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汴京小食肆 作者:掌上金刀 简介:   沈婉一睁眼穿到了繁华的汴京城。   好消息:这辈子有京城户口了。   坏消息:家里穷得挤在一个破落院子里。   亲爹是个性子软的,亲娘是个不入流的卖婆。   沈婉上面还有个做瓦工的大哥,帮闲的二哥,下头还有个刚掉乳牙的小妹,还有她,沈小婉,刚被退婚,沈婉那个愁啊。   汴京繁华,物价儿也贵啊,沈婉拎着她的小篮子做小生意去了。   从浇汁豆腐、茶鸡子、桂花糯米藕,到拥有一个小摊,鸡蛋灌饼、旋烤肉签子、奶茶珍珠元子,到后来的沈家小食肆……   一家人吃上了肉住上了新房,日子也越发好了起来。   只是沈婉的亲娘愁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家闺女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倒是有个大理寺的谢大人时常过来,长得玉树临风,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呀,她也不敢想啊。   —————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爽文 市井生活 第1章:开文大吉   “羊肉馒头,热气腾腾的羊肉馒头喽~”   “修磨刀剪,磨铜镜~~”   “曹婆婆肉饼,曹婆婆肉饼,还烫手的曹婆婆肉饼,先到先得喽!”   “豆腐豆腐,卖豆腐嘞。”   沈婉托着下巴坐在小杌子上,百无聊赖听着前街传来各色的叫卖声,还没出正月呢,吹过来的风还带着一丝寒意。   沈婉穿着件半旧的粉色斜襟小薄袄,下面系着条白绫裙子,头上梳着的两个跟猫耳似的双螺髻,只是有点一个高一个低。   这还是沈婉一早起来废了半天劲儿才梳好的,她原是想梳两个最简单丸子头,奈何手残,她娘夸她今儿梳的双螺髻挺好看的。   沈婉听着前街传来热闹的叫卖声不由叹了口气,不是难过,只是感叹,天老爷的,谁知道她沈婉只是下水救人的功夫就穿越到了繁华的大宋朝。   她叫沈婉,这具身体叫沈婉,出门洗衣裳踩着青苔一不小心失足落水,又恰逢原身被退了亲事,邻居都说她一时想不开投了河。   原身的记忆她知道,冤枉啊!她真的只是一时脚滑掉水里了!   原身和沈婉长得差不多,碰巧的是两人手腕内侧都有一颗不大明显的小红痣,沈婉都怀疑这是不是她那未曾谋面的老祖宗救了她狗命。   “阿姐,阿姐,你咋坐在院子里呀,咱娘一会儿回来了又要数落你。”   一个小丫头蹦蹦跶跶从外面跑了进来,手上还拿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举过来让沈婉也啃上一口,沈婉没有客气咬了个下来,破开糖衣,里头的山楂酸得她脸皱成了一团。   沈小勺咯咯笑了起来,剩下的糖葫芦她也不舍得吃,举在手上留着能吃两天呢,这可是她过年存的压岁钱,攒了好久才舍得买一串,自然舍不得一下子吃完了。   沈婉嚼巴嚼巴两下给咽了,太阳晒得她晕乎乎的,一口糖葫芦给她酸清醒了,“勺儿,外头热闹吗?”   “热闹啊,我和桃花她们一起去街上玩去了,看人家耍猴去了。”   沈小勺没觉得她三姐这么问有啥问题,汴京城哪天不热闹啊,蹲在沈婉身旁嘚吧嘚吧说了起来。   沈婉听得津津有味的,她穿过来三天了,还从来没出过这个院门呢,她落水得了风寒,前两天晕乎乎地躺在床上,今天日头好,她才搬着小兀子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她沈婉,现在一家六口,住在汴京城内,一出生就有了京城户口,爹娘俱在,多好呀,比她那后世的死渣爹强多了,她娘今天出去卖货去了,头两天都在家照顾她。   她娘蔡春花汴京城里普普通通的一名卖婆,卖一些针头线脑绒花帕子这些小玩意,她爹和大哥是瓦工,出门揽活儿去了。   她二哥是帮闲,在外头做一些鸡零狗碎的活计,现在家里最闲的就是她沈婉和才有六岁的沈小勺。   沈婉这两天躺在床上,和她娘闲聊的时候得知,她原本是叫沈小碗的!   是她爹跑去给她上户籍的时候,人家问他叫什么名字,她爹说吃饭用的碗的‘碗’,就因为她娘生她的时候打碎了一只碗,觉得是个好兆头,好在被人家给劝住了,给改成了现在的‘婉’。   全家人大字不识一个,也就她二哥做帮闲识得几个字,学堂都是没上过的。   