段记忆已经出现在她们脑海之中,可她们并未察觉什么异样。   展开的巨大卷轴缓慢合上,松开的金丝缚也再次系上封印,一切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未止将坨坨收进袖口,转身朝闻天曦她们走来。   “成了。”   闻天曦揭下帝君肩头的符文纸,将已经瘫坐在地的帝君扶起,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天尊,这改变了什么?”   “曦月国,你可知?”   “自是知道的,三千九百年前的浩劫,曦月国人皇裴霄岚为救苍生牺牲自己,以自身气运本源封印整座曦月城,护住了整个天演修真界。”   闻天曦说得认真,她的表情淡然,丝毫没有任何觉得奇怪之处。   未止点了点头:“这便是了,这段历史已经重现天日。”   “走吧,这会儿也该天亮了。帝君再不回去,怕是会被发现了。”   未止一挥袖,将手背在身后,正欲踏步迈下台阶。   身后传来一声“扑通”。   膝盖撞在平台地面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未止顿住脚,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缓缓开口:“帝君,这是何意?”   “天尊。”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低沉微弱,“晚辈……有一事相求。”   转过身去,看着那位面色苍白的帝君跪在面前,她并没有伸手去扶她,也拉住了想要伸手的闻天曦。   “求我?”   “晚辈甄初安,求天尊助我,重塑天演皇室之威,护这天演修真界芸芸众生之安。”此时的帝君不再以本君自称,她恭敬地态度表明了自己真实所求。   “怎么,傀儡帝君不想做了?”未止微微抬眉,脸上似有笑容。   “晚辈从来都不想做这个傀儡。”她低下头,双手紧握,声音也比方才更沙哑一些,“今日得见天尊之能,知晓这天地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觉得自己是那井底之蛙。”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未止:“天演皇室护佑修真界数千年,却在我这一代成为一具空壳。我虽比不得前几代帝君,但亦是这皇家血脉,如何能甘心就这样任人摆布。” 第112章 野心与现实   未止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等她接着说下去。   “天尊今日也看得分明,这朝堂之上,我除了点头,没有半分用处。那些世家望族,门派势力打着皇室的旗号,做的桩桩件件,都是利于他们自身的事。如今,天演修真界皆以为我皇室与这些家族沆瀣一气,早已怨声载道。我非无治理之心,可这帝君之位在我这里,无任何话语权,就因为我这孱弱之身,他们便觉得可以随意拿捏。”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未止示意闻天曦将她扶起来,让她起身来与自己说话。   甄初安谢过闻天曦的搀扶,然后继续朝着未止恭敬以礼:“晚辈只求天尊能给一线机缘,让我摆脱这具孱弱之躯,重启我天演皇室修行之路,让我有机会去冲击那条前代帝君没有成功的通天路,哪怕慢一些,久一些。我会一步一步,把皇室从我这里失去的,重新夺回来。”   “那你不怕,你恢复修炼,修为提升,这群人察觉你不再能被拿捏,便像对前面两个皇子那般对付你?”   “如今浩劫将至,各大家族正是自顾不暇之时,也是我最好的时机……”甄初安眉头皱起,双拳攥紧。   “然后呢?”   “啊?”未止的问题让她一愣。   “我问你,浩劫之后呢?以你如今的境界,就算我助你再次踏上修行路,哪怕你天赋异禀,机缘凑巧,到那时你也不过才元婴境界,你又该如何?”未止看着她,表情严肃,“天演皇室本就势微,你如今在这皇宫之中更是孤立无援,连你们皇室尊者胳膊肘都往外拐,就算浩劫之中,几大家族有所折损,但对付你一个赤手空拳的傀儡帝君又有什么难的?”   一旁听到这些话的闻天曦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天尊所言确实,若真如帝君所言,那这偌大的天演皇室之中,确实没有任何她可以依靠之人。   那些在外人看来与帝君站在一起之人,或许正是最想她永远站不起来的人。   当年意迟尊者座下大皇子和镇山将军门徒二皇子接连出了事,事发时那二位的反应平静得异常。   那位护佑了皇室千年的意迟尊者,也仅仅只是将自己闭关数月,在出关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失去了一个寄予厚望的皇子的悲痛。   平日里脾气暴烈,一点就炸的镇山将军亦是如此,二皇子的意外他竟然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甚至让所有人不必追查,那明明是皇室最有潜力的继承者。   那两个人在大皇子和二皇子出事之后,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像是约定好了一起后退一步。   一同将现在这位没有修为,没有势力,体弱多病的三皇子推上了帝君之位,将她牢牢控制在手中,也将皇室那些势力悄然瓜分殆尽。   随后,三大家族便登堂入室,与他们二人在朝堂上形成了五足鼎立之势,   如今想来,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两起意外便是他们交给几大家族的投名状。   所以,这位帝君想要恢复修炼,想要在这些人眼皮底下藏住修为,去与他们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皇室唯二能依靠的两人,早已经没有了对皇室的忠诚。   “帝君,天尊说得没错,若是如此盲目助你恢复修为,不是帮你,是将你更快送上断头台。”   听到这些,甄初安也沉默下来,她怎么会不懂呢?恢复修为后一旦被他们察觉,自己必死无疑。   那几位只希望她乖乖做个傀儡的人,可不希望她有半点能力。   可是,如果她不恢复修为,继续这样日复一日地熬下去,对她来说更是生不如死。   在没有见到未止之前,她那些按部就班做他们“吉祥物”的日子还能骗着自己,哄着自己浑浑噩噩地过。   其实,在过去的日子里,她不是没有试图建立自己的势力,笼络几个可信之人,可她昨日私下见了谁,第二日,那人便会死于非命。   长此以往,她便不再试探,也不再敢奢望,从那些人的掌控中脱离。   她本来早就想认命,告诉自己,做一个傀儡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还能活着,总比大皇子二皇子那样失去生命要好得多。   可如今,未止天尊就在眼前,她的强大让她知道只有成为强者,才能真正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她眼前仿佛垂下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怎么都想要去拼命抓住,爬出这个泥潭。   只是她不知道,爬出泥潭后,她该去往何方,前方是光明坦途,还是黑暗深渊,她都无从得知。   “不考虑后果行事,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未止再次转身迈步往台阶下走去,“那件幻身帐你好生留着,重新恢复修为的事,还为时尚早。”   等到未止缓缓往下走,闻天曦也扶着甄初安跟在她身后往下走。   甄初安不敢再提任何请求,她的情绪低落,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只觉得此时她的身下仿佛有一个泥潭,她越走越往下陷。   闻天曦也同样沉默,她似乎也在思考,要如何才能帮到这位帝君。   就在她们快要走到密室门口的时候,闻天曦突然停下,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未止感受到身后的人停下的同时,她也停下了脚步。   “师尊。”闻天曦松开扶着甄初安的手,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甄初安,她以传音对未止说道,“我想到了一个人。”   未止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示意她继续说。   “千珍阁。”   闻天曦稍作停顿:“我记得,当初千珍阁灭了云家一事传出来后,各大家族便联手向皇室施压,硬是将千珍阁赶出了都城,还以皇室名义瓜分千珍阁不少情报网。影阁主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也有重返都城,重建情报网,拓展千珍阁势力的打算。”   闻天曦说着,抬眼看了看前面的未止,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接话的意思,才又继续说下去:“若帝君能为千珍阁打开重返都城之门……我想影阁主也愿意做这笔交易,而且,那些家族,本就是影阁主与帝君共同的敌人。影阁主的野心不止于一座千珍阁,若能联手,说不定……”   “闻天曦。”未止于传音中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不想责备只是提醒,“插手朝堂之事,非同小可,你最好与影商议妥当后,再对帝君提这些。”   闻天曦微微一顿,随即点头:“明白。” 第113章 合作伙伴   走出密室,回到偏殿之时,殿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看来她们进入密室的时间确实有些久了。   未止走到殿门口停了一步,语气平淡地开口:“十日之后,午夜子时。你若能靠着这幻身帐潜出皇宫,到城西益西酒楼来见我,我便替你恢复一些身体。”   她随后转头再次将目光落在甄初安的身上:“我给你的丹药,你且收好。出发前服一粒,可助你恢复些许体能,不至于连皇宫都走不出去。”   正打算躬身拜别未止二位的甄初安愣了一下,随后抬头,对上未止的目光,确认是对方与自己说话后,才猛地点头,声音中带着兴奋:“晚辈明白了!”   未止没有再说话,转身迈出殿门,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微弱的晨光之中。   闻天曦朝甄初安伸出手:“走吧,帝君,我将你送回去。”   甄初安连连道谢,握住闻天曦的手,两人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偏殿之中。   躺在床榻之上的甄初安紧紧握住那个药瓶,害怕吃药的她此时对吃下这些丹药充满了期待。   -----------------   十日之后,午夜时分。   天演都城,城西益西酒楼顶层雅间。   未止、闻天曦、云念熠三人坐在里面。   这里是千珍阁离开帝都后,留下的情报据点,云念熠在知晓她们要来都城后就将此处交代给她们了。   当日,从天曦皇宫离开,未止和闻天曦没有在都城停留,很快就赶回了天曦城,与云念熠在千珍阁见了面。   在将天演皇室的情况和帝君的处境与她详谈之后,云念熠没有多想,果断同意了闻天曦的建议。   今日她随未止一同来见这位帝君,为的,不止是千珍阁重返都城一事,她还要为身后明空阁的众位姐妹考虑。   千珍阁若是能够返回都城,也为明空阁的崛起开了路,一条让那些女性走到更高处去的路。   那些根深蒂固的“传统”,压在女性的肩上,它们不只是存在名册礼法之中,存在所谓上位者的话语之中。   她深知,那些盘踞在整个天演修真界上千年的世家高门,若非从根源上推倒,那所做的一切都将只是徒劳。   想要彻底改变天演修真界如今的格局,改变那些女性受压迫的“传统”,就必须将那些吃人的世家高门彻底掀翻,将那些被彻底掌控的修真界命脉全部清算。   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些深层的腐朽全部铲除,重新建立一个新的体系,培养一些新的话事人。   和皇室帝君合作,确实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办法,虽然按照天尊她们所言,这位天演帝君不过是个“傀儡”。   可她本就不需要帝君的什么帮助,她只需要“帝君授意”的名义,有了这道授意,她便可以顺势撬动更多的东西。   只是如今的帝君势微,太过大张旗鼓的以她名义行事只会适得其反,引起其他家族的戒备不说,还会让那位帝君身处险境。   所以她今天来此,就是为了从长计议,而这所有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让千珍阁重返都城。   闻天曦她们并没有将自己会参与其中的事情告诉那位帝君,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答应。   毕竟,这位帝君既然不甘于做那几大家族的傀儡,自然也不会甘愿沦为千珍阁所掌控的棋子。   未止一开始便提醒过她,这种与皇室的合作,对帝君的利用,分寸一定要拿捏得恰如其分。   她想要的,她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平等的合作关系,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如今的帝君固然没有和千珍阁谈条件的筹码。   毕竟在她身陷泥潭之中,千珍阁愿意递出这根绳伸出援手与她合作,便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已是极大的诚意。   但君心莫测,她今日感激你递来的那根绳,明日未必不会怨那根绳拽得太紧。   特别是未来数百年,未止天尊离开天演修真界以后,她们还要和那位帝君在这片天演修真界中长久地生存下去。   所以,这一步棋不能只算眼前,她不能让明空阁,千珍阁在这场合作之中成为牺牲品。   她也好,帝君也好,谁都会有各自的打算。   “马上就到子时了,不知道咱们这位帝君能不能准时来此赴约。”云念熠走到窗边,并未推开窗,只是侧身立于窗边,目光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看向外面。   此时的天演都城已经宵禁,街道两侧的商铺店面全部打烊,门窗紧闭,街道上的照明也暗了一半,除了偶尔有一队巡逻的守城士兵经过,其余看不到一个人影。   坨坨飞身出去,沿着这条长街朝着皇宫的方向飞了好几趟,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又折返回来,语气有些失望:“我没有看到有人朝这边来的痕迹。”   云念熠转头看向未止:“天尊,子时到了。”   未止抬眸看向窗外,月亮高悬在城楼上方,四周依然一片寂静。   “别急,再给她点时间。”未止声音平静,表情淡然。   “老大,您给她那个幻身帐,您自己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吗?”坨坨有点好奇,它站在窗栏上,低头看着那条空无一人的长街,想要试图听到脚步声。   “来了。”   未止的脸上微微一笑,话音刚落,便听到了益西酒楼一楼传来预定好的三长三短的敲门声。   “真来了?!”大家都很惊喜。   很快一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女子手里捧着幻身帐,站在雅间门口,还未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来。   房间内几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那人身上。   “天尊,我来迟了。”   看着她面色红润,胸膛高低起伏大口喘气的模样,屋内的几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快,帝君,请进。”   云念熠引着她走进来,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有些犹豫有些疑惑:“天尊,这位是……”   “天曦尊者给你找来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   “我是千珍阁阁主,影。”云念熠伸出手,“帝君也可以叫我云念熠。” 第114章 让千珍阁重返都城   “云……”甄初安一愣,“所以千珍阁阁主,是云家人,那为何……”   “为何要灭了云家?”云念熠笑了,“自然是因为云家该灭,就像如今天演修真界的那些家族一样,衰败,专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甄初安脚下顿住,她知道,眼前这位千珍阁阁主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在告诉自己,她确实有与她合作的意愿。   云念熠对着她拱手以礼。   “久仰大名,但百闻不如一见,影阁主实乃豪杰。”   “先坐下吧。”未止出声示意他们落座,“看你这模样,是跑着来的?”   云念熠关上门的同时,指尖一拂,门上便被施了一道屏蔽禁制,将雅间内外的气息彻底隔绝,形成一处完全封闭的空间。   甄初安在未止手边的空位坐下,先对未止行了一礼,才开口,语气里还带着没缓过来的喘息声:“是的天尊,这几日我怕被那些老狐狸看出端倪,闭门不出,谁也没见。结果甄意迟今日非说有要事要见我,从午后一直坐到天黑,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直到方才刚脱身,我还在皇宫之中多徘徊了一阵,就担心她去而复返。”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自己先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我料到她多半是怀疑我在装病,好在我确实不是装的,那日回去后,我就连着两夜披着幻身帐出去吹风,还故意用凉水冲了冲,把自己折腾得真病了一场。”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耸了耸肩,“不过出门前服了一颗天尊给的丹药,现在倒觉得整个人都缓过来了,也舒服了不少。”   云念熠和闻天曦在旁安静听着,云念熠对从来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的天演帝君倒是有了不一样的认识,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真下得了狠手,也难怪能够隐忍这么多年。   甄初安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向她。   她原以为今夜赴约,只是来接受未止为她恢复些许体魄,可千珍阁阁主既然也在这里,那她便知道,这场见面的分量比她预想的更重。   她们没有太多寒暄的时间了,既然千珍阁要谈合作,那么她们的立场便是一致的。   甄初安微微坐直身子,目光平静地迎向云念熠,直接开门见山:“不知天曦尊者说影阁主是她给我找的合作伙伴,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云念熠面带微笑看向甄初安,“帝君想要摆脱傀儡的身份,我想要推翻那几大家族,我们的目的不同,但我们要做的事,不就是同一件事吗?”   甄初安微微皱眉,她没有说话,看了云念熠片刻,再看了看一旁一脸轻松淡然的未止和闻天曦,她虽然不知道千珍阁与天尊和天曦尊者二人是什么关系,但她们能够从中牵线,那至少说明此人是值得信任的。   随后她缓缓开口:“你既然已知晓我不过是个傀儡,那你也应该清楚,我无权,无人,无能力,要扳倒几大家族,我帮不了你什么。”   “这些事自然是我来做。”云念熠的表情没有半点波澜变化,但她微微向前倾身,看着甄初安的眼睛,“但我需要帝君做的,并不会比我少,这第一件嘛……便是让千珍阁能够顺利重返都城。”   “千珍阁当年被逐出都城,乃是几大家族联手施压,我没有办法阻拦,而且千珍阁被瓜分的情报网,也不在我手中。”   “此事我也已经替帝君想好了。”   云念熠将未止天尊赠与千珍阁的几件神兵利器取出,一一陈列在桌上,神兵一出,面前的闻天曦和甄初安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   “这些是……”甄初安疑惑又好奇。   “千珍阁会将这几件神兵在拍卖会上展出,让世人知晓,随后我会将其中一件以“助力皇室抵抗浩劫”的名义交给皇室。那几大家族势力见到此神兵,势必会将目光再次投向千珍阁。”   “一件神兵……对于这些贪惏的家伙来说,根本不够分,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得到剩下的几件,甚至会因此彼此生出怀疑。”甄初安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云念熠,“一件献给皇室的神兵,正好成为挑起他们之间微妙矛盾的契机。”   “正是如此,那几大家族必定会在这件事上各有主张。到时候,帝君只需要顺水推舟,提出何不以‘浩劫将至,需广纳贤才共御敌’的理由,公开召千珍阁回都城,这便是名正言顺。”   “可是就怕他们未必会轻易松口。千珍阁当年被逐,就是他们所为,如今要他们打自己的脸,恐怕……”甄初安沉吟片刻,有些不太笃定。   “放心吧,那些老狐狸各怀心思,彼此之间也不是相互信任的关系,他们都怕对方私下里联络千珍阁,所以,比起让千珍阁继续在天曦城那边与天曦门关系密切,不如让千珍阁回都城,在他们共同的监视下,才会放心。”   云念熠再抬眸:“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几件神兵的诱惑可不小,所以,只要帝君提出了,反倒让他们不用自己开口,所以他们肯定不会拒绝,会半推半就的接受这个提议。”   “回了都城之后,千珍阁便会成为帝君最有力的后盾,你所需要的,千珍阁皆会提供。”   听完云念熠的话,甄初安依旧沉默,若真能实现云念熠所说自然是好,可千珍阁真的可以与那几个家族抗衡吗?   “至于他们分掉的千珍阁的情报网,其实都是我废掉的点,在交出来之前,我所有的情报人员也好,情报点也好全部都撤离,留给他们的几乎都是一些没用的线,那群人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云念熠的表情十分自信,她对于瓦解几个家族早已经有了一些布置,只是需要等候时机。   “一旦时机成熟,千珍阁便会出手从中挑拨,使几大家族在朝堂之上形成的五足鼎立局面不再稳固。”   “需要什么时机?”甄初安微微皱起眉,“在这之前我们要如何应对?”   “自然是等柳家出事。” 第115章 噬幽兽的决定   甄初安皱着眉,低头思索了片刻:“柳家出事……难道就是天尊当日说的,柳家在浩劫前会有一劫?”   “哦?帝君知道?”云念熠略显惊讶,但瞬间明白,必然是十日前未止天尊她们来帝都之时,与那几大家族见到面将此事点破过。   “天尊当日只是说了他们会有一劫……”甄初安转头看了一眼未止,表情恭敬,“柳家家主想要知道更多,天尊并未告知。”   “既然帝君知晓,那我便不卖关子,我们要将立在朝堂之上的五根柱子一一拔取,首先就是柳家。”云念熠挥手,一卷记录着天演修真界各大家族势力所掌控的灵脉,灵矿,各行各业的记录卷轴便在面前展开。   她对她们现在讨论的东西,本就兴趣缺缺,这些事情的谋划,她并不想过多干涉,毕竟,浩劫之后,她就要离开天演修真界,未来需要她们自己努力。   坐在一旁的闻天曦倒是听得认真,还时不时掺与几句和她们商量一些天曦门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未止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见她们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起身走到窗边,对几人说道:“今日,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闻天曦,你护送帝君回去,她的身体情况你也清楚,替她恢复些许体魄。”   “是,师尊。”闻天曦赶紧起身行礼。   另外两人也赶紧起身,还未开口辞别,未止的身影便消失在窗前。   -----------------   片刻后,未止的身影出现在都城外三百里外的龙脉山中,   绵延数千里的山脉,像一具沉睡的巨兽脊背露出地面,不少天演修真界的大能都在此隐世闭关。   此地算是天演修真界灵气汇聚之地,作为一个灵气本就稀薄的修真界,这龙脉山中的灵气之盛远超其他各处山脉密林,山间云雾也是终年不散,连那些云雾中也是饱含灵气。   未止闲庭信步地迈步走进这片山脉,抬眼看向四周,这龙脉山第一重,高大的古木遮天蔽日,各种灵植生长其间,土木属性的灵气最多。   再往里走往山上走,高大的树木逐渐褪去,可以看见不少山涧灵泉,崖壁上挂着一道又一道细长的瀑布,瀑布下是碧绿的深潭,在这附近的灵气也开始变得清冽如水,这里便是水属性的灵气最盛之处。   龙脉山中还有地火熔浆池,有各种金属的矿脉,在这里火属性和金属性的灵气也一应俱全。   此行的目的,并非那些散落于龙脉山各处的五行灵气。   她来此,是为了寻找噬幽兽的母巢。   自从知晓裴照月对天演修真界所做的那一切之后,那只噬幽兽便彻底失去了精神。   未止替它解除了认主印记,让它能够以旁观者的身份重新审视那个它曾追随的主人。   在彻底看清之后,它眼神里曾经那种“一定要见到主人”的执念,也在那一刻悄然消散了。   从曦月国归来后,未止便问过那只噬幽兽的决定。   它沉默了很久,决定要回到噬幽兽族群中去。   未止原本打算,待一切尘埃落定,在离开天演修真界之前再将它送回。   如今倒是正好有这个时间,这片龙脉山深处,便有噬幽兽的母巢。   未止的神识探查到了母巢所在的位置,位于龙脉山地渊之下,要到达那里需得进入一处狭窄的地裂缝隙。   此时,她已经站在那道地裂的边缘。   那道地裂又长又深,看起来倒像是在龙脉山的背脊上划出的一道长长的伤口。   从地裂口往下看,看得见距离裂口较近的地方的岩壁,再往下皆是一片黑暗。   从黑暗中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得到里面有丝丝血气。   未止没有犹豫,直接飞身落入那道地裂缝隙之中。   她垂直坠落,没有丝毫减速,越往下,血气越来越浓郁,这种程度的血气浓度就是在告诉她们,距离噬幽兽的母巢已经越来越近。   她下落了约莫半刻钟,周围的岩壁消失,身旁不再狭窄,眼前是一座宽阔得近乎空旷的地底洞穴,就仿佛整座龙脉山内部被掏空了一部分,留下这片巨大的空腔。   洞穴宽大,穹顶极高,无数细小的孔洞散布在穹顶各处,那些接近山体高处的地面,还有光通过那些空洞透进来,照在那些带着一点血气的空气中。   洞穴周围的岩壁之上凝聚了各种发光的灵矿,还有一些原本不发光的灵石将洒进来的光线折射后,在洞中形成大大小小的光斑。   本该漆黑一片带着恐怖血雾的地底洞穴,这些光亮穿过血雾,让洞穴看起来有种诡异的美感,显得极其不真实。   未止轻盈落在洞穴的地面上,为了不引起噬幽兽群体的应激,她隐去了周身的气息,抬眼环顾四周,这里面延伸出很多条不同走向的通道,像是在山体内部建立起一个四通八达的地底世界。   未止将噬幽兽从锦盒中放出。   锦盒放在储物空间中,里面灵气充足,噬幽兽的修为已经完全恢复。   坨坨浮在半空,远远打量着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老大,你打算放了它?”   看着那只被放出来后便畏畏缩缩的噬幽兽疑惑开口:“这家伙,能顺利融入噬幽兽群吗?”   未止也看了它一眼,最后再问了一遍:“所以,你决定了,不再去见他?”   噬幽兽垂下头,尾巴轻轻摇了摇。   “老大,它说它的主人在三千九百年前已经死了。”   未止收回目光,语气依然平静:“按理说,你应该跟他一起赎罪,但是既然你决定回到兽群,那便走吧。”   噬幽兽抬起头,此时此刻它深深看了未止一眼,满眼都是感激。   它犹豫的朝前靠近了一下,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腕,随即转身,抬着头在这洞穴中四处嗅闻,寻找母巢的方向。   最后,它像是确定了方向,朝着洞穴左边的一条通道的深处走去了。   它没有再回头,那道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之中,直到彻底消失。   “走吧。”未止正要转身离开,刚迈出一步,脚下一顿,突然停下。   坨坨站在她肩头紧张地询问:“老大,怎么了?”   “不对,那边有人……” 第116章 盗猎者   “什么人?”坨坨疑惑地望向方才那只噬魂兽消失的方向,它并没有感觉到有人的气息。   “去看看。”   说完,未止便飞身跟上了那只噬幽兽,果然,那家伙也感应到了什么,正朝着那洞穴深处的方向飞奔而去,遇到障碍,便跃起以四足在岩壁上助力,在这蜿蜒曲折的洞穴通道中穿梭得极快。   通道之中残留了一些异常的气息,是一些修士留下的痕迹,但那些人应该是用了某种隐匿秘法,残留的气息痕迹十分微弱,一般人根本感知不到。   未止以神识先行探路,将前方数条岔路所通往的方向全部同时放入自己的感知范围,精准快速地在那些千回百转,千孔万洞,层层叠叠的洞穴迷宫中找到她们要去的方向。   那只噬幽兽在她身下疾驰,尽可能跟上未止,此时就仿佛是在跟时间赛跑,一刻也不敢停下脚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通道骤然开阔,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体空腔,洞穴的四壁之上大大小小的孔洞之中都有噬幽兽的气息残留。   这里,应该就是龙脉山中噬幽兽的母巢。   等她们赶到,几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正背靠着背,围成一个紧密的环形阵型,与数只留守的噬幽兽对峙着。   对面那几只噬幽兽,正挡在入口前,弓着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威胁警告他们。   那几人极其小心,动作极轻,每个人脸上都覆着厚厚的面纱,裹过药剂,那种药味不仅可以遮盖他们身上的人味,还可以过滤掉母巢中常年弥漫的血气。   这样一来,他们潜入时便无需运转灵气护体,不会产生灵力波动惊扰噬幽兽,又可以避免吸入这里面的血气引起不适。   “老大,这些人,难道是来盗猎噬幽兽幼崽的?”   未止点了点头,她也没想到,今天来此竟然还能遇到这样的事。   此时未止身侧的那只噬幽兽已经浑身毛发竖起,咬着牙发出低吼,但是它也没有冲出去,此时双方都很谨慎,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不对……”未止隐去周身气息,她看着眼前的场景眉头微皱,察觉到一丝异样,“方才在洞穴中,一开始有六个人的气息,后面快要接近母巢时,就变成了五个。现在与噬幽兽对峙的,也是五个人,那这第六个……”   她抬眸环视整座噬幽兽母巢,岩壁交错的洞穴形成的一个个黑漆漆的孔洞,肉眼看去什么都没有,这第六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闭上眼,抬手之间,周身灵气像一层极其温润缓慢的流水一般无声无息散开,她的气息沿着岩壁,一寸一寸的覆盖整个母巢。   然后她睁开眼,手指指向右侧的一处岩壁,冷笑一声:“在那。”   坨坨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那面岩壁之上只有一些垂下的藤蔓和苔藓,还有一些生长在岩壁中的矿石,其余什么都没有。   它疑惑地眨了眨眼看向未止:“老大,那里有什么?”   未止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以指尖拂过坨坨和身旁那只噬幽兽的眼前,两只的视野瞬间清晰,那岩壁上,接近洞口的位置,此时正贴着一个人。   正是那藏匿了身形的第六人。   只见他穿着与岩壁完全同色的衣服,那件衣服之上应该附着了一层可以隔绝灵气和气息的法术,不仅能够将他的身影完全隐匿,甚至还能根据他所爬过的岩石纹路进行变幻融入。   若不是未止发现,恐怕直到他得手,都不会被察觉。   他正顺着岩壁缓缓向上移动,身体紧贴着岩壁,借岩壁上的各种石块藤蔓的力,一点点往上靠近,他攀爬的方向是巢体高处,那里有几处隐蔽的巢穴凹陷,此时正有一只刚刚即将诞下幼兽的母兽。   下方其他五人造成动静,将所有守卫母巢的噬幽兽吸引过去,假意硬闯母巢,与噬幽兽对峙,以此来掩护第六人。   他隐匿身形,绕过那些噬幽兽的视线范围,前往靠近幼崽的地方。   这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从他们轻车熟路,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来看,应该是一个专门的盗猎团队。   他们甚至连母兽诞下幼兽的日子都算得如此准确,说明这群人至少在这地穴深处蹲守了数月,为的,就是这一只噬幽兽幼崽。   “老大,咱们管吗?这……”坨坨压低声音,话还没说完,就听得那岩壁高处的巢穴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带着愤怒和恐慌,在听到吼声的瞬间,身侧的那只噬幽兽此刻已经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不好!那人动手了!”   幼兽的声音传来,第一种高频的惊叫,声音不大,但那是噬幽兽独有呼救声音,所有的噬幽兽都猛地转身朝着那只母兽所在的巢穴而去。   显然那第六人已经探入了母兽身边,将那只刚刚出生不到半个时辰的幼兽掏了出来,他从洞穴中飞身而出,手中紧紧抓着那只噬幽兽幼崽,幼崽在他的手中挣扎,发出尖细又急促的叫声。   母兽已经从洞穴中追了出来,低吼着跟着那人一同从洞口一跃而出。   那五人看第六人已经得手,立刻改变阵型,不再维持方才的防御姿态。   他们同时出手施法,那些赶去救母兽和幼兽的几只噬幽兽瞬间被牵制住了,一时间没办法靠近偷幼兽之人。   “往通道里去!快!”其中一人扯着嗓子朝那人喊了一声,“小心母兽自爆!”   第六人不敢耽误,朝着未止所在的通道口方向疾驰而去。   可就在他快要靠近通道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崖壁上闪身而出,落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猛地顿住,看着眼前这只噬幽兽,脸色一变。   “这只噬幽兽是哪里来的?怎么会多出来一只!”   他赶紧将手中的幼崽塞进了腰侧的兽皮囊中,运转周身灵气,朝着后方还在缠斗的几人吼了一句:“你们那边怎么回事!”   后面的人也陷入了和发狂的噬幽兽的苦战之中,听到他的话也愣了一下,为首之人的声音中带着错愕:“什么!?不可能,巢穴里的噬幽兽我们全部牵制了!鬼知道那家伙是哪里来的!” 第117章 通道口的那边   “难道是外面回来的?”那第六人目光一沉,此时的他必须要快点摆脱眼前这只家伙,身后还有一头发疯的母兽,“可这个时间,除了守巢的几只和即将诞下幼崽的母兽,怎么会会有从外面回来的!你们没有做好监测吗!”   “不知道!现在是甩锅找问题的时候吗!赶紧带着幼崽离开那里!”   此时揣着幼崽之人收回目光,将灵力激发,飞身击出一掌,朝着拦路的噬幽兽而去。   “一只噬幽兽而已……”那人自语,面露狠色,“我可是金丹后期的修士,还能被个畜生拦住了?”   他掌风凛冽,裹着金光猛地朝噬幽兽的面门而去,那一掌显然是奔着取噬幽兽性命来的。   噬幽兽没有迎头上去硬抗,而是侧身一闪,避开了那道掌风,四足一蹬,踏上岩壁,在岩壁上疾驰两步,再从高处朝着那人的方向猛扑而下。   他前爪挥出,自上而下的速度加持,让他很快到了那人跟前,那个金丹修为的偷猎者只能连忙收起招式,反手挥出一击,以此来格挡噬幽兽的攻击。   兽爪与灵力相撞的瞬间,一声沉闷的震响,震得那人发麻,巨大的响声在整个洞穴缓缓扩展开,响彻穹顶。   “这家伙,居然比那几只还要强!”他意识到,眼前这只噬幽兽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他赶紧回头对着另外几人喊道,“你们谁来帮我一下!这家伙有点难对付!”   一边朝身后的人求助,一边连退两步,迅速调整姿态,准备再次出手。   “你赶紧跑!别跟他缠斗,我们现在脱不开身!”   此时,同样陷入苦战的几人自顾不暇,他们发现,那些噬幽兽的力量速度甚至修为似乎都在一瞬间暴涨了一个境界。   “怎么回事!这些家伙为什么突然变强了!”   “该死,难道有什么兽群加持吗!”   带着幼崽的人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要怎么样从它身边逃过去,只要进入通道,那里面有各种可以藏身的孔洞,噬幽兽无法进去,只要躲入其中,他就安全了。   可是还没等他想到离开的办法,身后就传来了另一个低吼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余光对上了一双愤怒的瞳孔,那只母兽已经追来了。   它停在此人身后五步的距离,弓着背,发出威胁的低吼,野兽的杀意瞬间涌出,她目光看向那人腰侧的兽囊,喷出急促的呼唤的鼻息。   它感觉得到,那只幼兽正在兽囊中挣扎着。   两只噬幽兽,一前一后,将人困住,他的所有退路都被堵住了。   脚步顿住,他这样的修为,对付一只还可以,要硬拼两只愤怒的噬幽兽就不太容易了。   即便是拼尽全力脱身,就算侥幸活着出去,但这只好不容易得来的幼兽也留不住。   而且,若是空手回去,他们可没办法跟人交代。   那位大人花了重金雇佣他们,说一旦得手,给他们的报酬可以让他们从此未来无忧。   他们这个团队在天演修真界专替人捕捉珍奇异兽,经手的活计少说也有几十桩,从未失手过,噬幽兽也抓了好几只。   可偏偏就是这次,居然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麻烦。   他不敢想空着手回去的后果,虽然不知道那位神秘大人的真实身份,但是他给的定金,还有周身溢出的修为灵气,都让他们猜测,一定不是寻常人。   面前的噬幽兽主动前压了一步,步步逼近,逼得他往母兽的方向退去。   那只母兽发出低吼,是对那个盗猎者,也是冲那只挡在面前的噬幽兽。   它已然嗅出,这只噬幽兽并非来自它们族群,也不属于这个母巢。它身上甚至还残留着人的气息,虽然没有了认主印记,但还是能知道它曾经有过一个主人。   不明白这只陌生的噬幽兽为何会帮它拦住盗猎者,可兽类的警觉,让它不认为一个带着人类气息,非本族群的同类是可信的。   “老大,那只噬幽兽在叫那家伙让开。它说这里不是它的母巢,让它离开。”坨坨读懂了那只噬幽兽的意思,低声开口,“我就说,它不一定能够被接受。”   未止并没有回答,她依然悠闲靠在洞口边缘的阴影中,平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不打算直接出手,但是方才还是悄悄给几只噬幽兽都施加了一层灵力加持。   这也是为什么,那群盗猎者会觉得和这些噬幽兽的战斗会比预想的艰难。   被同类排斥的噬幽兽并没有打算退后,反而继续朝着那人步步逼近,没有要出手攻击,它是想让被夺走幼崽的母兽自己解决。   母兽读懂了它的意思,也向前迈出一步,距离那人越来越近。   盗猎者此时浑身冷汗直冒,就在母兽即将要靠近他的瞬间,他猛地将手伸进兽囊,掐着那只幼兽的脖颈,将它举到眼前。   幼兽发出惨烈的叫声,那只母兽猛地一顿,发出急促的短快的吼声,朝后面退了一步。   就在它退后犹豫的短短一瞬,那个偷猎者抓住了他们之间的缝隙,灵力在双脚之下猛地爆发,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通道的方向疾驰而出。   就在他动身的瞬间,两只噬幽兽也反应过来,此时它们已经顾不上是不是同一个族群,拦下那人,救回幼兽才是第一位的。   那人不敢有丝毫的分神,也不敢回头,他知道,哪怕犹豫一秒,慢上半步,身后的两只噬幽兽的爪子就会瞬间落到他的后颈上。   通道口就在眼前,他心中欣喜若狂,此时的他也顾不上其他同伙的安危,心中开始庆幸,庆幸今天负责动手偷幼兽的是自己。   此时,他甚至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这群人不能活着走出洞穴。   只要他带着幼兽回到地面,那位大人承诺的一切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高昂的报酬甚至后半生的安稳,都在那通道口外等着他。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急促,希望就在眼前,他已经快要忍不住高呼。   十步,九步,八步,七步……   最后!最后!   最后一步!   “嘭!”   他满心欢喜迈出最后一步。   整个人却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岩壁,发出震天的巨响。   随后,就到看到那人站在原地,四肢僵硬,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第118章 不好!它要自爆!   在通道口倒下的人,为了逃命,所有的灵气都作用于双腿之上。   撞击发生得实在太快,他根本没有时间将灵气运转到周身,来护住全身骨骼和经脉。   他的骨骼尽数寸断,头破血流,面目全非,连鼻梁都断了,这种重伤程度,跟狠狠撞击到岩壁上没有任何区别。   巨大的响声在整个洞穴中回荡,引得那边鏖战的几人和几只噬幽兽都愣了一秒,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   看着即将冲进通道的人,竟然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倒在地上,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看来,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几个同伙在这一刻马上意识到不对。   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正常,先是这群噬幽兽力量突然暴涨,然后又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只不在计算范围内的噬幽兽,再到现在,带着幼兽逃跑的同伙,在马上就要进入通道摆脱噬幽兽的时候,突然撞到无形的空气墙就这样倒下,这一切都太奇怪,太诡异……   他们的心中升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如果不赶紧离开,恐怕今天所有人都要折在这里。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注意到,此时追到通道口附近的那两只噬幽兽,在距离通道口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也许同样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吓到,两只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此时,他们要赶紧从与噬幽兽的纠缠中抽身,毕竟那只幼兽现在还在倒地之人的兽囊袋中。   只要将这几只噬幽兽困住,脱离战斗,再联手对付门口的两只,说不定还有机会带走幼兽。   于是他们又一次变换阵形,形成合围,将几只噬幽兽聚到一起,就在它们全部进入到设置陷阱的范围内时……   为首之人喊了一声“走!”,几人同时激发法宝,形成一个四角阵型。   刹那之间,一道金光法罩从天而降,将几头守卫兽圈禁其中。那光壁看似柔和,实则温度极高,就像是烈日炙烤一般。   那几只噬幽兽嘶吼着想要冲出金光,刚碰到光壁,就发出“滋”的一声,皮毛就瞬间卷曲,碳化,那几只兽吃痛低吼,惨叫着退回到圈内,不敢再往外冲。   这陷阱法宝是他们花高价买的,原本是用来撤离和保命,如今倒是提前用了。   见成功困住这几只噬幽兽,他们不再犹豫,朝着通道的方向飞身而去。   那些被困住的异兽拼命发出嘶吼,提醒通道口两只,小心它们身后来人。   原本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倒地之人,惊得呆愣在原地的两只噬幽兽,在听到吼声的瞬间回神过来。   发现同伴被困,而五个脱身的盗猎者,正朝它们的方向疾驰而来,两只噬幽兽知道,他们的目的是那倒地之人和他身上的兽皮囊中的幼兽。   跟在后面赶来的那只噬幽兽发出低吼,像是在提醒那只母兽赶紧去救幼兽,自己来负责拦住几人。   那只母兽顾不上揣测眼前这只噬幽兽到底有什么目的,心急如焚朝着倒地之人扑过去。   对方五人在这一刻已经冲到了面前,三个去牵制住噬幽兽,剩下两个准备对付母兽夺走幼兽。   将兽皮囊从倒地之人的腰间扯下,还没来得及撕开兽皮囊放出幼兽,那只母兽的前额就挨了一记全力的重拳。   作为所有盗猎者中修为最高的头目,那人裹着大量灵气,没有丝毫收力的一拳,足以让母兽踉跄侧倒,它脚下不稳,眼前一花,前肢重重的跪到地面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它猛地甩头,由额头传来的剧痛,让它忍不住发出低吼,重拳的冲击使它短暂失明,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母兽恍惚之时,头目几步便来到方才倒地之人的跟前,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此人仰面躺在地上,眼眶、鼻孔、耳道里都渗出了暗紫色的血,面目全非,头目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按上脖颈侧的脉搏,只有一片死静。   在巨大冲击力之下,此人的五脏六腑完全破裂,体内经脉尽数断裂,已经七窍流血咽了气。   “救不活了。”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兽皮囊,转头抛给一旁的同伙,“你赶紧,带着幼崽先跑。”   此时,那只母兽已经强撑着身子,靠着嗅觉,摇摇晃晃往那兽皮囊的方向跑过来,她没有多余的力量施展空间之术。   等它终于来到刚才的地方,不仅没有找到那个兽皮囊,迎接它的反而是那个头目的又一记重拳。   另一个盗猎者已经带着装着幼兽的兽皮囊,箭步朝通道方向疾冲而去。   被其他几个同伴合力拦住去路的那一只修为更高的噬幽兽,猛然昂首发出巨大的低吼声,仿佛是在提醒其他噬幽兽。   它的吼声精准地传入母兽耳中,让那只母兽本已摇摇欲坠的身躯骤然一僵,方才因为重击短暂失明的眼睛瞬间清明过来。   恢复视野的母兽,抬眼就看到了带着兽皮囊的那人正在逃走,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就要朝着通道口的方向猛冲而去。   此时,盗猎者头目见到它这副模样,心下一惊,没想到,这只噬幽兽在挨了自己这么多拳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站起来,而他自己已经精疲力竭,灵力快要消耗殆尽。   方才那只噬幽兽的吼声,也唤醒了其余几只被困在陷阱中的噬幽兽,它们停止了焦躁的低吼,转而彼此对视一眼,开始施展空间法术,准备以此来逃离那个灼热的光罩。   可偏偏就在这一刻,那个抱着幼兽一路狂奔的盗猎者,在距离通道出口不到半步之遥的地方,猛然刹住了脚步。   “你在干什么!”头目猛一回头,发现那人正呆愣愣站在那里,顿时着急不已,厉声喝道,“跑啊!愣着等死吗!”   可那人非但没迈步,反而缓缓抬起一只手,在前方的空气中摸索着,手还止不住地颤抖。   方才同伙莫名其妙撞上无形之物、七窍流血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他心有余悸。   头目气得正要朝着那人冲过去,却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灼烧感。   那只噬幽兽母兽站在那里,发出一声嘶吼,紧接着,不断地低吼声从它的喉咙处传来,它浑身蒸腾出一层淡淡的血气。   它的体型肉眼可见地开始膨大起来,骨骼在拉长,肌肉在膨胀,体型在几息之间暴涨了近一倍。   她的双眼血红,周身流血的伤口瞬间止住了,血液不再淌落,而是化作猩红的汽雾,在它周身缠绕着。   “不好!它要自爆!” 第119章 所有人!离开这个巢穴!   周遭的空气瞬间充斥着浓郁的血气,即使隔着他们浸了药液的面纱也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道。   那只母兽体型还在继续膨胀,它的皮毛被撑起,甚至能清楚看见体内的血管和脉络。   她周围的空气也逐渐被她散发出来的血气侵蚀,岩壁上的藤蔓和苔藓一旦沾染上那些血气便瞬间枯萎。   “快跑!所有人!离开这个巢穴!”   此时另外几只噬幽兽已经打开空间通道,通过空间通道从那个光罩陷阱中逃了出来。   它们焦急地嘶吼着从空间缝隙中挤出来,似乎想要阻止母兽继续自爆。   那几个牵制着另一只噬幽兽的盗猎者,此时距离即将自爆的母兽并不算远,所有人和兽都在会被自爆波及的范围之内。   而那个带着幼兽的人,依然不敢迈步,只能加快在空中摸索的动作。   终于,他的手在前面的空气中碰到了什么,指尖触到平整光滑看不见的屏障。   那种触感冰凉,坚硬,他用力推了推,那屏障纹丝不动,就如同一面巨大厚实却完全看不见的墙堵在了整个通道之中。   他的感觉果然没错……   他回过头,冲着身后大喊道:“头儿!这通道里面有东西堵住了!我们出不去了!”   这句话无异于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碎了他们逃出去的最后一条路。   那几个手下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眼中都是绝望,那场毁灭性的自爆马上就会将所有人吞没。   头目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前方那座庞大的母巢深处,那些大大小小的洞口如同蜂巢般密布在岩壁上,说不定能够藏身。   “往里跑!”他抬手指向母巢,“那些洞穴可以当做掩体,躲到深处去!”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脚底发力猛一蹬地,第一个冲了出去,整个人快如残影一般。   其他人见状终于回神,正准备动身跟上……   就在噬幽兽母兽即将自爆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传来,紧接着一个空灵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定。”   所有人都被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母兽的自爆也停在了它第一个血管即将爆裂的那一刻。   这次未止只是定住了那些人的身体,他们的意识却依然清醒。。   可是他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更没办法转头看到身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未止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在他们身后头顶的上空俯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落到那只噬幽兽母兽的面前,抬指在它额头上轻轻一点,只见它那原本已经膨胀到极限的身体开始逐渐回缩。   弥漫在它身体周遭的血雾,汇聚成一道道血流,一点点回到它的体内。   最后她周身的血雾消失,体型回落到正常,眼中的血色也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   它看着眼前的陌生人,知道是对方救了自己,它不能动也不能发出声音,只能用感激的眼神看着她。   而它的眼神瞬间变化,此刻它相比于自己的安危,更关心幼兽在哪里。   未止站在它面前,抬手勾了勾手指,那人怀中的兽皮囊就瞬间被解开,朝着她们的方向飞过来。   兽皮囊稳稳落在未止手上。   她当着母兽的面解开了兽皮囊的系绳,皮囊展开的瞬间,蜷缩在里面的幼兽身体卷曲成小小的一团。   未止轻轻动了一下,那只幼兽的头歪垂在一侧,呼吸轻到了极点,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不好了,老大,这小家伙在兽皮囊中先是撞了一下,又被闷了这么久,现在快不行了,怎么办啊?”坨坨看着眼前这只气若悬丝的噬幽兽幼兽,声音都有些发颤,“这群家伙,好歹准备个可存放异兽的储物空间啊,这种简易的皮囊算什么回事!”   母兽听懂了,它的瞳孔震颤,可是它被未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和哀伤。   未止并没有说话,而是把包裹幼兽的兽皮囊丢掉,将那颗小小的身体轻轻托在自己掌心。   她掌心的温度传到幼兽的身体中,   很快,那只幼兽的鼻尖先动了一下,然后耳朵缓缓立起,垂在一旁的头也有了支撑起来的力气。   它的呼吸变得明显,胸腔起伏幅度开始变大,平稳的呼吸让它周身的灵气开始运转。   再接着,是它的四肢,前爪一根根展开,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也逐渐伸展,   它像是伸个懒腰,张开四肢,口中还发出吱吱呀呀的嘤嘤叫声。   最后它缓缓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眼眸看向未止,那双没有被世间任何东西侵蚀过的双眼,干净清透明亮,让未止都觉得心神一怔。   她将幼兽转过去,放到母兽的面前。   “你看,没事了。”   未止抬手,为那几只噬幽兽解除了定身,它们立刻来到她的身边,围住幼兽和母兽。   看到幼兽安然无恙,所有噬幽兽都发出一阵欢快的低鸣。   而那几个仍被定住的盗猎者,此时内心的恐惧正在被无限放大。   看不到,听不见,说不出,感官尽失,让他们陷入了各种臆想的恐怖之中。   未止放下幼兽,抬手指向被定住的几人,侧头对噬幽兽们说:“我会解除他们的定身,该怎么做,由你们来决定。”   那几只原本眼神温和的噬幽兽,瞬间目光凛冽,它们龇着牙,发出低沉的怒吼,浑身散发着杀意。   它们,要将这群盗猎者碎尸万段。   未止见它们已经站在那五个盗猎者身后,冷笑一声,抬手解除了定身。   那些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比他们的感官和意识先到的,是那群噬幽兽的尖牙和利爪。   惨叫声在整个噬幽兽的巢穴中骤然响起,伴随着皮肉肢体撕裂和骨骼碎裂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最后渐渐地彻底归于寂静。   等到那些噬幽兽再回到未止身边,整座母巢之中,再没有一丝一毫盗猎者的气息残留。   未止将那只跟着她一同来此的噬幽兽唤到近前,示意它自己去争取这群同类的接纳。   那群噬幽兽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立刻表示同意,只是缓缓地让开了一条通往母巢深处的道路。   未止点了点头,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呜呜的低唤。 第120章 带走幼兽   未止缓缓的回过头去。   被她从生死边缘拽回来的噬幽兽幼崽,此刻正站在母兽的脚边冲着她呜呜低鸣,那声音里仿佛带着一种不舍的依恋。   其他几只噬幽兽也看了过来,包括那只跟着未止一同回来的噬幽兽,它们又一次围了过来。   “老大,这只噬幽兽好像想跟你走。”坨坨从未止肩上探出头来,看着那只幼兽,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跟我走?”未止抬眼看向那只母兽,她微眯着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意外,一个刚刚拼死守护的幼兽,如今却要让它跟自己走,“你要把这个小不点,交给我?”   母兽的两只前脚微微屈膝,低垂着头朝着未止迈步过来,那是一种示弱和臣服的姿态。   走到未止面前站定,它用头轻轻蹭了一下未止的手腕,这是一种示好和信任的表现。   未止明白了它的意思,但她并没有要带走那只幼兽的打算。   依然是那个缘由,对她这样的长生者而言,一旦与这些异兽幻兽产生了牵绊,便注定要走向生离死别的终局,所以她宁可不开始。   “老大,这只噬幽兽似乎是觉得,让这小家伙跟着你能够有更好的成长。”坨坨落在那只母兽的头顶,感应着她想表达的意思,“这倒是实话,跟着我们老大,诸天寰宇谁都怕。”   看它那副得意的样子,未止只觉得无奈又好笑,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那只幼兽,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己看到它双眼的那一刻。   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中,倒映着她的面容,未止隐隐觉得,这只噬幽兽与自己之间,或许有一段尚未展开的缘分。   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可以带走它。”   母兽抬起头,开心地摇了摇尾巴。   “但是,我不会给它任何主仆印记,它永远自由地,随时可以离开,我也希望它在成长之后,能回到这里,或是去任何别的地方。”   那只母兽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幼崽的头,然后抬起前爪从身后轻轻地推了推它,像是在鼓励它朝着未止迈进一步。   幼兽踌躇着,回头看了看母兽,又看了看未止,然后迈着四条小短腿朝着未止的方向走了过来,然后蹲在未止的脚边,用它的头轻轻靠着未止。   看到这一幕的未止脸上竟然浮现了一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容。   坨坨落到那只幼兽旁,用毛茸茸的身体和幼兽贴了贴,然后仰着头问未止:“老大,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啊,我总不能一直噬幽兽噬幽兽的叫吧。”   未止的眼前浮现出她在混沌虚空之时与一只混沌噬幽兽的相遇,她微微皱眉。   “叫它沌沌吧。”   话音刚落,只见那只噬幽兽幼兽的周身皮毛瞬间亮起,身体缓缓浮到空中,浑身上下被一层浅浅淡淡的金色光辉笼罩着,从头顶到四肢再到尾巴尖所有毛发都泛起了光泽。   未止抬起手,在它额头处轻轻一点,那光芒瞬间褪去,这只幼兽不仅毛发光亮柔顺,连体型看上去都大了一些。   而且在它的毛发之中还出现了银色斑驳,那似乎也是一种返祖的迹象。   未止将它托在手中,与那只母兽对视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被兽群接纳的那只噬幽兽。   随后她转身,带着沌沌和坨坨一同离开了这地底深处的母巢。   -----------------   小院里的藤椅上,未止正闭目养神,怀里的沌沌蜷成一小团,安安静静地窝在她怀中,任由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自己的头。   这家伙跟在未止身边已经快一年了,说来也怪,体型的变化没有多少,按理来说,噬幽兽一年便会长到半大,可这家伙现在也只有灵猫大小,不过,修为倒是涨了不少。   在这灵气充裕之地,它的气息都要比过去沉稳了许多。   唯一让未止哭笑不得的是,这一年间,原本种在院后那些各种奇花异草,被它霍霍了将近一半。不过她也不气不恼,随手又种上一些便是。   沌沌在这院中长大,因为有未止的禁令,加上那附近有结界环绕,它从不敢贸然靠近那棵雷击木,此时闭关的两人正在紧要关头,不敢去打搅半分。   于是,它的活动范围只能在这后山和水潭边,偶尔去找大块,但是和那巨大的岩石巨兽相比,这只幼兽实在太小。   那家伙每次见到这只还没有自己脚掌大的小不点欢天喜地靠近,便如临大敌般谨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抬脚就把这家伙踩到或是踢飞,每次都只能蹲下来让它跳到自己身上。   坨坨倒是喜欢和它一起,两个毛茸茸的团子待在一起,在这小院中来来回回的奔跑玩耍,一个飞,一个扑,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它们却玩得十分开心。   自从知道天尊带了只幼兽回来,这冯瑾偶尔来送灵膳,便会给它备上一份口粮,那种通过烘烤制作的酥脆的口粮,这家伙一口气能吃几大碗。   如今它窝在未止腿上,毛茸茸的一大团,原本轻飘飘没什么分量的身体,现在压在未止腿上,能实打实感觉到重量。   这一年之中,未止极少踏出这方结界,外面的人倒是忙得热火朝天。   自从正式拜师以后,闻天曦除了在天曦门处理门内事务,便是来这一方小院,一来是与未止同步一下这段时间各方动向,二来是为了借这洞天福地精进自己的修为,三来是为了跟着未止多习得一些秘术功法。   有未止在这坐镇,她无需考虑修炼的时间长短,这方洞天不仅灵气精纯充盈,更有天尊时时指点,那些多年没能成功领悟的功法秘术都越发精进,修为也快速提升,作为一个尊者修士,她如今掌握的功法数量已经远超其他同境界的修士。   与此同时,千珍阁经过这一年的暗中布局,和帝君里应外合,已经开始筹备重返都城之事。   天曦门也好,明空阁也好,所有皆在加紧修炼,各大长老更是纷纷闭关,势要在那场浩劫来临之前将自身推至巅峰。   至于外界传闻,倒未曾听说哪里又出了新的化神修士,不过其他家族的暗卫,仍不死心地轮番蹲守在山脚小院之外,有时一守便是十天半月,想要窥破结界之内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不过每一次,那些探查都被未止无声无息地反制回去,来到这里的家伙,没有一个讨到好。 第121章 天演修真界五年   “师尊,柳家终于出事了。”   闻天曦赶来告诉未止这个消息时,距离她们进入皇宫当日,已经过去了五年。   两年前,冯灵羽和童泓月结束了在雷击木下的闭关,两人修为都达到了元婴巅峰,距离化神只差一步机缘。   那棵雷击木顺利被童泓月收成本命树,和她的本命法器千年凤翎兰实现了共生共存。   冯灵羽也成功吸收了雷纹果,顺道还将过去闻天曦给她铺垫的各种功法,法术乃至她的本命法器噬雷金铃重新以雷属性洗练了一番。   现在的两人已经被未止送到这小院后山,正在做化神之前的最后闭关。   经过五年的时间,沌沌如今已经不再是过去那只幼兽体型,而是一头成年噬幽兽的身量,金白相间的皮毛油光发亮,背脊上那一条银灰色的毛发纹路越发明显,体型健硕,牙齿锋利,只是那双眼睛依然清澈透亮。   如今的它没办法再窝在未止身上,只能乖巧地趴在未止的藤椅边,坨坨躺在它身上,以前还在一起嬉戏打闹的两小只,现在一个成了另一个的专属坐骑。   未止虽然身处结界之中,但外面的局势已经悄然翻涌,千珍阁在都城彻底站稳了脚跟,和帝君之间的关系也越发密切。   明空阁也跟着一同将分堂搬到了都城,更是在云念熠和甄初安的联手之下,将明空阁的门人送到了各处,逐步掌握原本被甄意迟等人掌控的势力。   那些各大家族位于天演修真界各处的家族产业和各种命脉支柱,也都被千珍阁全数监视。   天曦门稳步扩收新徒,门中长老多有进境,数位已触碰到了尊者的门槛,只是如今都不到临门一脚的时候。   小院外蹲守的人倒是越来越少,各大家族的暗卫换了一波又一波,从一开始的三五个,到后面留下一人,直到不久前,一道化神雷劫出现在深渊之上,那群暗卫便被召回。   那日黄昏,未止正在水潭竹亭中与来送灵膳的冯瑾对饮,沌沌突然从院门口飞奔回来,坨坨也急匆匆地飞回。   闻天曦的身影就闪现到了竹亭之中。   “天尊,化神雷劫出现了,应该是吴小明。”   未止抬头,目光越过结界,看向远处的天边,她也感觉到了,在远处有雷云汇聚。   吴小明的化神雷劫持续了七日,整个天演修真界都为之震颤。   而他成功化神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上了柳家。   柳家虽然受到了未止的提点,对所谓的劫难有所防备,家族更是斥巨资,设置了大量的防御禁制和结界。   可是面对一个汇聚了半个天演修真界天运之力的“天运之子”,柳家这个第一家族,还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结界被毁,家族之人死伤众多,柳如晏更是成为吴小明报复的第一人。   那个曾经的柳家天骄,在化神后的吴小明面前,连三招都没扛住。   吴小明甚至将他的躯体以血修之法施加控制禁制,让柳如晏成为一个意识清醒但身体已经被完全操控的血傀儡,然后用他的手去摧毁柳家。   柳家族中长老一开始还不太相信,一个刚刚化神期的修士,怎么可能给柳家带来所谓的“劫难”,直到看到吴小明只用了三招就送柳家其中一个长老归了天,他们才不得不认真对待,使出全力。   可是步入化神期的吴小明并非寻常修士,也正是这一次,那些没有见过化神血修的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化神血修,哪怕只是一个刚刚突破化神境的血修,也比那些快要抵达尊者境的修士更难缠。   再加上天运之力的加持下,吴小明这一路遇到的机缘奇遇无数,这也让他拥有的法宝秘术数不胜数,保命手法更是层出不穷。   而且,他对柳家的报复本就是有备而来,那些可以限制柳家长老的法宝他尽数祭出,再加上柳如晏还在他手里,一旦有长老使出杀招,吴小明就以柳如晏的血傀儡去承受,那些长老只能收力,正是这短短的犹豫,就让吴小明抓到了破绽。   柳家那些长老,在他手下死的死,残的残,柳家家主求得老祖出山,并且彻底放弃柳如晏,那位尊者与吴小明鏖战数日,最后靠着修为爆体,才将吴小明击退。   这一战,柳家千百年基业,直接折损一半,这个天演修真界第一家族彻底名存实亡。   当然,吴小明也没有能全身而退,带着一身重伤再次逃回到了深渊之中,同时被他带走的,还有柳家一个化神巅峰的长老。   柳家败了,天演修真界就此变了天。   早已经等着这一刻的千珍阁和帝君终于可以开始行动,那些暗中的运作逐渐浮出水面。   朝堂之上,五足鼎立的局面并没有完全改变,只是柳家那一足,站着的人成了千珍阁阁主。   柳家受难,千珍阁第一个出手援助,以稳住天演修真界局势为由头,将柳家许多产业接手,柳家此刻再也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能接受千珍阁的“帮助”,于是朝堂上的话事人,也换成了云念熠。   云念熠的目标并非只是单单一个柳家,很快,她的手伸向了其他家族,开始了蚕食他们的计划。   作为和云家一样,喜欢靠着家族女子的联姻来掌控各方势力的陶家,云念熠当然不会放过。   很快陶家所掌握的各处矿脉灵泉,不是出现了坍塌问题,就是灵泉遭到了别人拦截。   陶家找不到罪魁祸首,只能将这些问题闹到朝堂之上,想要求得其他几方势力的支持。   可是,如今柳家出事,其他家族也是自顾不暇,都担心柳家劫难在自己家身上重演,所以,谁都不想多生事端。   云念熠假意好心,拿出千珍阁能够处理这里问题的法宝赠与陶家家主,甚至还提供资源,还说愿意派出千珍阁的修士前往解决这些问题。   此时被所有势力避之不及的陶家,自然是抓住了千珍阁这根救命稻草。   就这样,千珍阁顺利地进入陶家命脉产业,对其他几方势力,云念熠也有自己的打算。 第122章 对付孟家   首先,是掌握军事的镇山将军司马霄。   二皇子死后,当初由天演皇室在修真界统一之时创建的天浩宗,就落到了他手中。   如今,更是打着稳固天演修真界的旗号,开始大量扩招修士组建军队。   于是,云念熠一边安排手中千珍阁之人,还有明空阁的修士们参加军队的招募比试,一边对那些非门下修士威逼利诱让他们全部放弃,最终拿下了超过三分之二的招募名额。   就这样,将千珍阁和明空阁之人顺利送到了天浩宗。   再接着是孟家。   孟家与其他世家不同,没有遍布各地的灵田矿脉,也没有独门独宗的丹药器坊,整个孟氏一族的根基,便只落在一桩营生上。   借贷。   而孟家的借贷,借的不止是寻常金银,还有各种灵石功法灵植灵材。   缺灵石突破瓶颈?   孟家借你灵石,然后按月计息,逾期则利滚利,超过三月不还,便以你修炼的功法拓本抵债。   缺灵植灵材炼丹?   孟家就替你找来,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孟家都能找到,若是找不回同一种稀有的材料,那便需要将你炼制的上品丹药交还给孟家。   孟家的借贷不挑人,不问来路。   无论是名门正派还是邪修散修,只要你有东西可押,有物件可抵,孟家都不会拒绝。   但是但凡你敢在孟家面前耍心眼,那催债符便会永久地追着你,直到你死,你储物袋里的物件都会被孟家掏空。   所以明面上所有人都叫孟家“吉时雨”,但私下里都叫他们“借命铺”。   借的是灵石灵材,还的是命。   而且,但凡跟孟家借过一次,那便上了孟家的“借贷录”,那上面记载着千年来所有向孟家借过钱的人与势力的名录,以及他们所签下的每一份契约。   无论是今日德高望重之人,还是如今的名门正派,在早年间都因为某些困难时刻在孟家这里借过什么东西。   签下的契约之中也都有一些隐藏的条款,是他们终生无法摆脱的。   而这些人和这些条款,正是千珍阁最好下手之处。   孟家与千珍阁一直都有往来,当初也是几大家族里面唯一不太愿意千珍阁离开都城的家族。   毕竟,千珍阁拥有天演修真界中最大的情报网和最齐全的珍宝库。   而且千珍阁没有借贷的业务,她们只做干净的一手交易,可是若有人实在太喜欢某件物品,又拿不出那么多钱的时候,孟家就出现了。   如今,浩劫将至,那些有听到传言的各大宗门纷纷开始囤积物资,各种材料的价格也一路水涨船高,孟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云念熠的动作也开始了,先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私下联络那些被孟家借贷录捏住命脉的人,其中还有不少邪魔歪道之人。   这些人做梦都想将自己的名字从那本借贷录上划去,听到只需要配合做一件事,就能让孟家以后再无暇顾及那些旧账,自然是愿意配合的。   于是,从那天起,孟家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老客人。   他们借的东西出奇一致:清一色点名要借焰晶。   第一个登门的是柳家某位长老,抵押物是一株稀有的千年灵芝,开口借一千颗焰晶。   随后几日,又有几个散修以稀有灵宝为抵押,同样借一千颗焰晶。   再后来,涌入孟家的人越来越多,修士,商人,世家旁支……   他们没有集中,而是在整个天演修真界各个地方的孟家分堂,以不同的措辞,不一样的抵押物,却诉求相同之物,都是为了焰晶而来。   这很快引起了孟家的警觉。   孟家赶紧一一核验每笔交易,抵押物真实,征信记录良好,利息也合理,单看每一笔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如此多人同时集中借同一种灵材,还是让人感觉异样,孟家紧急盘点库存,发现库中焰晶已被调走了三分之二。   家主当即召集长老商议。调查之后,他们发现焰晶作为火灵根修士修炼的刚需物资,亦是火系法术与法宝的核心灵材,本就用途广泛。   而近来关于浩劫的传言愈演愈烈,各大宗门纷纷囤积物资,焰晶市价正一路走高。   孟家觉得,这波行情有利可图,应当抓住机会,趁市场尚未彻底起飞,大量吃进平价焰晶,甚至可以考虑包下几家大商号的库存。   他们找到了千珍阁。   此时的千珍阁早已经等着他们,为的就是要给他们演一出戏。   千珍阁先是推脱,说这批焰晶千珍阁已打算自留出售,不愿转让。   千珍阁的态度让孟家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们派出主事长老几番游说,出价一次比一次高,千珍阁那边却始终半推半就,最后勉为其难地松口,说看在孟家家主亲临的面子上,才勉强匀出一部分。   孟家大喜,当即调集灵石、灵材、灵宝,能换的全换了焰晶回来。   孟家不知道,他们从千珍阁换走的焰晶都是那些人从他们孟家借出来的。   很快,孟家几乎扫空了市面上能够收购到的所有焰晶。   库房堆得满满当当,账本上那串数字让家主和几位长老看得心满意足。   他们开始压着,减少对外的出借,打算等到焰晶价格再涨两成,便分批放出,届时无论自卖还是放贷,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奇怪的是,自孟家完成所有收购之后,前来借焰晶的人,忽然像潮水退去一样,一夜之间消失了。   孟家等了几天,又等了几天。   起初觉得是市场波动,过些时日自然会有人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库房里的焰晶纹丝未动,连问价的人都没有。   在孟家还未察觉出不对的时候,一座火系秘境开启的消息传遍了天演修真界。   秘境中探出大量焰晶矿脉,数量充足,产出稳定,不出一月便会有大批焰晶将流入市面。   消息刚一传开,市场上便开始有人大量抛售焰晶,价格应声下跌,一日之内连跌三成。   不出七日,焰晶的价格一路狂跌,比平日里便宜了近六成。   这一下,孟家懵了。   他们手里那批焰晶,是此前行情高位时收进来的,如今价格每跌一分,账面亏损就多一分。 第123章 真正的天演帝君   再接着,那些此前从孟家借走焰晶的客人,在价格开始下跌之后,便开始陆续提前还贷。   他们按照契约约定的固定利率,将手中的焰晶如数归还。   可归还的焰晶此时已是跌价后的市价,等于孟家当初用高价值的灵石和灵材换出去的一千颗,如今只收回来一堆只值四成的贬值货。   孟家收回来一堆贬值货,灵石也已经花出去了,孟家手头只剩一堆不断贬值的焰晶和一片空荡荡的库房。   孟家紧急商议对策,决定与那些还贷的人讲条件,尽快将此前收来的抵押物以灵石还给抵押者,留下那些人抵押的珍宝,想要将这些珍宝高价出手变现,填补一部分亏空。   可就在他们刚刚将灵石返还借款人,留下那些珍宝正打算运作一番的时候,   市面上忽然涌现出大量同款灵材与灵宝,品相相似,数量巨大,如同蓄谋已久般齐齐抛售。   那些原本稀缺的珍品顿时充斥市场,价格也瞬间跌落。   那些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东西,又一次砸在手里。   这一下,孟家彻底慌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从第一个柳家长老进门借焰晶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踩进了一个被精心铺好的局里。   可此时的孟家,即便将疑心落在千珍阁头上,也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账上的亏损一日比一日骇人,库房里堆着贬值的焰晶无人问津,各地分堂储备灵石早已调空,长老们彻夜商议却拿不出任何翻盘的手段。   他们甚至腾不出手去查证千珍阁是否从中作梗,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家的根基一点点被吞噬。   就在孟家焦头烂额之时。   都城最繁华的街面上,悄然开了一间铺子。   铺面宽大整洁,门头上挂着一块素木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安平坊”。   安平坊的门口白纸黑字张贴着一张告示。   一,灵材灵宝法器秘籍丹药神兵,皆可典当,公平估价,交易自由。   二,月息三分,童叟无欺,无利滚利,无后续条款。   三,契约内赎回时间自由,提前赎回按赎回日期结算利息,亦可以物延长还期。   四,合作结束,不记名册,不再联系。   每一条都直指孟家死穴。   这种时候突然出现的“安平坊”无异于是给了本就水深火热的孟家当头一棒。   那些原本打算向孟家借贷之人,通通投向了安平坊,安平坊铺面之中人头攒动。   所有人都在猜测,安平坊的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孟家自然也在猜测。   可惜他们已经顾不上,也没有余力再去找别人麻烦。   不出半年,孟家在全天演修真界的借贷业务直接被安平坊夺走了三分之二,曾经门庭若市的孟家前厅,如今只有稀稀拉拉几人来算旧账。   孟家在朝堂之上,也再没有说话的资本。   云念熠和帝君的合作,在逐渐将三个家族赶出朝堂之后才算是彻底摆在明面上。   皇宫里,那些监视帝君的各家暗线全部被清除,所有人的侍卫,侍从乃至照顾帝君衣食起居之人,都换成明空阁和千珍阁之人。   帝君在皇宫行事不再需要隐匿,这些人都可为她所用,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在宫中修炼。   至于甄意迟,甄初安对这个一直护卫皇室的尊者,心中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于心不忍。   于是,她亲赴天曦山脚,在未止天尊面前求得一卷可有助于甄意迟加快突破修行瓶颈的上乘功法秘籍。   而作为交换,甄意迟亦甘愿将手中所掌的势力尽数交出。   或许是因为这卷功法对她而言太过稀有,又或许,是她终于从甄初安身上看到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姿态。   甄初安以一纸帝君令,将她送入皇室禁地闭关潜修,无召不得外出。   至此,甄初安不再是那个被各大势力架空的傀儡帝君。   帝位日渐稳固,根基愈加深厚,加上千珍阁按照约定交出各大家族大半命脉产业,财力与人手双双落入了她的掌中。   她已然称得上是一位真正有底气有实力的天演帝君了。   -----------------   天演皇室大换血彻底结束,天演修真界又过去了三年。   未止那间小院里面更加热闹了。   云念云溪两姐妹,在完成了千珍阁和安平坊的所有交接后,也来到此地闭关。   那几只魅影冥蝶也跟着一起来了,整个小院里,修行者和异兽各占一半。   被这种氛围环绕,在未止过去经历的无数岁月里,还是第一次。   虽然偶尔觉得吵闹,但是这种吵闹落在耳中,竟然让她心中多年结成的孤寂,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松动。   她感受着这个小院里每个人,每只兽的气息,还生出了一种这种感觉还不错的念头。   未止从藤椅上起身。   看向后山的方向,那里的气息开始有了异常的流转。   “师尊!”同样感受到异常气息波动的闻天曦此刻也来到小院。   经过这些年的修炼,闻天曦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天演修真界的最顶端,只需闭关突破,就能够冲击破境。   此时的天顶之上,墨色的雷云翻涌着在此汇聚,后山之上,冯灵羽和童泓月二人已经盘坐于半空之中。   二人的神识正在冲破那通往化神境界的最后一道屏障。   两道粗壮的紫黑色雷柱同时从云眼之中凝聚成型,一左一右,如同两柄垂落的巨剑,对准了后山半空中盘坐的两道身影。   “化神雷劫出现了,还是两道!”闻天曦抬头看向天空,声音止不住地激动。   “双星共劫。”未止微微一笑,“倒是个奇观。”   话音刚落,第一重雷劫终于双双落下。   两道雷光,一左一右,精准地直奔二人而去。   天雷在接触到二人头顶的瞬间,便疯狂钻入她们的周身经脉。   不过对于雷灵根的冯灵羽,以及拥有雷击木本命树的童泓月,这道雷劫倒像是给她们的经脉灌入了强悍之力。   作为与雷霆同源的雷灵根修士,冯灵羽只觉得天雷进入身体之时,反倒像是在对他的奇经八脉进行一番洗礼,每一丝雷电之力都被雷海接纳,被雷灵根化解。   而拥有了雷击木作为本命树的童泓月,此时同样感觉奇妙,那棵位于她识海之中的雷击木在感受到雷电之力的瞬间,骤然发亮,摆动着枝丫接纳那些雷光。雷力瞬间被雷击木尽数吸收,然后再从它的根系之下,化作一缕缕温顺的雷电之力,缓缓进入她的筋脉之中。   这第一道雷劫成为了对她们的馈赠。 第124章 双星共劫   未止和闻天曦二人,此刻已经飞身来到半空。   两人负手而立,望着后山那两道被雷光包裹却毫发无伤的身影满意地点点头。   “师尊,”闻天曦有些担忧,毕竟接下来的几道雷劫才是关键,“这两道雷劫同时……”   “没什么好担心的。”未止转头看向她,面上平静淡然,“有我在。”   闻天曦的眉心瞬间舒展,虽说渡劫之事,外人不可插手,是天道规则。   可未止天尊在此,天道规则算得了什么?   未止看着天上汇聚的雷云,若有所思:“这天演修真界的天道雷击之力还是太弱,不如本尊给她们加点真东西。”   说着,她抬起手,袖口滑落一截,露出隐于她手臂之中的九条雷蛇纹路。   在感受到天雷之力的瞬间,九条雷蛇同时苏醒,昂着头冲破未止手臂,往那雷云之中而去。   闻天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得一愣,满脸疑惑地开了口:“师尊……您这是?”   “这天演修真界的天道雷劫太轻松了,我让她们试试九重天上的天雷。”未止脸上似笑非笑。   闻天曦一时间哭笑不得,也不晓得这两个家伙扛得住天道雷劫,扛不扛得住天尊亲自给她们加的“加餐”。   此时,院中屋顶上的坨坨站在沌沌的头顶,看着这一幕,低声吐槽:“还真是你坎坷时,天尊是你的福,你平顺时,天尊就是你的劫。那九重天的雷劫,可是当初天道大人差点用劈老大的,虽然对老大来说没什么用,可是冯灵羽和童泓月这俩怎么可能扛得住……”   沌沌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对此也表示不太理解。   就在雷蛇没入雷云的那瞬间,未止这小院中结界之内,开始从四面八方汲取天地灵气,那化神雷劫的威压比方才翻了数倍,竟然直逼尊者破境的雷劫威压。   “好像有点过了……”未止再次抬手,瞬间在结界之上绘出数道符文,以此来减弱这天道七重雷蛇的真正威力。   她们不知道,现在整个天演修真界都已经被这道雷劫惊动。   所有人都以为,是哪个尊者正在破境。   “你要不要试试?”未止突然转头看向闻天曦,“等你破境的时候,让你试试全部的雷劫之力。”   “啊……我吗?这……”闻天曦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突然对自己破境好像没那么期待了。   未止再次抬眸,看向天空的雷云,飞身来到距离她们最近的安全位置。   “前两道雷劫不要抵抗。”未止的声音清晰传入两人的耳中,“雷灵根者也好,雷击木也罢,与这天雷本为一体,敞开经脉,全心全意接纳雷劫之力。”   刚刚因为雷劫之力陡增而有些慌张的二人,在这时候听到未止声音,顿感安心。   本能中那种面对天威的恐惧与紧绷逐渐消散,随后缓缓放开所有防御,准备接纳即将到来的第二道雷劫。   第二重雷劫已然同时降临。   这第二重雷劫,不同于第一道的紫黑色雷柱,而是一道刺眼的白色光芒。   砸到二人身上,不再往她们的丹田识海,周身经脉而去,而是自上而下从头顶到尾椎,将两人的身体贯穿,将她们整个人串成了一道光柱。   那雷光在接触她们皮肤的瞬间,炸开了无数朵火花,那道光柱之中,雷蛇化成一条条细长的雷鞭,在她们身上一下又一下地抽出雷纹印记。   这带着雷电属性的鞭打,让二人皮开肉绽,浑身剧痛,但一想到未止天尊的话,她们还是没有释放灵气与之反抗。   那些雷光在她们的皮肤表面爆开,表皮之下的肌理也在微微发颤,皮肉在一阵阵灼痛中快速变化,她们周身肌肉变得越发的坚韧。   随后,雷鞭开始没入肌肤,在她们的骨骼上抽打,脊椎之上全是雷击带来的刺痛,那些深入骨骼的雷之力也在将她们的骨骼一遍遍的重新打磨。   雷鞭的密度越来越大,覆盖着两人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节骨头。   皮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泽,骨骼之间也被雷光结晶填满。   后山半空中雷光纵横交错,将两个人的身影完全包裹在一团白色的电网之中。   最后,那道贯穿在她们身上的白色光柱,轰然朝着地面而去,最后再从她们身上横扫而过,二人的身形同时一震。   光柱在地面上轰出了两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中满是焦黑的痕迹。   雷光消失的刹那,两人缓缓睁开眼,周身的雷纹缓缓褪去。   她们感知着体内的一切。   经脉被雷纹拓宽加固,骨骼被雷光反复淬炼,皮肉筋膜的密度已经远超化神初期。   体魄大成。   “这化神雷劫,倒像是在给她二人机缘。”闻天曦哑然失笑,看来天尊确实以符文秘法将那些九天雷劫之力卸去了不少。   此时,第三重雷劫的气息开始隐隐浮现。   未止抬眼看向天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接下来才是关键。”   随后她出声提醒二人:“不要松懈,接下来以全力抵抗第三道雷劫。”   二人彼此看了一眼,然后默契地点点头,同时闭上双眼,泛着雷纹的护体金光罩瞬间升腾而起。   此时的雷云之中,雷光再次变换了颜色,这一次,是即使不身处雷云之中,只用肉眼就能看得出来的,极其恐怖的暗红色雷光。   即使用全力催发的护体金光,在那道裹挟着天道雷法暴烈之力的暗红雷光轰然劈下的瞬间,两人的护体光罩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裂声音。   “莫要放松,若是你们有一刻心生恐惧,有半分退却之心,这雷光便会将你们绞杀。”   未止不是骗人,这加入了九重雷蛇之力的化神雷击,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但若是扛过去,那便会比普通雷劫给予她们更多能量。   此时的未止将绘制在结界上的符文划去了一笔,雷劫之力再次上涨。   护体金光剧烈震颤,光罩之上开始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纹,两人同时闷哼,盘坐在半空的身体也往下沉了几尺。   暗红色的雷光暂时没有将护体金光罩击穿,但二人还是清晰地感觉到它之中蕴含的强大的天罚之力。 第125章 四重雷劫   那种她们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再次像座大山一样压过来,方才被雷鞭锤炼过的皮肤和骨骼,此刻在这股力量面前竟然有些快要撑不住了。   护体金光在第二道冲击下裂纹密布,暗红色的雷光顺着那些裂纹渗入,二人试图催动灵力重新修补光罩,可修补的速度远不及崩坏的速度。   第三道冲击轰然落下。   护体金光罩彻底破裂,暗红的雷光再无阻碍,直直砸向二人头顶。   “不好!”   闻天曦一惊,猛地踏前一步,若是寻常雷劫,她倒不担心这两人能不能抗住,但是那里面有未止天尊加上的九重天雷蛇,非同一般。   未止抬手拦住了她:“别急,没事的。”   见未止一副淡然不惊的模样,闻天曦瞬间心神安定,脚下也停住了。   暗红色的雷光没有击中两人头顶,而是被出现在童泓月身后的巨大雷击木树冠挡住了。   雷击木周身雷纹亮起,展开巨大树冠,在二人头顶形成一道墨绿色的雷盾,迎向从天顶袭来的暗红色雷柱。   那棵雷击木不止是护住了童泓月,连她身侧的冯灵羽也一并笼罩其中,雷击木的这种除了本命之人以外还会自发守护另一人的反应,在未止看来,并不是意外。   这棵雷击木不仅成为了童泓月的本命树,也因那枚被吸收的雷纹果,与冯灵羽之间链接在了一起。   所以在雷劫降临,二人即将陷入危机之时,它不仅本能地将童泓月纳入庇护,也顺理成章地连冯灵羽一并认作了自己人。   这正是未止当初让她二人同于树下修炼的用意所在。   只见那道砸下的雷光瞬间被树冠形成的盾面吸收,雷纹顺着叶尖在每一片枝叶上蔓延开来,原本墨绿色的树叶每一片都被暗红色的雷纹晕染成了红色。   紧接着,那雷纹沿着树枝而行,朝着雷击木的中心而去,在木心之中,传来一声巨大的雷鸣,没一会儿,就看到那棵雷击木的枝丫之上,竟然凝聚出了数颗雷纹果的雏形。   只是那几颗雷纹果大小,说是果子倒更像是几个果核,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雷纹,纹路之间好似有电光流转。   “好好好。”未止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闻天曦转头看向身旁的未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异:“师尊,这棵雷击木竟然还有这般奇妙之处!“   当初知晓这棵雷击木的来历,闻天曦便隐约觉出它不凡,今日亲眼见它在这雷劫之中不仅生机盎然,还再次吸收天雷之力快速凝成果实,这种能力,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未止看着那几颗正泛着雷光的果实,眼中多了一丝兴趣。   这棵天演修真界中生长的雷击木,虽说已经炼成本命树有法器之能,但能在自己加了码的九重天雷之下毫发无损,确实有些叫人意外。   甚至还能将这样强悍的天雷之力吸收,再次显化为果实,看来这棵雷击木已然异化。   这种能够多次凝聚雷纹果的雷击木,放眼诸天寰宇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灵植异象了。   照此势头,再来两道雷劫,这几颗雷纹果便可彻底成熟。   这几颗雷纹果吸纳的是九重天雷的精粹雷之力,品质必然在上品之上,绝非此前冯灵羽吸收的那颗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   这种程度的雷纹果莫说是寻常修士,便是尊者境界的人物见了,都会动心。   “闻天曦。”未止侧目对闻天曦说,“待那几颗雷纹果彻底成熟,冯灵羽与童泓月各取一颗,余下的,全部由你收着,若是放在她们身上,反倒容易招来祸端。日后若天演修真界再出雷灵根修士,便拿出来,也算是这天演修真界未来的大造化。”   闻天曦躬身以礼:“我替天演修真界谢过师尊。”   四日过去,第三重雷劫已过,第四重雷劫正在雷云之中酝酿着。   未止抬手再将结界上的符文划去一笔,渗透进来的雷之力量又加几分。   此时此刻,整个天演修真界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化神雷劫本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稀罕事,可这短短数年间,竟已接连降下两次,而这一次,更是两道雷劫同时凌空。   这种奇观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了整个天演修真界。   人们发现,数年前此地有过雷灵根修士觉醒的异象,如今雷云再度出现,而且这雷云之中雷劫之力远超寻常化神之劫。   众人纷纷猜测,此次化神者,必是当年那位雷灵根修士。   先前化神血修血洗柳家一事已让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如今又添一位雷灵根化神出世。   而且雷云之中分明有两道气息,落下的雷光也是两道,意味着还有一人与这雷灵根修士一起踏入化神之境。   所有人都在感叹,天演修真界沉寂了数千年的气运,竟然在这劫难之前重新苏醒,也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坏。   很多修士来到这天曦山脚下,想要远远一观这惊世雷劫,更有甚者直接在外围凌空盘坐,闭目吐纳,想在这天雷之外吸收一些溢出的零散之气,以供修炼。   此时,已经过去整整一日,第四道雷劫迟迟没有落下,雷云之中,已经变成了墨蓝色的。   雷光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凝于正中,而是化作千百条细密游蛇,在云层深处翻涌穿梭。   所有人屏息凝视,等待着这迟迟未到的第四重雷劫。   很快一张铺天盖地的电网从雷云底部缓缓浮现,这第四重雷劫不再像前三重那般直冲而下,而是形成了电网,从上面将整个结界覆盖而下。   未止她们在这小院之中,抬头发现,整个小院竟然都在那张电网之内。   几只魅影冥蝶最先感应到危险,扑棱着翅膀仓皇向外冲去,一头撞上结界符文,又急冲冲飞了回来躲到未止身旁。   坨坨和沌沌更是直接遁入划开的空间裂隙之中去了。   未止神色未变,抬手在空中轻点几下。   一道金光自她指尖弥散开来,漫过院中每一个角落,除了冯灵羽与童泓月之外,所有人及所有兽,周身都被一层薄薄的金光包裹,   就在这一刹那,铺天雷网骤然落下。 第126章 雷劫继续   那道由千万道雷丝交织而成的铺天盖地的雷网,从天而降,就这样毫无阻拦地穿过小院的结界。   几只魅影冥蝶挤作一团,紧紧靠在未止身后的空中,虽然心中知晓周身的金光必是天尊护佑之力,但感受到那天威之力一点一点压下,它们内心还是忍不住惊恐,瑟瑟发抖。   雷网越来越近,雷电之声就像擦着耳边响过。但是未止和闻天曦依旧负手立于半空,表情神色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雷网在靠近金光之时,自然而然地避开了那些附着着金光之物,径直越过未止和闻天曦,越过坨坨与沌沌藏身的裂隙,越过那些惊慌失措的魅影冥蝶,越过此时还在院中闭关的云念云溪两姐妹,越过了蹲在竹亭中的大块,越过了所有未止在这院中建造布置之物之景……   分毫不差,没有一丝误伤地朝着那两道正在渡劫的身影合围而去。   这一重天雷与前三次的截然不同,它没有与雷击木张开的树干护盾相对,而是形成一个囚笼,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将两人甚至是那棵树包裹起来。   “合力突破,从雷网之中出来。”未止的声音隔着雷网的缝隙传入其中,最后她还叮嘱了一句,“小心一些,专心寻找突破点。”   话音刚落,雷网彻底合拢,童泓月和冯灵羽被那张密不透风的电网隔绝在其中。   “看来,要破这第四重雷劫,没有个三五天,是出不来了。”未止看着眼前的以雷丝形成的茧房若有所思。   雷网之内,再也听不见外围的声音,只剩下电流轰鸣声充斥其中。   童泓月和冯灵羽睁开眼,在雷击木的护盾之中挺直身躯,环视周围。   编织这雷网的雷丝,每一根都蕴含着精纯而暴烈的天雷之力,那些细密的雷光开始在这方寸之间不断躁动游走,彼此交叉、缠绕、连接,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蜘蛛巢穴,只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网状不是蛛丝,而是雷光。   二人周身雷光翻涌,连头发丝都附着上了一层蓝色雷光,虽然有雷击木将他们护住,可是这四面八方逼近的雷丝中,透着九重雷劫的气息还是让她们神情紧绷。   但是她们的眼中没有慌乱,也没有惧怕,知道要想从这完全密闭的雷电囚笼之中破局而出,必须两人联手。   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冯灵羽先行动身,将体内雷灵根气息释放,催发噬雷金铃将雷力的攻击吸引过去。   随后她便开始在这雷墙之中寻找可以突破的点,她体内的雷灵根被这种纯粹的雷属性之力包围着,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样。   而此时的童泓月,将雷击木的体积扩张到最大限度,让它的枝丫去接触这些细密的雷丝,让雷击木去试探,尽可能的吸收雷电之力。   再以千年凤翎兰的兰叶去防御那些想要攻击而来的雷丝,如今的千年凤翎兰与雷击木实现了共生共存,它的叶片和根须也已经对这些雷属性的攻击有了抗性。   二人配合默契,一个自身为引,一个借木之力,在雷网的细密攻击中能够为彼此的行动给予支撑。   这场与纯粹雷力纠缠的战斗考验整整持续了三日。   雷网之外的人等了三日,终于看到,那雷网有了一丝微微颤动。   再然后,就看到那细密的雷丝开始一根一根断裂,像是被抽丝剥茧一般开始逐渐消亡,电网表面原本密集交错的雷丝,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稀疏。   未止站在雷网之外,看着眼前的变化,欣慰地点头:“倒是比我想的还快一些。”   终于,那张雷网如同被抽尽了丝线的蚕茧,一层一层从外往里开始坍塌,最后,那些细密如丝的雷光在眼前彻底消散。   冯灵羽和童泓月从最后那一圈残存的雷光中并肩走出,冯灵羽手中还拽着一根尚未散尽的雷丝。   那缕墨蓝色的雷光在她指间跳动,随后,她将它往手臂上缠绕好几圈,那雷丝安静附于她的肌肤之上,在手臂上化作一圈圈的雷纹臂环。   未止站在她们面前,抬手轻轻一拂袖,二人周身尚未散尽的雷力余韵尽数散去。   “干得漂亮,但不要松懈,后续的几重雷劫你们都要好生感受,全力抵抗。”   已然顺利渡过了这第四重雷劫,她们的气息较之先前越发的沉稳。   二人对未止恭敬点了点头,随后再次在半空中盘坐闭目,运转灵气,等待着后续的化神雷劫降临。   后面的雷劫并没有再变换别的花样和方式,最原始的轰击带着一重比一重更凛冽更纯粹也更强大的雷属性之力。   未止控制着结界上的符文,让那些能够进入其中的雷电之力刚刚好抵达二人极限,再多一点地逼出她们的潜力。   而每一重雷击落下,雷击木枝头那几颗雷纹果便越发膨胀,果身的纹路也越发明显。   当第九重天雷的最后一道雷光落下之时,不止是这间小院,整个天曦山都被笼罩在一片刺眼的金色之中。   那道雷光如擎天柱一般,雷霆万钧仿佛要将整座山峰一同贯穿,天曦门所有长老齐齐出山,护山阵法都准备启动。   雷光轰击到雷击木树冠之上,一瞬间便将雷击木轰回童泓月的识海之中,那雷击木所形成的护盾顷刻间便分崩瓦解。   好在童泓月和冯灵羽二人早已双手交握,将体内所有灵力汇聚到一处,迎着那道天雷齐齐推出一掌。   在她们全力的一击和那天雷相撞的那一刻,无形的灵气汇聚成的能量气浪以同心圆状向外一层层炸开,疯狂往外扩散。   天地间仿佛这一刻短暂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未止皱眉,看着那狂暴气的能量波动一旦继续扩散开来,恐怕真的会影响到天曦门之上。   她身形一动,飞身来到那雷点与灵气相撞之处,抬起双手,由外向内,缓缓合掌。   随着她双手逐渐靠拢,那气浪停止了往外扩散的势头,随后开始不断往中间回缩。   原本已经快要冲出结界范围的狂暴气流,被一点点聚合在一起。   最后,那些狂暴的气息与浩瀚的灵气都在她掌心之中,渐渐形成了一团光球。 第127章 成功化神   光球之中雷光闪烁,气浪翻涌,如同被封印了一整片风暴,带着强大的破坏力,若是将这光球投出,方圆几十里会在瞬间被夷为平地。   未止抬手以指尖轻点光球表面,触碰到光球的刹那,发出一声脆响,声音极小,仿佛只是戳破了一个气泡。   就看着那团承载了毁灭之力的光球,在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消散殆尽。   未止微笑着看向此时互相搀扶、立于半空的两道身影,她们衣袍之上已经满是焦痕,头发也已经散开,皮肤之上更是残余着不少雷纹痕迹。   九重雷劫,尽数渡过。   天顶那片压了十数日的雷云终于开始消散,阳光从云缝中穿过,稀稀拉拉的洒落下来,形成一条条越来越宽的光柱。   “太好了。成功了。”闻天曦也来到未止身边,感受到眼前两人气息都已达化神。   “天尊,这是方才雷击木上所结的雷纹果,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这几颗也一并脱落了。”童泓月抬手,掌心之上便浮现出五颗雷纹果。   果实表面雷纹密布,较之先前灵气更盛,显然已彻底成熟。   未止点点头,闻天曦上前一步,取过其中三颗,再对童泓月和冯灵羽二人说道:“你们各取一颗,就地吸收。我在此为你们护法。”   “是。”   二人各自取一颗雷纹果,甚至来不及稍作调息休整,便在这半空中再度盘膝而坐。   方才经历过化神雷劫洗礼,这颗雷纹果入体,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阻碍,其中蕴藏的雷属性之力不再需要谨慎小心的吸收,而是急速地顺着她们周身经脉蔓延开来。   化神境界,与化神之前截然不同,她们每一次吸收吐纳,都牵动着天地间的灵气运转。   冯灵羽作为化神境界的雷灵根修士,可引雷入体,化雷为器,周身灵气之中带着雷霆之力,霸道又强悍。   而以雷击木为本命树的童泓月,她原本的木灵根之中已经附上了一层雷纹,以雷养木,化木为盾,她的气息沉稳浑厚。   