沈婉今年十五,比她妹妹沈小勺足足大了九岁,轮到沈小勺出生的时候,愣是没逃脱锅碗瓢盆勺这几个字。   她爹说了家里有了碗了,现在来了个勺,多登对呀,于是沈家的丫头,一个碗,一个勺。   沈家的两个小子取名也随意,沈老爹是做瓦工木匠的,大儿子就叫沈木,二儿子配对就叫沈林,一家人都成双成对的。   沈婉听她娘这么说的时候不由嘴角抽抽,全家人的名字起得都挺随意的。   沈婉微微抬头,马上要晌午了,家里人快回来了。   别看她们现在住在繁华的汴京城,但家里穷啊,一家六口人只有三间房屋能住人,院子只有巴掌大看起来有些拥挤。   风一吹家里穷得叮当响,这在热闹的汴京城,只要你肯干那是饿不到肚子的,就是吃不上肉罢了。   沈婉来这两天了,因着她生病,这两天都是她娘在做饭,她娘的手艺可不敢恭维,揉的馒头邦邦硬,炒菜舍不得放油,吃得最好的一顿就是肉汤煮萝卜干。   沈婉病刚好,这会儿嘴巴觉得淡淡的,索性起身做饭去了。   沈小勺跟个跟屁虫似的溜溜达达进来了,“阿姐,阿姐,你要做饭吗?你做啥呀,我想吃肉了。”   沈婉没好气地戳了下小丫头的脑袋,“你自己和娘说去。”   沈小勺吐了吐舌头,虽然刚过完年,但她还想吃肉,羊肉饺子最好吃~   沈婉知道沈小勺说的肉是羊肉,小丫头这两天趴在她床边没少念叨街上的羊肉签子好吃。   沈婉才想起来,大宋盛行吃羊肉,特别是汴京城,吃羊肉更成了风尚,更是有“御厨止用羊肉”的宫廷规矩,羊肉价儿贵,猪肉价儿贱,更是上不了贵人的席面。   沈婉在灶房翻找了一边,这会儿灶房除了菜干就是腌菜,也没什么新鲜蔬菜,沈婉干脆抓了四个鸡蛋出来。   跟在她屁股后面的沈小勺眼睛一亮,“阿姐你要吃鸡蛋呀。”   “昂。”   沈婉挽起了袖子,舀了些面揉了起来,也没啥能做的,干脆做鸡蛋酱拌面好了。   沈婉熟练地揉面擀面切面,沈小勺举着她舍不得吃的糖葫芦看得津津有味的。   沈婉不客气地低头咬了一颗下来,惹得沈小勺哇哇叫,沈小勺不敢藏了,怕被她三姐给她吃完了,举着糖葫芦吃了起来。   沈婉已经把面给擀了出来,好在她之前是做美食博主的,做饭这件事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沈小勺的冰糖葫芦已经吃得只剩下一个,小丫头舔了舔嘴唇,不舍得往前送了送,“阿姐,给你。”   看在她阿姐生病的份上,最后一颗冰糖葫芦还是给她阿姐吧。   沈婉咬了下来,撑得腮帮子鼓了起来,“谢了谢了,等你阿姐我发达了,到时候给你买羊头签吃。”   “真的?”沈小勺亮着眼睛问道。   “假的。”   沈小勺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她娘说了,她阿姐最近心情不好,不要招惹她阿姐,她都记着呢。   看着小丫头气鼓鼓的样子,沈婉笑了起来,“会烧火吗?去帮我烧个火。”   “好吧。”   小丫头坐在小杌子上熟练地拿了火折子把火给升了起来,沈小勺震惊地扭过头,“阿姐你笑了?”   “废话,我不笑还哭呀。”   沈小勺也乐了起来,“阿姐,我就说赵家不好,哼,赵同书那瘦猴样儿哪里配得上三姐你,不就是个秀才,有什么了不起的,阿姐,你以后要嫁个当大官的!”   沈婉端着鸡蛋过来了,“小丫头,懂得倒是不少。”   这是沈婉穿过来,头一次听家里人说赵同书的名字,去年考中了秀才,过年的时候赵家退了沈家的婚事,可把蔡春花给气坏了,大过年的,这不是过来找事吗!   原身哭了一场,心情不大好,拿得起放得下,没两天就好了,就是家里人都不敢提赵家的事,哪知道原身意外脚滑落水,家里人更是不敢提了。   沈婉直呼冤枉啊,真的是脚滑啊!   沈婉不在想赵家的事,早就是过去的事了,沈婉沈婉或许都是她。   不过想想还是有些生气,不就是中了个秀才,这汴京城一砖头砸下去都能砸中个当官的,秀才就更不用说了。   大铁锅里添上水煮手擀面,沈婉引了火在一旁的小锅里炒鸡蛋酱,刺啦一声鸡蛋在锅里鼓气泡泡,引得沈小勺看了过来,香香~   “阿姐,好香!”   沈婉熟练地放入葱段和蒜,再舀上一勺红艳艳的豆酱,浓郁的香味儿飘了出来,沈小勺头都不舍得扭过去的。   “娘,今天做啥呢这么香。”   最先回来的是做帮闲的沈林,闻着味儿就窜到了灶房,一看是他三妹在做饭呢,沈林一惊,“婉儿,今天咋你在做饭,咱娘呢。”   听着沈林这么喊自己,沈婉不由嘴角抽抽,决定一会儿盛饭的时候给他二哥碗里少盛两块鸡蛋!   原因无他,沈林喊人的时候叫的不是婉-儿,而是婉加着点托长的儿化音,听起来就是河南话的碗!   