二人一强攻一厚防,相生相辅。   化神修士,吸收雷纹果的速度远超寻常,加上这颗果实本就与她们有着千丝万缕的相连,所以没有丝毫的相斥,很快,二人就将这两颗雷纹果完全吸收。   此时,原本经历雷劫后的狼狈彻底消散,她们的衣衫变得平整干净,那些雷击后的焦黑痕迹已经完全被磨平。   待她们再次睁眼,发现周围感知的一切都变了。   曾经需要运转功法才能感受到的天地灵气,此刻如流水一般在她们身侧环绕,只需伸手,便可触碰。   她们尝试着深呼吸,然后清晰地感觉得到周围的灵气瞬间被牵动,顺着她们的口鼻落入周身经脉汇入丹田没入识海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般顺畅,灵气运转的速度快了数倍,曾经需要一整个周天才能完成的灵气循环,此时只需要一息一动便能完成。   抬眼四望,她们眼中的一切都变了模样,远山不再遥远,每一棵树木都在视野范围内清晰可见,甚至每棵灵植、每条河流、每块岩石、每朵火苗、每把武器之中所蕴含的属性之力都在眼中清晰可见。   见山不只是山,见水也不只是水,而是由天地灵气中色彩各异的丝线编织而成。   她们再试着转动神念,发现能够探知的范围扩张了数十倍不止,她们甚至能够感知到天曦门内没有结界防御之处的门徒们的行动,还能感知到远处天曦城内人头攒动的街道。   体内灵气充盈,天地万事万物仿佛尽在掌握,原来这就是化神修士的感觉,这种感觉实在是叫人新奇又激动。   -----------------   雷灵根化神修士的出现,一夜之间传遍了天演修真界。   而随着冯灵羽的名号一同浮出水面的,还有她身后的明空阁。   冯灵羽在踏入化神境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是明空阁阁主的身份昭告天下。   随着明空阁阁主神秘身份在世人面前揭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个曾经由几位无处可依的女子共同创建的势力。   这也让这个一直被认为是千珍阁影子的明空阁,彻底站到了世人的瞩目之中。   当初被冯灵羽救下的那几位女子,如今皆已是明空阁各堂堂主,那位接纳了炼化之躯的薛静已是明空阁大护法。   这群女子,起初不过是为求一处安身之地,能一同研习功法,互相帮助,互为依靠。   而如今,她们已经为整个天演修真界无枝可依的女子筑起了一方可栖之处。   明空阁,入阁只有一个条件。   不问来历,不问过往,不问根基潜力。   凡女子品行端正者,愿与阁中众人同进退者,皆可引荐入阁。   明空阁,阁内也只有一条规矩。   自渡者,方渡人。   阁中提供修炼功法、灵材灵石、人脉与路径。   但每位入阁的女子都需以自身之力寻得立足之本,脚下的路,终归要自己去走稳走实走宽。   这些曾经无根的浮萍,在加入明空阁后,便如同落地生根的种子,在经历了岁月风雨之后,已然长成了根系遍布天演修真界的参天之木。   雷灵根化神修士坐镇阁主之位,千珍阁在背后扶持,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连天演皇室与明空阁之间,也早已跨越了单纯的君臣往来。   世人不知,这几十年间,明空阁门下之人早已遍布各方,各大宗门的长老客卿,各大商会的掌事者,皇城暗卫的领队,乃至军队的中坚力量,处处皆可见明空阁女修的身影。   如今的明空阁,早已不单单是一座供女子提升修为的庇护之所,它更像一座桥梁,一座将那些零落于各处的、被忽视的、不得修炼之法的女修送入更广阔的天地的桥梁。   那些曾经被打压、被欺负、不被看好的女修士们,正沿着明空阁铺开的这条路,凭借着自身实力和努力,堂堂正正地站在了这座修真界棋盘的中央。   作为阁主的冯灵羽,是在对世人宣告,从今往后,明空阁门人的身份,便是她们立于这天地间最强的后盾。 第128章 这场浩劫终究还是来了   冯灵羽和童泓月二人成功迈入化神境界,也彻底改变了整个天演修真界先前的势力格局。   童家那位被吴小明使手段毁了尊者破境机缘的老祖,历经数年修养,终于出关。   可惜中了那种阴狠的血修之术,经脉受损,伤势太重,修为不仅跌落了两层,彻底停滞在了化神初期,更是再无突破可能。   再加上吴小明对童家的洗劫,童家族人十存三四,人丁凋零,千年基业也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那些曾经与童家往来的世交家族,一开始尚且有几分帮扶的意思,可如今柳家被吴小明屠戮的消息传开,各大家族人人自危,如履薄冰,生怕下一个覆灭的就是自己。   在这种时候,那些原本对童家还有所往来的家族势力,纷纷撤回所有的援助,急于与这个同样和吴小明有仇的落难童家撇清关系,划清界限。   没有了盟友的支持,童家不少用以维持家族生计的产业也都渐渐失去营收,童家眼看就要彻底倒下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童家摇摇欲坠之际,童泓月踏入了化神境。   这位童家少主并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也没有被挫折打倒。   当她化神成功,站在天演修真界高台之上的那一刻,童家的地基,也在一夜之间重新站稳了。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表面风平浪静,可每个人心里那根弦都紧绷着,丝毫不敢松懈。   而那个吴小明,却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冯灵羽她们在化神后便来到深渊附近,那是吴小明当时从柳家负伤后遁入之处,曾经诡秘狂暴危险重重的深渊,如今却平静得出奇。   她们进行了好几次深入探查,发现那里面空空荡荡,所有的阵法禁制都没有了,灵气灵力也都空了。   那些危险秘境之中,所有的材料都被洗劫一空,深渊里那些异兽都不见踪迹。   整个深渊之中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冯灵羽站在深渊入口,这已经是她们进行的第四次探索,依然没有寻得吴小明的半点线索踪迹。   “难道真的要请天尊到此?”童泓月收回神识站在深渊边缘,她将千年凤翎兰的根须往地下催发了近百里,也没有发现有一丝血修残留的痕迹。   “天尊告知的方法我们都试过了,但越是这样,我这心里越是不安,总觉得,吴小明的消失会迎来更大的危机。”冯灵羽低头再看了一眼那深渊入口,没有任何异样。   二人只能再一次无功而返。   待她们身影在天际线上消失的那一刻,深渊入口上方,才悠悠地缓缓地,渗出一丝淡红色的烟雾。   而这份诡异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一个异常,出现在荒漠深处,蛇鳞寨的一处隐秘据点。   一名蛇鳞寨之人,从外面杀人越货回到此地,在那天夜里,毫无征兆地暴起,双目通红,周身皮肤之下经脉全部变成了红色,从身上凸起,皮肤更是如染了血一般通红。   他直接徒手将与他同室而居的几人撕成了碎肉块。   待蛇鳞寨护法收到消息赶到据点时,满寨子已是尸横片野,据点里大半的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许多人都死于他手,画面看起来既血腥又残忍。   而他自己浑身是血却毫无知觉,还在不断地重复着撕咬拉扯的动作。   蛇鳞寨护法一剑插入他的胸膛,明明感知到已经没有了生息,但是他的四肢依然还在动,身体仿佛是被某种力量操控了。   这件事很快被千珍阁的情报网捕捉,很快就传回了天演都城,也很快传到了未止的小院。   正在明空阁休整的冯灵羽和正在童家处理事务的童泓月同时接到这个消息,二人立刻动身,往那荒漠深处赶去,可她们还未抵达荒漠,千珍阁的情报网上便接二连三开始传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消息。   南部密林深处,修炼蛊法的修士突然发狂,海边小岛渔村之人一夜之间全部呈现这样的状态,又或者某个地下矿脉场,数十名矿工同时暴走伤人事件……   很快,天演修真界各处,这种恐怖“血傀儡”开始频繁出现,一开始是一个人,然后是一群人,再到后面,不止是人类,那些原本隐秘山间或是地底深处的异兽,也突然开始暴走闯入城镇,发了疯似的不停伤人。   而那些被“血傀儡”所伤之人,伤口会迅速渗出一层暗红色的黏液,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加入它们的行列,即使立刻救治服下丹药,也不过是延缓了病变的时间,最终还是会变成同样的怪物。   蔓延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天演帝君立刻下令,所有宗门家族联合封锁各处爆发区域,可是没人知道这些血傀是如何诞生的。   他们没有预兆,没有规律,昨日还在与同门说笑的修士,今日忽然转变成血傀,用双手撕碎了身旁最亲近的人。   更没有人知道它会在哪里出现,今天是天演修真界东边,明天就是西边,赶去救援之人都来不及……   甄初安和云念熠在皇宫议事厅中听取各方讯报时,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西部共报十七例,无一生还。“一名千珍阁情报人员以传音玉简将西部今日情况汇报说着他停顿了片刻,还是接着如实汇报,“其中有一例……是抚然宗的长老,元婴修士。暴走之后,撕碎了数十名门徒才被合围制住,我们已经联合抚然宗对门内进行了清理,那位长老也已禁制法宝困住……”   甄初安面沉似水,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问屋里的所有人:“这些人暴走之前,有没有共同之处?接触过什么东西?去过什么地方?“   “根本无从查起,这些人的身份五花八门。”云念熠无奈摇头,“有散修,有宗门门徒,甚至还有普通的凡人……”   “天尊那边怎么说?”甄初安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眼下,天演修真界想要避过这场浩劫,唯一能够指望的,恐怕只有未止天尊了。   这场浩劫终究还是来了。 第129章 吴小明,不在天演修真界中。   “据冯灵羽她们所言,天尊已经亲自赶到最初发现血傀的荒漠之地去了。”云念熠回答甄初安的话,但她到现在并没有收到后续的消息。   “这场浩劫,才刚刚开始……”   甄初安看着远处天际线,那被落日之光晕染隐隐泛起的暗红光芒的天边,心中的不安也在层层翻涌,不断扩张。   血傀爆发的第三天,冯灵羽将一只元婴血傀以雷网困住之后,并将其带到了未止的小院。   这只血傀是一个宗门的副门主,冯灵羽受帝君之托,将他交给未止,看能否通过天尊之手,唤醒他的意识,能否让他恢复正常。   雷网之中的血傀咆哮着,挣扎着,双手抓住雷网上的雷电光柱,试图将其扯断。   血傀说到底还是修士之躯,双手在碰到雷网的那一刻便发出电击和灼烧的声音,皮肉变得焦黑,披散的乱发也因接触到雷网而变得卷曲凌乱。   可即便如此,它仍然紧紧抓住雷网,似乎根本不知疼痛。它在雷电形成的牢笼之中嘶吼咆哮,完全是一只怪物,看不出任何正常修士的模样。   “老大……”坨坨看着这只被困住的元婴血傀,嗅到了异样的气息,“他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曦月国的变异魔人。”   这只血傀的确与她们通过溯时鼎看到的曦月国过去的那些怪物有相似之处。   但未止却摇了摇头,否定了坨坨所想:“虽然确实有几分相似,但曦月国的变异魔人,比这些血傀更危险,变异魔人有魔气,眼前这个更像是被血修者操控。”   因为已经恢复了关于曦月国的记忆,冯灵羽和童泓月她们对这个事件也有一些印象。   “天尊,这些东西是吴小明搞出来的,对吗?”童泓月双手紧紧握拳,眼神中满是愤怒,“可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连天尊您先前都没发现,这……”   “泓月,此事稍后再议。”冯灵羽打断了她的话,“天尊,您看能否在这只血傀身上寻找恢复之法,又或者,能不能探到吴小明留下的痕迹。”   未止眉头皱起,此时她的表情也不似往日那般轻松。   血傀出现之初,也有人尝试过对化成血傀之人进行控制,想要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恢复神识,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未止抬手,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气运本源之力在她指尖浮现。   气运本源之力可以净化污秽邪祟,若是今日能够成功将眼前这只血傀净化,天演修真界倒是多了丝希望。   可是,这只血傀在接触到气运本源之力的那一刻,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可怕之物,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哀嚎,紧接着,它的身体快速膨胀,最后自内向外瞬间炸开,这具血傀之躯被炸成血雾,血色颗粒在接触到雷网之上的雷光后彻底消散。   “不……”冯灵羽和童泓月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未止站在原地,眼中露出难得一见的震惊,她没有想到,净化邪祟的气运本源之力,没有将血修之术从体内剥离,而是直接将血傀一并净化了。   这具血傀之躯不止是被血修之术炼化,而且还被邪术彻底侵蚀,已经完全没办法再恢复神智了。   如今净化血傀不是易事,更别想要通过血傀来探寻吴小明的踪迹了。   未止的神色越发深沉,她越发觉得,眼前这种血傀之术的禁制法则,不像是吴小明所为,甚至都不是裴照月能做到的事。   将修士的血肉识海,神智魂魄统统炼化为血傀邪物的手法,在这天演修真界中从未出现过。   而且,正如童泓月所说,先前未止也亲自到过深渊之地,那些吴小明所承载的天运之力还一直指向深渊。   但她竟然无法通过神识在其中寻得吴小明的踪迹。   坨坨链接天道系统也发现,在天演修真界天道规则既有的路线上,吴小明的发展路径已经没有固定的轨迹。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吴小明,不在天演修真界中。   若他真是跨出了天演修真界,那这些血傀又是如何被操控的?   未止决定,亲自去一趟最初发现血傀的源头之地,荒漠深处的蛇鳞寨据点,也许能在那里找到一些线索。   发现的第一个血傀,正是蛇鳞寨之人。   而吴小明当年为了躲避柳家追杀,以童家至宝为敲门砖成为了蛇鳞寨之人,与此人的交集应该就是那时。   而他早就已经脱离了蛇鳞寨,难道在那人身上的血傀之术是很多年前就种下的禁制?   但为何会在此时突然触发,这就还不得而知。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些转化成了血傀之人,很有可能在过去的任何时间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接触过吴小明。   时间跨度实在太大,人员情况太过复杂,未止一时间没办法确认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冯灵羽跟随未止一同来到这里。   这荒漠深处的蛇鳞寨据点,原本就是一处不易被人发现之地,如今在发生过血傀事件后,更是变得更加荒凉诡异。   事情发生之后,蛇鳞寨便将此地彻底弃置,寨子里的建筑早已坍塌,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再加上被血傀所伤之人的血液染过的地方同样会有危险,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在此蔓延,需要通过雷火之法将这一片区域彻底清理。   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被雷火灼烧后的模样。   此地已经交到了天演皇室和千珍阁手中,由双方共同监视,这里还有她们设下的结界,用以监视所有往来之人。   很快她们进入此地的消息被附近巡逻的护卫得知,负责护卫荒漠监视此地的军队之人很快便来到这里。   一名英姿飒爽的元婴女将飞身出现在眼前,她的目光扫过二人,充满了警惕和谨慎。   然而在看清未止身边之人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戒备都散去,脸上露出了惊喜和激动。   “阁主!”那名女将当即对着冯灵羽躬身行礼。   冯灵羽低头,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那枚令牌之上。   认出了那上面绘制的徽记,这,正是明空阁独有的信物。 第130章 都城出现血傀   “你,是我明空阁之人?”   如今明空阁人数众多,冯灵羽作为阁主也不能全数认识,好在,如今明空阁之人无论身处何地皆可佩戴专属信物表明身份。   “明空阁修士,天演军荒漠驻地主将贺昼参见阁主。”她抬眸看向冯灵羽身侧之人,心下里有些猜测。   “这位,是未止天尊。”冯灵羽赶紧侧身,为她介绍眼前之人。   “拜见天尊。”贺昼赶紧恭敬行礼。   作为明空阁之人,她早已对这位一直施恩于明空阁的天尊有所耳闻。   更是对她的强大仰慕已久,如今这等大能亲临此地,让她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紧张,今日我们来此,是为了了解一下血傀之事。”未止看她低着头,一脸的忐忑,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你在此处驻守,算是最熟悉此地之人,知道些什么,都说来听听。”   “是,天尊。”贺昼抬起了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见到两位的激动和紧张。   她目光看向面前的这处荒凉的废墟,叹了口气,然后将她所知道的所有情况告知二人。   关于她所知道的信息,未止她们倒是早已经通过千珍阁的情报网全数得知,和这位主将所说没有多少差别。   没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未止决定还是进入其中看看。   “你且去忙你的,我与天尊进去看看。”冯灵羽明白未止的意思,索性让贺昼先离开了。   “是,那我就先行告辞,天尊和阁主若是有任何需要,可激发此印,我们守军会立刻赶来。”   贺昼递过来一个印章,冯灵羽接过,发现是天演军发送信号之物。   贺昼的身影在远处荒漠边缘消失,未止二人便飞身落到寨子之中。   未止脚下踩着的泥土是暗红色的,有一些地方铺设了地砖,被雷火烤过,只有一片焦黑。   而泥土地上的暗红色已经深深浸入地面,连周围倒塌的那些建筑的墙体缝隙之中也同样能看到痕迹。   墙面上喷射状的血迹,还有大片晕染的斑痕依然清晰可辨,看着这些痕迹,仿佛能够从中感受到那场屠戮中发生的所有绝望。   蛇鳞寨本就是邪门歪道聚集之地,这个据点更是那些杀人越货的邪修恶人的藏身之处,常年藏污纳垢。   如今再加上这些残留下来的,触目惊心的痕迹,即便是经过雷火焚烧清洗过,也还是能够感觉得到空中残留的丝丝血腥之气。   二人来到寨子中央,此处是据点的中心广场,这一大片空地之上,血迹最为明显。   未止站在最中心的地方,抬起手,悬于血渍上方,指尖金光骤起,覆盖整个广场之上,她闭着眼,在此感应了片刻。   平地起风,二人身侧周遭的灰烬都被卷起,未止的指尖下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风卷。   那天这里发生的一切,此刻都在她的意识空间全数浮现。   那最终变成血傀之人,是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体修。   那日他从外面回到寨子,并未显露任何异常。   进门时还和守门者互呛了两句,抱怨了一下今天他收获不多,随后依然吃吃喝喝与人交谈,一切都稀松平常。   入夜之后,寨子里比白天更热闹,这群烧杀戮虐无恶不作之徒,喝酒的喝酒,耍钱的耍钱,一两句不对付,就马上到中心广场切磋打斗一番。   那个体修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屋内,倒在铺上没一会儿便呼呼大睡。   等到夜深寨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大多数人都已经歇下,与他同屋的几个更是回到房间就睡得不省人事。   没人注意到,那个人开始不时地抽搐两下,后面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周身的经脉开始变化。   突然,他腾地起身,几乎是从躺着直接坐起,腰背挺直,眼神空洞。   随后脖子一歪,整个人从铺上弹起,猛地扑向同屋熟睡之人…   未止缓缓睁开眼,并未发现有人接触过此人,这更说明他的转化早已埋下种子,只是在当时正好发了芽。   未止转身朝着更深处走去,冯灵羽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紧紧跟在她身侧。   刚要迈步,突然感应到半空中一道气息正在急速逼近,是往这边来的。   二人同时回头,看见贺昼正以全速朝这边飞身而来。   她神色慌张,落到二人身边,匆匆行了一礼后,不等冯灵羽开口发问,她便直截了当开口道:“不好了阁主,都城刚传来急报,说千珍阁拍卖会上,突然出现了血傀!”   “什么!”冯灵羽震惊不已。   没想到都城那般严防死守,居然还是没能彻底阻隔这血傀的出现。   千珍阁的拍卖会在这特殊时期非请勿入,而且入场之前的检验早已层层加码,参加拍卖会之人,必须要验明身份,还要过法阵,凡是有异常气息之物都会被拦下。   可是如今血傀还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拍卖会场中,那便意味着,她们之前所设的防线,并不能提前检测到谁身上有这种血傀禁制。   她转头看向未止,发现天尊的面色也阴沉了几分,此事地发展速度有些超过她们的预估。   未止抬眸也看向冯灵羽,对着她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开口:“你且先赶回都城,务必稳住局面,减少人员伤亡,必要时以雷网缚之。”   “是。”冯灵羽并未多说,朝着未止告辞,便与贺昼一起飞身离开。   两道身影快速往荒漠之外飞去,很快便在眼前消失。   未止站在原地,收回视线,她再次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之上。   此时,一种细微的违和感萦绕在她心头,这些血迹似乎有那么一些不太对劲。   她踏步凌空,以稍微远一点的距离观察这几处相邻的血迹。   终于,她找到了那不对劲的细微之处。   这些原本应该是血流下来渗入地面晕染开的血迹,每一块血迹的右侧都要比左侧延伸得远了那么一寸。   眼前这些无一例外,皆是如此。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个血液流淌的过程中,将它往右侧微微拽了一线,极其细微的偏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若是每一处都是这样,这种偏移,就不是偶然。 第131章 一只眼睛   她又将目光转向墙上那些喷射状的血点。   按照常理,那些血液溅到墙面之上,会直直地缓缓往下滑落,拖出一条细长的血痕。   而这些血点却有一些不同。   那些血痕的下落方向绝非完全地垂直,和地面上那些痕迹一样,全都齐齐偏向右方,每一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移。   但凡有血迹的地方,无论是地面还是墙上,它们的形态都呈现出同一种特征,或多或少地向右偏移。   这种细微的痕迹,一旦发现,便再也无法忽视。   未止闭上眼,抬起手,唤出一丝本源之力,将这一丝精纯灵气化作水滴模样悬浮于空中。   果然,这水滴状的灵气也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样,朝着右边偏移。   未止释放这滴灵气,然后跟着它偏移的方向往右侧去,直到水滴的形态彻底垂直,她停下了。   此处位于那蛇鳞寨据点寨子的后头,是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有几个坍塌的草棚,过去应该是堆放废弃材料的地方。   被雷火烧过以后,这里除了几块被烧得焦黑的巨大石块外,其他的草棚,木料,杂物早已经化成了一地的灰黑色灰烬。   未止抬手一挥,一阵风卷过场地,将堆积在上面的所有杂物瞬间清空,露出了与旁边不同,并未焦黑的地面。   这下面因为被石块挡住,没有直接暴露在雷火之下,泥土也好,地上的石块也好,还有一种温润的感觉。   未止发现,这地面上似乎有一些极浅的刻痕。   而那些刻痕应该已经存在了很久,颜色几乎和地面融为了一体,若不是将这一块彻底清空,根本看不出来。   而且这些刻痕之上没有灵气附着,若不是那一点点细小的血迹偏移,即便是神识探查也没能感知到这些。   这种规整的刻痕,绝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但说是人为刻出来的,又半点灵力都没有,难道是个没有刻完的法阵?   她再次抬手,灵气如清风一般拂过整个场地,将周围的一切扫得更远,地面之上,越来越多的纹路显现出来。   慢慢拼凑出一个完整而复杂的图案。   纹路从正中央那枚模糊的圆心向外扩散,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未止后退两步,将整块地面尽收眼底。   她确定,这确实是个符文法阵,只是看起来像是废弃的。   但这种形制与天演修真界中的那些完全不同,这样的法阵,绝对不应该在天演修真界存在。   “老大!这是什么?”坨坨从身后蹿出,语气中满是惊讶,“看起来不像是修真界的风格,是魔族的吗?”   未止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在终于看到这个残缺痕迹的时候,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张巨大的法阵图,只是那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法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是巨型空间召唤法阵的其中一角……”   同一时间的天演皇宫之中,甄初安正站在大殿中央巨大的沙盘前,面色凝重,云念熠此刻已经赶回千珍阁处理那血傀之事。   沙盘上,天演修真界的各处山川河流宗门领地还有各级城池,全都精准还原其中,沙盘上插着许多旗帜,每一面旗帜,都标记着一处发生过血傀事件的地方。   而此时,她将手中一面旗帜掷出,稳稳落到都城之上,她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目光顺着那些旗帜缓缓移动,抬手以灵气化丝将那些旗帜一一连接起来。   在最后一面旗帜挽上丝线的那一刻,她停下来,整个人愣在原地。   沙盘之上,所有爆发过血傀事件地点的旗帜首尾相连之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图像。   一只眼睛……   而那只眼睛的瞳孔中心位置,正是……   “噬灵深渊……”位于荒漠之中的未止的目光,也在这一刻同时看向了深渊的方向。   “如果这是大型空间召唤法阵的一角,那么从这里算起,召唤法阵的中间位置就在噬灵深渊……”   未止准备飞身离开之时,她脚下这处刻痕纹路突然亮起了红色,法阵竟然启动了。   “看来,都城的那只血傀,是激活法阵的最后一只。”   话音刚落,头顶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而那沉寂了很长时间的噬灵深渊突然开始坍塌,像是从中撕开了一条裂缝。   裂缝崩裂得越来越宽,像强行撕开的深渊巨口,边缘处崩落着细碎的空间碎片。   浓稠的暗红色烟雾从裂缝中翻涌而出,像是一种黏腻的分泌物一般,往天顶之上而去,在接触到天空灵气的瞬间,就铺天盖地朝着整个天穹疯狂蔓延开来,数息之间,就将整个天演修真界全部覆盖。   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染上了一片浓郁的血腥气息。   一瞬间,天演修真界各处城池,各大宗门世家的护山大阵同时亮起。   灵光从各处冲天而起,一个接一个的防御法阵展开,如同冲破黑暗的灯柱,护佑着那一方地区的安全。   深渊裂口之中还在不断地涌出暗红色的云雾,天穹之上的暗红色云雾翻涌至极其浓稠的程度时。   深渊之下传来一声巨大的怒吼之声。   无数黑影从云层深处坠了下来,像是下了一场诡异恐怖的暴雨。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向地面,它们没有半点缓冲,砸烂了一切不在防御法阵之中的建筑,砸断了高耸的树木,砸断了河流,砸碎了山峰……   那些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铺满了整片大地。   法阵之上也有诡异怪物砸落,那种扭曲的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东西像是陨石一般直直砸向法阵光幕。   撞上光幕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法阵防御机制启动,那些怪物被光幕之上的灵气切割成了几块,然后沿着光幕朝外滚落,可是落地后的肉块,在那些法阵之外的地面上,似乎并没有死亡,还是在地面挣扎着,扭动着,看得叫人胃里翻涌。   而那些落在防御法阵外的怪物们,在落地后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些怪物周身皮肤布满暗红色花纹,肉体已经变得看不出是人还是异兽,有的甚至像是人和异兽的融合体。   它们一落地就开始大开杀戒,扑向它们身边的每一个活物,若是遇到群体更是直接用数量将猎物淹没。 第132章 老大很强的(。-`ω´-)。   好在,各大宗门很早就收到了帝君令,那些不在防御法阵之内的周边百姓,在确认安全后便全数接纳到各宗门世家之中。   这才让整个天演修真界的死伤人数降到了最低。   只是在那些宗门世家,各方城池的防御法阵之外,堆积的怪物越来越多,而那密密麻麻的黑影还在不断地从天而降。   那些怪物如潮水般漫过天演修真界的每一个地方,沿途所有的森林,河流,农田和村庄皆被那片血潮吞没。   就连未止所在的荒漠深处也免不了出现一些血傀怪物,感知到这处荒废的寨子中有生之气息,那些没有任何判断力的怪物便朝着这边奔涌而来。   也许是此处之人的灵气太过旺盛,落到这荒漠之上的怪物们都被吸引着朝着这边来了。   看着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的怪物涌来,坨坨只觉得浑身毛发都竖起来了,赶紧躲到未止的脖颈后面,露出半只眼睛又害怕又好奇。   应该是感知到危险,沌沌竟然直接从未止的虚空储物空间里面跳了出来,这倒是让人有些许惊讶。   没有想到,这家伙才这点修为竟然就能够无视未止的空间之力,直接从里面划开空间裂缝出来。   沌沌站在未止身边,身躯绷紧,将自己的身体横在未止前面,脊背上的灰色毛发根根竖立,从脖颈处顺着脊椎一路炸到尾巴根,整条尾巴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它前肢微屈,压低重心,前爪深深得抓入地面,爪子在地里抠出几道痕迹,身体微微前倾,紧咬着牙齿,呲牙咧嘴露出两颗獠牙,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声,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些怪物已经来到近前,跳上了这废弃寨子破败的建筑石块之上,数量越来越多,到处都传来石块被压塌的声音,不一会儿她们的周围全是这些诡异的怪物,放眼望去竟然有上百只之多。   “这也太多了吧!”坨坨在未止的脖颈后打了个颤,虽然知道根本不用害怕,但是这些怪物的模样,实在是叫人多看一眼都会觉得不适   沌沌在这些怪物的面前,并没有丝毫的躲闪,它发出低吼,威胁它们不要靠近,身体姿态还将未止护在身侧。   见它这般模样,未止觉得有几分可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头顶的软毛,语气中带着些许温柔:“沌沌是想保护我?”   沌沌没有回头看她,而是甩了甩尾巴,看它这副警觉的姿态,未止脸上带着笑意,然后都没有抬头去看那些怪物,直接迈步就往前走,小家伙愣了一下,赶紧跟上,贴着未止的脚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你放心吧,老大很强的(。-`ω´-)。”   坨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未止身上跳到沌沌背上去了,挤在它紧绷直立的两只耳朵中间,安抚这只还没有怎么见识过未止力量的噬幽兽。   未止向前迈出一步,那些蹲在残垣断壁上的怪物立刻暴起扑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那头,在闯入她周身三步之内的瞬间,身体停止在空中,然后瞬间炸开,碎肉飞溅落在其他怪物的身上,让它们更兴奋了。   后面的怪物嘶吼着往前冲过来,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闯入未止的领域之中,然后在她的身侧周围,此起彼伏的爆破声响起,那些怪物接二连三地炸成了肉沫。   未止脚步从容,一步未停,继续朝前走着,她每踏出一步,周围的怪物就炸开一圈,血肉横飞,场面看起来十分壮观。   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沌沌有些愣住了,未止的手还放在它头上,正轻轻缓缓揉着它头顶那块软毛。   她并没有运转任何功法,只是在身侧三步范围内打开了灵气领域。   这对于身侧的噬魂兽来说,是让它神清气爽的灵气领域,但对于那些怪物来说,是一旦踏入其中就必死无疑的恐怖区域。   未止只是气定神闲地从这群怪物中间走过,没一会儿这一片区域内,那些前赴后继怪物就无一例外地化成了一地的肉沫残渣。   坨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惨状,强忍着不适甩了甩头:“我觉得,谁要是看见这一幕,应该再也不想吃肉沫炸酱这种东西了(° △ °|||)”   未止此时已经走到了蛇鳞寨大门附近,周遭的怪物已经清理,还有一些稍微有点脑子的怪物不敢再进前,而是跟在她身侧不远处,想找机会再发起攻击。   突然,在这个荒漠的天顶之上,那些暗红色的云雾开始往一处汇聚,从那汇聚之处,一只体型庞大远超寻常的怪物从天而降,砸落在那荒漠深处的中心位置。   巨怪落地的瞬间,地面猛地一颤,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气浪瞬间往外翻涌,那些石块沙砾泥土灰烬,还有体型较小的怪物都被卷进那股气浪之中,掀起数丈之高,将那些卷成一片,朝着四面八方快速推开。   未止停在原地,气浪携着碎石与残骸朝她迎面扑来,转眼就到了眼前。   那些围在她四周的怪物都被这股气浪掀翻,连同卷在气浪里的怪物一起撞进了领域边缘,接连不断的怪物身体的爆破声又响起。   但气浪在即将触及她身侧的一瞬分成两边绕开了她,从两侧掠过,掀起漫天的砂砾石块,却连她衣角都没有吹动分毫。   那只巨大的怪物从凹陷的地面中站起,它的体型比周围那些怪物大了数十倍不止。它踩在满地的同类骸骨之上,抬头冲着未止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骇人的嘶吼。   那吼声穿透力极强,恐怕弱一点的修士祭出的护体金光都能被直接撞碎。   未止的脸上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轻笑。   巨怪显然是感知到了此边有大量同类的血腥气和死气,也嗅到了未止身上强大的不寻常的生机。   那只怪物陡然兴奋,它猛蹬地面,爆发出的速度和它庞大臃肿的身躯完全不符,正冲着未止所在的方向全力冲来。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震颤,扬起的砂砾和碎石在这片荒漠之上形成了一场突发的沙尘暴。   这沙暴之中除了沙砾石块,还有那些被巨怪的冲撞踩碎或踢飞的大小怪物,在风暴中横飞乱撞。   坨坨缩在沌沌肩头,望着那些被巨怪当成踏脚石踩得稀烂的怪物,嘴里发出一声嗤笑,多少带点幸灾乐祸:“这怪物头头看起来,不太爱护它的手下啊。” 第133章 结束这一切的希望   荒漠深处那冲天而起的异常沙暴和巨大的地动山摇,自然没有逃过镇守此地的天演军修士们的眼睛。   那沙暴之中狂奔的隐约可见的巨大黑影,正卷着沙暴在荒漠深处快速移动。   贺昼将冯灵羽送出荒漠后,回到驻地不久,就爆发了怪物降临之事,天演军驻地也立刻开启了防御结界,附近的百姓正在有序地进入驻地之中。   此时的贺昼在荒漠边缘的防线上,与战士们一同与那些企图冲出去的怪物们缠斗,听到沙漠深处的异象,看着诡异的沙暴,她立刻飞身上了瞭望塔,视线穿过漫天黄沙,锁定了沙暴中心的庞大轮廓,瞬间神色凝重。   那种怪物一旦冲击防线,损失将不可估量,而且……   她忽然想到,与阁主一同进入荒漠的那位天尊此时仍未走出荒漠。   而且,如果她看得没错,那只巨怪和那沙暴,似乎正在朝着蛇鳞寨据点的方向而去。   回头看了一眼此时的防线,战士们都还稳得住。   她当机立断,干脆利落发下一道军令:“副将!你来接替指挥行动!务必守住防线,拦住这些怪物,绝不能放出一只!”   话音未落她已经飞身越过驻地结界的边缘,避开几头从前面扑过来的怪物,朝着荒漠深处的沙暴方向疾行而去。   可是还没等她赶到,那骇人的沙暴就骤然停下来。   停得突然,停得叫人猝不及防。   就在她飞身赶往这边之时,那只巨兽已经到了未止面前,遮天蔽日的沙暴裹着碎石残骸随着它扬起的前爪一起压了下来。   然而,那漫天黄沙冲到未止身前两步开外之处,就如同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任凭周遭风暴如何肆虐,未止身侧依然平静。   砂砾石块也好,怪物的尸骸也罢,无一物能侵入她周身那片沉静如水的结界之中。   巨兽的爪子落下,直接砸在那层由精纯的气运本源之力形成的无形气场之上,与先前那些一触即爆的怪物不同,它没有直接爆体。   但是,在它掌心接触到的领域边缘的那一刹那,精纯的气运本源之力仿佛终于抓住了什么似的,从它掌心直灌而上。   瞬息之间,巨兽那只抬起的爪子就从掌腕处开始向上急速扭曲,骨骼错位,筋脉缠绕,那条前爪整个被拧成了螺旋状的麻花一般,一节,两节,三节……   节节寸断,随即前爪与身体连接处的大臂,就这样被整个扯下,断裂处撕成絮状的血肉筋腱还在风暴中摆动。   那断肢重重砸在地面,碎成一节一节的残块。   巨兽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一只前臂,依然不知疼痛,丝毫没有犹豫,裹着还未停下的漫天黄沙,再次朝着未止猛撞过来。   巨大的身躯猛扑而来,未止将沌沌坨坨唤回虚空储物空间,随后索性收了周身的灵气屏障,准备直面这只巨兽的冲击。   巨兽的身体撞击而来,未止面带微笑,抬起手,将掌心朝向那只巨兽,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巨大的身躯在碰到未止抬起手掌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巨大的铜墙铁壁   “嘭!”   巨大的撞击形成的冲击波,瞬间将那巨兽卷起的沙暴截断。   沙尘暴停止,漫天黄沙簌簌落下,原本身处风暴中心的未止和巨兽,就这样出现在赶来此地的贺昼面前。   贺昼只看到,在未止抬起的掌心之前,那只巨兽已经停下,一动不动了。   而且,除了已经断裂的前爪,它的头似乎也不见了。   未止轻轻拍了拍手,然后指尖随意拂去袖口处沾上的一点点黄沙。   就在她收回手轻拍的同时,那只巨兽的身躯应声倒地,直挺挺地保持着冲撞的姿态,而它那颗巨大的头,此时已经从他的脖颈处嵌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这只可能会给荒漠边境造成重大损失的巨型怪兽,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死了……   贺昼愣在原地,直到未止转头看向她,她才猛回神,压抑心下的震惊,来到未止身边。   “天尊,您……”她想问还好吗,又觉得这种关切在一个如此强者面前有点多余,转而问道,“您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一种被不属于天演修真界的力量所感染的怪物。”   未止转身走回到蛇鳞寨那已经残破不堪的寨门之前,贺昼跟着过来,她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一切,微微皱起了眉。   那些她们需要几人才能勉强对付一只的怪兽,在这里却只剩下眼前这些肉沫。   她还未开口,就感觉头顶被一个巨大阴影笼罩,猛地抬头,发现那只巨兽的尸骸此刻正浮在她们头顶。   “这这这……”惊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见未止抬手一招,那怪物巨大的身躯就像是被她拽着,从半空中重重砸落在这废墟之中,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寨子后面那片刻有法阵纹路的地上。   这只巨兽体内残留的未知力量对那法阵产生了冲击,将那刻在地面上,还泛着红色光芒的纹路生生砸断,那红光剧烈闪烁了两下,随即熄灭。   纹路断裂红光熄灭,荒漠之上的天穹出现了变化。   那些汇集在天顶的浓稠红色血雾,竟然开始回缩,那些原本如雨点一般不断从天而降的怪物,也在逐渐减少。   未止猜得没错,只要将各处的法阵纹路破坏掉,这满天降落的怪物应该就不会再继续增加了。   “天尊!”贺昼激动得声音发颤,看向未止的眼神中满是崇拜和惊讶。   她看到了结束这一切的希望。   未止侧头看她,语气淡然:“你回去,将这个方法传给所有人。告诉她们,在所有血傀出现之地,都能找到这样类似的法阵纹路。以那些怪物之躯中的力量将它破坏,便可以阻断源源不断的怪物出现。”   贺昼重重点头,领命离去:“是!”   未止站在原地,挥手之间一团雷火从她掌心飞出,瞬间将这片废墟覆盖。   那些怪物的残骸,地面的肉沫,废墟的石块,残砖破瓦,连同那些深入泥土地面的暗红色血痕,一并卷入火浪之中,烧了个干干净净。   这处蛇鳞寨曾经的据点,就在这大火之中彻底消失,连一片砖一片瓦都没有剩下,而随着它一同消失的,还有那隐藏在此处的已经被砸断的召唤法阵的纹路。   在这处法阵纹路被抹去的瞬间,噬灵深渊之中发出一段震颤,随后那裂缝边缘的空间碎片消失了一角。 第134章 不能再坐以待毙   天演修真界各处,越来越多的怪物不断自天穹坠落地面,若是继续躲在防御法阵之中,要不了多久,整个天演修真界除了防御法阵以外的所有地方,都会被这些怪物占领。   说不定随着怪物的数量增加,这些防御法阵都有可能遭到破坏,结界之内也不安全,到那时,才是真的末日降临。   不能再坐以待毙。   以天曦门为首,明空阁紧随其后的各宗修士,纷纷从防御阵法中飞身而出,迎战那些可怕的怪物。   修士们发现,这些怪物的修为等级无法被探知,但是从对战的感觉能够知道,那些最普通的怪物也有金丹等级,体型再大一点的怪物更是达到了元婴境界。   而他们还未见到过未止在荒漠深处见到过的那种等级的怪物。   以未止的推测,那种等级的怪物力量已经超过了化神境界,而且论肉体强悍程度,寻常的化神修士正面硬接,未必能讨到便宜。   而且像这样的怪物,不会只有一只。   如果未止的判断没有错误,那么这些普通怪物对于召唤法阵来说是消耗品,是能量累积,等到它们被消灭到一定数量之后,法阵便会开启下一个阶段的召唤。   按照目前已经出现的怪物的数量,只要天演修真界的修士们开始动手清理这些怪物,法阵无一例外都会将那些怪物召唤出来。   天演修真界中有多少个法阵拼图点,就会出现多少只这样的怪物。   而且这些阵法之间有感应,一旦相邻区域有两只以上被同时唤醒,那么它们便会彼此加持,协同行动,力量和伤害都会成倍增加。   “老大。”坨坨的语气中满是担忧,“如果所有点上的这种怪物同时出现,是不是就麻烦大了。”   未止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都不需要全部,一旦同时出现的怪物超过三只,即便我出手,也会出现相当惨烈的人员伤亡。”   “闻天曦他们呢?天演修真界的尊者和化神修士分开会不会好一些?”   “除了这种巨怪,还有那么多普通怪物需要对付,化神以上的修士本就不多,再分散反而会让其他修士陷入更大的危险。”未止抬起头,看着荒漠之外依然浓郁的红色血雾,思索着更好的办法。   按照未止的推算,同时出现三只的情况,她可以瞬间压制一只,闻天曦几人再出手拦住一只也没有问题,那第三只再分出一位尊者几位化神修士也可与之一战。   但一旦出现第四只,天演修真界所有化神以上的修士都会被这种巨怪牵制住,剩下的修士要对付其他的怪物。   再来第五只……   未止甚至想到,即使自己能够动手秒杀这种巨怪,这些阵法点位分布在天演修真界的各个地方,在自己从一个点赶到另一点的短短时间中,也会有不少人丧命于那怪物的爪下……   当初拯救九州蓬海之地之时,那些魔物比这些怪物更凶残,可是她打起来也没有感到这般束手束脚。   与一个世界的人产生了牵绊,确实让她会在出手之前想得更多。   “老大,即便贺昼将破坏法阵的方法传出去,也没办法阻止这种怪物的出现吗?”   坨坨以为,破坏一个法阵就能减少一只巨怪的出现,那如果在巨怪被召唤出来之前破坏掉法阵,不就可以阻止巨怪被唤醒和召唤吗?   “不行,”未止摇头,“这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召唤法阵,以天演修真界之人的力量根本无法破坏,只有那些怪物体内自带的力量才可以对它造成损坏。”   未止察觉到,这场浩劫的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好设计好的陷阱。   确实,只要以怪物之躯摧毁阵法,就可以截断这场源源不断的召唤。   可想要破坏召唤法阵,就需要以怪物体内的力量为引,要积攒足够多的怪物之力,就得等天演修真界的人一头扎进去,对普通怪物进行清剿。   可一旦清剿的数量达到某个数值,阵法就会自动触发,就会引出那可怕的怪物。   杀大量小怪,会激活巨怪,但不杀小怪,这源源不断的小怪便不会停歇。   这是一道环环相扣的死结。   这场死局的幕后之人到现在都没有露面,吴小明那个缩头乌龟更是躲在那深渊之下的空间裂缝之外静观其变。   他算准了天演修真界之人没有别的选择,甚至若不是未止将破坏法阵的方法找到,天演修真界这些人只能不停清剿小怪,然后在精疲力竭之时法阵召唤出巨怪,与巨怪的对战会折损大量的修士,法阵没有破坏,小怪的召唤还在继续……如此周而复始,直到战力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削减,撑不到更多怪物的袭击。   他甚至不用出手,整个天演修真界的修士们便会死在这些怪物的手中,而他要做的,就是和老师一同出现,做最后的清扫,为魔使大人的降临铺好前路。   不过,吴小明和裴照月乃至他们身后之人机关算计,却还是漏了两处变数。   一是未止的存在,天尊之力本就不属于天演修真界,是任何推演都无法纳入的变量。   那只本来会在荒漠之中卷起风沙,冲出荒漠,造成数千人伤亡的巨兽,在她手中也没坚持到一盏茶的时间。   不仅如此,那处本该是最隐秘的法阵纹路被第一个发现,还瞬间被摧毁,而且,此时此时所有在前线战斗的修士,都已经得到了法阵的破解之法。   也就是说,那些巨怪的现身,或许仍然会造成大量伤亡,但它们,只有一次出现的机会。   只要以它们之躯毁掉阵法,便不会有第二次降临的可能。   未止出手绞杀这只巨怪,若是真的算起来,已经是违背了她和天道的约定。   但真正牵制住未止的,从来都不是天道那些所谓的条条框框,是因为她与这方世界与那些人之间已经生出了牵绊,是她想要看到,那些被她看好之人,能够通过她们的力量,守护她们自己的世界。   不然,以她凌驾于诸天寰宇之上的强大力量,大可以一己之力将那些怪物快速抹杀,将巨兽激活再一一绞杀。   甚至还能从深渊的空间裂缝中将那幕后黑手拽住,或者跨过空间之地直接去找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之源。   但是她很清楚,那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 第135章 比她预想的准确   如今曦月国空间之力消失,释放出的气运本源之力,的确是让整个天演修真界中的灵气厚实了不少。   所以她用来消灭巨怪的气运本源之力,还能被整个修真界吸纳承受。   但是,若是她全力出手,那磅礴的气运本源之力只会给天演修真界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就像当年的九州蓬海之地,因为魔族的入侵,加上未止为了快速解决麻烦而全力爆发的力量,在经过几次浩大的对战之后,整个九州蓬海灵脉断裂,空间坍塌,变成一片灵气枯竭之地。   即便她在大战之后,重新修复它的灵脉,并留下气运本源之力让它自行演化,那方世界也是经历了漫长的自我修复和演变,才能渐渐恢复灵气充盈的状态。   相较于九州蓬海之地,天演修真界的灵气本就稀薄许多,一旦受到损伤,自我修复的时间只会更久,少则千年多则万载。   那么这里的这些无法横渡虚空离开此地的修士们,终其一生,都再无触及更高境界的可能。   这无异于杀鸡取卵。   至于这吴小明计划之外的第二个变数,便是那些挣脱了既定天道规则剧情之人。   冯灵羽与童泓月二人的成功化神,更是不在他的计算之中。   与他没有产生那些情感纠葛的两人,不仅没有走向天道规则给她们划定的悲惨结局,更是以化神之姿立于这天演修真界的高台之上。   而那些摆脱了天道规则的女子们,更是大多数走上了修炼之路,成为了修士,这也让天演修真界中修士的数量增加了数千人。   在这样的浩劫之中,多一个修士便多一份力量,多一个化神者便多一份生机。   这些力量汇聚到一起,就能够在天演修真界这场死局之中多出一线希望。   再加上冯灵羽的雷灵根对这些怪物有着天生的克制之力,更是让她们有了与之对抗的信心。   未止对她们有足够的信任。   那种信任并非建立在修为高低之上,而是她这百年来,亲眼看着她们从劫难中走出,挣脱命运深渊的桎梏,在无数个看似无解的天道运转之下,找到了属于她们自己的立足之地。   她相信,她们能够撑住天演修真界的未来,她们也更愿意将这希望紧紧攥在自己手中。   未止抬头看向天际,她感知到已经有新的巨怪被召唤出来,那个方向应该是闻天曦她们所在。   闻天曦应该在接到贺昼消息的第一时间也做出了判断。   “那只巨兽应该活不了多久。”未止的面色轻松了几分,“走吧,去看看。”   说完她飞身离开了这片荒漠。   几息之间,就来到了天曦城东三十里荒地之中,这里是当初冯灵羽和吴小明打斗之地,看来那时候吴小明也在此地留下了召唤法阵的刻痕。   “天尊!”感知到未止气息的闻天曦从战斗中抽身一瞬。   “你继续。”未止示意她不要分神,“法阵找到了吗?”   “就在那片荒草之中。”   “好”   未止抬手弹指一道风刃贴着地面切过,那整片一人高的荒草全部齐刷刷贴着地面被切断。   那些荒草倒下的方向,和蛇鳞寨地面的那些血迹一样,四面八方都冲着一个位置偏移,而在偏移的中心点,就是那个法阵。   “轰!”   一声巨响,巨兽身体倒地,闻天曦已经解决了这只怪物。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轻松一些。”看到闻天曦飞身来到自己身边,未止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未止伸出手,那巨大的怪物的躯体便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浮到了空中,然后在法阵顶上的位置停下,一种极强的拖拽力让它从空中径直砸向那法阵中心。   和荒漠中的法阵一样,在被这股力量撞击之后,红光闪烁了两下,就熄灭了。   此地上空那些粘稠的红色血雾也开始朝着深渊的方向退去,天上不再继续坠落怪物。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继续清扫。”   未止正要飞身离开,另一处法阵方向立刻出现了一道暴烈的气息,又一个巨型怪物被激活了。   她停下脚步,立于半空,转头看向身旁的闻天曦,眼下闪过一丝欣喜:“已经布局清楚了?”   “是的,天尊。”闻天曦点头,语气沉稳,“在收到荒漠那边出现巨怪的消息之后,天演帝君也同步察觉了整个天演修真界被标记成了一个大型阵法,第一时间传信给各大宗门世家,对人手进行了部署和调配,在大家的配合下已经将所有会有阵法之地锁定,只是有几处还未找到阵法的准确位置。”   “所以你们已经推算出巨怪的召唤条件,准备逐个击破?”   闻天曦目光坚定:“是。在收到贺昼的紧急通信之后,我们确认了这个猜测,巨怪会在小怪被清剿到一定数量后被激活。”   她停顿了一瞬,看向远处,确认冯灵羽她们已牵制住巨兽,才继续说下去:“方才我大致核算了各处的清剿进度,并与天曦门分布到各处的门徒同步了信息,让她们清扫达到召唤临界点之前,停手转入全力防御,确保在前一只巨怪没有被绞杀前不会有新的巨怪出现。”   未止听完,眼中和心口那层方才还存在的担忧,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   她们对这件事的判断比她预想的准确。   “走吧,去冯灵羽她们那边看看。”   说完她脚下一点,朝着下一处巨怪气息升腾的方向飞身而去,闻天曦紧随其后。   冯灵羽和童泓月并未在一处,冯灵羽的身边有千珍阁的元婴护法还有明空阁那位薛静。   虽然对这种程度的巨兽做不到未止的秒杀也做不到闻天曦的快速绞杀,但冯灵羽也没有落于下风,雷属性的法术攻击强悍又暴烈,轰击在那只巨怪的身体之上,在它坚硬的皮肉之上也轰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坑洞。   不过这巨兽不知疼痛,就算被轰得只剩下半个身子,也不会停止攻击。   “小灵羽,有点慢了呀~”   坨坨从储物空间出来,飞在未止身边,围观冯灵羽和巨怪的战斗。   刚一开口,哪知未止抬手一把将它抓住,顺手朝着那只巨怪扔出。   同时冲出去的,还有她身边的沌沌。   “那你们就去帮帮她。”   “老大!我不会打怪啊~~~Σ(っ°Д°;)っ” 第136章 这一只巨大的怪物也解决了   被未止扔出去的坨坨,在快要撞到巨兽身体的时候终于刹住,正好停在冯灵羽面前,和她四目相对。   对方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毛球团子,还有那双大眼睛的时候愣了一下:“坨坨大人……”   坨坨冲她眨了眨眼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尴尬:“嘿,加油啊!小灵羽。”   说完,毫不犹豫,一刻都不敢耽误地飞回未止身边,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多嘴。   而冲出去的沌沌,已经快速加入了战斗。   在那只比他大了几十倍的怪物面前它丝毫没有害怕,直接跳上它的脊背去撕咬那些看起来十分恐怖的皮肉。   坨坨出现那一刻,冯灵羽几乎是本能地松了口气,她知道,既然坨坨大人来了,那天尊必然也到了,这只怪物马上就会完蛋。   可是等了片刻,预想中的强大力量并没有出现,天尊没有出手。   她一边应对着面前那只怪物的攻击,一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空中。   然后……她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天尊和宗主这两位大能,此刻正并肩站在半空,环抱着双臂,像是找了处绝佳的观赏位,在这里近距离观看这场混战。   闻天曦甚至偏了偏头,像是跟未止在讨论些什么,未止还点点头,微微皱眉。   冯灵羽如今对这样距离的对话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她分明听到宗主在对天尊说:“刚才那一击收招慢了点,冯灵羽差点就没开。”   看着这俩大能不仅丝毫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还在天上开始对自己的战斗功法和攻击手法开始点评上了……   冯灵羽的表情复杂得不得了,那一刻她甚至感觉自己灵气运转都差点卡住了。   而在这里,唯一伸出援手的,是那只跟在天尊身边的噬幽兽。   天演修真界的噬幽兽有血属性的天赋,所以对付这种血傀一般的巨型怪物倒是有几分作用。   它的尖牙刺破怪物的脖颈的皮肉,虽然无法造成什么伤害,但还是让那只巨兽感觉到了不适。   巨兽猛烈的甩头,想要将身上那只让它感到不舒服的小玩意儿甩掉。   就是这一瞬间,冯灵羽抓到了它的破绽,一招惊雷破空,直接轰在巨兽的脑门上,让它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抓住这个机会,周围所有的修士一同上前,各自出招,对着那只巨兽发起攻击。   沌沌站在自己咬出的伤口旁疯狂示意冯灵羽。   “小灵羽,它让你朝着那个伤口使用雷法!”坨坨看它着急的模样,冯灵羽一副没有完全理解的样子,赶紧出声替它传话。   话音刚落,冯灵羽使出全力的轰雷,不偏不倚地落到那几处伤口之上。   雷电之力从噬幽兽咬出的伤口处灌入那只巨兽的身体。   像是遭到巨大的雷击一般,那只怪物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   最后它猛地一抬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然后整个头重重砸在地上。   终于,这一只巨大的怪物也解决了。   被这只怪物打伤的修士人数不少,但现在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轻伤者清理这附近还在不断出现的其他怪物,重伤者则立刻被送往附近的安全区域救治。   闻天曦出手在附近清出了一块空地,以小型防御法阵将她们护在其中。   冯灵羽飞身来到未止面前,躬身行礼:“天尊,宗主。”   “干得不错,法阵找到了吗?”未止一边问冯灵羽,一边伸手揉了揉回到她身边沌沌的头,表示夸奖。   “找到了,在那边。”冯灵羽点头,然后引着未止二人朝着她们确认的法阵方向飞去。   此处的法阵竟然是在一方巨大的水潭之中。   “我来吧。”未止站在水潭之上的空中,抬手一挥,那水潭直接从中间分开,露出了潭底那些发着红光的阵法纹路。   就在纹路出现的一瞬间,那只怪物便被一股力量拽着朝这边飞来。   然后巨大的身躯直接从天而降,重重砸向那法阵纹路。   和先前两处法阵一样,受到怪物躯体的轰击,纹路上的红光熄灭。   未止收回手,水潭的水面合拢,将那只巨兽的身体和失去效果的法阵一起没入其中。   不过,如此深的水潭,也没能将那只巨兽的身躯完全覆盖。   此处的暗红色云雾也在逐渐消散,同样朝着噬灵深渊的方向回缩而去,深渊之上的那道裂缝边,空间碎块已经坍塌了三处。   就在最后一缕血色还未彻底消散,下一只巨兽的暴烈气息又从另一个方向的极远处冲天而起。   那道气息很远,似乎在修真界的另一端。   未止已经面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正要动身。   “走吧,下一个地方。”   话音刚落,人已飞身而出,闻天曦也迅速动身跟在她后面,冯灵羽交代了几句随后也赶紧跟了上来。   她确认了一下收到的信息,眉头微皱,开口对未止二人说到:“天尊,那边是童泓月和童家之人负责的方向,距离有些远。”   “那便再快一些。”未止说着,身形又快了几分。   “师尊,那边据说还未找到法阵的准确位置,那片区域只是确认了曾经是血傀事件的发生地,具体法阵到底在哪里,她们还没来得及搜寻。”   未止点点头,并没有任何表情,脚下的速度再加了一些:“嗯,我与闻天曦去寻阵法,灵羽你去帮一下童泓月。”   “是!”   童泓月这边,童家众人,还有不少其他宗门势力之人以及附近汇聚而来的散修,都正与那只巨怪缠斗在一起。   因为有童泓月和童家那位出关的老祖两位化神修士在场,这只怪物即使凶悍万分,也没在她们手中占到几分便宜,不过想要快速解决掉这个巨大的怪物,也并不容易,不少修士都已经负了伤。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缠斗,才终于找到了牵制这只怪物的办法。   此时的巨怪被童泓月祭出的千年凤翎兰的巨大兰叶包裹住,这株已经生出神志的灵植兰草,叶片坚韧程度已经超乎寻常,它从地面钻出,将那只狂暴的巨怪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在地底下蔓延数十里的根系也同时将那周围想要合围此处的小怪一并限制住。   那些修为较低的修士们,参与不到核心的战斗中来,便负责清理外围,让中间和巨怪正面对抗的人得以全力以赴,不必分神。 第137章 合力给它最后一击   正好看到那只巨兽的身体被数十片从地面贯穿而出的巨大兰叶缠得死死的。   雷击木悬立于空中,树冠向四面延伸出去,在所有人身上都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雷光防护网,这层雷光既可以抵御怪物的攻击,又可以在他们的释出的法术之中附着上一丝雷电之力,每一击都能多一分对巨怪的压制。   而缠着巨怪的千年凤翎兰,因为用力勒入巨兽皮肉缝隙之中的原因,叶脉已经从叶片表面突了出来,像是人类皮肤之下的青筋暴起一般。   自从与雷击木实现了共生的关系,两种灵植之间彼此属性相互影响,每一片坚韧的兰叶之中都带着雷电之力,若是普通修士甚至是元婴修士被叶片裹上,片刻便会因为周身不断地雷击而昏迷。   但是这只巨兽体型过于庞大,身体的强悍程度也太过离谱,所以即使有雷击木加持,这种程度的电击也只能让它被短暂的麻痹一瞬。   不过对于这种修为等级的战斗,哪怕是一瞬的麻痹停滞,也足够让它承受更致命的打击。   童泓月她们的战术,是打算将这只巨怪分裂,以千年凤翎兰的兰叶将那只巨怪从头到脚死死缠绕着。   然后在巨怪被麻痹的间隙,在场的修士各分一边站在四方。   兰叶的尖端变成数柄极其锋利的尖刀,精准对准巨兽四肢和躯干各部位连接处的薄弱关节,然后一根一根地从那个位置精准的深深刺入其中。   随着叶片的刺入远处雷击木的雷光也同时传递到每一片刺入的兰叶尖,以雷光灼烧巨兽的体内。   四边的修士各自以术法作用在兰叶之上,同时往外拉扯,将灵力全数灌入,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将那巨兽的四肢一点一点从躯干拽开。   可每一次巨兽麻痹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瞬,等它醒来又会奋力将众人甩开,又开始新的一轮消耗。   好在是这样的战术实施了三次之后,那只巨兽的四肢明显已经被拽出了痕迹,断裂的缝隙也越来越宽。   “泓月,我来帮你!”冯灵羽飞身而下,直接冲到巨怪面前加入了战斗。   未止则和闻天曦一起,开始寻找此处的法阵的具体位置。   将她能召唤的雷霆之力从那怪兽脖颈处被拽开的一丝缝隙灌入其中。   童泓月同时使出她的雷属性法术,成倍的雷电之力灌入了那只巨兽的体内。   “用力!”童泓月以兰叶缠住巨怪的头,让众人在此时全力地拉拽。   终于,在一阵此起彼伏的爆裂声中,巨怪的头颅与四肢被逐一切分落地。   切口处一片焦黑,没有一滴血流出。体内的血肉都被这雷火直接烧完了。   然而,就算是身首异处,肢体分离,那堆四分五裂的肉块也没有完全平息,头还在大力撕咬着什么,断肢在裹着它们的兰叶之中不断抽搐,翻腾想要将缠着的兰叶挣扎掉。   “来吧,合力给它最后一击。”   冯灵羽幻化出一柄巨大的剑悬在半空,二人将自身的雷力祭出,然后合力将那柄剑刺入巨怪的大脑之中。   巨怪挣扎了两下,彻底没有动静,确认它彻底不会动弹以后,二人才收回灵力和雷之力落到地面。   千年凤翎兰也松开了兰叶对那只巨怪身躯的束缚。   童泓月手扶着身旁的雷击木,喘了几口粗气稳住呼吸。   她偏头看向身旁的冯灵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说了句:“谢啦。”   冯灵羽与她相视一笑:“谢什么谢。”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她们脚下大地都猛地震动了一下,还有一条地裂缝隙,从远处一直延伸过来。   二人同时一惊,不会是这附近有新的巨怪被召唤出来了吧?   可是按照她们所知的情报信息,这附近没有其他点,而且那气息也不太对,不像巨怪产生的,倒像是某种爆炸声。   没有多余的废话,默契地点头,同时飞身而起,朝着巨大爆炸声音的源头而去。   远远就看到未止和闻天曦悬停在一个巨大的坑洞上空。   而在坑洞之中,不少深埋此地的原石从坑中漂浮而起,随后未止拿出一个乾坤袋,将那些原石全部收入其中。   等到将原石收完,她把乾坤袋丢给一旁的闻天曦。   转头就看到正在靠近的童泓月和封灵玉:“搞定了?”   “天尊,这是?”童泓月她们停在二人身边,指了指眼前消失的山体和露出了地底深处的凹陷坑洞,满脸惊讶。   “吴小明这狗东西,倒是挺会找地方。”   未止挥手将炸开的山体地巨石清开,露出地面之下的法阵。   “这法阵被埋在矿洞底下数十米的深处,藏得极其隐蔽。”闻天曦掂了掂手中的乾坤袋,“这些,是这片矿洞之中产出的,用以制作法器的原石,这些原石本身便会散发一种能屏蔽修士神识的特殊属性的能量场,所以你们才会迟迟找不到法阵所在的确切位置。”   “原来如此。”童泓月愣愣点头。   看来,刚刚那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是未止天尊直接将整座矿山彻底炸掉所发出的动静。   眼下遮蔽法阵的矿山已经没了,所有的原石也都被收入囊中,法阵就在眼前,她们要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   童泓月和冯灵羽回到方才的战场,她们要将这只巨怪的躯体带到法阵所在之处。   不过,现在这巨怪的躯体已被四分五裂成了几块散落在地上,想要一次性带过去,童泓月只能再催发凤翎兰,用兰叶将那些残躯全部卷上,打包一起带上。   来到法阵之上,未止看着那团裹在一起分不出个具体部位的肉块,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随即抬手一挥,以灵气为线将它们快速地缝合在一起,也不管哪块是头哪块是尾,只管将它们连成一整团,和四肢的朝向乱七八糟,断面交错,已经看不出是个啥了。   千年凤翎兰的兰叶虽然无法延伸得更长,但好在此地的法阵本就在地底深处,童泓月估算了一下距离,飞身带着凤翎兰再往上去了一些,直至悬停在足够的位置,才稳住身形。   然后她将巨怪的躯体高高举起,同时松开裹着每一块躯体的兰叶片,将它朝着法阵中心重重砸下去。 第138章 清剿的速度   巨兽那奇形怪状的躯体在接触到阵法的那一瞬间,地面剧烈颤动,那些没有被未止清理掉的一些山体碎块猛地飞起,闻天曦抬手便将那些飞起来的碎石震碎。   看着法阵上的红光消失,天顶的红色云雾开始退去,童泓月松了口气,这处的召唤法阵也被彻底掐断了。   未止的目光转向深渊的方向,也许是接连被拔除了数座法阵,深渊之中那股力量已经有所感应。   那个方向的狂暴气息肉眼可见的再次升级,那些尚未被清扫的区域里,开始出现等级更高体型更大的怪物。   未止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收回视线,看着面前几人神情凝重,她开口到:“深渊之中那东西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气息越来越狂暴,剩下的区域会更危险,必须尽快将它逼出来解决掉,若是继续这样一个一个清理过去,效率实在太低。”   “那我们分头行动,我和灵羽和泓月分别去三个区域,以我们的修为加上那区域内的修士,应该可以在短时间解决掉三只巨怪。”闻天曦的语速加快,“那些还没能发现法阵的区域,就拜托师尊了。”   未止的目光落在闻天曦递来的那张地图,接过后点头应下。   在此,几人兵分四路,各自朝着各自确认的方位区域飞身离开。   未止打开那张地图,看着上面的标记,上面还剩下的十余处未清扫召唤出巨怪的区域,按照不同的颜色标记着地形特征,然后以不同的形状分辨哪些已经确认法阵位置,哪些还未寻得准确地点。   有密林有河谷有地底洞穴,还有几处圈着不少家族势力的禁地,还有些画在秘境入口……   这些曾经出现过血傀之地,几乎遍布了天演修真界的所有区域,从这张地图上更加清晰可以看出,它确实像一只眼睛。   未止以最快的速度扫过了那些还未确认法阵位置的区域,那几处和矿洞深处相似,都藏在一些极难寻见之处。   特别是那些家族禁地和诡异秘境,恐怕连那些世代守护那里的家族之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留下了这种印记。   未止看着眼前的法阵,这些法阵的数量众多,布下的位置精准又刁钻,甚至不少还是有等级限制才能进入的秘境。   这种法阵在没有激活之前,与地形,山脉,河床融为一体,没有半点能量灵力的波动,就像随便刻在地上一样,根本无法被人探知。   正是因为这样,吴小明才敢在自己,在天演修真界各大势力眼皮底下如此肆无忌惮,将一个又一个的法阵埋在各处。   如今这狗东西也不知道躲在那个空间夹缝里不出来,这些怪物的力量既不属于天演修真界也不属于魔族,但是他吴小明和裴照月肯定与魔族之间有脱不了的干系。   为了彻底调查到那藏在诸天寰宇的魔族遗患,未止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若是打草惊蛇,提前解决这些,反而得不偿失。   可明白是明白,未止心中始终总觉得窝火,这种被束缚着手脚的战斗,真是半点都不爽快。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翻涌的暗红色血雾,真想直接飞身进入那深渊的空间缝隙,把藏在里面的家伙拖出来,揍到它把全部交代个干干净净。   好在是闻天曦她们动作够快。   各处巨怪的气息接二连三的传来,三只巨兽接连出现,那种气场压制让其他方位区域之人都感到震颤。   一座,又一座,再一座,法阵被清除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短短三日,地图上那十余处没有清扫的区域便被标记划去了近一半,清扫的速度越快,深渊的反应越猛烈。   每消失一处法阵,深渊便会出现一次越来越剧烈的能量波动,在连续清理掉了九座法阵的那一刻,深渊入口处的空间缝隙坍塌了近一半,整个空间扭曲起来,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好像快要按捺不住了。   未止的脸上掠过一丝笑容,她刚刚将藏在龙脉之上的最后一处法阵揭开,此时正站在帝都龙脉山顶远眺深渊的方向:“看来,有些家伙比我还要没有耐心。”   又过了一日,整个天演修真界的法阵剩余被清理到了十处以下,但是现在新召唤出来的巨兽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开始的化神境界,已经直逼尊者破境。   即便是闻天曦,也无法再像此前那样快速结束战斗,也无法再同时召唤两个以上的巨兽,每一次的战斗都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修士,更强的力量甚至是更好的配合。   清剿的速度一下就彻底慢了下来。   而噬灵深渊那边开始更加剧烈的反应,时不时就会传来一阵地动山摇,那从中源源不断往外冒着的暗红色粘稠物也越来越浓,空间裂痕的边缘也越来越不稳定。   终于,在倒数第八处法阵被摧毁的那一刻,噬灵深渊入口的空间裂痕像是被一双巨手从里面猛地撕开,周围的一切都急速往里坍塌,深渊之中,那股诡异的气息正在蠢蠢欲动。   而就在同一时刻,那些分布在剩余区域内的那些怪物骤然停止了与修士们的战斗,它们仿佛听到了深渊之下的召唤齐刷刷停了下来,突然一部分朝着深渊方向狂奔,不顾一切巅峰冲进那道裂缝之中,而另一部分,则停在原地,身躯开始不断的膨胀,然后自爆。   而那些原本只是将小怪的清剿数量控制在召唤零界限以下,等待支援的区域,随着怪物的自爆,清剿数值在瞬间被强行越过了临界值,几处法阵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区域,天空都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巨大的能量波动。   未止站在空中,面朝着深渊的方向,面沉似水:“这家伙,想通过这种自损八千的方式,将剩下的七个区域的巨型怪物一次性全部召唤出来。”   闻天曦等人显然也已察觉到了不对。   如今的那些巨兽的等级,每一只都超过了尊者境界,若七只同时降临,便意味着天演修真界所有尊者与化神修士必须全线压上,且即便如此,也无法保证能速战速决。   而且深渊本身现在也不稳定,若那股力量恰好在这时从裂隙中涌出,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第139章 吴小明终于现身   不过,现在几只巨怪即将同时被召唤出来,已经是无法逆转的定局。   现在她们唯一能做的,是在深渊之物还未出现之前,集合全部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巨怪清剿,将那些剩下的召唤阵尽可能多地破坏掉。   已经结束战斗的区域,所有元婴之下的修士统一留在后方,负责修复,守护防御结界,清扫部分漏网之鱼,保证普通百姓和年轻修士的安全。   有余力的元婴以上的战力,兵分七路,各自前往剩下的区域去协助那里陷入苦战的修士们。   所有人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就在几只巨兽从天而降之时,那深渊缝隙的红色浓雾之中,突然开始剧烈地争先恐后般往外翻涌。   深渊裂缝口,翻涌的血雾之中,一个人的身影站在其中慢慢浮升到半空,周身缠绕着尚未完全散尽的浓稠血色,等到雾气散去,吴小明终于出现。   他比未止记忆中的样子更加削瘦,面如枯槁,皮肤苍白没有半分血色,眼窝和面颊都凹陷下去。   整个人看起来莫说是个和冯灵羽等人同岁的修士,说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也不为过。   他站在空中,抬眸看向周围,而随着他的出现,那些被召唤出来的巨兽,动作和气息明显更加狂暴。   看来,他的现身反倒是给这些怪物加持了力量。   感受到此地气息波动的冯灵羽,将战场交给来支援的天曦门长老,随后从和巨兽的纠缠中脱身出来,飞身往深渊而去。   在看清深渊入口之上那人的面容时,冯灵羽的眼神瞬间凛冽。   “吴小明!是你!”喊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冯灵羽的掌心雷光骤起,朝着深渊方向快速飞身而去,掌心雷随之爆发。   而一道比她速度更快的雷光从身侧闪过,雷光中一道巨大的兰叶带着破空之声朝着吴小明的方向冲了过去。   童泓月站在叶片之上,凝聚出的蓝色和绿色的光芒,带着雷木属性的灵气将她浑身覆盖。   “吴小明!”童泓月的声音中带着压抑多时的愤怒,手中凝聚而成的一柄长枪附着着雷电之力,朝着吴小明的面门掷出,“我要你给我童家众人偿命!!!”   童泓月的声音中只有无尽的怒火,那些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画面,在这一刻凝结成了滔天的恨意和杀意,她终于等到为童家那些被吴小明屠杀的族人们复仇的这一天了!   吴小明并没有波澜,他身体悬在空中,看似消瘦的身形在那柄长枪即将递到身前的那一刻,快速地侧身,带着雷电之力的长枪滋滋啦啦作响着从他耳侧掠过。   明白这种时候再想劝童泓月冷静应对已经不太可能,冯灵羽也紧随其后飞身靠近地同时将攻击释放。   雷光和兰叶分列两边,二人一左一右,朝着吴小明飞身而去。   吴小明没有半点要避开的意思,他身体连分毫都未移动,缓缓张开双臂,他周身那层暗红色的血气猛地以他为圆心向外释放扩散开来。   瞬息之间,深渊周围的地面被血气吞噬,一点一点的变成深红色的发黑的沼泽一般,紧接着,泥土翻涌,血水从地面渗出,很快形成了一片血潭,大大小小的血莲花和莲叶从血潭底部迅速生长而出,莲叶一片片铺开,遮天蔽日一般将她们和吴小明之间的空间彻底阻隔。   莲叶瞬间挡住了二人的视线,也将她们的攻击拦在了半途。莲叶层层叠叠,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穿行的缝隙。   “以为这些就能拦住我吗?”童泓月并没有停下,她以兰叶为跳板,脚下蓄力,想要踩上最近的一片莲叶借势跨过这片血色障碍直接逼近吴小明。   就在她即将要接触到莲叶的边缘,身侧传来冯灵羽的提醒。   “别踩!莲花和莲叶是陷阱,踩上去会被困住!”   童泓月在半空中顿住,几乎一瞬间便旋转身体收住即将碰到莲叶的脚,直接踏空借力,悬停在叶片之上,她感觉那叶片竟然在往上延伸,追着她的脚尖而来,若赶出那一脚正正实实的踏上去,恐怕之计已经被莲叶抓住了。   她朝着冯灵羽点头,随后再次唤出千年凤翎兰,以兰叶为刃,全力朝着面前的莲茎斩去。   叶刃破开空气,狠狠切入那截粗壮的莲茎之中,莲茎被拦腰斩断,断裂处流出暗红色的像是浆液一样的丝线,拉着被斩断的上端的叶片,将它拽了回来。   那种藕断丝连的粘稠感,在整片血潭之中蔓延,被斩断的莲茎每断裂一次,又会有新的丝线从断裂处重新生长出来。   冯灵羽与童泓月双双飞上莲叶高处,避开下方那些不断翻涌的沼泽血气和越来越密的莲叶。   她们看向血潭的方向,发现那深渊入口正上方,一朵巨大的血莲花正安静地闭合着,它高过周围的莲叶和莲花,花瓣一层叠着一层,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整个花苞一张一收缓缓起伏,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们感知到,吴小明的身体已经被那朵莲花包裹,甚至可以说和那朵莲花彻底融为了一体。   “你给我出来!别当缩头乌龟躲在里面!”童泓月抬手指着那朵花苞,兰叶随着她的手指方向刺出,朝着那朵莲花而去。   冯灵羽的雷光也随之击出,正对着花苞顶部闭合的位置。   而此时,那朵莲花像是感应到了攻击,整个花苞猛地向上生长了数十米,然后从上往下,朝着她们站立的位置狠狠锤击过来。   童泓月立刻反应过来,控制着兰叶卷住冯灵羽和自己的身体往侧面避开。花苞锤下,正好砸在她们方才站立的位置。   周围的莲叶被这股冲击撞断,然后又被那些粘稠的丝线再次复原。   而那些在她们身下的莲叶也像是同样收到了什么指令,开始疯狂地往上延伸莲茎,想要以张开的莲叶去捕捉两人。   那朵花苞恢复了直立的姿态,正在观察二人的下一步动作,准备再一次攻击。   血潭沼泽之中,一串浑浊的气泡从底部咕噜噜地浮上水面,气泡破裂声之后,一连串奇怪的鸣叫响起。   紧接着,一只浑身滴淌着泥泞的暗红色的湿哒哒黏糊糊的蟾蜍跳上莲叶。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她们从血潭跃出,一只接一只蹲到叶片之上,目光齐刷刷看向冯灵羽和童泓月。   几十只大大小小的血色泥沼蟾蜍,蹲在莲叶之上,鸣叫着,昂着头,那种眼神叫人浑身难受。 第140章 一口一个,嘎嘣脆   冯灵羽她们身形刚刚一动,那蟾蜍便突然剧烈地鼓动喉部,发出急促又低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如同此起彼伏的鼓点,听起来叫人心烦。   随着二人飞身朝前,身下数十条带着粘稠吸盘的长舌同时弹出,像是尖锐的带着链条的飞刃一样,朝着二人的方向刺来。   那些舌头速度极快,弹出的瞬间还会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粘稠的轨迹,带着腐蚀的味道,一旦沾上恐怕很难甩掉。   而且那些粘稠的液体之中似乎还带着某种螙素,一旦被那个舌尖触碰,也许会影响修士的经脉。   冯灵羽和童泓月两人闪身躲避,在那些长舌之中穿梭,见舌头攻击无效,蟾蜍群收回舌头,伏下身体,喉部迅速膨胀,然后一团黑红色的泥浆团子从口中喷出,朝着二人的方向而去。   那些泥浆团子在快要接近二人身侧的时候,突然炸开,瞬间在空中化作大面积的粘稠液滴,在空中形成细密的泥巴网从天而降。   那些泥浆中带着血腥和腐蚀的味道,若是落在身上,会迅速对护体灵体产生腐蚀的影响,好在是有雷击木的枝叶替她们挡住了不少的泥浆液滴,那些液滴落在雷击木的叶片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腐蚀的焦痕。   蟾蜍们的攻击还没有停止,但是冯灵羽和童泓月二人还是在雷击木的帮助下,巧妙避开了那些攻击,此时已经快要接近那朵巨大莲花的莲茎部分了。   可是那朵莲花的花苞再次猛地朝二人所在的方向锤下,直接砸在两人面前数尺之处。   然后花苞的尖端在与二人齐平的面前,微微绽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浓密的红色的气雾从中间喷发而出。   红色气雾迅速在她们周围散开,方圆之内,她们的视线被那层红色的气雾彻底遮蔽,连近在咫尺的莲花花苞的轮廓都难以辨认了。   “别吸进去了!”冯灵羽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   童泓月听到她的声音就在自己身侧一丈之内,可已经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形所在。   二人同时闭住呼吸,以灵气封住口鼻,凭借感知和直觉判断向后退了数丈跳出那团完全屏蔽一切的红雾。   等她们稳住身形,试图再次以神识探查,想要以神识重新锁定那朵莲花的准确位置。   可神识刚进入红雾,便被一阵杂乱低频的鸣声打乱,声音不尖锐,低沉。   那种声音来自雾气深处,声波密集混乱,此起彼伏,重叠缠绕在一起,是那几十只蟾蜍同时鼓动声囊发出的。   它们并非以音波攻击,造不成什么伤害,却能精准地干扰二人的神识。   一旦外放的神识接触到这些蟾蜍发出的声波,便会产生不规则的反射和错位,无法穿透那层由蟾蜍鸣叫形成的声波屏障,找到那朵莲花所在的准确位置。   如今既看不见又听不到,连神识都感觉不到,可那朵莲花的花苞却能够通过蟾蜍的回音精准找到她们所在,发起一次又一次的锤击。   就在红雾与蟾蜍鸣叫声将二人的感知层层围困之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雾气边缘蹿入。   随后,红色雾气中传出了一声又一声的脆响。   “什么声音?”童泓月一惊。   “不知道……”冯灵羽同样感到好奇,“像是吃东西的声音。”   那种咬住软糯的外壳,嚼碎其中的骨骼,吞咽化成液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雾气中有什么在捕食?   而且随着这种声音的频繁响起,雾气中的蟾蜍鸣叫开始变得稀疏,那些原本从各处传来的低沉噪音,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中断。   “谁!”自雾气中传来吴小明的怒吼,然后那红色雾气就瞬间消散。   噬幽兽正在用爪子将一只蟾蜍按在莲叶上,那只蟾蜍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泥浆,黏腻湿滑,噬幽兽感觉压不住它,它会从爪下溜走,噬幽兽直接用爪子刺破蟾蜍,控制住它,随后低下头,用那一口尖利的牙齿,对准蟾蜍的头部,干脆利落一口咬下。   撕掉蟾蜍身上粘稠的皮肉,噬幽兽抬起头来,将那只蟾蜍从莲叶上衔起,咬着蟾蜍断头的位置,仰头一吸。   整只蟾蜍化作暗红色的泥浆,在它的口中消失。   “噬幽兽!!!”吴小明的怒吼在花苞中响起,“居然是噬幽兽!我当初花了大价钱都没能得到的噬幽兽,你们为什么会有!”   噬幽兽并不理会他的怒意,而是继续捕捉那些干扰冯灵羽她们攻击的泥浆蟾蜍,一口一个,嘎嘣脆。   冯灵羽她们也没有耽搁时间,脚下凌空借力,以雷霆之速冲向那朵暴露了位置的莲花花苞。   二人合力一击,雷光与兰叶交织成一道锋锐至极的气刃,狠狠斩向那朵闭合的莲花根部。   气刃接触莲茎的瞬间,却如同撞上了一层可以泄掉这股力量的软墙,那暗红色的莲茎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便将那股冲击尽数弹开。   再以雷法击之,雷电也只是沿着莲茎表面炸开,在表皮上轰出几处焦黑的坑洞,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厚实的防御,伤不了那花蕊之中的人。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凛冽的破空声。   一道纯粹的带着金属性的锐利剑气,带着一股誓要将前方一切尽数斩断的势头,从二人之间穿过,切入她们方才合力未能斩断的莲茎之上。   在那道剑气面前,那根坚韧的莲茎也如同软泥一般,被一分为二,莲茎断裂,失去支撑的莲花花苞猛地往下一沉,直直砸入血潭之中,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泥浆。   冯灵羽和童泓月同时回头,看到闻天曦立于半空,执剑而立,剑锋之上金色气息余存。   “宗主!”二人来到闻天曦身边。   “那家伙该出来了,这人交给你们,小心一些,他的功法很邪门。”闻天曦抬头看向那依然没有平静的深渊,似乎在感受到她的剑气之后,深渊之中又开始了一种躁动,“我去深渊那边看看。”   闻天曦没有再说什么,飞身离开两人身边,往深渊入口更近一步。   她知道,童泓月对于吴小明的恨意,非手刃不可解,而她同时也感觉到了那深渊之中蠢蠢欲动的更强大的气息正在酝酿。 第141章 另一个身份   闻天曦悬于深渊之上,旁边的冯灵羽和童泓月已经与从花苞里脱身而出的吴小明缠斗在一起,血色的攻击、雷电与灵植法器交织在一起,在血莲池之间穿梭。   那朵碎裂的莲花被吴小明吸收掉了,吃完了所有血泥蟾蜍的噬幽兽也加入了战斗。   闻天曦看了一眼,确认她们并没有落于下风,才放心将注意力重新回到身下那深渊裂痕之中。   她抬手,一缕纯粹的赤金流钰火的火焰出现在指尖,然后将那缕火焰送入深渊入口。   火焰落入缝隙之后,深渊的深处安静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里面传出,歇斯底里的叫声中全是扭曲的痛苦和失控的情绪。   “果然,如师尊所言,以赤金流钰火攻之,会激怒那里面的东西。”   惨叫声还在持续,闻天曦越听越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但她又确信自己从没有听过这种声音。   叫声传到一旁和冯灵羽她们缠斗的吴小明耳中,他神情十分紧张,想要抽身过来,但是童鸿月和冯灵羽并没有给他脱身的机会。   “你对老师做了什么!”他语气慌乱,连攻击防守的节奏都乱了。   “果然,这里面那家伙才是关键。”闻天曦并没有因为吴小明的话就停手,反而加大了火力,将大量赤金流钰火灌入其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深渊之中开始翻涌出黑色红色紫色的各种雾气。   雾气朝着中间汇聚而去,渐渐变幻成一个身影,身影由虚转实,渐渐清晰。   “你是,柳家长老?”闻天曦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眼熟,但又想起那位柳家长老当初似乎在柳家遭劫之时,被吴小明从柳家带走,生死不知。   那人浑身的气息与柳家人所修的法术完全不同,反倒是与吴小明周身的气息十分相似。   而从深渊中出现的人当然不是真的柳家长老,那具躯体不过是吴小明精挑细选的化身修士之躯,为的是让圣血珠中的裴照月意识能够借体复生。   裴照月看着闻天曦,目光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他陪着吴小明在天曦门待了近一甲子,与这个天曦门宗主也明里暗里打过数次交道,当初并未从她身上感觉到任何与那人相似之处。   可如今,她不仅有这该死的赤金流钰火,而且她持剑立于半空之上,那模样那神态,那种睥睨一切的眼神,还有她周身散发的气息都让他心生厌恶和胆怯。   那个让他一直存在于阴影之下的人,明明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久到自己快要忘记她耀眼光芒灼烧自己的痛苦了,为何又出现一个和她如此相似的人。   “你到底是谁!你为何会有赤金流钰火!你又为何会在这里!”裴照月用撕心裂肺的怒吼声掩饰他动荡不安的内心。   闻天曦已经确认,眼前之人绝对不是柳家失踪长老,而是之前听未止天尊提起过的那人。   她眼神冷漠,面无表情,看向裴照月:“天曦门宗主,闻天曦,又或者说,你想知道我另一个身份?”   “另一个身份!?”裴照月眼神瞬间变得狰狞,那张本就不属于他的脸显得极其可怖,这具装着他魂魄的躯体此刻也开始颤抖起来。   “对啊,裴照月难道你忘了我?”闻天曦压低声音,听起来寒意陡增,“忘了你的皇姐,裴霄岚了吗?”   不久前,未止曾与闻天曦一同进入过一次天曦门禁地。   二人立于那块由巨大曜日熔金石所铸的立碑前,闻天曦看着碑上所记载的事迹和名字,知晓了此地竟然是曦月国当年的都城,可惜放眼望去,除了这碑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站在这片土地之上,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一种熟悉又很陌生的复杂情绪萦绕心中。   她问未止,专程将她带来此地,难道自己与这曦月国有所关联。   未止看向她的眼睛,读懂了她心中所猜测的事情,随后语气温和地问她:“带你来此,不仅仅是为了天演修真界的浩劫,也是为了你日后突破飞升上神之位解决一些尘世恩怨,我问你,你是否做好承接两世记忆的准备?又是否愿意让另一个人的记忆和恩怨纠葛落在你身?”   “若是为了天演修真界,我愿意。”闻天曦回答得平静又坚定。   未止点头:“果然,如果是她,一定也是这个回答。”   随后便将一切悉数告知了闻天曦。   那天,闻天曦知晓了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是那些没有被未止写进天演溯时录的细节。   她才知道,自己前世竟是那被天道封印的曦月国之人,是那位与一众曦月国战士一起牺牲自己、拯救了天演修真界的人皇裴霄岚。   她也终于得知,这场席卷天演修真界的浩劫也好,四千年前毁了曦月国的劫难也好,幕后之人竟然都是裴霄岚的弟弟,那个一直因为忮忌天赋超凡的皇姐,一直想要做出和她不一样的“成就”之人。   虽然听完这些,她依然对这样的前世今生的身份没有什么实感,也暂时无法将裴照月那样的人皇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但她的心中已经了然,未止选在这种时候,这个地方,将这个身份告知她的用意。   她需要做的,不止是在那场浩劫的对决中压制裴照月,还要攻其心,去重现那个,在裴照月心中最深,最久,最远的畏惧。   那个他无法超越,无法战胜,让他活在阴影之下永远甩不开的存在。   “不可能!”裴照月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情绪彻底失控,“你不可能是她!她早就死了!死在我召唤的魔使的能力之下!”   “你不是也死了吗?”闻天曦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姿态和语气都逼近了一些,“就许你借体复生,不准我一体双魂?”   “不可能!她自爆了!修士自爆!神魄和灵魂都会灰飞烟灭!”裴照月的眼中明显有了动摇,“不,她死了!她不可能还活着!”   闻天曦冷笑一声抬起手,一件法器缓缓出现在她的掌心之上,金光四溢。   “裴照月,你看看,这是什么?”   “九霄人皇印!” 第142章 她不是裴霄岚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九霄人皇印。   那件属于裴霄岚的本命法器,早在三千多年前就随着她一起湮灭在曦月国的浩劫之中,即使在曦月城废墟之中,也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而闻天曦手中这一件,是未止照着人皇印的模子重新炼制的,这件法器无论是形制纹路还是法器效果,甚至是其中蕴含的人皇之力,都被未止以自己的手段还原了个十之八九。   唯一缺少的,是真正属于裴霄岚本人的那丝血脉烙印。   不过,只是远远看一眼,裴照月并没有能够分辨。   而且,在看到人皇印的那一刻,他眼前之人就不是闻天曦了,视线已经穿透了九霄人皇印,看到了过去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光芒万丈之人,再次站在自己面前。   “不可能!”那张不属于裴照月的面容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扭曲着。   他瞪着的双眼失焦无神,双手抱头手指插入头发之中,不断拉扯着,头发披散而下,口中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裴照月整个人的状态,越发癫狂。   闻天曦立于原地,目光冷漠,她没想到,仅仅是裴霄岚转世者的身份,会让这个一直隐藏在背后,所谓的操纵者情绪失控到这种程度。   她虽然从未止那里得知了这对姐弟的过往,也知道自己是裴霄岚的转世,可是她不是裴霄岚。   和裴照月的过往纠葛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和情感,她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她不知道,在面对眼前这人时,裴霄岚会是什么心情,会用什么样的表情。   所以,她只能冷漠地看着,眼神中没有半点波澜。   于她而言,眼前之人不过是一个企图造成天演修真界浩劫,让数以千万计的修士凡人为他邪恶计划陪葬的罪人,是她作为天曦门宗主,天演修真界尊者必须清除的威胁。   从未止口中了解了那位人皇的事迹,她觉得,即使是她本人此时站在这里,面对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弟弟,也不会对他有半分心慈手软。   而他现在,正好浑身都是破绽。   她右手执剑,那柄以未止给她的曜日熔金石打造而成的剑身之上,剑气凝成金光,剑意滔天。   闻天曦感觉得到,虽然用柳家化神修士的躯体相融,但眼前之人实力绝不止化神境界,加上他的各种手段和血修的歪门邪法,尊者境界都要小心应对才行。   未止天尊并没有在此时出手的打算,似乎那后面还有更大的危机在深渊之中蛰伏。   闻天曦执剑而出,朝着裴照月那失控颤抖的身影而去,可剑还未到跟前,深渊之中,一道黑色的雾气突然伸出,拦在她和裴照月之间,剑气撞在黑色屏障之上,发出撞击的声响。   剑气虽然被面前的黑色屏障泄掉了不少,但还是对后面的裴照月产生了冲击。   他整个人被那道剑气撞得飞到了深渊路口的边缘,直到深渊之中出现另一道黑色雾气托住他身后,他才停止了倒飞。   他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撑起身子,散落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神中是还没有褪去的癫狂和茫然。   他抬起头,看着被另一道黑雾拦在外侧之人,随即发出了一声狂笑。   “你怎么可能是她,你什么都不是!我要杀了你!”   这道剑气让裴照月清醒了几分,虽然闻天曦修为已达尊者,比当初的裴霄岚修为更高,可剑气里面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闻天曦看到他的模样,猜到是自己方才的剑气让他察觉到了区别,而他的变化也出现在了眼前的黑色雾气之中,因为他开始有几分清醒,那黑雾的气息也变得凛冽起来。   必须,继续动摇他的心智。   “裴照月,你还真是没有长进,当初我化神战你,你也没撑过几招,如今我已达尊者境,你更没有战胜我的可能……”   “闭嘴!”裴照月猛地打断闻天曦的话,这句话成功刺激到了他,“你少得意了!就算尊者境界又如何,魔使大人降临之时,你一样逃不掉!”   “裴照月,有我在此,曦月国的悲剧绝对不可能再度上演,你那个什么所谓的魔使,也没有降临这里的可能!”   闻天曦说完,手中长剑已再度扬起。   金光凝聚,杀意大开,随着她一剑挥出,朝着眼前的黑雾劈砍而去,剑气与黑雾接触的瞬间,并未立即穿透,两股力量僵持了片刻。   她没有停下动作,第二道剑气紧随而至,黑雾屏障之上已经出现裂痕。   第三剑再出,剑光比前两道更凝聚,撞在那黑雾屏障之上,很快就将屏障破开。   穿过屏障后的剑气没有丝毫衰减,朝着远处裴照月所在之处直直而去。   裴照月身形未动,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那道金色剑光,来不及做任何动作,剑光已经快要触及他眉心。   他身后托住他的黑雾屏障再次出现,虽然只在这道剑气之下坚持了一瞬,也足够给裴照月争取到闪避的时间。   他闪身到了一旁,金色剑气也在那瞬间破开屏障,从他身侧擦过,将他的黑袍边缘削下一片,在空中飘落而下。   他稳住身形,抬起双手,手掌翻转向下,掌心之中翻滚的浓郁黑雾,如同从深渊之中抽出的滚滚浓烟,在他掌心之下急速凝聚,膨胀。   黑雾逐渐凝聚出实体,一条通体漆黑的长鞭自他掌心生长而出,鞭身表面浮动着黑雾。   他猛地抬手,长鞭破空而出,呼啸着,朝着闻天曦的方向横扫而去。   长鞭将至,闻天曦举剑格挡,鞭身裹上剑刃的瞬间,猛地一抽,意图将她的剑直接夺走。   闻天曦并没有与之对抗,反而顺势松开手,剑身被长鞭裹着,朝裴照月的方向飞回去。   就在剑脱手的下一瞬,她便翻转手腕,双指并起,口中念诀,那柄长剑在半空中骤然顿住,猛地震颤,发出一阵嗡鸣。   随即剑刃一沉,锋利的剑刃直接切断了长鞭,长鞭断裂,化作黑雾溃散。   而悬在空中的长剑却在瞬间分裂,七道剑影立于空中,排成一道环形剑阵。   随后长剑飞回,如满月一般环在闻天曦身后,剑锋齐齐直指裴照月。   “霄天剑阵,开!” 第143章 到底谁是谁的棋子   剑气如虹,直贯苍穹。   闻天曦的剑气再次从剑锋而出,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快更锋利也更带着锐利之气。   她没有给裴照月任何喘息的机会,除了剑气以外,她还运转了其他功法术法一同对他发起攻击。   裴照月靠着深渊之下涌出的黑雾一次次防御和躲避着闻天曦的攻击,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自己和闻天曦之间的差距,可不管他用多少黑雾防御,闻天曦的攻击总会反复击碎替他挡下攻击的诡异气体。   在闻天曦全力且连续的攻击之下,他越发没有招架之力。   这具由柳家化神长老身躯和自己意识神魄强行融合的身体,此时正在暴露最致命的弱点,这具无法完美相匹配的躯体,让裴照月的灵力运转都会出现细微的延迟,身形的动作也比预想的慢半拍,身体和神魄的指令像是没有完全同步。   即使他如今已经恢复了化神境界,但也没办法随心所欲发挥出百分之百的能力,若不是这深渊之下与他共鸣的力量,他恐怕早就败了。   这些破绽在闻天曦眼中无比清晰,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他和黑雾配合的间隙之中。   裴照月连连败退,喘息声也越来越明显,此时的他,除了躲避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再加上那股从内心深处蔓延而出的动摇和压制,让他始终无法正视面对内心的恐慌。   闻天曦没有放过他的这些动摇,对面越是躲闪,她的攻击就越是强悍,七柄金色剑气如同七根光柱,将裴照月能够躲避的空间逐渐压缩。   而立于半空的金色身影,却没有半分仓促之感。   