好吧,她二哥打小就喜欢这么喊她,惹得沈婉小时候没少动手追着她二哥打,她二哥就这性子,贱兮兮的。   见沈婉瞪自己,沈林呵呵笑了起来,“身体好了?”   “好了。”   沈林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油包纸,“那,今天得了块红豆糕,你和勺儿一人一半。”   这是今天沈林帮人家跑腿得来的赏,没舍得吃,专门拿回来给他两个妹子的。   沈婉心里有些感动,知道她二哥也不容易,在外头做帮闲,和跑腿小哥儿差不多,帮人家传话或者买吃食,也是个辛苦活儿。   “二哥,谢了。”   “谢什么,一会儿给我碗里多盛两块鸡蛋得了。” 第2章:想吃肉啊   沈婉把那块红豆糕掰开分给了沈小勺一半,这两天在家没吃上口好的,别说,这块红豆糕还挺好吃的。   皮做得焦酥油润,里头的红豆沙也很是细腻。   沈婉两口就给吃完了,坐在小杌子上烧火的沈小勺不舍得吃,捧在手上小口小口品着,吃一口弯一弯眼睛。   沈林没忍住,下手揉了一把沈小勺的脑袋,惹得沈小勺哇哇大叫了起来,沈林则满意地哈哈笑着出去了。   沈小勺噘着嘴和沈婉告状,“三姐,你看二哥,讨厌死了!”   院子里沈林大声回了句,“沈小勺,再说下次就不给你带好吃的了!”   沈小勺这才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沈婉也不由笑了起来,沈家人多又热闹,日子虽然过得不大好,但很是温馨和睦。   她上辈子渣爹跟她妈离婚之后,娶了一个又一个,她是家里老大,从小被扔给奶奶养,后来奶奶也没了,她就一个人在城市里闯荡,想起她奶奶,沈婉不由鼻尖发酸。   “阿姐,阿姐,水开了,快下面呀。”   沈小勺的催促声把沈婉给拉了回来,沈婉露出个笑,抓起切好的手擀面丢在了锅里,沸腾的热水裹挟着面条在锅里翻滚,白色的蒸汽四散开来,沈婉想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这两天她病着,她娘一个陪着她,沈小勺这个胖丫头也时常守在床边陪着她说说话,她二哥得了什么好的也不舍得吃,专门带回家给她。   临近中午,家里人陆陆续续回来了,蔡春花挎着篮子,从巷子里过的时候大声和邻居打着招呼。   蔡春花是个干练的妇人,头上裹着块蓝布,穿着身烟棕色粗布衣裙,收拾得很是妥帖,瘦瘦高高的,看起来很是干净爽利。   “王妹子,你家今儿吃炒鸡蛋哩,这大老远的就闻见炒鸡蛋的味儿哩。”   那年轻娘子挺着滚圆的肚子笑了笑,“哪是我家呀,我闻着倒是像你家飘过来的。”   蔡春花也笑了起来,“怎么会是我家呀,我这不还没回去呢,难不成我家那死鬼会做饭呀。”   蔡春花说了两句闲话就回了家,哎呦你别说,这一到了家,那股炒鸡蛋的香味儿更浓了,一瞅她家灶房冒着烟呢,忙快步过去了,怕是小勺那丫头在玩火,一看是她家三丫头在做饭呢。   “哎呦,我的小祖宗呀,你咋起来了,要是饿了等娘回来呀。”   “娘,我好全了,躺了两天身上乏力就起来做个饭。”   蔡春花放心不下,这刚正月底,天还没暖和起来呢,这丫头掉水里了,生怕沈婉落下了病根。   “娘真的好了。”沈婉笑着说道。   锅里的面条已经煮好,沈婉给捞了起来,一人一大碗手擀面,再捞上一勺子鸡蛋酱,撒上一些翠绿的小葱叶子点缀下,一碗面看起来卖相格外不错。   “孩儿他娘,今儿做得啥呀这么香。”   沈老爹和沈木两人也拎着干活的家伙什回来了,蔡春花回了句,“是三丫头做了面,洗手吃饭了。”   沈老爹一听是沈婉做得饭,黑黢黢的脸上不由露出个笑,三丫头这是好了,街坊邻居都说他家三丫头想不开投了河,他家丫头他还不知道,三丫头性子大大咧咧的,才不会想不开呢。   沈老爹连声应了下来,忙活儿了一上午,今儿两人接了个给人家修房顶的活儿,弄得衣角上都是尘土,沈老爹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儿洗手去了。   沈小勺已经捧着她的碗跑到了堂屋,碗往四方桌上一放,拉过凳子就坐了下去。   沈林一手端着三个碗从后面走了进来,他是半大小子的时候就去食肆里头给人家当过跑堂,报菜名都不带打磕巴的,人机灵记性又好,等大一些了,嫌食肆给的工钱低,就去做帮闲去了。   今儿一家六口都整整齐齐坐在桌子旁,这两天沈婉病着,家里气氛有些低沉,见沈婉好了,大家心里头都松快了几分。   沈婉看着一大碗诱人的鸡蛋拌面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搅拌了起来,让每一根手擀面上都裹上浓郁的酱汁。   