裴照月低头看向深渊之中,脚下的缝隙似乎在合拢,里面翻滚的雾气也似乎越来越稀薄。   “魔使大人!魔使大人,对,对,召唤……”   他一头扎进黑雾之中,躲到深渊深处。   深渊之中,裴照月捂着自己的胸口,抬头看向深渊之上雷光交错之处,看向此时正在和冯灵羽童泓月缠斗的吴小明。   他的瞳孔骤然一颤,眼神深处透出一抹狠厉,他忽然想起吴小明当初对自己的承诺,说会为自己找到一具可以完美融合的躯体,让自己以巅峰姿态复生。   可是,他最后以时间不够,各种机缘巧合无法获得关键物品为由,将自己的神魄仓促地融合到了柳家长老这具刚过化神境界的躯壳之中。   难道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吴小明对自己的算计?   为什么偏偏是那枯骨腐心蔓,明明是他融合血修之躯、稳固这具躯壳必不可少的核心之物,他却一直未能寻见。   还有那只魅影冥蝶,偏偏他得到的是最后一只弱小的个体,而且还在对决中被其他的魅影冥蝶带走。   还有噬幽兽,花了那么多钱,为何也一直得不到,此刻却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还有,那好不容易得到的血修秘法卷轴,那家伙竟然说最后一件不完整,一直不愿将它交出……   裴照月越是细想越觉得可疑,那个这么长时间一直口口声声叫自己老师的人,从一开始自己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心思深沉,看似藏锋实则暗中会做不少事,他忮忌比自己天赋家世更好之人,他利用对他一切真心之人,当初裴照月并不在意这些,甚至觉得他和自己是一类人,狠厉,阴暗,冷漠,是自己最好的棋子。   可是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那些被他视为“同类”的品性,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辅助他而存在的。   吴小明看似是他的棋子,每一步都踩在他安排的落子之处,为他的复生和召唤魔使大人而行动。   可是,如今看来,到底谁是谁的棋子,还真的说不定,也许自己也是吴小明靠近巅峰目标的一块垫脚石。   如今那家伙的修为已经快要超过自己,如果那卷血修秘术再被他修得,修为必将彻底凌驾于自己之上,到那时,自己连反制的余地都不会再有。   想到这里,裴照月看向吴小明的眼神中只剩下彻骨的冷漠和狠厉。   好在,他还留了一手,在他残缺的意识深处,那枚圣血珠之中,还封存着他当年亲研过的数卷血修秘法,那是连吴小明都未曾窥见过的部分。   即使没有得到最后的血修秘术,他裴照月终究还是那个曾令天演修真界闻风丧胆的血修者,秘法库里从来不缺能翻盘的底牌。   “你既然对我有所保留,便怪不得老师对你出手了。”   他从深渊的黑雾中跃出,站在黑雾之中,一股不同于此前的暗红色气流从他体内深处涌出,朝着吴小明的方向而去。   闻天曦见他重新现身,正欲再度出剑,但又立刻意识到不对。   柳家长老的躯壳此时留在原地,失去法力朝着地面坠落,而裴照月的神魂连同他周身残留的灵力血气,已经化作了那股暗红色的气流,朝着吴小明的方向奔涌而去。   “他要干什么?”闻天曦身形一顿,看着那道暗红色轨迹,一时间竟然无法判断裴照月的意图。   而此时正在战斗的三人一兽也被那突然冲击而来的红色气流惊到,同时停下了动作,全部保持防御的姿态。   “老师!”感知到其中熟悉的气息,吴小明看向正在落入深渊的柳家长老之躯,语气惊诧,“那具身体……”   暗红色的气流悬停在吴小明面前,缓缓凝聚成裴照月那张原本的面容轮廓和身形。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小明啊……”   吴小明看向他,面上保持着恰如其分的恭敬:“老师您这是……”   裴照月看着他,带着冷笑:“你还记得,老师说的,我们今日是要召唤魔使大人来此对吧。”   “是的,老师。”吴小明点头垂眸,语气平稳,“魔使大人即将降临,我们的理想即将实现。”   化作裴照月模样轮廓的暗红色气流微微晃动:“那你愿意为了魔使大人的降世献出一切吗?”   吴小明点头,恭敬依旧:“自然是愿意的。”   裴照月停顿了片刻,重新开口:“那……”   他微微偏头:“将你的身体交给老师,你可愿意?”   “什么!?”   吴小明猛地抬头,那股暗红色气流便直接闯进他的眉心之中,瞬间没入他的身体。 第144章 还是这具身体对我来说最合适   在场的所有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裴照月化作暗红色的魂魄气体贯入吴小明的体内,谁也没有阻止。   毕竟,谁能想到,打着打着,这当老师的竟然突发奇想,丢了原本的身体跑来吞自己人呢?   眼看着吴小明的目光开始失焦涣散,随后瞳孔一会儿变成黑色一会儿又变成红色,仿佛那具躯壳里的两个人的意识正在体内争夺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每一次瞳孔颜色的变换,都伴随着声音的切换,听得出来师生二人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斗争。   “趁现在动手!”冯灵羽对着身旁的童泓月点头示意。   就在她们准备乘胜追击立刻动手的时候,这场争夺戛然而止。   吴小明那双眼睛瞬间定住,瞳孔变得煞红,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气浪,自他躯壳正中心猛然炸开,狂暴的血煞之气朝着四面八方冲击而出。   那股冲击波迅猛强悍,瞬间就扫到作势准备进攻的冯灵羽和童泓月,连带着那只压低重心,半匍匐状态的沌沌,都被那股冲击朝外猛推。   二人一兽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退几步,身形还未稳住,冲击波的力量拉着她们还要继续往后倒的瞬间,一双手稳稳地抵住了她们的后背,截住了她们后退的惯性,让她们顺利稳住了身形。   二人一兽同时回头,闻天曦站在他们身后,表情严肃。   她没有和两人对视,而是直接将目光落到那道正从气浪中心直起身来,双眼通红的身影之上。   “你们退后,这家伙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尊者了。”她知道,这场对于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的抢夺,裴照月赢了,“正面交给我,你们从旁辅助。”   “是!”二人迅速调整站位拉开阵型,按照闻天曦的说法,此刻占据那具躯壳的,已经不是吴小明本人,那双赤红的瞳孔属于另一个人。   他暴涨的修为和完全非人般的状态,都让她们瞬间明白,眼前的对手,已经不再是她们可以轻松应对的等级。   只见眼前之人缓缓张开双臂,低头看着摊开的手掌心,扭了扭脖颈,活动着四肢和筋骨,感觉像是在确认和适应这具身体。   片刻之后,他停住,点了点头,面上浮现一抹满意的笑容。   突然,他猛然仰头,狂笑不止,那笑声像是将吴小明和裴照月两人声音强行混合在一起。   “哈哈哈哈!果然!寻来寻去那么久,还是这具身体对我来说最合适!”裴照月的笑声断断续续,表情越来越狰狞,“当初选择他,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我费心费力地培养,如今,总算没有浪费!哈哈哈哈哈!”   闻天曦看着陷入癫狂大笑的裴照月,没有立刻出手,以神识感知,捕捉到他周身灵力的流转,这种突然暴涨的灵力并不稳定,是他将吴小明的修为强行吞噬吸收为己用的效果。   虽然不稳,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达到了尊者境界。   闻天曦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此时她不敢有丝毫懈怠,目光没有从对面之人的身上移开一瞬的打算。   裴照月,这种丧心病狂,毫无人性可言之人。   加上他本就是血修者,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修炼功法都是残忍无道狠厉冷漠的。   如今让他修为恢复,那么,他对付这些人的方式只会更残忍,行事只会更不择手段。   她必须小心应对了,若不将他逼到绝境,他不会将自己身后藏得更深之人召出,未止天尊的计划就无法完成。   如今她必须战胜裴照月,让他将最后的底牌亮出。   可就在闻天曦思索的一瞬间隙,裴照月动身了,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有退去,人就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的残影掠过空中,沌沌捕捉到了他的动作,在他出现在闻天曦头顶上方的瞬间拦在了二人中间,却被他手中凝聚的一团血煞之气重重砸到身上。   沌沌从天上落下,砸在此时还未消散的血潭之中,扬起一人高的泥浆水花,吃痛得倒在血潭之中。   有了沌沌的这次阻挡,闻天曦瞬间反应,举剑迎向第二道血煞之气。   金色与暗红色相撞在一起,气浪向两侧冲开,将一旁的冯灵羽和童泓月的攻击打断,而后,闻天曦借着那股气浪之力向后飞身躲开,身形在半空停住,脚下站定,稳住了身形。   她没有多停顿,而是瞬间脚下发力,猛地朝着裴照月的方向反攻而去。   冯灵羽和童泓月二人也紧随其后配合她一起,发起攻击。   冯灵羽在远处拉弓,带着雷电之力的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分裂成几十道箭气,在裴照月的头顶,箭如雨下。   童泓月则是控制着身后数片兰叶同时刺出,带着雷击木的电光,如同一柄又一柄的长矛从远处投掷而出。   加上闻天曦的七道剑气的追击,与冯灵羽雷光还有童泓月的兰叶一起,从四面八方将裴照月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死。   可是看着那些攻击朝着自己收拢,裴照月却纹丝未动。   他站在原地,等着那些凛冽的攻击抵达身前,然后他的掌心之中迅速凝聚血气,那条被闻天曦剑锋切碎过的黑雾长鞭再度成形。   他挥动手腕,长鞭在空中画了个巨大的圆弧,绞住所有朝他袭来的雷光、剑气、兰叶,那些攻击之力都像是被吸入了一道旋涡之中,揉成了一团。   随后裴照月猛地侧身,抽鞭甩出,将那团力量朝着童泓月的方向甩了过去。   “快躲开!”冯灵羽的预警几乎与那团攻击同时抵达。   童泓月并没有慌乱,她抬手唤出雷击木,雷击木应声而出,数层木灵加雷电的护盾在她身前迅速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地拦在裴照月的攻击路径之上。   第一道盾在那团攻击之中轰然碎裂,第二道盾成功将攻击的速度拖缓,第三道将攻击中最狂躁的灵力泄掉了不少……   最后,那些攻击被最后一道护盾死死拦住,彻底停了下来。   童泓月站在护盾之后,手掌贴在雷击木树身之上,她灌入了大量灵力,才使得那些护盾的坚硬程度能够抗住她们三人合力的灵气攻击。   护盾消散,她的脸色也变得沉重了几分,这种攻击的消耗,对于她现在来说,确实很是吃力,再来两次就会将灵力耗干。   裴照月手中的长鞭还有黑气环绕,他翻转着手腕抽动着鞭身,站在三人中心,一脸冷笑。 第145章 熟悉的面孔   童泓月身形稳住的瞬间,快速服下了一粒恢复灵气的丹药,在这个间隙,冯灵羽已经出手,雷光爆发将裴照月的注意力硬生生转移到自己身上。   闻天曦也同时出剑,斩开裴照月挥出的长鞭,分散裴照月的攻击,迫使裴照月无法将冯灵羽作为单独的目标。   如果对手依然是柳家长老之躯的裴照月,闻天曦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凭自己也能将他压制到绝境。   但如今他夺取了吴小明的身体,即便融合仓促,这具躯壳与他的契合度也远非柳家那副残躯可比。   加上他不知用了什么血修秘术,修为突然提升到这种境界,一般的术法无法再压制他。   更麻烦的是,他脚下的深渊和他自身形成了一种越来越强的共鸣,黑雾不断溢出配合着他的一招一式,回应着他的召唤。   那些如同活物一般的黑色雾气,时而变作武器,时而变成屏障,打乱她们配合的节奏。   童泓月已经快速恢复了灵力,没有耽误,立刻加入了战斗。   但几番轮战下来,闻天曦她们没有如愿将裴照月逼入绝境,这场战斗逐渐变成了一场消耗战。   分散开各站一处,闻天曦等待冯灵羽和童泓月的恢复。   就在三人等待时机再次出手的间隙,裴照月突然用黑色长鞭缠住那只空出来的手掌心,猛地一扥,掌心被鞭身勒入皮肉,从中间撕开了一条口子。   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血液中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裴照月抬起手,凑到嘴边,低头舔了一下那道伤口。   碰触到血液的瞬间,他闭上眼,然后一脸的陶醉,就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美味佳肴一般。   随后他嘴角上扬,露出一种极其愉悦的表情,睁开眼,眼神中是诡异贪惏和不加掩饰的满意。   “不错不错,不枉费我花了这么多心思,给他小子找了这么多灵材灵宝珍品丹药培养,这具身体堪称完美!”   他抬起头,看向闻天曦,眼神漠然又偏执:“若是当年,我以这样一副健康强壮的身体修炼,裴霄岚,你觉得我们俩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闻天曦冷笑:“裴照月,你这样的人,只有下地狱这一个结局。”   “哈哈哈哈!”裴照月不怒反笑,“闻天曦,其实,我清楚得很,你并不是裴霄岚,或者说,你并不是过去的她。但是,不得不说,你和她一样,每一个字都让我觉得厌恶!”   说完,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活动了一下手腕,紧紧握拳,将掌心的血液用力挤压出更多,血液顺着指缝流出,一滴接一滴落入脚下的深渊裂隙之中。   就在鲜血滴落的瞬间,那些在他身侧的黑雾突然开始颤动,猛地缩回深渊裂隙,深渊之中传来一声又一声的低吼,越来越兴奋,越来越躁动。   很快,一只怪物的手从那深渊边缘之中伸了出来,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   那些先前被深渊收回去的血傀似的怪物,再一次被这几滴血唤醒,接二连三的从深渊之中爬出。   它们的身形都大了许多,且修为暴涨了至少三个境界,数量也在不断攀升,嘶吼着要冲向闻天曦她们几人。   这些怪物的出现,让这场本来快要占据上风的战斗,开始变得越发棘手起来。   此时的未止,在远离战场的山顶之上铺开了观战席,从虚空储物中搬了一张舒适的躺椅,正靠着椅背吃着糕点喝着茶,一脸悠闲看着眼前的战斗。   身边的锦盒里,是方才在战斗中受伤的沌沌,在未止灵气的温养之下,它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在里面呜咽着想要再次加入战斗。   “好啦,安静点。”未止抬手阻止了它,“你现在可没办法去帮忙,好生待着。”   听到她的话,沌沌耷拉着耳朵和尾巴,趴在锦盒之中,目光却一直看着远处的战斗。   直到刚刚,裴照月用血重新唤出的怪物浑身散发的气息,才终于让她稍稍坐直了点身子,看了一眼后又恢复原来的姿势。   “老大……真的不用去帮忙吗?”坨坨站在未止的肩上,低声问道,“那些怪物看起来比先前的厉害多了,她们能对付吗?”   听出坨坨语气里的担忧,她伸手拍了拍它,语气平静:“着什么急,那里面的家伙比你着急多了,这不,这群怪物身上,终于有了点魔气。”   “真的!?”坨坨惊讶飞身而起,“确实,比之前那些多了点什么不一样。”   “要对闻天曦她们有信心。”未止随手从手边的托盘上拿起一块甜糕,“再说了,她们从来都不是自己在战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阵阵破风声音,坨坨转头就看到从天演修真界各处涌来百余道身影,朝着闻天曦她们所在的方向飞驰而去。   领头的几人全是熟悉的面孔。   云念熠带着云念、云溪两姐妹,身后还跟着千珍阁几位长老,刚刚收拾完帝都附近的残余怪物就匆匆赶来。   明空阁大护法薛静带着阁中几位堂主也马不停蹄地朝这边过来支援战斗。   还有冯瑾和天曦门的长老们,带着丹药和灵膳也在往这边来的路上。   甄初安也来了,她刚重新踏上修炼之路,修为尚未达到可以与怪物一战的层级,但身为天演帝君,她没有不来的理由。   在她身边的,是那位被她亲手送入禁地软禁的尊者甄意迟,大难当前,甄初安解了禁令,将她请出了山。   “是她们!”   坨坨十分激动,锦盒中的沌沌也瞬间竖起耳朵,摇了摇尾巴。   支援的到来,让闻天曦她们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脚下那些怪物不再是阻挠她们的麻烦。   而对面的裴照月,脸色却在这一瞬间暗了下去。   他没有想到,上一世裴霄岚身边有那么多人追随,愿与她一同赴死救下这个世界,这一世,闻天曦的身边,也依然有这么多人站在她身侧,出手支援。   而他……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片正在翻涌的深渊,那些不断出现的怪物,忽然冷笑一声:“你们别高兴得太早!真以为只有你们才有帮手吗?”   话音刚落,他再次抬起手,以一柄短刃快速划开掌心,五指猛然握紧,更多的暗红色的血液涌出,滴落向脚下那边等待着什么的深渊。   “轰!”   吸收了血气的深渊之中,越来越多的怪物出现,像是涌出了一团又一团的肉块。   而这些怪物,和之前的血傀不同,无论是模样还是气息,都更像是四千年前那场战争当中出现的变异魔人。 第146章 付出的代价   “老大,这些东西,才是我们要找的吧。”   都不需要未止提点,坨坨都瞬间认出了那些怪物和之前的不同,变异魔人的出现预示了距离裴照月的最终目的已经越来越近。   那些已经在各地处理好剩余危机的各大尊者和化神修士也赶到此处,时刻准备着加入这场战斗。   裴照月召唤出来的魔气自然已经让所有人都感觉到比先前更加危险的气息。   浩劫当前,覆巢之下无完卵,没人谁可以独善其身。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是这一战败了,整个天演修真界,无论是哪个家族哪个势力,无一能够幸免。   即便是曾经因为利益,恩怨彼此对峙的势力,在此时也都暂时放下所有,站在了同一侧。   各大势力的加入,也让原本分散在整个天演修真界各处的战场,汇聚到了此处,可以说,天演修真界中,能够战斗的元婴以上修士全都聚集在此。   那通过血液从深渊中召唤出来的变异魔人,每一只的实力远超先前那些普通怪物,都有差不多元婴巅峰修为等级,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叠加……   不过这些人来的速度倒是超过了裴照月的预期,他原本想用来牵制闻天曦,冯灵羽和童泓月三人的计划也算是落空了。   而且,这样的消耗,裴照月心里清楚,撑不了太久。   他需要召唤更多的变异魔人,那么就会消耗更多的血气,而一旦血气消耗跌破某个临界值,吴小明的神魄便会从那层被他强行压制的意识深处重新浮现。   那时候,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将不再完全属于他,说不定还会被吴小明从背后捅一刀。   他低头,望向深渊深处,又看向越来越多汇聚到此处的天演修真界之人,他始终没有想通,为什么天演修真界的人,好像早已经对这场浩劫有了准备。   血傀之灾虽然确实如他所愿的爆发了,发生之处也确有伤亡,可那些原本应当尸横遍野、满地哀嚎的地方,那些本该被屠杀殆尽的城池宗门,都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似乎早有人预告了这一切即将到来即将发生,每一处关键节点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失守。   甚至那些他和吴小明一起花费了百余年的时间,在这片天演修真界各处埋下的召唤法阵,也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被一个接一个的全部拔除。   召唤法阵激活的时间太短,连他们预计的时间的三分之二都不到,以至于,能够让魔使大人降临所需的献祭的血气数量,至今还未凑够。   闻天曦她们根本不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接连的攻击让他失去了冷静思考下一步计划的机会。   未止的目光,从远处直直落在那道翻涌的深渊之中,那里面的家伙,到底是魔还是什么,她开始有一丝怀疑,因为,除了在那些出现的变异魔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些魔气,始终未能在这场战斗中触及任何真正属于“魔”的气息存在。   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坨坨。”   “老大!我在。”原本还漂浮在半空悠哉悠哉的坨坨瞬间紧绷。   “去告诉闻天曦,再刺激一下那个家伙,让他快点动手。”   “明白~~~”   坨坨身形一晃便隐匿于空气之中,朝着闻天曦所在的方向快速飞去。   片刻之后,未止看到正在和裴照月缠斗的闻天曦在半空稍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原本的攻势节奏。   坨坨已经飞了回来,落回未止面前,抖了抖身上的毛发:“老大,我说完了。”   未止点了点头,重新回到观战的状态,现在就看闻天曦要如何完成这个小小的任务了。   战场之上,闻天曦举剑挥出,逼退裴照月数步,转而自己也退后两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下面,此时的那些变异魔人已经基本没有还手的余地,眼下的战况,她们已经占据上风。   她指了指裴照月,摇了摇头笑道:“裴照月,你就这点本事了?还是说,你在那圣血珠中待了太久,手脚都不利索了?”   “什么!!!”听到圣血珠三个字,裴照月猛地一惊,“你为什么会知道圣血珠!是谁告诉你的!”   “还能有谁,你那诡异珠子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裴照月摇头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吴小明一直在我的监视之中,他不可能有机会告诉你!”   随后他又仿佛惊醒一般:“所以!你们才能有机会防备!原来是这样!”   “还有,你那位魔使大人又在何处?”闻天曦将剑收起,双手一摊,声音不紧不慢,“曦月城的时候,他没能降临,如今你做了这么多,他还是没来,难道说,你从四千年前到现在,都是被人骗了?”   听到这话的裴照月,目光和身形都晃动了一下,他没想到,闻天曦对于整件事的始末竟然了解到了这种程度,而她不仅知晓曦月国当年的事,还似乎已经猜到自己这次依然没有达到可以成功召唤魔使的程度。   闻天曦见他有所动摇,却还没有达到天尊所需要的程度,随后再次举剑,以剑尖直指裴照月的眉心:“如果我是你,我就自己跳下去,替你所谓的魔使大人开门。”   她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落在裴照月的耳中,此时的裴照月再次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裴霄岚的身影。   记忆里,裴霄岚的模样再次出现,仿佛在对他说:“裴照月,你这些邪门歪道趁早收了去,不是你的力量,你想要掌控,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代价……”裴照月整个人再次陷入短暂的回忆之中,神情恍惚,喃喃自语,“对啊,我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如今就只差这一步!只要魔使大人降临,这一切都将彻底消失!”   说完他猛地张开双臂,手中的黑色长鞭消散,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发出,一颗诡异的血色珠子,浮现在半空之中。   随后他往后一仰,整个人朝着深渊的方向坠去,身影彻底被深渊吞没。   那颗被他留下,悬停在半空之中的珠子,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然后急速旋转,形成了一片气流的漩涡,那些空间塌陷的碎块,还有那其中翻涌的暗红色粘稠物质,一并被那股强大的吸力从深渊之中拉扯而起,被圣血珠卷入其中。   随着那个珠子的光芒越发饱和,周围的一切突然陷入了如同真空般的寂静。   一只巨大的手,从深渊之下猛然探出。 第147章 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魔   那只巨手的大小,几乎足以填满整道深渊裂隙,它从黑暗深处缓缓探出,五指张开,握住了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血色珠子。   指缝中溢出部分光芒,随后光芒消失。   另一只巨手从裂缝之中伸出,手指搭上了裂隙的边缘,猛地朝外发力,整道裂隙的边缘发出撕裂的声音,边缘开始朝着两侧缓慢扩张。   那些变异魔人失去了裴照月的控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凶悍,此时的它们更像是无主的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打转,很快,就被这些修士们全部剿灭。   但是,在所有人看到从深渊裂隙中伸出来的那双手时,刚刚才因为消灭了变异魔人而燃起的胜利的希望,一瞬间就被浇灭。   “这……这到底是什么!”   这双巨大的手,仅仅只是从深渊中探出,没有更多的动作,甚至没有运转灵力的迹象。   在场所有人,不分修为高低,不分境界深浅,都在那一瞬间同时感觉到它的恐怖威压,   那种无法跨越的强大气息,让包括闻天曦在内的一众尊者都觉得头皮发麻。   童泓月和冯灵羽的千年凤翎兰和噬雷金铃这两件本命法器竟然也被这股气息直接逼回了体内。   两人赶紧飞身回到闻天曦身边,闻天曦抬手以灵气稳住了二人心神。   等到灵气运转恢复,冯灵羽才低声问道:“宗主,这难道就是天尊说的,那个什么所谓的魔?”   闻天曦的目光没有从巨手之上移开,她微微摇头:“不知道,但看天尊并没有出手,应当是还没到时候。”   童泓月眉头紧锁,带着一些不确定和不敢相信:“那……我们要和这东西打?”   身旁的两人都沉默了。   “它光是探出的一只手就填满了整道裂隙,若真让它完全出来,体型怕是比整个龙脊山脉都大,这可不是之前的那些巨兽可以相比的。”   冯灵羽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同样是一脸的苦涩。   闻天曦沉默了片刻:“如今它已经出现,不管是不是天尊的计划,咱们都得拦住,至少要挡到天尊出手。”   巨手还在持续不断地撕裂深渊缝隙,两只手已经完全探出,那只握着珠子的手的指缝中又有新的红色光芒出现。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刺眼。   突然,巨手摊开手掌,珠子浮于它掌心之上,里面的气息和之前相比完全不同。   红光一出,瞬间将方圆百里笼罩其中,那些距离更近,修为稍低的修士,甚至无法维持悬空姿态,被迫落回地面,双膝微曲,咬着牙撑住自己的身体才没有跪下。   红光中释放的威压,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这些修士的奇经八脉,让他们灵气运转都感到阻塞。   不少刚刚进入元婴便赶来的修士更是感到眩晕,连身形都无法稳住。   “别愣着呢,能动手的,跟我一起动手,攻击那颗珠子。”   可是,所有的攻击都没有能够靠近,那颗珠子的四周,就像有一堵怎么都打不穿的透明墙,攻击全部被吸收,被反弹。   很快那颗珠子再次爆发新的光芒,气息再度暴涨,这一次连闻天曦她们都感觉到运转灵气的停滞,这种感觉实在让人难受。   巨手往外出现得越多,它带来的压制就越强,在这附近所有人都像陷进了一场能量的泥泞沼泽,全都动弹不得。   可就在下一瞬,这股令人窒息的重压陡然消失了。   在场的所有人,气息都在同一刻恢复了流通,淤堵的经脉,停滞的灵气流转都通畅了,不止如此,甚至还多了一种轻盈感,像是被什么温柔的力量所包裹着。   方才那些被压制着几乎无法稳住身形站立之人,此时终于能够直起腰来。   天空上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淡然平静:“好了好了,还以为真能见到什么魔使,没想到竟然是这家伙,真是叫人失望。”   顺着声音抬眼望去,那只张开的巨手的上空,那颗发着红色光芒的珠子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在此。   “天尊!”众人欣喜。   “都去调息疗伤,这里,交给我就行。”   说完,未止抬起指尖,轻点了一下那颗珠子,急速旋转发着红光的珠子瞬间停了下来,红光骤然消失。   也许是感知到力量的消失,深渊中明显地震颤了一下,那双巨手的动作也停顿下来。   “你做了什么!”深渊之中,一个愤怒的低吼声传出,“魔使大人即将降世!你是谁!竟然企图阻止这场降临。”   “裴照月啊,你完完全全是被你所谓的魔使大人骗了啊。”   未止的语气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让深渊之下的颤动越发明显。   “骗!你说什么!”裴照月的声音从深渊中发出,但此时他那具和吴小明融合的躯体早已经化作了他献祭之物,只留下他最后一缕神识,也许是一种疯狂的执念,在这里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魔,不过是吸纳了一些魔核之中的魔气,就敢在这里自称魔族。”   她说着,抬手抬手朝空中虚虚一握,随着那个动作落下,深渊裂隙之中那两只伸出来的巨手,像是被什么紧紧按住了手腕一般,无法继续延伸也无法收回。   动作虽然停下了,但裂隙的边缘仍在持续扩张,那些空间碎块不断地往外延伸,看样子,那只巨手的主人,还在试图从里面冲出来。   直到一只眼睛从深处浮现出来。   那只眼睛竟然大得和之前甄初安在沙盘之上见到的一模一样,红色的眼珠,竖起的瞳孔,看起来极其的诡异恐怖。   可那只巨大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到了凌空站立,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抬起虚握之人的时候,所有的动作停了下来。   未止微微低头,与深渊之下的那只眼睛对视的一瞬,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怎么?认出来了?”   目光相接的瞬间,那只竖瞳疯狂地颤动起来,瞳孔忽大忽小开始涣散,它试图将那只巨手缩回深渊,可无论它如何挣扎,那只巨手依然纹丝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半空中。   那股看不见的力量仍然抓住它的手腕,它无法撼动半分。   “未止天尊……我不知道您在此地……若是知道,必不敢……”   深渊之中的声音像是从久远的未来传来,若是在先前,这声音必是会摄人心魄般叫人神魂震颤。   可如今听来,里面除了紧张,更多的,是恐慌。 第148章 灭世异兽而已   裴照月的神识也感知到了那只怪物对未止的恐惧,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让整个深渊都在隐隐颤抖。   “什么天尊?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声音里没有先前的癫狂,反而是一种由内而生出的恐惧让他变得清醒。   未止并没有再搭理他,微微侧头,一脸觉得他聒噪的不悦,抬手将一缕纯粹的火焰抛入深渊。   火焰落下的瞬间,裴照月的声音骤然中断,在火焰灼烧之下,这个扰乱了天演修真界四千年之人,就这样伴随着一缕尖锐的鸣叫彻底消散殆尽。   而深渊之中那只巨大的竖直瞳孔也被这缕火焰灼烧到,随即整个深渊之中便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天际。   未止表情淡然,手上的力度又加了几分,听着深渊之中传来的惨叫声和翻涌的挣扎,她缓缓开口:“说吧,你和魔族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   “天尊啊!冤枉啊,我哪敢和魔族扯上关系。”深渊之下的声音变得不再具有威慑力,释放的威压也全都消失。   在场之人摆脱了威压,全都将目光汇聚到了未止身上。   “未止天尊……就是当初那位神秘的未止尊者?”   她们中的大多数人并未见过这位天尊,但是多少对那位炸了天曦门测灵石的未止尊者有所耳闻。   更多的人陷入了沉默,她们的眼神都有些恍惚。   当初听闻这个名号之时,所有人只当她是某个隐世大能,从未想过她来自那方她们都无法企及的高天之上。   对于这样的存在而言,一个修真界诞生和消亡的过程,不过沧海一粟,如指间流沙,但她竟然愿意在浩劫之下伸出手,完全是天演修真界万世万代的福泽。   而在场与未止有过交集的人都明白,这位看似冰冷的天尊出手的缘由,是眼前之人在这场浩劫中团结一致所做的努力和牺牲。   虽说未止天尊行事随心随性,于她而言,没有什么该救的,只有她想救的。   但她一向认为,自救者值得被救,对人如此,对事如此,对一方世界亦是如此。   “四千年前的曦月国浩劫,可是你所为?”   未止再次发问,将那缕火焰收回,深渊之下的惨叫声渐渐淡去。   “四千年前之事,我并不知晓,天尊您是知道的,我是在魔族被剿灭后才离开混沌虚空的……”   “离开?”未止挑眉。   “是逃……逃出混沌虚空之后……”那声音吓得一颤,慌忙改口,“还未寻得一方世界降临,便被一股力量困在这处空间裂隙之中……”   “困住你的是谁?”   “我实在不得知,但是,我很确定那股力量并没有魔的气息,和我一起被困在这处空间裂隙的,还有这颗珠子……”   “那珠子当中的魔核,去哪里了?”   “魔……魔核?”深渊之下的声音一顿,充满了茫然,“我确实能感知到这颗珠子有魔气的残余,但从未在其中感应到过什么魔核。”   它的语气没有隐瞒,只有困惑。   未止眉头微皱,心中察觉一丝异样。   未止的沉默让深渊之下的声音更加急促了一些,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赶紧补充:“当年那股力量将我困于空间缝隙,命我以自身为器,日夜汲取那颗珠子中的力量。整整三千余年……直到百年前,它将那颗珠子取出,便再未理会过我。我被困在这里,什么都感知不到……直到最近,那颗珠子的气息将我唤醒。”   未止依然没有说话,她更在意那颗魔核的去向。   她记得,曦月国的浩劫之中,分明是有魔核所在,这一切,是她在溯时鼎的画面之中亲眼所见。   如今魔核不在其中,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在当初的浩劫中,魔核彻底破碎,但未止没有在曦月国的遗址中发现任何残余气息,这必然不可能。   那么,就只有第二种,在那之后,在眼前这家伙被困之时,魔核就已经被取走了……   取走魔核的,应该就是将它困在空间裂缝,迫使它吸收珠子力量的存在。   但按照这家伙所言,那股力量并没有魔气,那么又会是什么?   未止抬手一握,随意地一提,深渊边缘的那双巨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缩小,一团正在收拢的黑雾便从深渊裂隙之中被整个拽出。   黑雾翻涌着,周围带着暗红色的血腥气息,这股有着毁天灭地之力的黑雾,就这样在未止的掌心之上凝结,汇聚,半点不敢挣扎。   未止抬手将自己方才饮茶的茶壶取出,将那团黑雾塞入其中,然后在壶口处绘上一道封印符文,随手将茶壶扔进了虚空储物空间。   片刻间,深渊里外,一切归于平静。   “师尊。”闻天曦来到未止身边,看到未止脸上略带失望的表情,低声问道,“这不是魔,是何物?”   “一只灭世异兽而已。”   “灭世异兽……而……而已吗?”   未止的话云淡风轻,周围听到的人却是晴天霹雳,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浮现出诧异和哭笑不得。   灭世异兽。   这个名字,在任何一方世界之中,都是毁天灭地的存在,恐怖程度在旁人眼中,和魔族降临并没有多大区别。   但在未止的眼中,这种可以毁灭一方小世界的存在,不过“而已”。   “当年在混沌虚空之中,这家伙被我揍了不知道多少次,后面机缘巧合,钻了条裂缝逃走,本来还以为出来后会为祸一方,结果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活该。”未止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澜。   “那这只灭世异兽,师尊打算如何处理?”   “先将它封印,找个机会读一读它的记忆,找到它背后之人,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可以灭了它。”   此时的闻天曦,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她的面上难掩失落。   如此强大的怪物,竟然并非魔族,那若是真正的魔族降临,她还有信心护住天演修真界吗?   未止察觉到她心中所想,抬起手来,轻拍了一下闻天曦的肩膀,说道:“放心吧,魔族固然可怕,但和我相比,不值一提。”   见闻天曦愣住,未止又接着说道:“你且安心提升修为,按照目前这些情况来看,你以后会有机会和魔族对上的。”   “……”   这句话并没有让闻天曦的表情变得轻松,反而有种如临大敌的压力。   “不要去忧虑还未发生之事,你眼下要做的,是带领天演修真界众人重建家园。”   “谨遵师尊教诲。”   未止抬手于虚空一挥,那道潜藏于战场之外,覆盖方圆百里的稀薄结界瞬间解除,她对着闻天曦摆了摆手:“去吧。” 第149章 只要是女子,皆是“天运之子”   其实,在裴照月消失的瞬间,天顶之上便有一股威压自高天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规则之力。   毕竟,天演修真界中,所谓的“天运之子”接连消失,天运之力出现紊乱,天道系统自然感知到了。   但未止完全没有搭理它,还抬手将那所谓的天道威压在众人头上化解。   天道只有召唤坨坨,让它进入天顶之上,为自己传话。   等闻天曦离开未止身边,坨坨这才现身回到未止身边,不同于往常被召唤后那种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的神态,今日的坨坨肉眼可见的开心,瞪着眼睛,一副“快问我快问我”的神情。   未止见它如此期待自己问它,心下里已经猜到几分:“那家伙又说什么了?”   坨坨抖了抖浑身毛发,语气轻快:“老大,方才天道大人让我转告您,吴小明和裴照月那两人身上虽然确实有大量天运之力汇聚,但他们死亡之后,天道星盘之上,天演修真界的天运之力并未完全失控,证明您之前的判断确实没错,那些异常的天运之力并不属于他们。”   “她让你传话,就是为了肯定我的猜测?”   “自然不止。”坨坨听出了未止话中不悦,只能废话少说,将天道的意思传递。   “如今,天演修真界天运之力已归位天地,天演修真界浩劫平息,天道星盘之上不稳之兆皆已消散,师姐慧眼如炬,天运之子人选,还需劳烦师姐以气运本源之力自行定夺。”   未止冷笑一声,这家伙还挺会找补,知道即使她反对,自己也会如此行事,不如自找台阶。   未止没有再说什么,她的眼前那些从裴照月和吴小明二人身上剥离出来的天运之力全部出现在空中。   她抬起手指于眼前一挥,那一团糅杂在一起的天运之力,被她以气运本源之力缓缓牵引,拆解,梳理开来。   每一缕天运之力,在她眼中都如同丝线一般,以气运本源之力做引,将它们逐一归入脉络之中。   属于裴霄岚的天运之力,未止将它引向了闻天曦的灵脉之中,那些被裴照月所占的天运,在此刻重新归于她身。   吴小明夺走的气运,也被分散到了那些原本拥有这些气运的女子之上,回归各自本源。   剩下的,数量庞大的天运之力,被未止推向整片天演修真界的上空,一场肉眼不可见的灵雨在此时降临,天运之力如雨滴一般,洒向每一位女子的灵窍之中。   天演修真界各处的女子们在同一时刻似有感觉,但除了心口处的一股暖意,其他的变化无法言说。   天运之力就这样落入她们的生命长河,在其中安静地扎根。   从此之后,天演修真界的“天运之子”,不再是一个独属于谁,或是属于少数人的称号,不再是一顶只落在某部分人头顶上的头衔和冠冕。   它属于这方世界中千千万万位女子,灵根卓绝的修士也好,灵力低微的凡女也罢,她们可能是位高权重的宗门长老,也会是深山之中的普通农妇,可是战场上英勇奋战的将士,也可能是幕后运筹帷幄的谋者,只要是女子,皆是这方天演修真界的“天运之子”。   她们的每一次抉择,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念头,都在为这片天地绘制一道更稳固更长久的命运之网。   她们之间的连接,不再是少数人之间的羁绊,而是无数女子合力,相互扶持相互助力,虽然朝着各自不同的方向生长,但她们共享同一片土地,同一片天光。   只有这样,这片天演修真界才会撑得起千百万年的风霜和危机,只有她们,才能承接得住整个世界的未来。   未止的脸上,浮起了一抹久违的笑意。   如此,天演修真界的命运,将与这千千万万的女子紧紧相连,她们的未来,不再需要旁人所定,因为她们自身已经注定一片光明。   九重天之上,天道正静静注视着天道星盘。   天演修真界原本糅杂的天运之力,此刻正在变成一张韧性的命运之网,彼此缠绕,彼此支撑。   她抬手,指尖轻点交织在一起的网,不出意料,天道系统自然接受了未止所做的决策。   她收回目光,视线看向天演修真界所在的方向,默默地点了点头。   坨坨落在未止身旁,望向那片正在缓缓合拢的深渊裂隙,看着逐渐归于平静的战场。   沌沌正在清理那些散落在战场各处的变异魔人的残骸。   那些残骸之中混杂着血气和魔气,对其他人来说,是棘手的,那些魔气,想要祛除都是个麻烦事,但是,对沌沌来说,这些却是上好的补品。   等它收拾完那些残骸,吃得圆滚滚回到未止身旁趴下,肚子贴着地面,四条腿摊开。   坨坨从它头顶落下来,蹲在它鼻梁上方,感受了片刻,感知到它的修为上涨了不少,而且,没有魔气外溢。   正要把自己发现的这个惊喜告诉未止,抬头就看到她依然沉默地凝视着掌心那颗圣血珠,一动不动。   它只得飞回未止肩头,同样将目光落到珠子上,忍不住嘀咕:“老大,难道说,天演修真界的浩劫,真的和魔族无关?那咱们忙活这一大圈,岂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未止并没有回答它,目光始终落在那颗失去光泽的圣血珠上,指腹沿着珠子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一遍,圣血珠如莲花花瓣一般,一层层的展开,露出里面的空腔。   片刻之后,她眉宇间的凝重终于舒展了一些。   “自然是有的。”   听到她开口,坨坨立刻凑近珠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就差凑上去摸一把了,却始终没看出任何异常。   “老大,失去了之前那些家伙的灵气,也没有魔核在其中,这颗珠子看起来就是很寻常的一件法器嘛,能有什么收获?”   未止指尖微微一用力,将一缕极细的灵力留在空腔之中,然后将它一层层合上。   合上的瞬间,珠子在她的掌心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声响,随后表面那层颜色开始一点点褪去,一点点剥离,露出底下和先前完全不同的质地和奇怪的纹路。   此时的这颗珠子像是活了一般,一圈圈的往外产生波动。   “老大,这……这是……”坨坨震惊语塞。   未止将珠子握在掌心,珠子的波动停止。   “这,是一颗螭珠。” 第150章 九重天上   “螭珠?”坨坨一惊。   “看来,这一切都和火螭那个老东西脱不了干系。”   “老大,您是说,瀚海火螭一族?”   这个名字,连坨坨都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如此古老的种族,为何会和魔扯上关系。   未止将那枚褪去了圣血珠伪装的螭珠丢进了虚空储物空间,而后低头看了片刻下方正在忙碌收整的天演修真界众人。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了视线。   “走吧,该离开此地了。去找那老家伙之前,还得回一趟九重天。现在天上,应该挺热闹……”   未止话音落下的同时,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也没有留下任何需要回应的话,   闻天曦正站在深渊裂隙边缘,忽然像有所感知一般抬起了头,她看了一眼那片空无一人的天空,心中清楚,未止天尊已经离开。   而她们下次再见,大概要等到自己突破之时了。   -----------------   九重天上,华天大殿之内,众尊神极为罕见地齐聚在一起。   大殿正中央的微缩星盘之上,螭丹的投影正缓缓旋转,正是未止识破的那枚。   大殿内气氛沉重,那些平日里能俯视一方修真世界,挥手定生死的各大尊神,此时却面面相觑,愁容满面,没人开口,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高位之上,天道化身端坐正中,同样沉默不语,目光落在那枚投影之上。   瀚海火螭,乃是上古天兽,圣九之一,是天地初开时孕育而生的种族,其尊位列圣高天,并不在九重天管辖之内。   得知与魔族有所牵扯的竟然是瀚海火螭一族,天道一时间陷入两难。   天演修真界浩劫一事,若是不出面,无法与这九重天诸神交代。   可若是出面,以天道身份代九重天去找火螭一脉问话,即便对方看在天道的面子上,给了对话机会,但也不会给九重天面子,注定换不来任何回应。   九重天的尊神,大多由下界修士历经漫长修行,破境飞升而来,于九天之上证道成神,这便是修行者能企及的最高之位。   九天尊神虽然也经历千秋万载,超然物外,地位崇高,但与自天地初开便已立于圣高天之上的存在相比,终究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圣高天之上,多是那上古真神,与天地同生,与法则同存,天道正身便是其中之一。   瀚海火螭虽不是真神,但作为圣高天天兽一脉,地位也远高于九重天诸神。   如今这般至高的生灵,竟与魔族有所牵扯……   天道此时心中还有猜测,莫非四千年前的那场浩劫,也和它们有关系?   沉默了许久。   终于,一位尊神忍不住开口:“天道大人,瀚海火螭一族之事,您是否回圣高天与那几位真神商议商议?”   另一位尊神也连连点头,接着说道:“是啊,咱们管不了它们,但此事牵扯魔族,非同小可。今日是一个天演修真界受难,明日不知是哪一个界域遭殃,九天之下的小世界,不能一直活在这种未知的危机之中。”   “瀚海火螭虽是天兽圣九之一,”又有尊神补充道,“但您的天道正身,乃是圣高天真神,掌管的天道规则……”   “就是!”旁边一位男尊神接话打断:“天兽九圣地位虽高,也比不过天道规则,也仍在这天道的约束之下,不至于如此藐视规则,肆意妄为,我行我素,至少……不会像那位未止天尊一般……”   “你说,本尊哪般?”   话音一出,整个华天大殿内的温度骤降,方才说话的那男尊神吓得话卡在喉咙,身体本能地一哆嗦。   所有尊神同时收了声,齐齐转头看向殿门之外。   那道身着玄黑金纹神袍的身影正立于殿外半空之中,一手捏着那枚螭珠,一手负于身后。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方才说话之人身上,眼神中的寒意如万年冰窟般叫人不敢直视。   “师姐!您回来了!”高位之上,天道起身相迎,“我们正说着这枚螭珠之事。”   天道的话,化解了大殿之内的寒意,殿内列位尊神纷纷拱手行礼:“天尊。”   未止并没有回应,而是进入大殿,走到方才说话之人面前,停住,轻声冷笑:“你的意思是,本尊藐视规则,肆意妄为,我行我素?”   那个男尊神的表情一怔,吓得又抖了一下:“天……天尊,您……您误会了,我不是……”   “误会?”未止从他身侧走过,迈步走向高台,声音之中带着一种叫人无法反抗的威压,覆盖了整个大殿,“本尊记得,当初在背后说,本尊不回圣高天,不是不想回,而是因为和魔族对战,受了伤,没脸回也回不去的人,也是你吧?”   那个男尊神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只能不断重复:“不……不是……我……我……”   “不是你?”未止走到高台之上,侧身垂眸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说,本尊连人都能认错?”   “不不不!”他连忙摆手,身子抖成筛糠模样,哪里还有所谓的尊神威仪,“是我,当初我刚飞升九重天,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天尊您的身份,才敢对您出言不逊,是我的错,请天尊原谅……”   “上次,本尊看你一介男子,又凭着音修入道,身子骨确实柔弱些,怕你多挨几拳,连神位都保不住,便没下重手,”未止转头看了一眼天道,语气里带着不悦,“加上天道替你说情,说你才飞升九重天,无知无畏,本尊便不与你这小男子计较。”   那人以为未止放过自己,正打算行礼谢恩,没想到未止接着说道:“如今,你无畏不无畏我不知道,但你确实无知,不仅无知还无脑,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敢在背后编排本尊。”   她抬手一挥,一道掌风自神袍袖间飞出,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掀翻在地,威压之下,他撑不起自己的身体,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连连求饶。   整座大殿陷入死寂,此时的天道也不敢出声再替他求情。   她知道,如果今日打扰了师姐出这口气,后面之事想让她帮忙,绝无可能。   其他位尊神要么低头要么侧目,都不去看那个瘫在地上、衣发散乱之人,生怕引火烧身。   “你记住,圣高天也好,九重天也好,哪怕是青冥界,本尊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本尊之事,连凌汐天那位天母都无权多问,”未止顿了一下,冷哼一声,“圣高天那些家伙说本尊没脸回去,本尊还能当他们是忌惮我,怕我回去收拾他们,而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享尽尊荣的九重天尊神,此时半点抬不起头,在未止的力量和威压面前,他感觉到了千百年来从未感受过的恐惧。   “让他下去吧,师姐……”看到那个男尊神已经昏迷,天道适时开口。   天道并非为他说话,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未止天尊定夺,时间不能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第二卷:芜陀幻海境 第151章 目的地,芜陀幻海境   未止没有点头,殿中便没人敢动。   那昏迷的男尊神之躯躺在大殿的地面之上,无一人敢上前搀扶起身,她们很少在天尊身上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压制力,这种时候生怕多做一个动作,将她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未止看出天道眼中的焦急,她注视着自己手中那枚螭珠,愁眉不展。   她抬了抬下巴,天道立刻明了,示意诸神赶紧带着那人离开。   等到众人散去,华天大殿之内只剩下二人,未止指尖一挑,将珠子抛给天道。   天道接过后,仔细看了看,语气深沉:“师姐,您觉得此事和瀚海火螭一族有几分关系。”   “一分也好,十分也罢,终归是和它们有关。”她轻轻挑眉,猜到了天道想说的话,“火螭那老东西应该不在圣高天,而它一向狡猾,真有什么阴谋,还敢让圣高天那几个知道?”   天道察言观色,犹豫着开口:“那您看……”   “依我看,想要知道真相,得走一趟芜陀幻海境,把那只灭世异兽往火螭那老东西脸上一扔,它大概才肯松口。”   “芜陀幻海境是圣九的领域,要进去并不容易。”天道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迟疑,“连我……”   未止听出了她话里有话,瞥了一眼,冷笑一声:“说吧,你还发现了什么异常?”   “果然瞒不了师姐。”被看穿了心思,天道有些尴尬地笑笑,“自天演修真界的不稳定因子被拔除之后,天道星盘上确实比先前安稳了不少,但诸天寰宇之中的变数并没有完全平息。所以螭珠暴露之后,我便尝试探了探幻海境的气息,看看能否从中追踪到火螭一族的痕迹。没想到,被拒绝了。”   “拒绝?”   “嗯。幻海境之中的天道系统,和当初天演修真界一样,切断了与九重天及圣高天之间的链接。”天道说着,语气沉了一分,“天演修真界的情况,我至少还知道它是在空间法则的作用下自然形成的;但幻海境中的这道阻断,估计是强制的。”   “有点意思,这老东西到底要干什么?魔族上次出现,它们幻海境没有遭殃?”未止思索了片刻,“它们看来还有更深层的关系。”   “师姐您愿意去一趟吗?”天道问得小心翼翼。   “去,如何不去,本尊倒要看看,这瀚海火螭也罢,圣九也好,到底和魔族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听到未止应下,天道长长松了口气,师姐难得如此爽快应允。   但她还是有所担忧,斟酌了片刻:“圣九之中,有那三位极难对付的上古天兽,您和它们一直不太对付,您若是去了幻海境,被它们撞见,会不会……”   “放心吧,本尊自有分寸,和天演修真界一样,不会太早打草惊蛇。”未止说着站起身来,眉头微皱,“不过幻海境既然已经切断了你的探查,便意味着本尊一旦进去,与你之间便无法即时联络。”   “正是。”天道应道,语气认真,“所以一切由师姐自行定夺。若有任何差池,我担着便是。”   未止笑了笑,对于天道的话,她全当客套,就算她是天道规则化身,在这圣高天之上,也不过是上古真神中排位靠后的一席。   真遇上什么麻烦,到要紧关头,还是得她自己顺手护一护。   至于她所谓的“自有分寸”,当然也不过随口一说,若真让她在幻海境里撞见与魔族勾结的确凿证据,她不介意当场和圣九那些老东西翻脸,让那没有受过魔族入侵摧残的幻海境感受一下她的天威。   有没有分寸,得看对方配不配得到那份分寸。   天道心中除了芜陀幻海境之事,还有一些别的担忧:“这九天之下也不是全然安稳……”   “这事儿好解决,最关键的天演修真界问题已经解决,剩下的那些,就让这九重天上闲着的家伙们去跑跑腿吧。总得给找点事干,省得在九重天待久了疏于修炼不说,还生出些闲话,若真有力不能及之处,本尊自会出手。”未止掐指一算,又转而看向天道,“正好让萧明漪也走一趟,她修为恢复,也该出去磨砺一番了。”   “好,就按师姐所言。”   天道的表情明显地轻松了几分,看向未止,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加上师姐在天演修真界收的闻天曦,如今也算有了两位门徒,总算有人能替师姐分担了,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千百年间想拜入师姐门下的人数不胜数,从圣高天追到九重天,其中不乏已登尊神之位者,但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师姐如今为何忽然有了收徒的兴致?”   “没有为何,想收便收。”   未止不打算再继续和天道多言,说着便往外走去。   “明日我便启程去往芜陀幻海境,在这之前,你先替我回一趟圣高天,探一探那几个家伙的口风,看她们对此事是何态度,”   “好。”   -----------------   在未止动身前往芜陀幻海境之前,天道总算是赶了回来,她所得消息正如未止所料,圣高天之上那几位对瀚海火螭与魔族有所牵连一事,并不知情。   天道开口询问此事之时,几位的态度冷淡又敷衍,甚至有所偏袒。   说什么,瀚海火螭作为上古天兽,又是圣九之一,必然不会与魔族勾结,一定是误会。   直到天道将未止天尊搬了出来。   那一瞬间,几位上古真神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神情才终于紧张了一分。   她们当即改口,说此事确实非同小可,一旦魔族卷土重来,诸天寰宇势必不得安宁。她们会以圣高天之名,暗中调查圣九的情况,若真发现瀚海火螭一族与魔族有所牵扯,圣高天绝无包庇之理,定会出手阻止魔族再度降临。   “行,她们只要敢保证与此事没有牵扯就行,若是让我发现她们对我有所欺瞒……”   未止听完天道转述,心下里没有半点意外,天上那些位素来如此,事情尚未定论之前,她们哪边都不想得罪。   她起身,朝殿外走去,唤出坨坨:“走吧,目的地,芜陀幻海境。” 第152章 天黎之地   “等等,师姐!”就在未止马上要离开华天大殿之时,身后的天道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未止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等着看她还要说什么。   “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先告诉您。”天道追了上来,将微缩的星盘托在手中,“虽然我无法探查到芜陀幻海境的内部情况,但是,天道星盘之中,有一道天运之力在附近汇聚,这意味着,在芜陀幻海境之中也有天运者存在。”   “天兽血脉出了‘天运之子’?”   天道微微摇头:“如今这种状态,我也无法准确探知究竟是何人,也就是说,这道天运之力牵动的可能是天兽一脉,也可能是与之抗衡的力量。”   未止沉默,她了解天道话中的意思,作为天道化身,她在天道规则下能做的改变极其有限,所有的感知都依照着天地自然运行所得。   圣九若是真与魔族有所牵连,那“天运之力”这层掩护便显得尤为关键。   天道规则的运行,本就不偏袒任何一方,它只是映照着诸天寰宇的天运之力的流向与根基,据此判定得失与平衡。   魔族乃是诸天寰宇的外来入侵者,其本源与这方天地的运转法则格格不入,力量并非来源于气运本源之力,所以天生便被天运之力所排斥。   但天演修真界所发生之事,证明它们已经找到了天道规则运行之下的盲点,找到了绕开天道规则监视的方法。   瀚海火螭一族,圣九天兽一脉,极有可能已经掌握了不利用气运本源之力就能篡改天运之力的手段。   它们能够将自身与魔族之间的牵扯,伪装成天地自然应当发生的走向,从而瞒过圣高天上那些以天道规则运转为参照判断是非的上古真神。   若非如此,为何千百年来始终无人察觉圣九与魔族之间的蛛丝马迹?为何天演修真界的浩劫之前,天道星盘上的异常信号没有任何魔族相关?   如果不是未止在天演修真界中发现魔族痕迹,又亲手揭开螭珠的真相,这种暗中埋下的危机,不知道还要持续多少个岁月,直到魔族卷土重来。   “我知道了,我会了解清楚这一切。”   说完,未止不再做任何停留,抬手划开空间通道的裂隙,迈入其中。   等身后的裂隙合上,她的脚下自然铺展成一片流动的银灰色通路,只是现在的通路前方,并没有一个具体的目标方位。   坨坨飞到她前面,面朝着空间通道的前方,准备开启空间标点,口中念念有词。   【正在获取目标世界坐标。】   【目标世界:芜陀幻海境。】   【正在寻找坐标,无法获取准确定位……】   未止听到它的声音,见它停下后低垂着头,便已知道了一切。   和天道系统一样,坨坨的定位也被芜陀幻海境的结界所拒绝。   “老大,芜陀幻海境有结界屏蔽,我无法拿到准确定位,这该怎么办?”坨坨看起来十分沮丧,它唯一的用处如今也没有派上用场。   未止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既然天道都被拒绝,想要直接进入芜陀幻海境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你将定位的标点,定在距离芜陀幻海境最近的一个小洞天,那些家伙就不会提前发现,有机会早做准备。”未止站在空间通道之中,看着周围的一切,她思索着上次去往芜陀幻海境的时间,发现已经记不得是多久以前了,“从外侧了解一些情况,说不定比身处其中更容易发现问题。”   “明白。”   坨坨很快便锁定了距离芜陀幻海境最近的一个坐标点。   天黎之地。   那是一片悬浮于芜陀幻海境边缘的小世界,规模不大,灵气也不厚重,这方天地正好卡在幻海境的外围。   它不属于幻海境的管辖范围,但未止这等大能,在这里便可以隐约感知到幻海境内的气息波动。   这里曾是芜陀幻海境那些天兽血脉之人的后花园,也是外来者想要进入芜陀幻海境的必经之地,往来者在此停留、休憩,天兽血脉之人也会在此处理一些不便在幻海境内部展开的事。   如今幻海境结界立起,天兽一脉不得外出,外来者无法入内,遗留在此地的,除了一些被天兽血脉放逐之人,便是外来企图进入芜陀幻海境之人。   相比于过去的往来繁杂,这片天黎之境应当是安静下来了。   可是,当未止与坨坨走过空间通道,穿过空间缝隙,踏入此地,却发现眼前那片正在展开的世界和坨坨在来之前讲述的情况不太一样。   一股杂乱而浓烈的污浊血腥之气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快的沉闷感。   未止停下,与坨坨确认确实没有出现标点错误,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刚准备以神识探查探查这片小世界的状况,不远处的废墟方向便传来一个暴戾粗哑的男声:“松手!把人都交出来!”   紧接着的是急促的喊声与小孩尖锐的叫声,未止听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反抗声,还有小女孩破音的哭喊,她脸上又沉了几分,迈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还未走近,便看到远处,几个蛇头人身的身影正围着一个女人,其中一个蛇人正用粗壮的爪子从她手中抢夺一个小女孩。   那女子死死抱住女孩儿的身体,整个人被拖拽着半跪在地上,而小女孩被蛇人抓着胳膊,哭得歇斯底里,整张脸都涨红了,边哭边喊“不要不要!”   女子被拉扯的手臂已经开始变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音,但她依然紧紧抓着没有松手。   为首的蛇人显然失去了耐心,它举起手中的长刀,对着女子那条死死拽住小女孩的手臂狠狠劈下。   “铛!”   一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子,精准地砸在刀身正中,力道大得直接击穿了刀面,留下了一个破洞。那蛇人手臂被这股力量震得发麻,长刀瞬间脱手飞出,插入了一旁的沙土之中。   “谁!”那蛇人猛地转头,目光愤怒,扫过四周,“谁在那里!敢阻挠蚀虺族人行事!不要命了吗!”   周围几只蛇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转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满脸警惕。   女子趁着它们注意力转移的间隙,将小女孩猛地拽回,紧紧抱在怀中,后退几步,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你们是古渊蚀虺一族的血脉?” 第153章 这还不叫低调?   “谁!滚出来!”为首的蛇人一声怒吼。   余下几名蛇人也同时绷紧,用警惕的目光锁定从巨石后闪身出来的身影。   等它们反应过来,发现一只噬幽兽已经闪到面前,横在那名女子和小女孩与几只蛇人之间,将她们护在身后,浑身毛发竖立起来,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一串带有威慑的低吼。   如今的沌沌体型已经达到了普通人高度,完完全全将两人挡在身后。   为首的蛇人看清之后,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哪里来的低等兽类!”   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冒犯一般,他面色一沉,伸手将插在沙土中的长刀一把拽出,扬起长刀,对准噬幽兽和它身后之人,便要劈下。   然而长刀尚未落下,又是一块石子破空而来,力道比方才更猛,精准地砸在那柄已经穿孔的刀身之上,刀身应声碎裂,残片四散飞出,其中一片划过蛇人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蛇人紧握着手中的断柄,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猛地抬头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怒不可遏。   “到底是谁!给我滚出来!”它猛转头,朝着身后几个跟班抬了抬下颚,“你们几个,过去看看。”   那几名蛇人对视一眼,紧握手中的刀枪,吐着信子,便往石块飞出的方向缓缓逼近。   “老大……咱不是要低调吗?”坨坨后背紧贴着巨石,听到靠近的蛇吐信子的滋滋声,心中感叹怎么刚落地就遇到这种事。   “我都拿石子打了,这还不叫低调?”未止瞥了它一眼,手中把玩着剩下的几块石头,抬手转腕便又扔出去一块。   伴随着石块破空声音的,一声沉闷的破碎声响起,是砸在蛇头骨上造成骨头碎裂的声音。   蛇人的头骨本来就比普通人类更加厚实,加上还有鳞片密布,完全是一层天然的铠甲,但是此时却被一枚小石子贯穿,看到这一幕的所有蛇人都愣住了。   被石子击中的蛇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叫声便戛然而止,它的身躯轰然倒下,重重砸在地上。   “居然敢偷袭我们蚀虺族人!找死!”剩下的蛇人神情惊变,身上的鳞片全部竖起,呈防御姿态朝着巨石快速逼近。   巨石后的坨坨又紧张又激动,毕竟平日里看惯了老大翻手云覆手雨,如今能看到她用这种方式出手,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奇观。   看着未止将一个石块在指尖轻轻拨动了两下,抛起又落下,然后朝着脚步靠近的方向随手一扔。   不远处,又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和一具躯体倒地的声音接着传来。   剩下的几个蛇人明显慌了,它们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停下来了,相互推搡着,谁都不敢再贸然往前,生怕下一个石子飞出,送命的就是自己。   “你们在等什么!”为首的那个蛇人看它们一动不动,语气中带着烦躁和暴怒,“给我上去抓住她!”   可蛇人被恐惧控制,身体开始慢慢后撤,一步也迈不出去。   为首的正要亲自上前,又是几块石子接连而出,精准砸在几个跟班的头上。   那群蛇人彻底吓破了胆,仓皇逃窜,可未止并没有因为它们后退而停手,接连飞出的石块,让蛇人们一个接一个全数倒下。   最后,只剩下为首的那一个,看着倒在地上的跟班的尸体,它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的发颤,方才的嚣张气焰此刻彻底被浇灭了。   它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只正与女子和小女孩待在一起的沌沌,猜到这只噬幽兽定与巨石之后的神秘人有关,眼底闪过一抹阴狠,随即朝着沌沌的方向猛冲过去。   这只蛇人好歹是领头,等级修为都不算低,在它面前完全是还未成年的沌沌自然不是对手,三两下就落了下风。   那蛇人一爪将沌沌掀飞了出去,蛇尾一甩便将女子和小女孩一并缠住拽到身前,举在半空,两人被粗壮的蛇尾紧紧缠住,动弹不得。   蛇人低头捡起地上跟班落下的长刀,抬脚踩在倒地的沌沌身上,举起刀,抵住沌沌的脖子,冲着巨石方向厉声喝道:“滚出来!不然我就弄死她们!”   未止的脸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不紧不慢地从巨石后走出,手中把玩着最后一块石子,那石子被她抛起,在空中转了几圈又稳稳当当落回掌心,随后再次被抛起。   它原本以为是何等人物藏在巨石之后,没想到竟然是孤身一人的人族女子,看不出是什么等级修为。   短暂的恐慌迅速被一种盲目的自信替代,仿佛选择性地忘记了刚才被她逐个击毙的手下,整条蛇立刻再度嚣张起来。   “区区一个人族!还敢多管闲事!”那蛇人将抵住沌沌的刀剑举起,指着未止,语气中满是不屑,“劝你在这天黎之地夹着尾巴做人!惹恼了我们天兽族,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未止听着他的话,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微微偏头,脚下的步伐依旧。   那些倒在地上抽搐的还没死透的蛇人身躯挡住了她,并没有使她选择绕行,而是直接抬脚踏上它们的尸首,朝着领头的蛇人一步步走去。   蛇人见对方完全不理会自己的威胁,再次将刀抵住沌沌,勒住女子和小女孩的蛇尾也收紧了一些,女子咬着牙关,手臂往外用力,想要将那股收紧的力量抵住,小女孩的脚在空中蹬了几下便没了力气,此时的她快要被勒昏过去了。   未止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眼底升起了几分怒意,她抬手,将石块扔出,蛇人一惊,本能地举刀格挡,刀身对准了石块飞来的方向,却又忽然意识到,这刀根本防不住刚才那种力度的石块,它将蛇尾猛地一甩,将女子和小女孩的身体朝前一带,挡在了自己的面前,要将她们当做盾牌。   不过,预想中的石块并没有击中任何人,而是贴近蛇尾不到一寸的位置落下,砸到了地面。   蛇人心中疑惑,刚准备低头去看,下一瞬,一柄短刀飞来,贯穿了它的蛇尾,从它缠住两人的地方齐齐切入。   剧痛传来,尾巴猛地抽搐了一下,被它勒住的女子挣脱出来,抱住跌倒在地上的小女孩,紧紧护住。   蛇人没来得及再做反应,只觉得有人从身后在它蛇头骨上轻轻一敲,脑中一阵震荡,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54章 遁世归虚者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逐渐恢复意识,睁眼之前,先感知到的,是耳边电流的嗡鸣声。   它尾巴一动,触到旁边,一股电流从尾巴尖传来,贯穿全身,给他电得腾身而起,睁开眼发现周围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圈雷网,将它严严实实困在其中。   那只蛇人抱着自己又是被扎穿又是被电击烤糊的蛇尾,惊恐看向四周。   雷网之外,杀了它所有手下的女子正靠在一张藤椅上闭目养神,她身旁的石桌之上堆着数十枚蛇丹,新鲜的还泛着光泽,它知道,那些都是从它手下体内取出来的。   一只毛润润的幻兽正蹲在石桌之上,在将蛇丹一枚接一枚扔进一旁的酒坛之中,酒香四溢。   她们竟然在用蚀虺族人的蛇丹泡酒!   蛇人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转头又看到先前被它劫持的女子和小女孩正在不远处休息,小女孩躺在噬幽兽身旁,正抱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呼呼大睡。   它气得差点撅过去,抬手指着未止,整条蛇因为实在太过愤怒而发抖,它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如今已是困兽一只。   “你!!!你竟敢……”它话还没说完,雷网瞬间炸起,像是贴着它的鳞片擦过的雷霆万钧,它惊恐万分地蹲下,缩成一团,被这雷霆一吓,不敢再有半点嚣张。   未止听到它的声音,缓缓睁眼,转头看了一眼坨坨,看它已经差不多要把这十几坛蛇丹酒泡好,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将酒坛封住,把这些一并扔进虚空储物空间,做完这些,她才从藤椅上起身。   蛇人以为她要过来,赶紧摆出防御的姿态,但是,未止并没有理会雷网中的那只蚀虺族,转身走向沌沌身旁的女子。   女子起身,对着未止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若不是您,我和这孩子今日怕是要葬身于此了。”   “手臂还疼吗?”未止的目光落在她之前被蛇人拖拽又被蛇尾勒过骨头错位地手臂,出声询问。   女子抬头,满眼感激地看向未止,微微摇头:“服了前辈给的丹药,骨头已经复位,现在已经没那么疼了。”   未止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看得出她周身有灵气运转,只是修为不高,按照修真界的境界判断,应该刚到金丹。   “这些蚀虺族为何要抓这小孩?”她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女子微微摇摇头,语气中同样不解:“我们也是才到这天黎之地,不知此地发生了什么,只听说天兽一脉之人正穿过幻海境的结界,在附近各个小世界抓那些外来的人族小孩。”   “你们不是天黎人?”未止听出她话里隐藏的信息。   女子的眼神带着犹豫,并没有马上回答,她似在思考,能否将实情告知。   她深知此地凶险难测,自己也从未轻易相信过别人。   但眼前此人,同为人族女子,不仅因为出手救了自己,对天兽族下狠手,还敢拿蚀虺族的蛇丹泡酒,这些行为和她浑身散发的从容,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路人。   她稍作考量,终于开口:“不瞒前辈,我和这孩子都不是天黎之人,我们虽然以姐妹相称,但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将一切托出:“我叫江星辞,是一个遁世归墟者,被原世界放逐,辗转于各个洞天流亡,这小姑娘是我在上一个洞天救下的孤儿,我给她取名江顺心。”   她刻意回避了讲述自己成为归墟者的缘由,未止听出来了,但是她没有追问,她也并不关心。   但一旁的坨坨却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毕竟,它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眼前这位女子与“遁世归墟者”这个称呼联系到一起。   遁世归虚者,是对那些不被原本世界接纳的“无源之人”的称呼。   这种人的身上,往往背负着一段深重的往事,或是某种不被原本世界容许的秘密,要么触碰了禁忌力量被世界规则排斥在外,又或是原世界已经湮灭,只能被迫成为归虚者在诸天流亡。   当然,也有极少数,是自愿选择遁世归虚,宁愿做流亡者也不愿与旧地有半分牵连。   不过,眼前这女子修为不高,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气息,无论如何,都很难让人将她和那样的称号放在一起。   未止欣赏她的诚实,对她的身份也没有感到诧异,即便她真的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对自己也产生不了半点威胁。   而且,她分明自身难保,却仍然愿意带着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辗转诸天之间,还在那些蚀虺族手中拼死相护,比起她遁世归墟者的身份,这个行为更能说明她的人格底色。   也许是因为自己确实有所隐瞒,所以江星辞的目光始终不太敢与未止相对,害怕对方的追问,更害怕知道真实缘由后,对方会后悔出手相助。   未止没有深究她身份的意思,只是抬手指了指那边关在雷电笼中的蚀虺族蛇人:“除了这些兽人到处抓人,你还知道些什么?”   江星辞摇摇头,她也是刚到天黎之地不久,原本以为能借此期间在此地安身些时日,却不曾想刚到此地便撞上了天兽族人在此劫掠外来的孩童。   未止伸手碰了碰熟睡的江顺心,并没有感知到这个孩子身上有什么异常,不过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族孩童。   未止收回手,点头示意她们好好休息,随即起身,朝着雷网的方向走去。   雷网中的蛇人挣扎了数次,每一次都被雷霆之力按了回来,它那些坚硬的鳞片在雷电之下,没有半点防御力,蛇皮都被雷电烤得爆开,露出坚硬鳞片下白花花的蛇肉,隐隐约约散发着快要被烧焦的味道,发现所做皆是徒劳,它只能被迫缩在电网中间,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看着未止走来,它再也没有嚣张的气焰,而是蜷缩得更紧,露出臣服的姿态,连连求饶:“上仙饶了我吧,我放过这小丫头,绝不敢再找麻烦!”   未止停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站在雷网之外,居高临下地看了它一眼:“放过你可以,那你老实交代,你们到处劫掠这些外来的孩童,是什么目的?” 第155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蛇人张了张嘴,刚想编个借口,就被未止瞬间看穿,电网发出雷霆霹雳声,吓得它抱头瑟瑟发抖。   “我说我说!”   它明白,眼前之人有的是让自己开口的手段,倒不如老老实实交代了的好,还能免受些皮肉之苦。   于是,它一句都不敢隐瞒,将所知晓的情况一股脑全说了。   “是上面的命令,我知道的情况不多,只听说是瀚海火螭一族的祭祀得到一个预言,说天兽一族面临灭顶之灾,要想改变这个结局就要找到逆天之法。”   “逆天之法?”未止的表情阴沉了几分,果然,正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它们就是想要修改天运之力,“与这些孩童有什么关系?”   “这些外来孩童的命格不受芜陀幻海境的规则限制,她们所拥有的未来有各种可能,据说是瀚海火螭一族寻到了用这些空白未来做引,以此来修改牵引天命之法……”   那蛇人说着,还生怕未止不信,强调了好几遍自己绝对没有说谎,只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它不过是一办事的小卒,核心消息必然不会知道多少,未止沉思了片刻,仿佛在思考这种方法的可行性。   “以未定之命,改已定之运……”她自言自语般低语,“这种诡异的邪术,定不是从诸天寰宇之中获得。”   看她表情严肃,蛇人不敢继续开口,只能在心中祈祷,希望她说到做到,饶自己一命。   未止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和小孩,坨坨看到她脸上表情的变化,飞身靠近耳边,低声询问:“老大,你是不是有计划了?”   未止点头:“确实,我想到一个‘低调’进入幻海境的办法。”   看到未止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坨坨觉得,那恐怕是一个老大自己都觉得有些离奇的计划。   未止转头看向江星辞,发现她正在扶起刚刚醒来的江顺心,递给饥肠辘辘的小孩一张干巴巴的馍。   那张馍硬得掉渣,小女孩接过后掰开递回一大半给江星辞,两人推来推去彼此谦让着。   坨坨的眼中多出些复杂的情绪,它看向未止,眼中带着一丝恳求,未止没有说话,而是从虚空储物空间取了几道灵膳,随手摆在石桌上。   那边还在啃馍的小女孩儿不知不觉被灵膳的香气吸引,果然是小孩儿,还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一瞬间,手中的馍更加难以下咽了。   江星辞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轻轻地碰了一下小女孩儿肩膀,让她收收眼神。   小小孩懂事地垂下头,不再继续盯着那些灵膳,可是嚼东西的动作却慢了很多。   未止没有多说,抬手在桌上摆了两副碗筷,自己坐到碗筷的对面,将石桌上那几道灵膳往前推了推:“过来吃吧。”   小女孩听到声音,抬头不确定地偷看了一眼江星辞,江星辞也愣住了,她看向未止,目光也落在桌上那些正在冒出热气的灵膳上,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未止见她们没有起身过来的意思,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江星辞觉得身下一轻,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转眼,两人就这样端端正正地坐到了石桌前,手里还拿着那块干巴巴的馍。   江顺心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看着桌上的灵膳,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些灵膳飘出来的香味都带着温润的灵气,普通人只是闻上一闻便会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小女孩忍不住咽口水,但还是乖乖地紧握着自己手中的干馍,没有随便动手。   未止手撑着石桌边缘,微微俯身,看着两人:“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作为这一餐的回报,我会向你们借一件东西。”   听到这句,江星辞的神色瞬间顿住,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眼前之人借用的。   她心中有些害怕,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出口:“前辈……您……您需要什么?”   “放心吧,不会要你的命。”看出她心中的不安,未止的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一些,“先吃饭,吃完了再聊。”   也许是因为听到有所交换,江星辞反而松了口气,心里也踏实了一些,她转头看向身旁满脸期待看着自己的江顺心,点了点头。   小女孩瞬间便笑了出来,欢天喜地拿起碗筷,开始大口大口吃起这些美味的灵膳。   未止靠着椅背,安静等着她们吃完。   不一会儿,小女孩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连碗底最后一滴灵膳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抬手用袖口快速擦了擦嘴,抿了两下嘴唇仿佛还在回味。   未止见二人都已吃饱,一抬手,石桌上的所有餐食碗筷便消失不见。   江星辞起身,郑重又恭敬朝未止深施一礼:“今日承蒙前辈出手相救,又赠丹药为我们疗伤,还让我们吃到了这许久以来最像样的一顿饭。前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江顺心也跟着姐姐起身,一脸严肃认真,有模有样地朝着未止行礼:“顺心也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未止面露微笑,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好了,不必这般拘束,能恰好让我碰上你们,也算你二人命中有这一段机缘。”   等她们坐回原位,未止看向江星辞,语气中有了一些郑重:“今日之后,你是打算继续在诸天寰宇之间流亡漂泊,还是想就在这天黎之境落脚安身?”   江星辞似乎不太理解未止此话中的含义,眨巴了几下眼睛,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垂下眼眸,语气低沉:“我原本是打算在此处多待些时日的,顺心年纪尚小,也没有修为傍身,归墟者那些流放诸天获得的时空术法,对她这样的孩童来说,实在不好受,还会有损根基,本想着让她安稳几年……可如今,惹上天兽族,恐怕是待不下去了。”   “既然原本是这个打算,那就在此地安身便是。”未止说着,随手便从虚空储物空间取出数卷法术卷轴和炼药秘籍,连同一小批灵气盈润的灵膳灵材,垒在石桌上,叠成一大摞,“这些东西交给你,当作你在此地的立身之本。”   江星辞猛地站起身,拉着江顺心退后半步,看着桌上那些价值不菲的东西,连连摆手,说话都不利索了:“前辈……这……这些我不能收……”   “这些,算是我在你身上押注的筹码,赌你能在此地站稳脚跟。”未止抬眼看她,眉梢微挑,“怎么?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我……”江星辞沉默,思量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未止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我有。”   她的眼中有了光芒,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可以在此地站稳脚跟。”   未止淡然一笑:“当然,这些东西和这顿饭一样,都不是白给的,我说了,我要向你们借一件东西。”   “前辈要借什么?”   未止抬手,朝江顺心的方向轻轻一指:“我要借,这小女孩的身份。” 第156章 代替她去往芜陀幻海境   江星辞呆愣了一瞬,随即下意识地将顺心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前辈……顺心……她只是一个被捡来的孤儿,身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未止看着她护住孩子的动作,并没有急着解释,心下里突然对这样一个女子成为遁世归墟者的原因有了一些好奇。   不过眼下她没有时间追问别的,之前她从蛇人身上搜出来的通讯法器此时产生了新的波动,似乎是在确认某种信号。   一旦没有收到回复,恐怕会有新的天兽族人来到此地,那时,未止的计划将受到影响。   “别紧张,我要借的,不是她的性命,只是从今天起,我会变成江顺心的模样,代替她跟着这蛇人去往芜陀幻海境。”   未止的话音刚落,身影从原地消失,江星辞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左右手边同时传来一阵触感,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江顺心。   左边那个,正仰头看她,满脸好奇;右边那个,双手背在身后,面容淡然严肃。   江星辞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明明刚才就牵着真的顺心的手,惊慌失措地左右张望,说话都结巴:“这……这……顺……顺心?前辈……?”   未止从左手边那个“江顺心”的位置迈出一步,虽然模样是个小孩,但她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声音:“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江星辞似懂非懂地点头,她看了看自己手边还牵着的真的江顺心,和她对视一眼,两人都一脸茫然。   坨坨目睹了全程,实在憋不住了,直接笑翻在空中,连着翻了好几个圈,它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老大的“计划”。   “哈哈哈哈!老大,我不是故意的,但这个画面实在是太离奇了!你的语气表情,配上江顺心这张脸,可以说全是违和感。”   看它笑得如此欢腾,未止眉头一皱,抬手一握,坨坨便被定在半空中,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嘴巴就被这样封上,莫说笑了,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它现在笑也笑不出,动也动不了,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未止,眼睛里写满了求饶。   未止不打算给它解开,一转身,身形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她转身走向雷网笼,里面那只蛇人也同样看到了刚才的一幕,能混到领队的位置,自然不是愚蠢之辈,瞬间明白了她留着自己的缘由。   “您是想让我带您进入芜陀幻海境?”   “如何?我不仅按照约定饶了你一命,还给你一个可以完成任务、不空手而归的机会。”   它虽然面上一脸犹豫纠结,但其实心中还有几分窃喜,自己确实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夹着尾巴低声下气没什么错,若是真的将她引入芜陀幻海境,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里是它们天兽族的地盘,圣九的领域,都不用为首的天兽族出面,就是地位靠后的古渊蚀虺族中,比她厉害的长老也是一抓一大把,她一个人族,再厉害,进去也不过自寻死路。   自己现在假装顺从答应,将她带入芜陀幻海镜,只要将她交给长老,她就没有好果子吃,到那时,自己何须再怕她。   想到这里,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几乎就要笑出来了。   一抬头,看到未止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它还是心中一惊,赶紧低头,调整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诚恳与顺从:“如果您真的要去……我可以为您引路。”   未止早已看出它心中那些弯弯绕绕,冷笑一声:“行了,明日就出发。”   未止没有再理会它,转身离开,剩下的时间她打算安排江星辞和江顺心在这天黎之地的落脚之处。   天黎之境不算辽阔,原住民的数量也很稀少。   过去背靠芜陀幻海镜,多是天兽族在此地建立别院,也吸引来不少诸天寰宇界的能人异士来此寻机缘。   如今随着天兽族撤回幻海境,那些曾经因为它们而聚集的依附者们也纷纷散去。   那些聚落和城镇之中,人烟稀少,大部分都只留下空荡荡的建筑。   屋舍,铺面,农场,甚至是一些华丽的庄园,已人去楼空,没有了维护和修缮,杂草丛生,棚屋倒塌,看上去荒凉至极。   这些废弃的画面,乍一看怕是要以为这里遭遇了什么洗劫,由此可见,那些天兽族撤离得多突然,走得有多匆忙多彻底。   未止带着两姐妹,在附近的区域绕了一圈,选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废弃庄园。   庄园不大,该搬的东西都已搬走,剩下的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零碎杂物,连一件像样的家具摆设都没有留下。   从遗留的一些物件和各处石刻印记可以得知,这个小庄园曾是逐影灵兔族人的宅邸。   逐影灵兔族是天兽族内体型偏小的族群,和普通人类体型更像,其布置装潢都适合人类。   庄园选址极好,背靠山体,地势略高,山腰以下有大片开阔地可供瞭望,视野内若有任何异常,站在院中便能一眼看清。   灵兔一族有擅长隐匿与钻穴的习性,未止以气息探知,还发现这庄园地下有四通八达的地道,可通过地道快速直达山脚。   这地道之中,还有灵兔族以符文秘法所设置的迷阵,若没有解除之法,进入其中便会迷失,短时间内无法找到出口。   “此地倒是不错,山下有聚落能互通有无,山中幽静隐蔽,还有地道能应急退避,可以作为你二人安身之处。”未止抬手在庭院之上划过,一道灵气屏障沿着外墙蔓延铺开。   收回手,周围空间看似毫无变化,但隐隐约约能感觉得到,她已经在此地设置了一层结界:“此结界可屏蔽外部探查,化神以下的修为者,即便以灵力探知,也察觉不到此间屋舍。”   “将此物带在身上,便可自由出入。”未止从虚空储物空间取出两块玉牌,递给二人,“我已经将你二人的气息并入地道迷阵之中,灵兔族那套秘法已经辨不出你们是外人,在此地安心住下之后,可以去熟悉一下那些通道,认认每一条出口通往何处。”   江星辞双手接过,但她还是有些担忧:“前辈,若灵兔族回到此地,寻到这里……”   “放心,至少在我离开芜陀幻海境之前,它们没有机会出来。” 第157章 进入芜陀幻海境   不知为何,明明自己至今不知这位前辈的名讳,对她的修为和身份并不了解,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见识过她真正出手时的强大力量。   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江星辞心中并没有产生哪怕一丝的怀疑。   一种莫名的安心让她平静下来,虽然不知道这位前辈出手相救的原因,也不清楚她为何明知自己是遁世归墟者后,还愿意帮助自己在此地安身。   但她的心中已经开始期盼,也许这一次真的可以结束在诸天世界流亡漂泊的日子。   她不再纠结不安,向未止再度表达感激后,便领着满脸兴奋开心的江顺心往里走去。   小女孩松开手,终于像个活泼的孩童一样,绕着院子里里外外跑了一圈又一圈,手舞足蹈比划着,和江星辞说着自己想要在各处摆放的布置。   等到她们回到院中,发现原本杂草丛生,草木枯萎的院子已经被人彻底修整,院中那棵最大的树下还有一张崭新的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只乾坤储物袋,底下还压着一张符纸。   “若遇险,可燃此符纸。”   未止的声音在空中响起,而她的身形早已不在院中。   -----------------   次日,未止带着被关在雷网中的蛇人,站在通往芜陀幻海镜的结界边缘,抬手解除了雷网笼,将蛇人放出。   重获自由的那一瞬,蛇人差点就因为本能的驱使直接以血脉禁术强行冲入结界,不过那种念头马上就被它强行压下。   如果现在逃回幻海镜,那自己便白白损失了所有手下,白受了两日折磨,而且如果只有自己空手而归,说不定还会受到族中掌事的责罚。   只要将眼前之人带入幻海境,将一切交给长老处置,不仅自己的失败能够得到佐证,还能让天兽族强者好好折磨她,只有这样方能解恨。   “那么,为了不被巡守天兽察觉,还请进入此笼,由我带您进入芜陀幻海境。”   它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一个笼子出现在它的掌心之中,随着它口中不断念念有词,那笼子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大,眨眼便成了一只一人高的铁笼。   铁笼落到未止面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那种浑实的金属声音听起来就不同寻常。   未止认出,这是用芜陀幻海镜特有的天地龙鳞铁所制,这种稀有的铁矿有压制修为的特殊作用,关进去的修行者,灵力会变得凝滞,想要挣脱出来,需得费些功夫。   如今,这种稀有材料被做成铁笼,来抓这些外来小孩,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也能看出天兽族为这个计划多大费周章。   笼子上面还刻着细密的符文,沿着整个笼身均匀分布排列,这种符文是一种空间秘法,刻在笼子上,是为了让笼子可以改变大小,被关在其中之人,也会随着笼子的变化而自动变化。   未止面色依旧,身形一闪,化身成江顺心那瘦弱小孩模样的她已经进入了那个特制的铁笼。   见到这一幕的蛇人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亮,泄露了它自认为藏得很好的坏心思,此刻的脑海中已经预演了无数遍眼前人落入天兽族强者手中的场景。   口中念完最后一句法诀,铁笼的体积从一人高缩小到刚好能提得起的尺寸,它的手穿过提环将笼子轻轻勾起,还微微低下头,凑到笼边假惺惺地关切道:“怎么样?空间够吗?有没有什么不适?”   嘴上问着,眼睛却在一直确认笼子的每一处接口已经锁死,笼身上的空间秘法已经发动,看到笼中人蜷缩起来的模样,确认她不可能轻易逃出后,才彻底放了心。   其实,在它眼中看到的并非真实,而是未止在笼子外施加了一层障眼之法,这层障眼法术附着在笼子表面,从外面看进去不过是个可怜兮兮蓬头垢面,受到惊吓害怕得不得了的小女孩。   为了不引起太大的灵气波动,未止施加在这个障眼法之上的灵气十分稀薄,但是也足够骗过那些低等级的巡守天兽,当然也包括眼前这个。   而实际上里面的未止早就取了一张软椅,舒舒服服地坐在里面,站在她肩头的坨坨,知道她施了法,也没有隐去身形,和未止一起看着那蛇人拎着她们悠然靠近结界边缘。   只见蛇人停下后,从口中吐出一枚形制特殊的圆环,圆环上细密的纹路记录的应该是某种古老天兽咒语,它举着圆环,贴近结界屏障,在空中旋转了一圈,随后松开手,圆环浮在空中,缓缓转动起来。   紧接着,眼前屏障从圆环中心位置开始融化,在眼前逐渐展开,为来者打开了一扇通往芜陀幻海境的大门。   芜陀幻海境的边境地带,是一片千沟万壑之地,传说是圣九之一的吞日魔狼开辟此地时,留下的爪痕撕裂形成,那些裂谷深浅不一,上层干燥,谷底却常年阴暗潮湿,那些泥土和植物腐烂后的气息在底层沉淀,这正是蚀虺族最为适应的环境,于是这片区域便成了天然聚落。   刚迈入结界,便有几名蚀虺族的巡守天兽拦下了她们。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才回来。”领头的那只一脸不耐烦,往它身后瞥了一眼,疑惑问道,“怎么就只有你一个?”   那蛇人面不改色,将那截被电击灼烧过又有贯穿伤痕的尾巴扬起来,展示给面前那只蛇人,为了让它看清,几乎是将尾巴甩在了对方眼前。   紧接着它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懊恼:“别提了,倒楣透了,出去没多久就撞上了一群猎兽者,那些家伙显然是有备而来,我带去的手下全折在那里了,连我都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要不然,不止是抓不回这小孩,我自己都得交代在外面。”   领头的蛇人一爪拍开眼前那截伤痕累累的尾巴,没有再继续追问细节,目光从蛇人身上移开,看向它手中的铁笼,确认笼子里确实有抓到的小孩,脸色才缓和了几分。   “行了,抓到目标就好,不然人丢了,还空手而归有你好果子吃。”它摆了摆手,让出面前的路,指了指远处的一个传送通道入口,“赶紧的,送到命源母树那边去,新一轮仪式要开始了。”   “好嘞好嘞。”蛇人一脸谄媚,点了点头,抓着笼子,朝着那个入口而去。   坨坨听完两只蛇人的对话,一开始它还在心中对这蛇人张口就来撒谎的本事翻着白眼,可在听到命源母树四个字的时候,不自觉眼睛亮了起来。   它赶紧凑到未止耳侧,压低声音:“老大,它们竟然直接带咱们往命源母树去。”   “这样倒是省了不少事。” 第158章 命源母树   到了传送门入口的蛇人却突然停了下来,犹豫着迟迟没有往前。   它原本打算,回到这里将她往掌事面前一交,把她的身份坦白,掌事一定会处理,这样既给手下和自己报了仇解了气,说不定还能拿到些许赏赐。   至于后面这家伙会被如何处置,哪怕是被天兽族强者折磨,都与自己无关。   可现在,要它亲自带着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去往命源母树附近,万一她进去以后不安生待在笼子里,闹出什么岔子,即便在那重兵把守之地掀不起什么风浪,自己作为带她进去之蛇多半要受其牵连,说不定还要被打成共犯。   它回头张望,准备和那几名巡守天兽商量商量,可没等它开口招呼远处的那几只,身体就像被什么力量控制了一般,直直冲进了传送门中。   那几只蚀虺族的巡守天兽远远望见它冲进传送门的模样,彼此看了一眼,不满地撇了撇嘴。   “这小子是急着去邀功啊。”   “让它去吧,能从猎兽者手中逃出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几名巡守天兽会有这样的误会,是因为它们没有看到这只蛇人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般的表情。   “不……不对啊……我还没想好!