沈婉搅拌好一抬头,除了沈小勺扒着碗边不抬头,其他人都暗戳戳地瞅她呢,见沈婉看了过来纷纷下手搅起了手边的面。   沈婉有些哭笑不得,“都看我干什么呀,我真的是脚滑掉汴河里去了,别听外人胡说八道,再说了,那么冷的水,我脑袋有包才这会儿往里投。”   沈老爹应和了两句,“就是,就是。”   沈木结结巴巴问道:“妹,妹子,你真的忘了赵同……”   沈木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被蔡春花踢了一脚,生怕惹了沈婉不高兴。   沈木不敢说话了,低头扒了一大口面,又红着脸来了句,“妹子,你做得饭真,真好吃。”   沈婉噗嗤笑了一声,她这个大哥是个老实憨厚的,今年二十了,生得方脸身形高大,一家人就数他生得魁梧,就是性子有些直,沈家穷,一直没相看上合适的姑娘。   看着她大哥小心翼翼的样子,沈婉不由笑了起来,“大哥没事,他赵同书又不是皇帝老儿不能提,都是过去的事了,为他赵同书寻死腻活,那可不是我沈婉的做派。”   “就是,我姑娘说得对,这才是娘的好闺女,外头谁在胡说八道,老娘去撕了他的嘴去。”蔡春花不是那扭捏的人,见她闺女真没事也笑了起来。   全家人这才纷纷吃起了饭,坐在沈婉身旁的沈小勺都已经扒了半碗面了,吃得肉乎乎的脸颊上都沾上了酱汁。   沈家虽然家里穷,但每个孩子都养得很好,家里这么多人呢,沈家兄弟饭量又大,除了沈婉和沈小勺,全家都得出去做活儿去。   沈婉着了风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饭前吃了沈小勺两颗山楂开开胃,这会儿觉得肚子也饿了,咬了口裹满酱汁的手擀面,沈婉都不由感叹,真的太好吃了!   这会儿饭桌上也没人说话了,全家人都捧着饭碗默默吃饭,沈木大口大口吃着面,三两口吃完一碗面又捞了一碗。   沈小勺也伸过来她的碗,“大哥,我也要。”   沈木从盆子里给她挑了一碗面,别看小丫头人不大,胃口不小,吃了一碗半才打了个嗝,要不是面不够吃了,她还想再来上一筷子品品味儿呢。   沈林也只吃了个七分饱,不由夸道:“妹子,你做饭手艺越来越好了,可比咱娘做饭好吃多了。”   沈木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惹得蔡春花翻了个白眼,“你们几个打小不都是吃老娘做得饭。”   沈婉看得目瞪口呆,知道家里人多汉子也多,做饭的时候她怕不够吃还特意多舀了半瓢的面,那葫芦瓢舀了两瓢半,煮了一大锅面出来,就这还不够吃呢。   难怪她家穷呢,她记得平日里全家都出去干活,她在家做家务带沈小勺,按说家里不该这么穷的,起码得攒下些银钱呀。   她现在知道沈家为什么穷了,挣来的银钱都吃到肚子里去了!   吃了饭蔡春花把碗筷给收拾干净,没歇一会儿呢,家里人又陆陆续续出门干活去了,蔡春花最后一个出去的,还不忘叮嘱沈婉不要乱跑,在家躲两天风再出去。   沈婉乖乖给应了下来,这次她生病花了一百来文,对沈家来说算一笔不小的开销了,沈婉也不敢出去乱跑,下午坐在堂屋向阳的地儿和沈小勺翻了会儿花绳玩。   沈婉在家躲了两天风,家里人出去干活儿,她就在家做饭,这两天她二哥总是头一个回来,原因无他,他三妹最近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沈婉听着外头热闹的叫卖声格外心动,等能一出去了,立马就拉着沈小勺出门逛街去了。   沈婉这两天躺在床上一直琢磨做个什么小生意,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她想吃肉啊!   沈婉扒拉她的存钱罐子,一共才六十来文,就这么一点铜板,都不够做生意的本钱的,沈婉愁呀,她倒是会做很多小食,奈何没有做生意的本钱啊!   她要是和她娘要铜板,她娘肯定数落她一个小丫头出去做什么生意啊,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家穷,每个铜板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先去前街转转去。   沈婉收拾朗利,牵着沈小勺的手就去了前街,沈婉忍不住的激动,她可算是能出来了看看这繁华的汴京城是什么样子了!   她们现在住的巷子叫葫芦巷,前窄后宽,一条巷子住了十来户人家,每家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土坯墙瓦房,最富裕的就数巷子口那家了,他家的院子改成了临街的铺面,是家卖豆腐的。   沈婉一出了她家门口,坐在不远处闲聊的几个妇人纷纷看了过来。   沈婉牵着沈小勺路过的时候笑着打了声招呼,众人纷纷回了一声,有个婶子笑着问道:“小婉,身子好了已经?”   “多谢婶子关心,已经好了,你们去水边洗衣裳的时候也小心些,那青苔生得实在是太厚了些。”   “哎哎,那是得小心些。” 第3章:借阿姐一些铜板   葫芦巷子,虽然这条巷子不是很长,但还是挺热闹的。   几个妇人坐在向阳的门口做着针线活儿,偶尔闲聊几句,东家长西家短的,不远处几个不大的小孩子围在一起玩耍。   有推竹马的,有踢毽子的,七八个半大的小孩子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沈婉和那几位婶子闲聊了两句就牵着沈小勺走了,有个头上顶着红绳的小丫头挥着手和沈小勺打招呼,“小勺,你要去哪呀?”   “我跟我姐姐去前街转转,你要去吗?”   “我不去啦,我跟她们玩踢毽子哩,你一会儿回来找我们玩呀。”   “好呀。”   沈小勺跟自己的小伙伴打了声招呼,牵着沈婉的手,蹦蹦跶跶朝着巷子口走去。   沈婉轻笑一声,看着一群穿着过膝袍子宽松长裤的小孩子,觉得格外有意思,小孩子头上有梳三丫髻的,有扎一头小红绳的,还有头发剃了只留一个小揪揪的。   一群小孩嬉闹着玩着小游戏,沈婉看着一群生动活泼的小古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真的好好玩呀。   沈小勺抬头看她姐,“阿姐,你笑啥呢。”   “没啥。”   沈小勺扯着沈婉的手往前拽,“阿姐,走快点呀,桃花还等着我回来踢毽子呢。”   沈婉加快了脚步,小孩子贪玩,刚和沈小勺打招呼的小孩子叫王桃花,是邻居王家的小孩子,沈婉有印象,站在桃花身边的小丫头叫杏花,是小姐妹两,都是和沈小勺一块玩的小伙伴。   两人还没走到巷口呢,王婆子就伸着脖子蛐蛐,“哎呦,好几日没瞧见婉丫头出来了,我还以为小姑娘面皮薄不敢出来呢。”   另一个婶子说道:“那有啥,不就是退了婚,这还有嫁不出去的姑娘不成。”   “王婆子,你就别瞎乱嚼舌根了,让蔡大娘听见了,少不得跟你吵嘴哩。”   王婆子撇了下嘴,“我说的也是事实呀,这婉丫头怕是舍不得那赵家小子,要不然怎么会想不开投河呢。”   “不是说了,人家是脚滑,你可别乱说了。”   身后的议论声沈婉没听见,就算是没听见她也知道等她走过了难免被闲话两句,她小时候跟着奶奶住在乡下,闲聊的大妈聚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是路过条狗都得问问是谁家的。   更何况这‘退婚投河’的大新闻啊,难免别人家闲话两句,沈婉也不在意,说就说了,她也不少一块肉掉一个铜板的,时间长了她们就换个话题聊了。   等两人走到巷子口,繁华的大宋集市铺面而来,沈婉知道大宋热闹,《清明上河图》那是打小就知道的,真正看见的时候还是感到震撼。   沈婉这几日在家养病,就算是不出门隐约也能听见前街的叫卖声,更别说还有卖菜卖吃食的小商贩来巷子里转悠了。   只见街道两旁都是二层的铺面,门口上挂着各色的招旗,有金银铺子、布庄、成衣店,还有杂货铺、当铺、杂货行。   食肆酒楼就更不用说了,个个门前用彩布扎着二层楼高的欢楼。   这刚到正月底,食肆酒楼扎的欢楼还新着呢,过年的气氛都还没散去呢。   除了铺面街边还有小摊子,卖得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古玩字画、鞋袜领巾、还有各样吃食,各种手工做的小孩子的玩意儿。   更别提那些挑着担子亦或者挎着篮子的货郎卖婆了,她娘就是个卖婆,收一些帕子绒花什么的,拿去大户人家那边卖。   沈婉头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集市被震惊地愣在了原地,还是沈小勺拉了她一下才反应过来,“阿姐,走啊我们。”   她今天就是陪着她阿姐出门的,她要跟着她阿姐帮她壮壮胆,谁让那些人胡乱嚼她阿姐舌根的。   沈婉这才反应过来,哦哦两声跟着沈小勺走到了街上,沈小勺都逛遍了这条街,叫小马道街,她打小在这长大,一点都不稀罕。   