怎么……怎么就进来了!”   它的声音被传送通道的空间之力吸收,传不出去半点,它一边被推着快速往前,一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手中提着的笼子。   看到里面依然蜷缩着,没有什么动静之人,心中闪过一丝猜测。   “难道说是这家伙?”   可这笼子明明能压制修为灵气,在里面施法自己马上就会察觉,这家伙从进入笼子就一直保持着蜷缩的状态,没什么动静,不应该是她。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不容它多想,传送通道的出口已经近在眼前。   前方天光大亮,一道强光照了过来,冲进亮光中的瞬间,连未止都因为这些刺眼的光线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   强光消失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远处直挺挺高耸入天际的粗壮枝干,和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   此处,正是芜陀幻海镜的中心地带,是天兽族圣九所居之地,而眼前这棵参天巨树,便是圣九之首——命源母树。   命源母树,乃是芜陀幻海境初开之时与这天地一同孕育之物,更是天兽族存续的命脉根本,是芜陀幻海境最古老也是最重要的存在,这里的一切,几乎都是由她的根系蔓延孕育而生的。   站在未止肩头的坨坨看着眼前这棵巨树,不禁发出惊叹,它是知晓命源母树是何物的,但亲眼见到还是头一遭。   “我之前还好奇,这命源母树作为一棵灵植,如何能够位居圣九至尊之首,这样看来,确实有些震撼。”   相比于坨坨的激动,未止的表情却凝重了几分,从进入这里开始,她便察觉到了异样,而异样的源头,就来自那棵命源母树。   “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赶紧把笼子送过去!”   一声怒斥从身后传来,吓得那蛇人猛地一抖,手中的笼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它刚转身,一道比它足足高出半个身子的影子就将它的视线完全遮蔽住了。   一只蛇人正站在它面前,低头俯视着它,竖起的瞳孔满是盛气凌人的不耐烦。   这只蛇人体型比它大了不止一圈,鳞片也比它的更有光泽,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是来自高位者的从容。   “掌事……这,这是……”   提着关未止的笼子的蛇人,将手中的笼子稍微往前举了举,想要递给对方,但那只蛇人并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   不过,它的目光还是随着这个动作从蛇人的脸上移向了笼子里面。   它探头仔细观察着,吐着信子越靠越近,这也是蚀虺族探查信息的一种方式。   提着笼子的蛇人浑身紧绷,心中盘算着怎么把笼子交出去,又或者在被看出异样后怎么给自己开脱。   “我……我不是……”它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看就要坦白。   可没想到,那只蚀虺族掌事抬起头,挺直身子,冲它摆了摆手,语气不以为然,满不在乎:“这种资质就不用给我检查了,直接送过去。”   “这……”它那双蛇眼之中全是震惊,没想到连掌事这样的等级都没有识破自己笼子里的人的伪装。   明明以它的判断,这人的等级修为理应和掌事差不了多少,而且在掌事之下。   可没想到连掌事都没能识破她的伪装,若是被看破,自己正好顺水推舟,将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和盘托出,这个烫手山芋也能顺利交出去。   可偏偏自己高估了掌事,低估了此人的伪装手段,居然真的让她骗了过去。   这让它感觉越发不踏实,不免觉得笼子里这个人,会是一个大麻烦。   不行,在事态进一步牵扯到自己之前,必须及时止损,现在它不敢再继续往前,准备就在此地将一切对掌事坦白清楚。   可它张开嘴,除了吐出信子,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似的。   它急了,赶紧将笼子往前递出,拼命比划着,想要引起掌事的注意,可掌事根本不搭理它,转身就走,它想要追上去,身体却像刚才一样,被什么力量操控着,蛇头被一双无形大手摁着,朝着掌事的方向行了一礼,随即整条蛇的身体转向母树的方位,快速行去。   蛇人此刻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这一切反常的行为,必定有人在操控它,而除了笼子里的家伙,不会再有旁人。   心中升腾起的恐惧,让它想要甩手将笼子丢出去,可身体已经不再属于它,那股力量就这样牵制着它,一直往命源母树的方向走去。   “老大,这家伙现在心里估计后悔得要死,它以为带个软柿子进来,结果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人随意揉搓的软柿子。”坨坨看它被未止施法控制着,如同个蛇人木偶般僵硬地往前挪动,觉得有点好笑。   未止坐在软椅之上,蛇人口中吐出的圆环在她掌心漂浮着,这是她从蛇人身上取过来的,这东西可不是普通法器,说不定对她的计划能有点用。   “老大!到了!”   未止听到坨坨激动的声音,但它却瞬间噎住,震惊之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这……这些难道都是……” 第159章 交给火螭守卫   远远看去以为是枝干上枝叶繁茂,走近才发现,那些都是一个个挂着的密密麻麻的小笼子。   鸟笼般的囚笼层层叠叠挂在巨树横叉的枝丫上,像是结出了一个个畸形的果实。   未止铺开神识探知,发现笼子的数量远远超过她内心的预估数,而且笼中的孩子来自不同种族,不止是人族小孩,灵族,光族的小孩也有不少。   那些长相模样,身形状态,交流语言都各不相同的幼小生灵们,因为恐惧和痛苦而发出的哭喊声却如出一辙。   那些无助的哭声自上而下绵延不绝,那些天兽族之人拿着木棍铁尺,穿梭在笼子之间,拿着手中的武器敲着笼身,一遍遍用威胁的口吻,叫那些小孩停止哭喊。   各种哭声伴随着尖利的呵斥,交织在一起从头顶上传入耳中,未止的脸色越发阴沉,她连把玩圆环的动作都停止了,手掌紧握成拳,再稍稍用力,这圆环怕是会在她手中直接碎成粉末。   若非进入这芜陀幻海镜,又如何知道这群混账东西,想尽办法以结界之力屏蔽天道探查,是心知肚明它们干得都是些见不得天光的龌龊事,不敢被圣高天之上所察觉,惧怕着天道正身降下的天罚。   “老大……”坨坨感觉到她此时压抑的怒火,怕她一怒之下,替天行道一把火点了这里,连忙出声,安抚似地冲她摆了摆尾巴。   未止松开手掌,将圆环收入袖中,她闭上眼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冲动行事的打算,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踏入芜陀幻海镜,是要找出天兽族与魔族勾结的源头,还未有半点线索,打草惊蛇并非明智之举。   而且,不止这树上挂着的各族小孩让她在意,更让她在意的,是从踏入这片区域那一刻就出现的异样,这种感觉,在她们越靠近树身时越明显。   她抬头看着这棵看上去依旧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命源母树,却从她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隐隐约约枯萎腐朽的气息。   这种腐朽的气息时隐时现,但未止相信自己绝对不会感知错误,想要确认这股气息来自哪里,其中蕴含什么力量,她必须更靠近母树才行,但此时若是以神识对命源母树的根脉进行探查,势必会迎来天兽族乃至圣九的察觉,如今也只有静待时机。   “站住!”   突然,一只体型巨大的瀚海火螭守卫拦住了蛇人往前行进之路,它低头扫视着蛇人和它手中提着的笼子,目光中充满了审视的意味,还释放出了天兽族的血脉压制。   天兽族人虽有幻化出人形的能力,但它们却极少完全褪去本体,往往只取它们觉得最为实用的部分,双手便于持握工具,双足便于站立行走,其余部分基本都依然保留原种族最鲜明的特征,从体型模样一眼便知,它们各自是哪一族的天兽。   蛇人提着笼子心中紧张不已,它被未止施法控制着,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什么动作,只能站在原地,呆愣着接受瀚海火螭守卫的审视的目光。   未止知道,继续让这蛇人往里行进,遭到的阻拦会更加频繁,所以她稍稍释放了一点自己的灵气,那只瀚海火螭探查到这股精纯灵气的瞬间,眼睛都发亮了。   它看回那只蚀虺族蛇人,眼中闪过一抹狡诈,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它也不过是蚀虺族的一个小喽啰,立刻站直身子颐指气使,伸出手去,示意蛇人将笼子递给自己:“现在才送来,要是耽误了事,有你们蚀虺族好果子吃,这次就先放过你,把她交给我,你滚吧。”   蛇人感觉到那股力量正控制着自己双手将笼子递过去,知道马上自己就能结束这担惊受怕的感觉,它努力保持镇定,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不止是笼子里的人,眼前的瀚海火螭不同于本族掌事,若是让它发现异常,根本不会听自己的辩驳,说不定会直接把自己当做奸细就地正法。   等那火螭守卫一爪将笼子抓过去,说了句滚,它便转身就往回跑,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蛇尾疯狂摆动,推着它连滚带爬往回去,直到彻底看不见守卫,它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火螭没有再看它,一只手便能完全抓着笼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蜷缩的小孩,发现那孩子竟然没有像其他抓来的人类幼崽那样害怕得哭喊,看她这副不太害怕自己的模样,守卫心中感到一丝不爽。   它随手晃荡了几下笼子,看着里面的小孩不得不紧紧抓住笼子栅栏,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没有在笼子里撞来撞去的模样,他才心满意足。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的感觉,那些各族幼崽们都像是捏在它手中的脆弱猎物,这种恶趣味的戏耍它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这小东西,倒是和其他那些幼崽不太一样,身上的灵气很足,应该会是圣九至尊们需要的,没想到这种资质的目标会被那种蠢货抓到,真是撞了大运。”它轻蔑地瞥了一眼身后,语气中带着不悦,“不过嘛,现在是我的了,这笔功劳得算在我们瀚海火螭一族。”   之后的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再被阻拦,这个火螭族人带着笼子非常顺利地抵达了命源母树的树下。   它将笼子交给登记的火螭族长老,长老眼前一亮,了然又赞赏地冲它点头,紧接着在登记簿上将这个编号的笼子写在了瀚海火螭族的名下。   那火螭守卫满心得意,此时的它还不知道,这自以为是的意外收获,那做了许多次的恶趣味戏耍,很快会让它经历长达数月的噩梦,这之后的每一天,它都会在睡梦中被一股地动山摇的力量彻底晃醒。   守卫离开之后,那长老在笼子前看了又看,确认笼中的小孩周身散发着极其浓郁的天运之力。   这种程度的天运之力汇聚一人,此子说不定就是某个小世界的天运之子。   它低声自言自语,欣喜万分:“太好了,赶在今日仪式开始前送来这等资质的小孩,有了这股力量加持,说不定这一次能够成功。”   它抬手将笼子送到了命源母树的最顶层,挂在了顶部接近树冠的空余树枝上。   等到笼子平稳挂住,周围的天兽族彻底离开,未止才收回附着在笼子上那层障眼之法,顺便用神识扫过顶层挂着的几个笼子。   她发现,顶层这几个笼子里面关着的小孩身上,都刻印着浓郁的天运之力,若不是被抓到此地,在各自的世界里正常成长,这些孩子中的每一个,都有不可限量的未来。   未止确信在这种距离对命源母树进行探查,那些天兽族不会有察觉,于是,她将自己的一缕神识灌入命源母树,一点点游走在母树的枝干脉络之中。   随后她发现,在母树那盘根错节的树心之中,层层叠叠的枝丫缠绕在一起筑成了一个巢穴,一颗巨大的卵正在其中孕育,卵壳如玉石般晶莹剔透,透过外壳,可以窥见里面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起伏,像是在平稳呼吸。 第160章 前往树心一探究竟   这一缕试探的微弱神识被卵周围设置的强大防御结界隔开,未止只能暂时收回神识,此时的她眼底虽没有波动,但眉间却多了一丝沉重。   那颗卵的出现,让她心中的异样感更深几分,命源母树的气息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为了尽快解除心中疑惑,她决定亲自前往那树心一探究竟。   一步便踏出笼外,没有受到半分阻力,天兽族附着在笼子上的秘法禁制,于她而言本就是花里胡哨的摆设。   隐去实体身形,以本体虚影穿过层层叠叠的枝丫,顺着方才神识感知到的方位,朝着命源母树的树心而去。   就在未止的虚影沉入母树树身的那一刻,同样被挂在树冠顶层的其中一个笼子,一个面色苍白的灵族女孩忽然抬起头。   那双象征着灵族血脉的浅蓝色宝石一般的眸子格外明亮,她一脸疑惑地望向未止消失的方位,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气息在哪里出现,但此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能收回视线,再度低下头,安静坐在笼中。   未止已经出现在树心,看着那颗卵静静地悬浮在树心巢穴之上,卵壳中似乎有某种生灵正在沉睡。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天兽族用外来种族小孩未定命数和天运之力为引,用命源母树孕育而生的“天运子”。   她看着那些编织成托举卵的巢穴枝丫,每一条都连接着树上悬挂的笼子。   所谓的仪式,应该就是通过命源母树的脉络循环,用这些枝丫来抽取笼中孩童的命数和天运之力,再以树巢润养的方式,供给这颗树卵吸收消化。   未止抬手在外围的结界屏障上轻轻一划,细微的动作并没有引起任何的灵气波动,随后,她从裂开的缝隙走进去,来到那枚卵的近前。   走近发现,虽然远看晶莹剔透,但卵的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纹。   那些纹路与先前在笼子上所见的有些相似,这种纹饰应该出自同一天兽族秘术,串在一起,便可开启仪式。   就在她抬手靠近卵身之时,刚才异样的感觉再次袭来,隐在深处的枯萎腐朽气息和眼前的生机盎然的树卵交织在一起,视觉和感官的反差,让未止感觉一种恶心。   抛开那层虚假的蓬勃生机,寻着腐朽的气息,她的目光落在了构成巢穴的枝条中,最粗壮的那条。   它在树卵的正下方,是整个树巢的正中心,而它并没有连接着任何一处笼牢,反而是向下和母树的主干相连,未止感觉得到,那股腐朽的气息正是从它当中传来。   “看来这枯败腐朽的气息还在深处,难道……”   并没有继续在树心停留,未止沿着那根枝条缓缓下沉,穿过母树之中交错的脉络向着根部一路往下,随着她的不断下沉,周遭的灵气开始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粗略看来,树中的灵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但作为孕育了整个芜陀幻海镜,与这片世界融为一体的起源,命源母树数千年都未曾有过什么变动,一直维持着此间平稳,以自身的灵气滋养着整个幻海镜。   正因如此,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负面变化,都会对整个芜陀幻海镜的根基产生影响。   恐怕那些所谓的预言,关于灭顶之灾的警示,应该都与命源母树的变化有关。   也许是圣九提前察觉到了母树的异常,试图在情况彻底恶化之前找出补救之法。   它们抓这些孩童的目的,恐怕不仅是为了用她们未定之命牵动天运之力,孕育一个天运之子来修改天兽族未来,另一重目的,还要将她们的生机灵气灌入命源母树,来阻止母树的根系枯萎,阻止腐朽蔓延。   求生固然所有种族的本能,但它们所选的方式,却是将其他种族,将诸天寰宇生灵的生死置于不顾。   就如瀚海火螭让灭世异兽入侵天演修真界一事,这种不计后果的吸收夺取天运之力,企图以牺牲其他世界为代价,来延续自身存续的行径,是对生灵的漠视,对高天的挑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它们继续这样肆意下去。   至于魔族,对此事是何谋划,在这之中参与多少,又做了什么挑唆,一切还未可知。   不过,未止现在不急于找魔族的麻烦,有件事必须要立刻确认一下。   她很快就来到了母树的根系盘错之处,指尖一挑,那些包裹着根系的坚硬树皮瞬间裂开,如脓疮一样的腐烂就这样暴露在她的眼前。   果然,命源母树的根系已经出现了很大程度的腐朽,照这样下去,百年之后,整棵树都将枯萎凋零,芜陀幻海境中的天兽族们,确实会像预言中所说的那样,彻底走向灭亡。   就在未止眼前出现腐烂的树根的同时,树身外传来了整齐吟诵秘法的声音,天兽族所谓的仪式已经开始,伴随着吟唱声传入耳中的,还有满树挂着的笼中孩童的惨叫和哭喊。   紧接着,一股气息自上而下如洪流般灌入树身,那些孩童身上的天运之力,就这样沿着盘根错节的枝条朝着树心中央的那颗卵汇聚而去。   片刻之后,孩童的声音越来越小,哭喊声逐渐消失,很快陷入了如同真空般的寂静。   那是在被抽取了足够数量的天运之力后,孩子们集体坠入无法抗拒的倦意。   身处树中的未止感觉到,此时,那颗卵仿若一颗健康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稳健有力,已然有破壳之势。   看来动作必须再快些,要赶在那颗卵彻底吸收天运之力孵化之前,寻到她所要的答案。   除去天运之力,仪式还抽取了不少生机和灵气,一部分正在顺着那条连接着树心和根部的粗壮枝干朝着母树根系涓涓流来。   未止皱着眉冷哼一声,抬手以虚影握住枝干,截断了那些快要汇入根系的生机和灵气,硬生生将它们从枝干中抽了出来,收入温润的法器之中,以本源之力封住,将这部分生机灵气保存起来。   随后,她将一股精纯蓬勃的气运本源之力灌入枝干当中,强悍的灵气没有丝毫缓冲直接进入,就这样横冲直撞如柱般轰向命源母树的根系。   未止的气运本源之力锋利地切入那些已经腐朽的根系之中,如同一柄刮骨刀,用极其粗暴的手法将那些腐烂脓疮从根须剥离下去。   这种强硬的清除方式,只为治标不为治本,这点气运本源之力的灌入,并不能阻止整个命源母树的腐朽进程,用不了多久这些根须还会继续腐烂。   树根短暂恢复了干净,此处的灵气都干净了不少,不过她的这个举动,已然引起了天兽族圣九至前几席的注意,不过它们或许还在疑惑,猜测是不是这场仪式带来的效果。   未止就这样负手站在原处,像在等待着什么。   “阿止……是你吗?”   一个虚弱但温润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第161章 命源之神   未止抬眸看向被暂时清理掉腐烂的地方,那些根须开始交错缠绕,一个人形的轮廓逐渐显现。   随后,根须逐渐褪去,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那里,面色惨白,骨瘦如柴,但身形依然挺拔,看得出真神之姿,她周身缠绕着藤蔓,额间生出的枝条有些干枯,四肢不像人的四肢,更像是树木的枝丫。   “阿止,真的是你。”气若游丝的女子,在确认眼前之人的那一刻,眼底生出了喜悦。   而未止站在原地,看着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片刻后,她低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   “几千年来,听惯了别人称我未止天尊,尊我高天上神,如今再听到你以阿止唤我,倒是让我有些恍惚,差点不知今夕是何年。”   听到未止的话,对面之人眼中笑意里也多了几分尴尬,两人之间的气氛并没有称呼中那么熟络,反倒是有一丝微妙的生疏。   “阿止,你还好吗?”   女子并没有靠近,而是站在原地,许久才开口问出一句。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未止抬头,目光直视着眼前女子,“不过,都无需问,看也能看得出来,你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可以说是无力回天,对吧……源。”   听到未止已然看出自己的状态,女子只是淡然地笑着,微微点头:“是的,如果不是阿止的气运本源之力灌入我的本体根脉,将我的意识唤醒,我恐怕就会这样一直沉睡,直到本体彻底腐坏的那一刻……”   “沉睡?”未止眉梢一挑,“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源低下头,仿佛陷入了长久的回忆,“早在四千年前,那场魔族入侵之前,我便已经出现了灵气枯竭迹象,只是彼时一切尚不紧迫,我以为还能存续万年,总能寻得恢复之法,可是……”   源停顿了一下,抬头再看了一眼未止,笑容里满是苦涩。   “可是魔族入侵,始料未及。为了护住芜陀幻海境中所有天兽族,为了让这方世界能够在那场灾变浩劫中存续,我耗尽了自身几乎全部的灵气,才终于勉强阻止了它们……但魔族实在狡诈,我以为它们已经败走,正准备休眠恢复,不曾想它们已将一缕极难察觉的瘴气留在了我的灵气之中,当我进入休眠,灵气自行流动,那瘴气便顺着脉络,一点一点侵入我的本体根系,等到天兽族察觉到异常,我的根系脉络早已开始腐坏,我也彻底陷入沉睡醒不过来了。”   “所以,你是想说,你沉睡了,天兽族如今所干的龌龊事,你并不知晓?”   “不是的,我知道它们做了什么。”   受到未止的质问,源知道,再解释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为天兽族辩解。   “意识虽然在沉睡,但我的本体依然可以通过周围的灵气来感知发生的一切,它们封闭了芜陀幻海镜,还抓来了各族孩童,想要通过在我的树心之中孕育一个新的生命体,来延续种族生机,这一切我都知道。”   “果然……”未止看到那个卵的时候,心中就有了这样的猜测,“那个卵中,它们用天运之力孕育的天运子,是你的新生本体。”   “我没办法否认……它们做这一切,应该是为了让我新生。”源低下头,本就虚弱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我无法阻止,也无法干涉……我的声音,我的意愿,我的痛苦,都被困在这层腐朽之中,无论如何都传不出去……所以它们才会……”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表情变得十分痛苦,那双枯槁的手,完全遮住了她的脸。   “传不出去……”未止冷笑,“这群受你庇佑的家伙,为了自身的延续,为了让你重获新生,做出如此悖逆天理漠视生灵的行为,你想说,都与你无关吗?那些孩童的哭喊声,你听不到吗?圣高天,凌汐天会因为你这样一席话就饶过你,饶过天兽族吗?”   “不是的,阿止,我没有为自己为天兽族辩驳的意思,只是……”未止的每一个字都让源无法反驳,她的声音里面近乎绝望,“它们不知道,已经被瘴气侵蚀的我,根本无法获得新生,我的腐烂已经注定,在我树心之中孕育的天运子,最终也会走向和我一样的结局……”   未止顿住,平复了难得的情绪波动,她面露愠色,眉头紧皱:“曾是凌汐天初神之一的你,如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她迈步上前,站在了源的面前,打量着她枯瘦的身形,长长叹了口气:“当初,你为了从厄的手下保住这因你之错而诞生的,不被诸神接纳的种族……不惜将自己的神体力量剥离,将五分之四的力量留在凌汐天,仅带着本体意识和五分之一的力量化作了命源母树,孕育出这片芜陀幻海境,让它们延续至今。为了它们,你还以圣九之名,在圣高天为它们分得了一席之地,获得天兽的尊位,那个时候,你有想过是这个结局吗?”   “生灵自我力量中诞生,我便有护佑它们的义务……”   “可是,它们,真的值得你继续庇护吗?”未止的表情十分严肃,她察觉到源的话中有所隐瞒,“魔族入侵,你没有向凌汐天,向圣高天求援,是因为你心里清楚,魔族入侵诸天寰宇的原因之一,便是为天兽族而来,若是当初引我来此,知晓了此事,这群天兽族恐怕连这四千年的存续都不会有。”   未止淡然地说出了这个结论,源猛地一惊,然后愣住,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许久说不出一句:“你……你知道了?”   “真是辛苦你瞒了这么久,今日之前我还不知此事。但自与魔族交手以来,到发现螭丹伪装的魔核,再到踏入芜陀幻海境后便隐隐察觉的异样,加上你刚才所说的一切,串在一起,我得出这个结论,看你的反应,我应该没有猜错。”   “我一直守在这里,想尽办法阻止魔族和天兽族接触,当初拼命隔绝芜陀幻海境,让它们不必遭难也是这个原因,但如今,似乎阻止不了了……”   “源……”未止苦笑着摇摇头,“作为孕育生灵的命源之神,偏心不被接纳的生灵种族,便是你的诅咒,如今,你留下的神体和力量依然编织着周天命源的流动,庇护着其他从你神力中诞生的种族存续,但那些种族却因为你当初一念,面临着被灭族的危机,你,不难过吗?”   “我……”   源语塞,她当然知道,正如未止所言,魔族入侵诸天,除了掠夺资源以外,还盯上了天兽族命脉之中那一道隐藏的力量。   那道力量,是当初她在编织命源之时,无意间多绘在兽族命脉中的一丝,属于她,可以牵动诸天寰宇本源命源。   那种力量可以修改生灵命源,一旦被魔族吸收掌握,它们便能与这种力量融合,伪装成天兽族,隐匿于天道规则之下,被诸天秩序视为合理的存在,到那时,将更难发现它们的踪迹,诸天寰宇的根基将会彻底动摇。   厄当初想要灭杀天兽族,也是不想让这股力量外泄,但作为孕育生灵的她而言,每一种生灵她都不愿放弃。   错在她,并非在生灵,她拼命保住了兽族的存续,也因此剥离本体,将天兽族圈在自己的庇护之中。 第162章 我有一事相求   可天兽族的野心不止于此,因为有那丝本源命源之力的加持,这群生来便拥有比其他种族更强大力量的天兽族,早已不甘心只聚集在芜陀幻海境这一方天地。   在魔族消失不久后,刚刚陷入沉睡的源,通过本体母树感知到芜陀幻海境中确实出现了异样的魔气,而且那股魔气还试图侵入她的本体,好在有初神印记阻隔,它并没有成功,那之后,魔气消失,她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在源陷入沉睡之后,魔族没有放弃对天兽族的蛊惑,圣九之中的那几只,本就对力量充满渴望,对统御诸天充满幻想。   “虽然你说,那群天兽族这种方式,是想让你重获新生,但你我都清楚,它们通过那颗卵,并不是真的要你复苏,只是要将你的力量延续,新生出一个拥有你部分力量的命源母树。”   未止不再继续兜圈子,方才那些试探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源的状态越来越差,即使她现在再度用气运本源之力灌注其身,也救不了她,反而会让更多的气息进入那枚卵中。   “等到卵中天运子诞生,天运之力被牵引修改,即便你腐烂枯萎,天兽族依然能用新的命源母树的力量,继续维持芜陀幻海境的存续,而且,没有了初神印记的限制,它们更能将手伸出芜陀幻海境,还能从魔族那里换取强大力量。”   源闭上眼,长叹一气,垂下了头:“自从发现魔气进入过芜陀幻海境后,我便一直担忧着天道的降罚,即使在沉睡中也依然惴惴不安。但奇怪的是,千百年来,天兽族所作所为,天道并没有察觉,这期间它们避开我的限制,做了不少事。”   “魔族本就是阴险狡诈之辈,当初,若非我路过九州蓬海之地,发现异样,天道也不会知晓魔族的根须已经侵蚀到诸天寰宇各个世界之中。作为入侵者,它们不在天道规则之下,为了不被规则之力排斥,它们只会更小心谨慎。”   “我明白……”   当初因为她的偏爱而得以延续的种族,已经生出了危害其他生灵的枝丫,还要将她剩余的力量剥离,若不在此时阻止它们,一旦让它们占据了命源之力,那些枝丫之上很快就会结出恶果。   看她表情复杂犹豫,知她心中百转千回。   未止的语气缓和下来:“你作为命源之神,对于诸天生灵心怀怜悯,仁爱是你的本性,正因如此,当初凌汐天才没有阻止你的所作所为。天兽族在你的庇护下发展至今,也确实为维持诸天稳定做出过一些贡献,但如今,它们行事已突破边界,与魔族勾结,越过了高天所能容忍的底线,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你拦不住的。”   “我知道。”源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以她对未止的了解,如此谨慎潜入,没有直接对天兽族发难,并非她的行事风格。   用这样的方式来到此处的,无非是想亲自确认,作为天兽族庇护者的命源母树是否知晓内情,参与其中。   若不是念及曾同为凌汐天初神的旧谊,她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当然,如果自己的立场有所偏移,眼前这位掌握着诸天灵气本源,象征着强大力量的初神,也会毫不犹豫,不留情面,将自己一并处置。   “虽然来到这里,是受天道所托,目的是解除此地的屏蔽结界,让天道之力可以降临,但此事和魔族牵扯,我也不会袖手旁观。”未止知道,源的心中已经做出了抉择,“你如今失去了初神的权柄,也受天道规则的限制,但只要你与此事无关,有我在此,便不必担忧。”   源笑着摇摇头:“阿止,我并不是在担忧天道降罚,我如今早已是残烛之躯,即便你改变了天道对我的裁决,我也撑不了多少时日,我只是在想,在我彻底消失之前,还能为诸天,为那些因我而起的事,再做些什么。”   片刻之后,源抬起头,看向那树心的方向,“阿止,我有一事相求。”   “求就没必要了。”未止打断她的话,提前斩断了她的请求,“但你要是说,让我帮你庇护天兽族这种话,我就一把火将你的根你的树全烧了。”   “嗯,请你务必这样做。”   未止愣住,不可置信地表情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她原本淡然的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请你,将我这已经腐朽的根系,还有被它们用来孕育新生天运子的树心,我的整个本体,一并焚烧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未止的音量提高了几分。   在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未止知道源并未参与其中,她已经做好了在天道裁决下护住她的准备。   可是,当听到这般请求的那一刻,心中难免产生波动。   “我知道。”源的声音却异常平静,“我会用最后的力量,通过枝丫将那些树上孩童被剥离的天运之力与生机尽数返还,只是在此之后,救下她们,护她们安然离开的事,就要拜托你了。”   “这个你不用操心,树上挂着的那些孩童,我一个都不会落下。”未止皱着眉,她从源的眼中看出了决绝,“你那个提议,没有做到那一步的必要。”   “阿止,焚我残躯,是阻止它们继续抽取我力量的唯一办法。”源抬起一只手,根须之中飞出数十道流光,光亮之中,浮现出卷轴,符石,丹药,还有一些灵植种子,“这些东西,也请你替我转交给那些孩子,算是一点补偿。”   说话间,一卷金色卷轴停在了未止面前。   “这个,是给阿止你的谢礼。”   “我可不需要你这些东西。”未止的语气里压着一层不悦,看穿了源是在交代身后之事。   “这是兽族传承秘法,你自然不需要,那些追随你的小家伙们,会需要的。”源抬手,将那卷轴塞到了未止手中,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对了,我从那些孩童的灵气中探知,有几个资质还不错的,你若是觉得能打上眼,不如收下她们。”   “这也用不着你操心。”未止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卷轴,避开了源的视线,“我已经有几个门徒了。”   “真的?”源的眼中泛起惊喜的亮光,声音带着笑意,“看来我的感觉没有错,阿止,你确实改变了一些。”   未止没有说话,皱着眉别过脸去。   源还在继续,将她能拿出来的东西一件件交代清楚,生怕遗漏了什么。   “阿止,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够答应我。”她停下来,语气郑重几分,“若是天道裁决之后,天兽族中那些良善的小族群还能存续,希望你以你的力量,将它们命脉之中的的本源命源之力抹去,让它们回归普通异兽之列,让它们不再背负我的过错。”   未止没有回话,转过头来,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你真的决定了?” 第163章 尊重你的决定   “嗯,我已经决定了。”做出决定后,源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更加轻松,“如果可以,你将我本体烧成的灰烬取走,用它来滋养土地,土地会变得十分肥沃,种植灵草灵木事半功倍。”   “我对如何处理你的残骸没有兴趣。”   未止不打算再听下去,源的这个决定虽然极端,但在如此紧迫情况之下,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就在此时,她和源都察觉到树心方向的动静,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我会尊重你的决定,在你返还天运之力和生机的过程中,我保证天兽族不会干涉。”说着,未止停顿了一下,她语气郑重,“等一切结束,我会回来送你最后一程。”   源微笑着点点头,看向未止的眼神中满是不舍,但很快藤蔓就将身影缠绕,她的意识再度回到命源母树之中。   未止也没有停留,飞身离开根须之地,朝着树心之中的那枚卵而去。   因为那枚卵已临近孵化的时机,附近巡逻守卫的巡守天兽翻了数倍。   未止的突然出现让它们猝不及防,所有的巡守天兽都没能及时做出反应,甚至来不及朝外通报,就已经在一息之间被未止尽数放倒。   随后,她站在卵外的结界前,抬手直接打散了周围结界。   已到了这种时候,便没有再继续隐藏身份和实力的必要。   结界破开产生的巨大的力量冲击,连同着树心周围的枝干都产生了剧烈的颤动。   “怎么回事!”   这种冲击明显不是树卵即将孵化的动静,命源母树附近的所有天兽族都围了过来。   它们这才发现,那些在树心附近巡逻的巡守天兽无一例外全部被那巨大的冲击波扔了出来,全都失去了意识。   如此异动,自然也引来了圣九那些老东西的关注。   作为主持这场仪式之兽,瀚海火螭第一个赶到。   “这些守卫怎么都出来了!”   此刻正是天运子孵化的关键时期,树心那种地方,容不得半点闪失。   它不敢耽搁,准备进入树心一探究竟。   就在此时,树身之中又一次强烈震颤,一团浓稠的巨大黑雾从中出现,一股吞天灭地般的气息瞬间便吞噬了周围那群修为尚浅的天兽族小辈,随即朝着母树树冠之上疾掠而去。   “灭世异兽!”瀚海火螭瞳孔猛缩,声音中是难以置信的怒火,“这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只灭世异兽的气息让它觉得无比熟悉,它瞬间察觉,正是当初被它亲手藏入空间裂隙之中的那只。   可是,它不应该在诸天寰宇替它们和魔族收集各世界的气运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老东西,对这只灭世异兽很熟悉啊。”   就在它震惊之际,一个陌生又冷漠的声音从树心之中传出,清晰地落入在场所有天兽族的耳中。   大大小小的各族天兽全部愣在原地,而被质问的瀚海火螭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去。   它们没有听出那是谁的声音,但是很肯定,不是命源母树本体之声。   接连赶到这里的圣九其他几席,也同样没能听出说话之人是谁。   它们彼此交互眼神,心中闪过担忧和警觉,从刚才那句话中不难得知,对方已经知道这只灭世异兽与天兽族一众有关。   莫非,它们在诸天寰宇之中所埋的伏笔已经败露?   此时的树心之中,只有一人的气息。   仅凭一人之力,便能够冲破芜陀幻海境那能够屏蔽天道的结界进入其中,还能穿过天兽族层层守卫,悄无声息潜入到命源母树的中心,而且还能随意操控灭世异兽。   这等手段和修为,来者,绝不简单。   圣九诸兽将这诸天之下能有此等能力之人的名号在心中逐一想过,排除了那些与它们常打交道的圣高天真神,剩下的,便只有那凌汐天上的……   终于,一个它们最不愿招惹,也最忌惮见到之人的名号,不约而同,在它们的脑海之中浮现。   瀚海火螭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答案,但它始终存着一丝侥幸。   毕竟在这之前,它便有所了解,那位在之前的魔神之战中受了伤,此时应该还在混沌虚空之中闭关。   “谁!谁在那里!”它猛地往前一步,释放出天兽威压,想要以此将人逼出树心,“滚出来!”   它的质问和威胁并没有得到未止的回应。   回应它的,是一道浑厚强悍的灵气,从树心往外扩散而出,霸道的灵气无视一切地冲向周围。   那些修为尚浅的天兽族人,还没来得及理解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体就被那股力量猛推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着,转眼就被冲到了距离命源母树十里开外的地方。   一些来不及调整身形,没能以灵气护体的天兽族人,心脉和筋骨受到灵气冲击,重重砸在地上,四处响起沉闷的坠地声中,伴随着筋骨折断的痛苦惨叫。   被轰出去的低阶天兽族人里,一大半都受了重伤,有些四肢撑地,口吐鲜血,有些四仰八叉,甚至被打回原形。   如此一来,命源母树附近,瞬间变得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圣九诸位和一些修为较高的各族长老掌事扛住了这道灵气的冲击。   “这是气运本源之力!”   圣九第二席,也是天兽族之中地位最高的银鬃雪凰,认出了这道气息。   它迈步走出,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未止,是你!”   树心之中,一道凛冽的气息毫不留情地直奔银鬃雪凰而来。   似有准备一般,气息出现的瞬间雪凰就已有感应,迅速在身前挥出一道厚重的防御盾牌。   此盾乃是雪凰一族以万年玄冰修炼而来,其坚硬程度可以扛住数道天雷。   可是即便抗住了这看似随意的一击,却也还是被它从原地硬生生推退了好几步,逼得银鬃雪凰爆发出血脉之力,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随后,一道身影从气息的来处缓缓浮现,玄黑底色的神袍之上金丝勾勒的纹饰泛着光泽,一股来自尊神的威压毫无阻拦地向四周铺展开来。   未止负手立于半空之中,她微微昂起下颌,带着尊神的威仪俯视着周围的圣九诸兽。   视线落在银鬃雪凰的身上,抬起一指,一道金光从指尖而出,以迅雷之势击碎了那道方才抗住了一击的玄冰盾。   冰盾瞬间破开,碎裂的断块四散飞溅,金光停在雪凰的面门之上,距离它的眉心仅一寸距离。   未止收回手指,再度负手而立,冷笑一声:“本尊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第164章 倒打一耙,颠倒黑白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何没有告知我们!”   被未止以金光威慑的银鬃雪凰,心中虽然有所忌惮,但它毕竟处在芜陀幻海镜,这里可是天兽族的领地。   身后还有圣九诸席和天兽族的小辈们,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作为领头之人它自然不能露出胆怯。   未止收回手,神情淡然,对它的质问完全不理睬,金光凝聚成的珠子在她的指骨间翻转跳动。   “本尊和源多年未见,心中甚是想念,来此地见见故友,难不成还要知会你们,得到你们的允许?”   她的声音带着更深厚的威慑之力穿过天兽的耳膜,留在母树附近的天兽虽然修为不低,但也都感觉到了一阵眩晕,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银鬃雪凰立刻释放出它的领域技能,以此来护住了周围的天兽,它进前一步,释放天兽威仪,再度高声责问:“母树已经沉睡多年!早已斩断和凌汐天的牵扯,如今你特意寻到此地,究竟是想对命源母树做什么!”   “倒打一耙,颠倒黑白,胡说八道,还真是你们这群混账东西的共通本事。”未止满眼冷漠地看向银鬃雪凰,语气中充满了鄙夷,“问我要对命源母树做什么?该问问你们自己,对命源母树做了什么。”   “你不要仗着你的身份,就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们所做之事,皆是为了母树的延续。”雪凰面不改色。   “你如此大义凛然,本尊都要怀疑是真的冤枉了你们。”未止冷笑着转头,看向母树树身,视线扫过树枝丫上挂着的那些笼子,目光落在顶部那个关着灵族孩子的笼子上。   此时的灵族小孩正趴在笼子的栏杆上,一脸淡然看着树前发生的一切,即使目光和未止产生交集,她也没半点闪躲。   未止收回目光,抬手指了指身后:“你们从各处抓来这些孩童,还有你们在这诸天寰宇所做的事,真以为能够瞒天过海不被发现?”   “未止天尊。”雪凰此时虽然嘴上的称呼改了,但语气中并没有半分退让和恭敬的意思,“我不知道你口中所谓的瞒天过海是什么意思。”   和它们这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继续说下去,完全是白费口舌。   未止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只守在树冠之上的灭世异兽瞬间发出怒吼,盯着远处那些天兽族,露出贪惏的眼神。   “你要干什么!”   看到未止的动作,瀚海火螭也上前一步,它比在场任何一人都更清楚那只灭世异兽的能力,刚才它仅仅只用了一瞬便吞噬了好些天兽族小辈,除了圣九之列的强者,其余天兽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当初如果不是这家伙被未止打伤,从混沌虚空中仓惶逃出来,再加上有魔族传授的空间秘法相助,想要将它抓住,就算是瀚海火螭,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结果,花了这么多气力来筹备的计划,费尽周折收服的这只灭世异兽,不仅没有替它们在诸天寰宇汲取天运之力,反倒是“出师未捷”,就被未止发现,还被抓住,直接带到芜陀幻海境。   她是来兴师问罪的,此时让灭世异兽出声呵退其他试图再度靠近母树的天兽族更是一种威胁。   银鬃雪凰抬手拦住了瀚海火螭,阻止它上前,示意它冷静。   “一只灭世异兽在这里翻不起浪。”   “可是……”瀚海火螭还想再说什么,看到雪凰的眼神识趣地立刻退了下去。   “未……”银鬃雪凰还想继续说什么。   这时,身后的命源母树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声浪,那些盘错的枝丫和整棵树同时发出光亮。   那些源源不断的力量,从根系底部开始朝着树身各处涌去。   “母树复生了!”天兽族一众激动不已,它们以为仪式已经成功。   可是当它们发现,力量的最后去处,不是整个树身,也不是那颗树心之中的卵,反而是朝着连接铁笼的枝丫,朝着悬挂在树上的笼子而去的时候,它们脸上的欣喜转成疑惑。   看着那些曾经被用来抽取天运之力的枝条,此时正在反向朝着笼子输送力量,泛着温润光芒的气息倒灌回每一只铁笼之中,它们才真正明白母树此时的状态。   “母树在返还天运之力给那些孩童!”看到这一幕的天兽族一众神情大变,瞬间将目光聚集到了未止身上,恶狠狠怒目相对,“是你动的手脚!”   未止看着眼前这群慌乱的天兽,看着它们气急败坏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模样,笑而不语。   命源母树的天运之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树心之中的那枚原本即将孵化的卵更是没了动静。   “必须阻止她!”   雪凰第一个冲出来,身后的圣九紧随其后,它们列成阵型,将未止围在中央。   “其余的天兽各族,立刻斩断那些枝丫,不要让母树的力量返还!”   “是!”   此时,那些天兽可管不了什么天尊初神,它们只知道如果不阻止母树的行为,它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天兽族将无法逃离被灭族的结局。   未止抬眼看向此时正盘踞在树顶之上的灭世异兽,那团看得出一点兽形的黑雾正在树冠盘旋翻涌,准备隔岸观火,生怕引火上身。   看着远处黑压压一群天兽朝着这边而来,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八只,她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树上那个”未止声音传到了灭世异兽的耳中,“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黑雾之中,灭世异兽显然顿了一下,眼睛也亮了。   “我牵制圣九,剩下的天兽族交给你。”未止知道这家伙对自己的提议无法拒绝,“在源的行动结束之前,别让它们靠近,还有保护好那些树上的孩子。”   “那我可以……”   “只要做好这两点,其余的随便你。”   “未止天尊,您且放心,我必然不会让那些小玩意儿靠近!”得到未止的准许,那只灭世异兽的声音中瞬间带着亢奋和殷勤。   它很清楚,未止亲自开口,一定是说到做到,只要自己把事情办得漂亮,她绝对不会出尔反尔。   而且,不仅可以帮上天尊的忙,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吞食这些散发着命源之力让它垂涎三尺的天兽族。   这等美差,简直求之不得。   “未止天尊,你恐怕也太瞧不起我们圣九了。”银鬃雪凰全程听到了未止和灭世异兽的对话,心中闪过一丝不悦,“我承认你很强,但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圣九当真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吧?”   “哦?”未止收回视线,微微侧头,“不是吗?” 第165章 只为拖延时间   “你!”雪凰像是被一股气噎住了一般,抬手指着未止,怒气快到顶峰。   “老实说,对付你们我还找了个帮手,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未止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但话却是一句比一句气人。   雪凰强压下怒火,告诉自己现在最关键的是拖延时间,目的只是让天兽族一众有时间解决掉那只灭世异兽,阻止命源母树继续返还天运之力。   “未止天尊,我等无意与你产生冲突,还请相信,我天兽族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母树的存续。”它努力恢复平静,也示意将未止合围在中间的其他天兽圣九不要冲动。   它虽从未见过未止出手,但对她的实力和口碑还是早有耳闻,作为本就掌握着气运本源之力的初神,即使她将大部分权柄留在凌汐天用以诸天运转,又在与魔族大战中受了伤,但实力依然恐怖。   就算圣九合力,对上她有几成胜算,雪凰心中也没有把握,而且在这里大动干戈,万一动摇了芜陀幻海境的结界屏障将得不偿失。   未止的低调出现,没有破坏掉芜陀幻海境结界的这个举动,让银鬃雪凰在震惊之后,心中产生了微妙的侥幸。   虽然未止出现在此,肯定不是她口中所说,来此探访老友这么简单,但也应该不是高天之命,与天道规则无关。   它猜测,是她发现灭世异兽和天兽族有关,感应到什么来此调查,是未止的个人行为。   毕竟,这位素来随心所欲,不受规则约束,行踪飘忽不定的初神,一向和高天之上保持着距离。   而凌汐天的那些初神,有着来自高天的傲然,对诸天寰宇各族之间的事情很少插手干预。   诸天寰宇之界未达灭亡危机,天运之力的运转没有出现异常,即便种族消亡,她们也只会当做是天运使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加上这芜陀幻海境,本就是命源初神所在,那些初神与她之间关系十分微妙,于公于私都很少将目光投向这里。   至于,天兽族所在的圣高天。   那里的尊神,甚至天道正神,对眼前这位也只有恭顺和敬畏。   即便她们察觉到了什么,有心彻查芜陀幻海境的异常,也未必能请得动她亲自走这一趟。   听到它依然坚称是为了母树,未止冷哼一声,她早就猜到了这些天兽圣九不出手,只是为了拖延的目的,而她也同样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她瞥了一眼此时正在与天兽族一众缠斗的灭世异兽,对方的兽海战术还是让它显得有些吃力。   虽然以黑雾笼罩住了命源母树,将它们隔开,但是天兽族的数量太多,总能在它的防御空隙找到靠近母树的机会。   本就没打算真的指望它能护住母树,源虽然休眠已久,借这未止的力量才能醒来,但是这树是她的本体,如何控制还是由她说了算。   未止迟迟没有出手,也是打算让这灭世异兽在这里多吃点苦头,只是那家伙在吞噬了不少天兽族后,灵气恢复之后,反倒是有些怠惰了。   未止眉间闪过一抹不悦,虚空储物空间里的沌沌就立刻感知到了,不等她召唤,自行从里面蹿了出来。   它如今的身形同成年噬幽兽一般无二,加上未止有意的提点,修为也是突飞猛进,刚刚得到那卷传承秘法后,未止就丢给它让它好好参悟,虽然还未得最后的传承,但也领悟了部分功法招式,现在正是跃跃欲试的时候。   