沈婉稀罕呀,转着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器物什么的她不想买,她也没钱呀,街边小摊子飘过来的香味儿馋得她咽口水,谁能抵挡住小吃摊的诱惑啊!   奈何她囊中羞涩,她就五六十文的私房钱,还要留着当本钱做小生意呢,想吃,没钱。   路过卖小吃摊子的时候,别说沈婉了,就是沈小勺也吸溜了下口水,好香啊~   沈婉没忍住,最后掏钱买了两个酥油饼子,三文钱一个,两人一人一个,沈小勺高兴了,“谢谢阿姐!”   沈婉牵着沈小勺的手露出个笑,“走,接着逛逛。”   手上有吃食了总算是没那么馋了,饼子做得不小,有碗口那么大,两面焦黄,里头裹得葱花酥油,一圈圈层层叠叠,别看只是个简单的酥油饼子,还挺讲究手艺的。   沈婉咬了一口,酥皮焦得掉渣,好吃!   呜呜呜,简直太幸福了,虽然家里穷,但她家位置真心不错,现在还没分清几环呢,但看着这么热闹的前街,想来位置应该不会太差。   这简直是太便利了,她也能做个小生意,沈婉转的时候看见了,女子出来做工的还真不少,有当街打酒的,还有做跑堂的,反正只要愿意做活,总能找到个糊口的生计。   他们一家都出来做活儿了,没办法,家里人多饭量又大,难怪她家攒不下银钱呢。   这条小马道街不短呢,两人从头逛到尾用了些时间,真的是太热闹了。   原以为街尾没那么热闹呢,走到头发现那地有座酒楼,比街里面的食肆要大上不少,沈婉看了一眼,感叹了一句这家酒楼好大。   刚想拉着沈小勺回家,沈小勺就松开她的手跑开了,“二哥,二哥!”   沈婉一看那蹲在墙边的不是她二哥沈林还是谁呀,不仅有她二哥,还有十来号人蹲着或站着在那个街角。   沈婉跟着过去了,沈林从墙角站了起来,“你两怎么过来了。”   “我跟阿姐出来转转呀。”沈小勺说道。   沈婉手上的酥油饼子啃得只剩下一口,要不然还能分一些给她二哥,“二哥,你蹲这干啥呀?”   沈婉刚问完,旁边酒楼里就出来个青衣小二,手上拎了好几个食盒子,“枣子巷刘家,盒子巷李家,关前街张员外家……”   沈林嗖得跑了过去,“我我我,给我一个!”   一群汉子蜂蛹而上,沈林灵活地抢了个食盒,拎着就跑了,“碗儿勺儿,二哥先忙去了!”   沈婉看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现在的外卖小哥儿嘛!   好发达的大宋朝啊,这么早就有外卖这个行业了!   沈婉不知道,帮闲可不止送餐这一个活儿,给上十来个铜板或者几个铜板,人家还能帮你雇轿子马车,带个口信或者打听些消息都是行的。   在这汴京城里,没有比帮闲消息更灵通的了。   沈婉牵着沈小勺走了,这大宋朝真的好发达啊,倒是显得她跟个没见识的小土狗似的。   沈婉转了一圈,对自己要做的小生意心里有了大概,还是干她的老本行,做美食。   她的本钱不多,刚逛街的时候她留意了,街上的吃食各种各样,她打算选豆腐开张,要是做其他的,又要添置其他的器物,她的铜板不够啊。   做浇汁豆腐的话,可以用自己家的小铁锅,香料自己买一下,油的话,就先用家里的好了,把本钱压到最低,呜呜呜,她怎么这么穷啊。   她好想吃肉啊,自打她来了,还没吃上一口肉呢。   刚路过肉铺子里,里头卖羊肉猪肉的都有,好像还有牛肉呢,就连野鸡野兔这些都有。   沈婉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回了家,沈小勺一到家就想跑出去玩,沈婉拽住了她的后脖颈,“勺儿,小勺子,姐姐今儿给你买了个酥油饼子,姐姐对你好不好呀?”   沈小勺扑棱了两下,总觉得她姐笑得不怀好意,“阿姐,我下次还想吃夹肉胡饼。”   沈婉笑得温和,“好,阿姐下次给你买,你可是阿姐唯一的妹子,勺呀,阿姐和你商量个事,你能不能借阿姐一些铜板呀。”   “啊啊啊,不要不要,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攒的压岁钱!”   还不止一年,是攒了两三年的,还有爹娘给的零花钱她也都存了起来的!   沈婉拽着沈小勺不撒手,哄着她说道:“阿姐呢,准备做个小生意,带着你一起怎么样,等阿姐挣到银钱了,不仅双倍还你,还给你买好吃的,小马道街上你爱吃什么阿姐就给你买什么。”   沈小勺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一听以后前街的东西她爱怎么吃就怎么吃,立马心动了起来,丝毫没想着她三姐要是赔了本钱可怎么办。   