它径直冲进了那边的混战,生怕晚了一步赶不上这场战斗。   这家伙还真是跟谁像谁,这好战又不畏战的性子倒是有几分未止的气势。   见它已经出来,未止索性将岩石巨兽大块还有当时离开天演修真界时非要随她一路的魅影冥蝶首领也放了出来,让它们加入了那边的混战。   对于未止放出来的这几只异兽,圣九并没有多在意,这种普通种族的异兽在它们眼中,根本排不上号,即使加入那边,也改变不了如今天兽族众的战局优势。   而这边才是它们需要关注的,未止没有出手,这群圣九也自然也不想主动挑事,只要僵持下去,那边很快就能拿下灭世异兽,目前看来,形势一片大好。   “怎么?不动手?在等那只灭世异兽输?还是在等它见势不对,倒戈回来?”   未止抬手随意一挥,一张宽大舒服的椅子在空中浮现,她从容不迫直接落座,坨坨马上飞出,很有眼力见地给她倒上了一杯酒。   蛇丹泡酒的香味瞬间飘出,那群圣九的脸色瞬间一变,特别是那古渊蚀虺,它马上就认出那是它族人的气息。   “你做了什么!”它愤怒地往前一步,却又在银鬃雪凰制止的眼神中退了回去。   未止余光从在场圣九的脸上缓缓扫过,看着它们脸上的变化,将那些紧张,恐慌,不安一一收入眼底。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没有开口,而是抬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她放下杯子,抬手唤出八个空杯,坨坨飞快地给八个杯子全部倒满,未止手腕一转,挥手一拂,八个斟满蛇丹酒的杯子就飞到了圣九诸位面前。   她的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古渊蚀虺,最后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坏。   再也顾不得雪凰警示的目光,顾不得旁边的阻止,抬手直接掀翻面前的酒杯,蛇丹酒从空中洒下的瞬间,它的身形瞬间暴涨,浑身鳞片翻涌而起,整个身形不断拉伸而出。   “蚀虺!别被……”   雪凰的话还没有说完,古渊蚀虺已经化出真身,一条盘踞在空中的巨蛇之躯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它扬着蛇头,发出一声嘶鸣,然后整条蛇身弓起,如同满弦的弓,径直朝着未止的方向扑了过去。   见它终于行动,未止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明显了。   她起身的瞬间,身下的软椅和手边的酒杯都一并消失,而她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了古渊蚀虺的全力猛扑。   庞大的蛇身从她身侧一寸处擦过,未止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在古渊蚀虺那坚硬的鳞甲之上轻轻一点。   在她的指尖碰触到蚀虺真身的那一瞬,原本直冲而过的庞大蛇身之上,坚硬的鳞甲在被未止碰触的那一截,凹陷下去,骨节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而汇聚在一处的巨大能量,从凹陷处迅速扩散到蛇身各处,不但冲击着古渊蚀虺的各处骨节,也打断了它那直冲的惯性。   原本笔直往前的庞大真身,猛地一顿,偏离了本来的方向,朝着侧面甩了出去,直挺挺地撞向侧面。   那一方的圣九几席,只能开启防护屏障,来挡住那巨大身躯的冲击力。   轰然撞在屏障之上的古渊蚀虺将那几位也推出了数百米,几位合力才终于让蚀虺的真身停了下来。 第166章 雪凰领域,冰封万丈   银鬃雪凰清楚,这样一来,它们和未止之间这一战是避无可避,非打不可了。   如果眼睁睁看着同为圣九的古渊蚀虺被未止一击弹飞欺辱,自己无动于衷,那它作为圣九第二席的威信,将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别愣着了!事已至此,大家一起动手!”   它猛地一甩头,鬃毛炸起,圣九其他位也随它一同催动灵力,恢复天兽真身。   寒冰形成的风暴在银鬃雪凰的周身暴起,方圆数十里就像是升起了一片万年冰川,极寒的气压凝聚,任何水汽在此都会瞬间凝结成冰。   “雪凰领域,冰封万丈。”   这是银鬃雪凰的领域,冰川覆盖范围之中的天兽族都被附上了灵力加持。   不管是圣九,还是那些与灭世异兽缠斗的天兽族,都像是受到鼓舞一般,朝着各自攻击的目标逼近。   那边的灭世异兽和沌沌它们没有协同的意识,更没有配合的默契,各打各的,全凭本能。   灭世异兽负责主战场,以吞噬之力将大部分涌来的天兽族尽数卷入黑雾之中。   它吞噬吸收的天兽族灵力越多,能够释放的黑雾的面积越大,很快就已经能将整棵命源母树笼罩其中,母树之中的那些孩童,也被这黑雾遮得严严实实。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小股天兽,便交由沌沌它们收拾。   因为跟天兽族存在实力差距,沌沌它们也不傻,不会直接往上冲,而是专门挑那些试图从黑雾空隙潜入母树的落单者,将它们逐个击破,拦截在外面。   灭世异兽不敢违背与未止的约定,它一边继续拦截天兽族的靠近,一边以黑雾阻断了所有的意识探查。   毕竟在这黑雾之下,还有一场悄无声息的隐秘配合正在进行。   在战斗之余,由大块负责,将一部分已经完成天运返还,气息平稳的孩童取下,放入未止留下的虚空储物袋中。   正在远处与未止僵持的圣九,此时根本无暇顾及母树这边的状况,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未止身上,不敢分心,生怕像方才古渊蚀虺那样,挨上一下。   银鬃雪凰话音刚落,圣九齐齐动手。   吞日魔狼率先发起快攻,它的真身在冲击过来的那一刻,化出了数百匹魔狼,狼群配合雪凰制造的冰川起伏作为掩体,时隐时现,从不同角度层层逼近,将未止层层围住。   古渊蚀虺刚稳住身形,顾不得那截躯干的剧痛,立刻调整方向,和方才接住它的暗影古猿、荒野沙象同步舒展真身,三头巨兽齐头并进,像三座大山一样,朝着未止的方向压过来   隐在雪凰影子当中的黑冥鹰枭也从黑暗中出来,自高空俯冲而下,双翅展开,遮天蔽日一般,如刀锋一般的翅羽万箭齐发般落下,在冰封冰面的反射中发出刺眼的光芒。   未止被那光亮反得微微眯眼,她抬手在自己的眼前轻轻拂过,立刻就看清了眼前那些漫天翅羽之中还有着细密的蛛丝。   那是碧空寒蛛编制出的一张巨大蛛网,串起那些翅羽一同朝着未止收拢,锋利的翅羽反射的光芒,将那细密的坚韧蛛丝藏于曲中,看似想要将人万箭穿心,实则是要将人彻底困于蛛网当中。   而在她的脚下,瀚海火螭也化出真身遁入地底,化作岩浆在冰封之下的地脉间游走穿行。它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它们将未止逼到它的头顶,它便可以从下方直冲而出,截断对方的退路。   它们各自找到了方位,形成了一个围困阵法,将未止牢牢锁在正中,它们今日誓要切断她所有的退路。   “未止天尊!能让圣九诸席齐齐出手,全力以赴之人,你是第一个!”雪凰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带着天兽的威压。   此时的他的心中,升腾起了一丝幻想,八位圣九同时出手,或许真的能够和这位高天初神一较高下,使出全力,说不定还能将她重创。   反观未止,即便圣九那边全部严阵以待,她却仍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双手环抱在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一显出真身的圣九,一个个凶神恶煞奇形怪状的模样,实在是叫人喜欢不起来。   这诸天寰宇各类异兽她见了不少,这些圣九身为天兽族,却比一般异兽更显凶戾之相,也只有身为命源之神的源,才会对它们有造物主的眼光,好坏都是自己造出来的孩子。   这样一对比,她身边那些个小家伙们可顺眼多了。   此时,翅羽与蛛丝织成的网正从高空一寸寸逼近,未止不慌不忙,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目光落在了冰层深处,在地脉岩浆中穿行的瀚海火螭身上。   她眉梢一挑,伸出手,掌心朝下,对着脚下的冰川轻轻一握。   冰层之下顿时传来一阵破裂声音,冰川的冰面上炸开了一道绵延数百米的裂口。   然后,就看到瀚海火螭那巨大的身躯猛烈冲破地面,冲破冰川,岩浆的气浪融掉冰霜,升腾起了阵阵白雾。   它的四足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挣扎,整个火螭真身像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抓住,从地脉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以无法抗拒的方式朝着未止急速逼近。   它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一息之间发生了什么,未止手腕翻转,将那庞然巨躯举过头顶朝着正从上方收拢而来的翅羽与蛛网阵直直撞了过去。   “呲……”   在瀚海火螭浑身覆盖着岩浆的皮肤与蛛网和翅羽接触的瞬间,那些碧空寒蛛精心编织的蛛丝立刻被高温熔断,崩散,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气味化作焦灰飘落下来。   而黑冥鹰枭的锋利翅羽也在刹那间被熔化,化作一颗颗滚烫的金属液滴,从空中缓缓滴落。   未止的头顶有瀚海火螭的身躯做盾,那些金属液滴顺着瀚海火螭身侧避开未止,落到脚下的冰面之上。   而此时被举过头顶的瀚海火螭在受到翅羽和蛛网攻击的那一刻,在疼痛中清醒过来。   但它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它感觉得到,脊背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抓住,脊骨之间更是有一种挤压感,像是有人将手指嵌入了它的骨缝之中。   它知道,若是稍稍一用力挣扎,自己的脊骨就会断裂。   未止一手控制着瀚海火螭的躯体,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掌心之中,一团精纯的火焰凝聚,那火焰出现的瞬间,银鬃雪凰感觉到它领域的冰川都在逐渐消退。   它们都明白,那团火焰比瀚海火螭的岩浆还要灼热数倍。   这种火焰足以将蛛丝和翅羽瞬间化为灰烬,但显然,未止更喜欢借力打力,用圣九之躯化解圣九的攻击,让它们也感受一下彼此使出的杀招的威力。   火焰的温度从背脊上传来,常年在岩浆里面泡着的瀚海火螭都受不了,火焰靠近的地方,坚如磐石的皮肉炸开,疼得它龇牙咧嘴发出声声吼叫。   “你要干什么!”   雪凰的声音中不再平稳,它现在彻底明白,自己方才所想,是根本无法实现的幻想。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它们和未止之间早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   比它更快做出动作的是暗影古猿。   “放开火螭!”   它怒吼着猛地踏出一步,双臂高高扬起,双手合在一起握成拳,朝着未止所在的方向重重砸下。   那种程度的一拳,和小型的天外飞石砸落没有什么区别。 第167章 既然答应过   未止抬眸之间,浑身金光迸发,古猿的重击砸在她的金光之上,就像是轰向了一片坚不可摧的墙,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掀起数丈高的巨大气浪,可是气浪散去,这一拳并没有伤及金光中的未止分毫,反而是直直撞上了被未止换到面前来挡住攻击的火螭身上。   巨大的撞击加上那火焰炙烤,让瀚海火螭发出了惨叫,它将这怒火转移到暗影古猿身上:“老家伙!看清楚再动手啊!”   本来是出手相救的古猿,没有伤及未止半点,反而重伤了火螭,还被火螭那家伙劈头盖脸地怒骂,随而恼羞成怒,顾不得火螭还在未止手中,直接再度举拳朝着未止的方向砸下。   “你要干什么!”见它不由分说地又要动手,还在未止手中被紧紧擒住的瀚海火螭也慌了。   它心里清楚,未止显然还会继续拿它作盾,暗影古猿的一击,足以将一座山丘夷为平地,平日里切磋,即便能够施展防御之术,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扛住的。   如今自己被未止牢牢控制在手中,无法施法,只能硬生生充当一面肉盾,用自己的身躯去迎接着古猿的重击。   古猿的重击并没有因为它的出声阻止而犹豫停下,半点没有收力地砸了下来。   双拳撞击到火螭腰腹的瞬间,蛮横的力量贯穿而下,直接穿过火螭的五脏六腑,穿过它强悍的本体,朝着火螭身后那道身影而去。   “这是想隔螭打我?”未止笑了笑,感受到那股冲击传到自己擒住火螭的手掌再到手臂。   这明显比刚才的一击更有分量,连她都感到有些意外,这家伙不是喊着放开火螭,结果居然完全不留余地地出手。   很难说,这古猿是不是憋着什么私人恩怨在这种时候发泄出来。   看来圣九之间所谓的同族团结,远没有表面上展现的那样牢不可破,彼此之间积攒的矛盾和旧账,怕是少不了。   火螭的身体还是替未止挡下了这轮攻击的大部分冲击力,如果不是它的本体足够强悍,这一番连续的重击下来,早已是筋骨寸断,内脏爆裂。   见它身体各处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凹陷,鳞甲也破碎露出里面的红色血肉,看起来显然是扛不下暗影古猿的最后一击了。   未止看了一眼,觉得这庞大的躯体此时显得有些碍手碍脚,她手腕一转,随手一扔,瀚海火螭就被丢了出去。   荒野沙象及时上前,厚重壮硕的象体接住了它,让重伤的火螭稳住身形,瀚海火螭立刻运功恢复,见它无碍,沙象将目光转向古猿的方向。   那里金光炸起,巨浪般的气息掀起几十丈高,未止终于出手。   见未止动手,圣九也不再继续谨慎等待,它们彼此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猛扑过来。   还未等它们来到跟前,那距离未止最近的古猿还没使出全力的最后一击,就被未止身侧爆发的金光直接轰飞,那道金光中蕴藏的气运本源之力极其浑厚,那些朝着这边扑过来的圣九诸位也被击退。   它们那些还未使出的招式,也被金光扫过沿途燎成光芒碎屑,散在风中。   圣九们脚步再次犹豫,而站在原地的未止抬起手掌,掌心中的金色光芒缓缓收拢,凝聚成一团金色光球。   她抬起头,目光中先前的散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杀意,她已经没有时间再继续与这群家伙周旋了。   就在半刻钟前,被她暗中派往命源母树那边的坨坨已经传回消息,那边的进度十分顺利,树上笼子里的孩子已经救下了七七八八,母树那边的返还也已接近尾声。   同时未止也清楚地感知到,回溯了命源之力的源,生机正在快速流逝,那颗支撑了芜陀幻海镜数千年的母树,那位她曾经的同伴正在走向生命的最后时刻。   既然答应过,会送她最后一程,便不会失约。   她的表情更认真了几分。   此时的圣九也统统稳住身形,恢复了一些的瀚海火螭也站到了它该站的地方,它们显然也察觉到了母树的变化,情况危急。   银鬃雪凰仰天长啸,暴风雪将至,彼此对视一眼,确认同时出手,不留余地。   它们的庞大本体真身就从不同方向朝着未止同时冲过来,气息叠纵在雪凰唤出来的暴风雪中,凌寒中充斥着杀意。   未止微眯起眼,她的掌心中那团凝聚在一起的金光和那炙烤过瀚海火螭的精纯火焰同时浮现出来。   她手中动作行云流水,两者在她的掌间交融缠绕,逐渐合拢在一起。   未止双手贴合,随后再摊开手心,那被压缩到极致的精准力量,瞬间爆发。   只不过,那股力量并不是冲着圣九的方向,而是脱离未止的掌心直冲天际,朝着芜陀幻海镜天穹上的屏蔽结界而去。   “不好!她要打破结界!”   银鬃雪凰瞬间察觉到未止的意图,它怒吼而出,圣九这边其他些也反应过来。   冲在最前方的吞日魔狼,那百匹狼影第一时间改变方向朝着那包裹着力量的金色火焰而去,却在接触到光芒边缘的瞬间,狼群便开始消散溃解。   那些都是吞日魔狼灵力化作的狼群,它们的消散也让本体同样受到了冲击。   魔狼的速度减慢,位于空中的黑冥鹰枭快速冲上天际,然后从高空俯冲而下,双翅快速扇出风刃风斩。   这连续攻击也没能减缓光球冲向天际的速度,黑冥鹰枭振翅而起,试图靠近光球再以风刃阻止。   可它刚进入了光球的辐射范围,羽翼便瞬间灼烧起来,这种可以灼烧灵魄的火焰力量,让它失去了对双翼的控制,剧烈的疼痛之下,它没办法挣脱。   很快,灼烧之后光秃秃的双翼再也带不动它的身躯,黑冥鹰枭发出惨叫,无法再维持空中的身形,直直朝着地面坠去。   银鬃雪凰追了上来。   它周身有暴风雪环绕,寒冰之力被它凝成一道道冰刃,朝着光球不断飞驰而去。   这些极寒之力确实起了几分作用,光球原本急速上升的轨迹,确实减缓了一些。   雪凰快速从侧面接近上升的光球,喙中吐出的急冻冰雪之力,化作冰雾,裹挟着无数的冰粒冲向光球。   那些极致寒冰在光球表面凝结,雪凰的目的,是想将这光球冰封起来。   冰壳逐渐成型,那火焰似乎就要被封印起来了,雪凰也没有停下,它持续不断地吐出极寒之力,想要加固表面的冰壳。   圣九一行都跟了上去,甚至重伤的也被带了过去,此时只要它们以秘法秘法封印困住火球,就能够阻止未止破坏结界。   “火螭!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第168章 高阶的魔核   此时被荒野沙象拖着,追上雪凰的火螭没有时间再多思索犹豫,它点头回应。   眼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继续隐藏并非上策,若是再不用出那件物品,它们可能将没有办法阻止未止破坏掉屏蔽结界。   火螭的眉心之间,一道鲜红的火焰符文瞬间燃起,很快那团火焰之中,一块黑色铭石缓缓出现。   这块仅巴掌大小的石头,通体泛着曜石一般的光泽,明明是纯黑的石块,却有着晶莹的质感,而在它出现的那一瞬间,整片天地的气息都受到它的影响开始变化。   银鬃雪凰的万里冰封已经使得周围的气温降至冰点,这块黑石出现的那一刻,温度比方才更加刺骨,火焰的跳动都停滞,所有的呼吸都带上寒气白雾。   黑石升到半空,黑气从中溢出,就像是从天上泼下的浓墨一般覆盖了大片的天空,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那些黑色气息快速地缠上了包裹着火焰光球的冰壳,将光芒和冰壳一起彻底的吞没,一丝光芒都没有透出。   “终于忍不住用出来了吗?”   站在原地的未止,目光穿过冰雪和黑雾,落在那颗黑色铭石之上,那种浓郁的魔气,她绝对不会认错,那是一颗更高阶的魔核。   魔核散发的黑气之中,是十分纯粹的魔气,那是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气息,魔气裹着腐烂的杀意侵蚀着周围,气息浓烈刺鼻,让未止都忍不住皱眉。   其他那些和灭世异兽缠斗的天兽族,之前的战斗都没能让它们分心,此刻却都被这股魔气所震慑,纷纷停了下来,看向这边。   四千年前魔族入侵诸天寰宇,是命源母树的庇护让它们能够安稳存续,可谁也没有想到,时隔四千年,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还是出现在了芜陀幻海境之中。   而且,用出这股力量的,正是它们的圣九老祖一众。   魔气的出现,让那只灭世异兽僵在原地,心中升腾起的畏惧,是因为那些曾经被这股力量支配,控制,折磨,囚禁的记忆在眼前涌现。   它的体积快速收缩,原本笼罩整棵母树的巨大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成了一只普通巨兽的大小,不过对未止的恐惧也让它不敢就这样逃跑,只能继续强撑着身躯,一边颤抖着,一边困在枝丫之间,尽可能挡住天兽们的攻击。   可是,随着体积缩小,原本的防御屏障也随之消散了一些,命源母树出现在了众天兽眼前。   一些天兽族率先从魔气带来的恐惧中回过了神。   它们瞅见了这个空隙,从屏障消失的不同方位快速靠近母树,想要去阻止生机的继续回溯。   可是,很显然,它们来晚了。   数十只天兽在靠近母树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棵庇护了芜陀幻海境数千年的母树,眼前的一切让它们无法再继续靠近。   那些曾经挂满枝丫的铁笼已经不见了,那些本该充满生机的枝丫已经干枯低垂,树冠之上的叶片已经泛黄,一点点微风拂过,满树的黄叶便簌簌下落。   树心之中,那颗树卵也不再沉稳有力地跳动,只剩下微弱的起伏,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停下。   死气已经在树干上蔓延开来。   头顶,魔气笼罩,眼前,母树枯涸。   预言中,天兽族的灭顶之日,来临了。   越来越多的天兽族来到了母树附近,但它们并没有对沌沌几只发动攻击,全都呆愣在原地,因为母树的枯竭而感到震惊。   此时从命源母树的根系之下,一条条泛着微弱金光的藤蔓丝线从盘根错节的树脉之中延展而出,朝着那些天兽族慢慢靠过去。   一开始本能想要后退的天兽们,在被丝线轻柔地缠绕住身躯各处后,感受到了令它们安心的温润暖意,这种气息,天兽们再熟悉不过,那是母树的气息。   天兽族众全都接受了丝线的轻抚,那是母树残存的力量,是源用最后一缕清醒的意识,给予她所庇护过的天兽族最后的拥抱。   读懂了母树的意思,被丝线藤蔓抚过的所有天兽族,都沉默着收起了手中的兵刃,低下了头,闭上眼,感受着母树最后的抚慰。   圣九自然也感受到了母树的情况,它们的身后已无退路,唯一还能指望的,便是那颗魔核中的魔气。   只要这魔气能够阻止未止破坏屏蔽结界,甚至将她困住一段时间,它们就还有一线逆转的机会,用这段争取来的时间,拯救树卵之中的天运子,献祭天兽族灵气来过渡母树最后的命源之力,将天兽族从覆灭的边缘拉回。   这一切不过是圣九的痴心妄想,魔气的出现只起到了激化未止怒气的作用。   “真正的魔尊降临,本尊或许还会受那魔气绊住片刻,但也只是让本尊能够认真几分罢了。”未止此时已经追上圣九一众,她凌空立于魔气形成的黑雾之外,抬手指了指那枚黑色的魔核,“区区一个魔核,也想拦住本尊的气运本源之力?”   她的指尖朝上轻轻一挑,那团被黑雾包裹的金色火焰瞬间暴涨。   雪凰以寒冰之力铸成的冰壳,才刚刚将这团火焰封住,便立刻开始融化,升腾起的白色水汽被黑雾一并吞噬。   紧接着,还挂着冰壳残渣的金色火焰再度腾空而起,蒸发掉最后一粒冰渣后,朝着天际直冲而去。   火焰的轨迹笔直向上,如同一颗急速冲刺的陨石,直接将那密不透光的诡异黑雾烧穿。   暗沉的天幕被撕开,但是魔气凝成的黑雾还在试图将光球拦下,可是它已经追不上光球的速度了。   毕竟只是一颗魔核中蕴含的魔气,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未止的力量,   眨眼间,光球就将雪凰召唤的暴风雪还有那些魔气黑雾远远甩在后面,势如破竹般朝着结界猛撞上去。   光芒在触及到无形的屏蔽结界的瞬间,撞击产生的剧烈爆炸,响彻整个芜陀幻海境。   天穹之上,从撞击点开始,向四周发散出无数条细密的裂纹,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随后,结界碎裂产生的光屑穿过黑雾,穿过雪凰召唤出的暴风雪,漫天飘洒。   叫人一时间分不清,是结界的碎片,还是飘舞的雪花。   芜陀幻海境的屏蔽结界,彻底碎了。 第169章 聊完了吗?   结界屏障破碎的瞬间,一道天雷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好击中那枚黑色的魔核。   电光四射,穿破周围的魔气,将遮天蔽日的浓郁黑雾整个击碎,天光穿破黑暗,让整个芜陀幻海境重回光明。   圣九皆被这道毫无预兆的天雷所惊,纷纷转头看向天穹之上,面色带着一些畏惧。   就在它们的注意力被牵引到天雷的瞬间,未止已经站在了那颗魔核面前,她抬手一握,魔核就被她以小型阵法困于掌心之中。   随后她看着那颗魔核,环视了一圈,用调侃般的语气对脸色变了又变的圣九说道:“你们这群家伙还真有意思,本尊你们不怕,却对那天道雷罚心生畏惧,如何,我从天道那里顺手拿来的九重天雷要试试吗?”   圣九这才猛然回神,发现它们全都被未止戏耍了,那并不是什么天道雷罚,而是她故意在破坏结界屏障的同时放出来的天雷,为的是转移它们的注意,更轻松靠近那颗魔核。   “你!你……”   眼见着魔核就这么被未止轻而易举收入囊中,先前的挨打受了重伤,现在又因为释放魔核损了灵力的瀚海火螭怒火上涌,气堵在心口说不出来,整条火螭脸色都青了。   “我说了,你们的力量拦不住本尊,这颗魔核就由本尊收下,日后可作为天道裁决的证物。”   未止的话反倒是让银鬃雪凰冷静了下来,她所言给了它提醒。   只要毁掉魔核,抹去魔气存在的痕迹,就能消除天兽族与魔族勾结的实际证据。   到时候高天降临,这位尊神空口无凭,即便要面临裁决,拿不出什么实证,它们的罪责也不过是恃强凌弱,漠视它族生命。   这种程度的罪名在高天之神的眼中,和牵扯勾结魔族之罪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以圣九的身份,也能在高天面前为天兽族辩驳一二,未必不能保下它们的存续。   银鬃雪凰没有再多考虑,立刻就做出了决断,以天兽秘法传音,将自己的计划传递给其他诸席:“各位听我说,那魔核绝对不能落入她手,我们要将它夺回来!或者,毁掉它……”   一直藏在暗处的碧空寒珠先回应了它的传音,语气中有些犹豫:“这天尊可不是个好对付的,方才她一直没有全力出手,咱们就吃了这么多苦头,那魔核被她收去,我们真的可以夺回来吗?”   吞日魔狼打断了它的话:“你怎么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我如今修为皆已是圣高天巅峰之列,只要我们联手全力出击,牵制住她必然没有问题。”   “好,你们拉住她,我从高空偷袭,穿插扰乱。”黑冥鹰枭马上找到自己的位置,“火螭,你负责夺回魔核,那东西只有你能控制。”   “火螭!”半晌没有收到火螭的回应,传音里鹰枭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那好,古猿沙象你们就负责力量压制,这一次,必须拿出全力。”   就在所有圣九的目光从迷茫和慌乱变得坚定的那一刻。   “聊完了吗?”   未止的声音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渗入了他们的传音秘法,出现在所有圣九的耳中。   不出所料,它们的表情十分精彩,一个比一个震惊,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未止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是自己方才未尽全力,给了这群圣九盲目的自信。   她以为,这群家伙至少能看清它们和自己之间的差距,结果终究是一群井底之蛙,目光短浅。   蚍蜉撼树,未止已经没有再和它们周旋的兴致。   抬手,指尖相碰,一个清脆的响指声打断了一切。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下来,圣九诸席皆定在原地,一张张精彩的表情定格在了它们脸上。   圣九这般修为,未止的静止秘法控制的只是他们的身体,但它们的意识还清醒着。   未止凌空踏步,闪身便来到银鬃雪凰的面前,这家伙还瞪着双眼,目光恶狠狠地看着她,眼神中翻腾的狠厉依然没有半分服软的意思。   直到看到,未止抬起手,从她的袖口处,一条条金色的雷蛇浮现,带着天道雷罚的气息冲天而起,破空而去。   对九天雷罚的本能恐惧,是刻在诸天寰宇一切生灵命数之中的,所以修行之人只有突破这种本能的恐惧,抵抗住天道雷劫,才能实现超脱飞升。   但是,即便是飞升上神,抵达高天,哪怕是圣九这样的存在,那刻在命数之中的印记还是会让它们产生波动。   “说实话,这种时候,没有意识会比较好。”她俯视着银鬃雪凰出现变化的表情,抬手将自己的力量注入雷蛇之中。   天空之中,雷光缠绕交错,雷蛇的体积不断扩展,形成的雷云再次将芜陀幻海境的光明隔离,紧接着,融合再分裂出来的雷蛇从细密的纹路扩张到巨木一般粗细,形成八根雷柱,悬在了圣九的头上。   不单单是天道雷罚之力,能够让雷蛇的体积延展到这种程度,里面更多的是未止的气运本源之力,将雷电的力量放大了百倍不止,这种程度的雷罚,没有几个真神能扛得住。   直到这一刻,圣九一众那种面对真神无所畏惧的盲目自信已经荡然无存,他们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这位初神的实力威压。   未止可没有给它们求饶的机会,既然这群家伙对这九重雷罚比对自己还要敬畏,那就让它们尝尝,比九重雷法更精粹的雷电之力。   她手掌向下,手腕轻轻一压,八道雷柱齐刷刷落下,金色的光柱冲散雷云,每一道都精准朝着圣九的头顶而去。   八雷轰顶,这种景象,与天地覆灭时的异象也没有什么分别,整个芜陀幻海境照出一片惨白,若有直视这道光亮之人,定会直接致盲。   好在圣九一众为了追击光球,早已经远离了命源母树所在的区域,在这空旷的天穹之下,再加上未止的精准控制,那些雷柱的轰击并没有波及到母树附近。   雷柱结结实实地轰在圣九头顶。   它们的身躯皆被雷柱贯穿,那些让它们引以为傲的天兽真身,被这纯粹的雷电直接击穿。   短短一息,在那响彻天际直达天庭的轰鸣消散之后,雷柱也同时收缩,九天雷蛇再度出现,回到了未止的手臂之上。   方才那一个个还企图联手牵制未止的家伙,此时已经尽数失去意识,身体失去运转灵力的支撑,纷纷朝着地面急速坠落。   未止将手中的魔核收入宝匣之内。抬头看了一眼天际之上,圣高天那些家伙已经快要来此,剩下的便交给她们,至于自己,现在要做的,是赶回去送源最后一程。   圣九真身坠落后,砸在地面产生了巨响,未止的身影也同时从此处消失。 第170章 火焰点燃了整棵命源母树。   “源。”未止站在已经满是污染的母树根须之间,面色凝重,她所能感知到的源的气息已经极其微弱,难道她还是来晚一步?   就在她准备将一缕气运本源之力再度灌入母树根须之时,抬起的手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身,身后不远处,已是虚影的源正微笑看着她,摇了摇头:“已经不需要了,阿止。”   未止迈步上前,站在虚影的源半步之外,她的表情还是那么的淡然,情绪没有波澜起伏,但眼中却附上了几分怜意。   源笑着伸出手,只剩虚影的她已经无法再真正触碰眼前之人,眼底没有悲伤,只有满目温柔。   二人面对着面,谁都没有再开口,无需任何话语,就这样与对方无声告别。   但源的心中却似波涛汹涌感慨万分。   这千百年来即便身处芜陀幻海境,被她所庇护的天兽族环绕,但她也时常会想起在凌汐天上的那些过往。   天地初开之时,初神于凌汐天中诞生。   那时,诸天寰宇尚未成形,万物仍在混沌之中,不同的权柄化作五位初神。   源掌命源之力,主生灵孕育,力量温润,天生便带着一种本能的温柔与仁爱。   未止掌气运本源之力,象征着力量本身,她强大,理智,行事从不拖泥带水,也肩负着诸天寰宇稳定之责。   谬厄掌握悖驳判决之力,冷酷而公正,诸天之间一切违逆与谬误,只问对错,不问情面。   青冥界之主,雾冥,掌生灵轮回,万物的消散与复归皆由她引导,性情沉静疏离。   而最后一位,名以始,诸天生灵也好,高天诸神也罢,皆唤她一声天母。   她掌握着时空规则之力,亦是创造天道之神,也是五神之中唯一仍坐镇凌汐天的神,她调节各神权柄之力,维系着整个诸天寰宇的运转。   掌控着不同力量的初神,性情各异,看苍生的方式也截然不同,漫长的岁月之中,五位初神中的三位,都选择将部分权柄之力留于凌汐天上,分出神识神魄束成本形行于世间。   神之性决定了初神不会有情感交汇,但她们之间,终究有无法割离的命数牵扯。   命源之力的权柄如今仍然留在凌汐天上,即使源的意识和本体消散后,并不会影响周天运转。   此时的凌汐天,也感知到了芜陀幻海境中发生的一切。   “阿止,送我走吧。”源的虚影闪烁了几下,她已经快要无法再维持这种状态,“我已经……”   未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手间,精纯的火苗从她掌心跳跃而出。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火苗抛出,火苗在空中扑腾着,转眼就变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当它落入命源母树被污染的根须之时,火舌腾空而起,将四面八方迅速点燃,整片区域被火浪全部吞没。   那些被污染的根须接触到火焰,发出原木外皮被猛然撕裂的声音,汇聚在根须之中的黑雾如滔天巨浪汹涌而出,它翻腾着涌动着,试图将火焰包裹住,以此来熄灭它。   可未止所送出的火种,有着净化之力,那些污染物还没扑腾几下,便被火焰吞噬。   火焰越烧越旺,黑雾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纯粹之火将命源母树的根须全部点燃。   火焰沿着树干朝树冠攀升,站在火焰之中的未止,平静地看着源的虚影。   看着她的轮廓在火光映照下变得越来越淡,看着她始终带着笑容,平静接受这个结局,未止能感觉得到,源的气息正在逐渐消散。   直到最后一缕气息在未止的感知当中彻底消失,未止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火焰点燃了整棵命源母树。   这棵伫立在此,庇佑芜陀幻海境千百万年的命脉象征,彻底化为一棵巨大的火树。   火焰从根须烧到树心,再从树心燃到枝丫的尽头,树冠之上已经变成了一片滚烫翻腾灼烧万物的火海。   树枝开始干枯,树枝开始断裂,方圆百里之内都能够清晰地听到木材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芜陀幻海境内,几乎都能够闻到这股燃烧的味道。   烧透了的枝干开始断裂,带着还未熄灭的火焰重重砸下,扬起火星燎过地面,点燃树下的一切,方圆百里之内,火光冲天,寻常人已无法再靠近。   那些早已逃出核心区域的天兽族,此刻只能远远地望着正在燃烧的巨树,满面恐慌,芜陀幻海境的劫难,就在眼前,它们却无法靠近半步。   未止站在远处一座山头之上,静静地看着被燃烧的火光映照成一片赤红的天空,看着越烧越旺,火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母树,感知到有气息靠近。   “师姐,您果然在这。”   天道的身影出现在未止身侧,也同样看着远处的母树,轻叹了口气。   “来得挺快。”未止侧目看了她一眼,“后续之事,都处理好了?”   “圣九一众皆已被圣高天镇压,如今只待裁决,至于命源母树……”   天道观察了一下未止的表情,继续往下说:“她已失去初神权柄,受天道规则约束,理应与圣九诸席同列,一并接受天道裁决。但终究还是命源初神的神格意识,由您亲自行使裁决,天道规则之下是合理的,只是那天母那边……恐怕需要您去解释一二。”   听到天道说完,未止眉头微皱后又迅速抚平,从虚空储物空间将那装着魔核的宝匣取出来,递给天道:“这是圣九与魔族勾结的证据,这颗魔核中所藏匿的魔族讯息本尊已经全部读取,你且将它带回圣高天。”   “好,这次,要再次谢过师姐了。”天道毕恭毕敬,深施一礼,“短短数日,便解决了这埋藏在诸天寰宇之中的毒瘤。”   “圣九虽然能够代表天兽族众,但这些天兽之中,亦有对此并不知情的少数族群,待查明它们与此无关后,就让它们继续留在芜陀幻海境吧。”   “如今命源母树消失,这里彻底失去庇护,芜陀幻海境不再是一片平和,就让那些天兽族留下,在此遵循适者生存原则,继续延续吧。”   完成了源最后的嘱托,未止将沌沌召唤到跟前,而那只体积恢复到普通异兽大小的灭世异兽,则躲在远处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师姐,您打算如何处置它?”   “今日之事,那家伙确实帮了本尊,留它还有些用处。”   天道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沌沌带来的乾坤袋,知道里面装着的,是先前被挂在母树之上的各族孩童,她犹豫着开口:“灭世异兽随师姐处置,那这些孩童……”   “让九重天那些奔波诸天寰宇,解决危机的家伙,近段时间来天黎之地,将这些孩子领走,连同源留下的各种法宝秘籍一起,送回各族各界。”   天道指尖轻捻,知晓了天黎之地的事情,她有些担忧:“江星辞是遁世归墟者,江顺心更是孤煞命劫,这二人的命数,师姐决定出手干预?”   “她二人与本尊有缘,那江星辞也算是良善,要不要干涉她二人命数,得待本尊从凌汐天回来,再做决定。” 第171章 这就是凌汐天啊   命源母树,足足烧了九天九夜,圣高天对天兽族的清算,还在持续。   失去了命源母树的庇护,失去了圣九的尊位,这满是资源珍宝的芜陀幻海境就成了一块被诸天寰宇各界各族,各个洞天世界之人觊觎的宝库。   未来的百年,此地都不会恢复平静。   未止并不关心最终的裁决,她在原地一直等着,等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命源母树的本体彻底烧尽。   所见之处,皆是砸落的断裂树干、烧成碳化的木头,还有附近坍塌的建筑,四散逃窜的则是一些受了伤的天兽族。   第十日,一场暴雨突至,倾盆大雨浇灭了绵延的火龙,雨水混杂泥土,裹着灰烬形成一条条泥浆河流四处流淌,很快,那些堆积在母树附近的残破杂物被水流冲散,露出了最下面靠近根系的那截枝干。   “老大,您是在等什么?”   坨坨回到未止的身侧,看着她一直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忍不住问。   这几日,它与沌沌一起,由那只灭世异兽托着,将救下的孩子送到了天黎之地,交到了已经在那里安顿下来的江星辞手中,托她暂时照管,直到有人来将这些孩子陆续带走。   江星辞一开始还有些迟疑,碍于自己遁世归墟者的身份,她本想将自己藏起来,尽量减少与外人的接触,避开一些不必要的目光。   可未止既然将各族的幼童全数交给她,她便无法避免要与那些来接手孩童的九重天上神接触,她十分担忧,那些本就身居高位之神,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这样一个遁世归墟之人。   坨坨一眼看出她的担忧,让她把心放肚子里,此事既然是未止天尊亲自交代给她,那这些九重天的上神只会认为她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入得了天尊法眼,必不敢因为一个外在的身份就为难她。   而且未止还将沌沌和大块它们也留在天黎之地,负责保护她们的安全。   坨坨的这番话,让江星辞安下心来,应下了这桩差事。   “江星辞说,她一定不会辜负老大您的托付,会将这些孩子照顾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送出去。”   未止点了点头,没有回复,她的目光落在已经熄灭的废墟之上,看着露出来最后一截根须,思考了片刻从虚空储物空间取出一个玉匣。   她飞身来到废墟之上,在半空中停下,闭上眼将神识铺开,扫过残存的根须区域,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缓缓睁眼,收起神识探查,抬手朝身下一挥,那些已经碳化脆裂的根须向外分开,一颗通体晶莹的珠石嵌在根系的最深处,被还未完全烧毁的根须托举出,珠石泛着温润的光泽,干净如新,与周围的焦黑破败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未止指尖轻敲玉匣,那枚珠石从根须中脱离,飞到未止面前,稳稳地落入玉匣之中,合上匣盖,以灵气层层包裹,确认一切无误才小心翼翼地收入虚空储物空间。   “凌汐天,也该回去了。”未止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   “老大,这就是凌汐天啊。”   坨坨紧紧贴着未止身侧,看着眼前这道朴素的天门,有些疑惑。   它以为,凌汐天作为初神诞生之地,诸天寰宇的起源,怎么也该有金碧辉煌,流光溢彩,雕梁画栋,瑞彩千条的排场。   若不是这没有任何纹饰雕琢,通体灰白的山门隐隐散发着这种叫人不敢久视的威仪,坨坨真的会怀疑她们是不是走错了地。   凌汐天的天门没有任何守卫。毕竟,没有多少人有资格,有能力来到这里,这天门素朴如此,没有谁会觉得不对。   门柱之上,有不少深浅不一的爪痕,痕迹新新旧旧,而造成这种爪痕的,正是蹲在天门右柱顶上那只通体纯黑的吞星乌灵。   这只吞星乌灵羽毛油亮,泛着五彩斑斓的黑,尾羽极长,从柱顶垂落下来,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可是,在看见未止的那一刻,那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浑身羽毛炸起,尾羽也高高翘起,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太惊慌,爪子竟然没有抓稳,差点从门柱上直接滑下来。   它扑腾了两下翅膀,发出一声长长的鸣叫,头也不回朝着天门之内飞去,速度之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未止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知道这家伙是去通风报信了,她迈步跨过天门,径直往里走去。   门后,是一条向内延伸的看不见尽头的长廊。   笔直的长廊两侧,映照出诸天寰宇各个洞天世界的四季交替,千百种景色不断变化,每行一步便是一种变幻,第一次来此的坨坨,已经看得眼花缭乱。   在这条无尽的走廊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依然看不见尽头,未止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大?”坨坨刚想问怎么了,一只从身后伸出的手将毫无防备的它一把扣住。   被抓住的瞬间,坨坨吓得炸成一团毛球,惊恐之下,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张大着嘴,拼命地想要挣脱。   “这就是你这段时间带在身边的那个天道系统的幻兽?”   声音从身后响起,那声音清脆透亮,如同高山之上融化的雪水汇聚成清泉淌过山石缝隙一般,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瞬间安抚了受惊的坨坨。   抓住坨坨的手微微收拢,轻轻捏了捏这只已经恢复柔软的毛球团子。   “有趣,把它留在凌汐天吧。”声音中泛起一层笑意,轻快又喜悦。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悄然搭上了未止的肩头。   未止没有立刻甩开,而是任那只手在自己肩上拍了两下,抬手轻柔拂下。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身后之人的脸上,神情轻松,开口说话的语气,平淡中多了一些往常没有的温和。   “以始,放开它吧。”   原本还在努力转动眼珠,想要看清来者模样的坨坨瞬间定住。   以始,正是凌汐天天母的名讳。   这等遥不可及的存在,诸天寰宇的传说,如今仍坐镇凌汐天,维系着诸天万界运转秩序的初神……此时此刻,正在用一只手捏着它的毛! 第172章 凌汐天天母,以始。   “真的不能把它留在凌汐天吗?也罢,阿止难得有一个愿意留在身边的,我也不是好夺人所爱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失落,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终于脱身的坨坨立刻飞到未止身侧,这才看清了这位天母的真容。   眼前之人的模样和它所了解到的,所猜想的,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从圣高天到九重天口口相传,到天道的记忆之中,再到诸天寰宇洞天世界的传说绘卷上,这位天母都是极其端庄,极其威严的姿态。   她掌握着时空规则之力,亦是创造天道之神,调节各神权柄之力,维系着整个诸天寰宇的运转,这等权能的天母,在世人眼中必然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不苟言笑的模样。   可是……   如果说传说绘卷上那端庄的天神是凌汐天天母,眼前这位看起来清秀年轻,甚至有些活泼的女子又是谁?   一眼就看出坨坨的疑惑,以始了然一笑:“你是在想,怎么这位天母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或许,你觉得我应该是这样。”   话音刚落,以始的模样瞬间变幻,此时的她与那绘卷中描绘的天母形象如出一辙。   周身金光环伺,象征着厚重生命力的长发如瀑如织锦般垂落在身后,眼眸微微垂下,目光中,满是威严和怜悯,面容饱满红润,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一副不怒自威的天神姿态。   随着以始模样变幻,她们身处的环境也在不断变换,绵延的长廊逐渐消失,转眼间她们已经站在了花团锦簇,鸟语花香的宫殿当中。   “这般模样,不过是世人眼中以为的天母罢了。”以始的音色也变得深沉而厚重,天音在宫殿上空回荡,“但是,在这什么人都没有的凌汐天,我无需维持天母姿态,可以是任何样子。”   说罢,眼前那威仪的天神身影消失,一阵风从神座的方向迎面吹来,拂过未止身侧,将坨坨吹到一旁,风中传来她的声音:“可以是风。”   宫殿之中突然下起小雨,却在快要滴落到未止和坨坨头顶的瞬间又蒸发成一片云朵:“是雨,是云,还可以是……”   一只个头比方才天门之柱上的那只大了数倍的吞星乌灵出现在她们眼前,扇动着翅膀飞到未止身边,昂着头,尾羽轻柔摆动。   白雾出现,乌灵随之消失,偌大的宫殿之中,只剩下未止和坨坨一人一兽站在原地。   “猜猜看,我现在是什么?”   “老大……”坨坨紧张地左顾右盼,不见以始现身,它脑海中闪过一个有点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位天母现在,不会是在和她们玩捉迷藏吧?   未止明白,这不单单是以始为了让坨坨见识到她的真实姿态,也是对许久未见的自己表达欢欣的一种方式。   既然以始想玩,自己也不能扫了兴,她不紧不慢迈步走向花丛,随手从花坛边拾起一小块碎石,然后抬手,朝花丛中一朵藤紫色的小花轻轻一弹。   碎石从她的指尖飞出,笔直朝着那朵小花飞去。   就在石块即将触碰到花瓣的一瞬间,那朵小花突然一颤,闪躲过了石块袭击,眨眼就从原地消失不见,一阵风擦过石块,改变了它的轨迹,使它避开所有花瓣和叶片,直直落入花丛深处。   大殿的神座之上,传来了少女清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阿止还是这么厉害,无论我怎么隐藏气息,都能被你发现。”   抬眼看过去,少女模样的以始坐在神座上,笑容满面。   她伸出手,一个玉匣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她掌心之上,面上的笑容在玉匣出现的那一刻已然褪去,取而代之,是她看向玉匣的眼神染上了一抹哀色。   “你把源,带回来了。”   坨坨认出了她手中的玉匣,正是未止从芜陀幻海境带出来的那只。   里面装着的,是从命源母树根系最深处取出的那枚珠石,这是命源母树根系本体凝聚而成、保存着残余命源之力的“种子”,可是它不是应该在未止的储物空间中被小心保存着吗?   自己就在未止身旁,没有看到有催动空间取物的动作,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流转和空间波动的痕迹。   怎么会就这样出现在那位天母的手中?   察觉到它的惊讶,神座上那位看了过来,她起身的瞬间,便已经站在了未止面前半步之遥的地方。   “阿止叫你坨坨,是吧?”她伸手又戳了一下坨坨,“不必惊讶,正如我无论如何隐藏气息都会被阿止的本源感知捕捉到一样,在掌握了空间法则的我眼中,她虚空储物空间里的所有物品,也都一览无余。”   未止并没有因为以始直接取走玉匣而感到意外,毕竟,这也是自己回凌汐天的目的之一。   她在芜陀幻海境等了十日,就是为了将母树的本体珠石带回来,让分离出去的部分神力和残余的命源之力能回归凌汐天。   而她回到这里,还有另一个目的。   -----------------   以始和未止并肩立于神坛。   这是一片位于凌汐天深处的巨大平台,神坛由整块天石所筑,五根高耸的天柱自云层深处而出,支撑起整座神坛。   五根天柱之上,各刻着不同的符文样式。坨坨认出那些都是它曾在卷轴中见过的,分别象征着五大初神的标志。   从边缘处往下望去,看不见这些天柱的底部究竟落在何处,除了绵延无尽的云层,翻涌层叠,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到。   以始抬起手,掌心对着被放置在神坛中心的玉匣,玉匣开启,那枚珠石微微一颤,从玉匣中缓缓浮起,悬停在神坛的上方。   未止和以始同时闭上眼,双手抬起掌心朝前,蓬勃的灵气自她们的掌心而出,流向那枚珠石。   灵气包裹住珠石,它开始发光,表面浅淡的光晕逐渐向外扩散,散发出的光芒笼罩了整个神坛。   突然,这巨大的平台开始摇晃,一直在旁边安静等待的坨坨被吓得不轻,立刻飞到空中,慌张四望。   不过,它发现,未止和以始并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淡然闭着眼,将灵气源源不断灌入珠石当中。   就在它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之时,平台边缘,那象征着命源之力的天柱之下,一根巨大的藤蔓从平台之下攀了上来。   它沿着柱身攀升,藤蔓的前段像是伸出的触须,在空中摇摆探索,很快它便被那颗发光的珠石吸引,朝着神坛中心的位置慢慢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