沈小勺是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妞,最喜欢的事就是吃了,被沈婉一下子给抓住了小尾巴,沈小勺可耻地心动了。   “好吧,那我把我的零花钱给你,你一定要还我呀。”   “行行行,阿姐肯定还你的。”   沈婉把沈小勺哄得团团转,小丫头不仅把自己的存钱罐给掏空了,就连荷包里的几个铜板都被沈婉给搜刮去了。   眨着溜圆的大眼睛问沈婉,“阿姐,你一定要还我呀。”   “放心好了,肯定还你的。”   沈婉喜滋滋把沈小勺的零花钱给收了起来,点了一下有五十五文,小丫头还挺能藏,一百来文,差不多够她的小生意开张了。   香喷喷的肉啊,我沈婉来了! 第4章:浇汁豆腐   晚上沈婉就把决定告诉了家里人。   沈家人正端着饭碗埋头吃饭呢,今天沈婉做了菜干焖五花肉,是她娘晌午回来的时候带回家的,巴掌大一块肉。   沈婉做饭,沈小勺给她烧火,五花肉放入小铁锅中炒得透亮,放入豆豉和泡好的菜干,香得沈小勺一个劲儿地往锅里看。   要是有小米辣就好了,可惜这会儿还没有辣椒,沈婉往里头放了些茱萸代替辣椒,一样能带着些辛辣味。   一家人端着饭碗埋头扒饭,菜干焖五花肉格外下饭,菜干劲道,五花肉炒得干干的,咬一口肥肉部分炸出油脂。   沈婉说要出去做个小生意,众人纷纷抬起头,蔡春花头一个说道:“闺女,你在家这不挺好的,出去干活多累呀,你瞧你大哥二哥晒得黑不溜秋的。”   沈婉今年十五,比沈木小五岁,比沈临小三岁,又比沈小勺大九岁,没有沈小勺的时候,那可是沈家唯一的宝贝闺女,打小就受宠。   汴京城的姑娘小时候都爱送出去学个手艺,绣花厨艺乐器这些都很受欢迎,学会了也挺好就业的,原身那会儿选了学做菜。   只是没学两年呢,原身嫌烧菜辛苦,平日里就在家做些家务活。   等她大一些了,沈小勺又出生了,沈婉就在家看妹妹,蔡春花怕沈婉出去吃苦。   沈老爹也说道:“就是,三儿听你娘的。”   沈木沈林也劝她说外头可不好做活儿,沈婉心里暖暖的,她很少被家人这么关心,高中的时候就跑一些小餐馆打暑假工了。   “爹娘你们放心好了,我就在小马道街上摆个小摊子卖吃食,不跑远的,你们不是说我最近做饭好吃了,许是我病的时候得了什么天赋,我想试试。”   沈小勺头一个支持的,毕竟她可是借了她三姐铜板的,沈小勺喜滋滋地想,要是她阿姐卖不出去,那不就全落她肚子里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问沈婉卖什么,沈婉给说了,要的本钱不多,小姑娘家家想试试就试试吧。   沈林趁着众人说话呢,偷偷下筷子夹了好几下菜,扒着米饭吃了好几口,被沈木瞧见了也赶紧夹了两筷子,还不忘给他两个妹子一人夹一筷子,要不然都被沈林给吃完了!   蔡春花一看,这两不孝子只顾着自己吃,也忙下手夹菜,众人不再说话了,闷头扒起了饭。   沈林炫了两大口饭,两边的腮帮子都撑了起来,边嚼嚼边说,“妹子,哥给你找个地儿,不要市金,你先跟人家挤挤。”   沈婉啊了一声,“二哥,还要市金呢?”   “可不,越往中间要的市金越多,好的地儿一天二三十文,偏的地儿也得十来文,哥有个好兄弟,就小六子家,他家卖胡饼的,你去跟人家挤挤,哥帮你去说。”   沈林想着他妹子哪里做过什么生意呀,做上几天说不定就黄了,一天挣得说不定还不够交市金呢,何必花这个冤枉钱呢。   沈婉还真不知道前街还要交市金,不过她现在本钱少,能少花一些就少花一些,她二哥说一次就要交一个月的,她现在还真掏不出那么多铜板。   沈婉说干就干,第二天就去集市上买香料去了,孜然胡椒花椒这些必不可少,只要是家里没有的,沈婉都在集市上买了回来。   等准备齐全了,沈婉的小摊子就开张了。   汴京城的早上很是热闹,五更时分早市就开了,不少京郊的汉子挑着扁担进了城,这会儿新鲜的蔬菜还不多,多是卖一些早春的小勺菜菠薐菜和芫荽这些。   沈婉也早早起来了,躺在床里面的沈小勺还睡得跟头小猪似的,半张脸陷在被子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沈婉穿上小夹袄系上条白绫裙子,梳了两个滚圆的双丫髻,她只会梳这个发髻,比刚来的时候梳得好看多了,起码不会一个高一个低。   推开门,清晨的寒意铺面而来,蔡春花已经起来煮粟米粥了,她爹出门挑水去了,二哥已经跑出去先干活去了,忙一会儿才回来吃饭。   沈婉蹲在灶房门口,提了些热水,用猪毛牙刷子沾了些青盐认认真真刷了牙,拧了帕子擦了脸,提着篮子去孙家买豆腐去了。   孙家早早就开了门,朝街的那间屋子开了个门,门前的案子上摆着一板板白嫩嫩的豆腐,看起来很是喜人。   这么早就把豆腐做了出来,怕是后半夜都起来磨豆腐了。   “婶子,婶子,买豆腐哩。”   沈婉唤了一声,里头传来妇人的应和声,随后听见孙大娘喊道:“豆花,豆花!你这丫头起来没,来客人了。”   “哎,起了娘。”   随后一个穿着凌红小袄的丫头从屋里出来了,头发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刚起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呢。   看见是沈婉,孙豆花不冷不淡地问道:“老的嫩的,要多少。”   孙豆花有些不喜沈婉,原因无他,孙豆花是个爱俏的,她和沈婉年岁差不多,相看的时候也差不多,沈婉生得比孙豆花好看,小姑娘家家难免相互比较。   “要老豆腐,要一板。”   孙家的豆腐做得厚实,差不多有一扎那么高,一板是十二块,老豆腐压得紧实比嫩豆腐贵一些,一板差不多够她卖了,沈婉不敢买太多,怕生意不好。   “一块呀,五文钱。”   孙豆花说着就要给沈婉拿,沈婉拦了一下,“是一板,你洗手没,我自己拿。”   见沈婉要得多,孙豆花也不介意沈婉说她没洗手的事,这才露出个笑,“你要这么多豆腐做什么呀,吃得完吗?”   “吃得完。”   孙大端着刚压好的豆腐往前送,见是沈婉来拿豆腐,笑着打了声招呼,“是三丫头来了,豆花愣着干什么呀,给人家拿豆腐呀。”   “爹,她要一板。”   “要这么多呀。”   孙大问了一样的问题,沈婉说要做个小生意,孙大家的豆腐生意做得不错,也有货郎在他这买上几板走街串巷卖,要的多的话价儿便宜一些。   孙大直接说道:“那就便宜一些,零卖的话,一块豆腐五文,这一板得六十文,整板的话五十文。”   孙大麻利的下刀切豆腐,沈婉拿了篮子,她特意洗刷好的,直接把豆腐放里就好。   沈婉的本钱花得差不多了,还好油盐这些先用家里的。   沈婉提着篮子走了,走了两句回头说道:“孙叔,豆花她不洗手拿豆腐。”   沈婉说完就走了,听着身后孙大数落孙豆花的声音,沈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孙家日子过得好,人家祖宅位子好,又有个卖豆腐的生意。   孙豆花瞧不上人,傲气地不行。   沈婉拎着豆腐回家去了,别说这一板豆腐量还真不少。   回到家沈婉就忙碌了起来,豆腐给切成块,一大块豆腐能切成九块麻将块,一板豆腐能切成一百零八块,沈婉打算一份里头装六块,这样她才有赚头。   等沈婉把豆腐给切好,早饭也做好了,沈小勺也摇摇晃晃起来了,“阿姐,你豆腐还没做好呢。”   “没呢,吃完饭就做。”   早饭是粟米粥搭小咸菜,一家人吃完饭日头都还没出来呢,沈家众人出门各自忙活去了。   沈婉头一次出门做生意,蔡春花有些不放心,叮嘱了两句让她有事去找她二哥,让沈林今天别跑太远,就在小马道街转转就行了。   沈林给应了下来,“妹子你放心好了,二哥空了就来你这转转,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二哥。”   沈家早饭吃得早,这会儿还早着呢,众人都出门做活去了,家里就剩了沈婉和沈小勺,沈婉也忙活了起来。   豆腐放入油锅中炸到金黄,抽空把料汁给炒好,蒜蓉茱萸在来一点豆酱调成红色,碾好的香料依次加入锅中,盐糖调味,加水淀粉勾芡,最后撒入芫荽和小葱。   沈小勺闻着挺香的,眼巴巴地瞅着,豆腐头一锅也炸好了,沈婉夹了几块放入碗中,用剪刀把豆腐剪上一道口子,然后舀入一勺酱汁。   沈婉先尝了一口,豆腐外壳焦脆,里头绵软,破开的口子灌入酱汁,一口咬下去爆汁,好吃。   沈小勺扒在沈婉身上眼巴巴瞅着,“阿姐,阿姐,我尝尝,我尝尝。”   沈婉把碗给她了,“吃吧,都是你的。”   沈小勺直接塞了一整块,沈婉哎呀一声,“慢一些,都是刚出锅的,烫到你。”   特别是那浓稠的浇汁,刚出锅烫得厉害,沈小勺被烫了一下,拿在手上吹了两下又吃了起来,小家伙眼睛瞪得溜圆,“阿姐,好吃!”   “一会儿跟着阿姐去街上,不许乱跑。”   沈婉这些年都在家看孩子,沈小勺才六岁,可不放心把她一个人单独放家里。   等把豆腐炸好,姐妹两就拿着东西去前街去了。   背篓里放了柴还有小泥炉子,炸好的豆腐也用布裹着放在篮子里,沈婉手上端着小铁锅,里面有小半锅油,沈小勺跟在后面,手上提着瓦罐,里头装的是炒好的料汁。   沈林已经和他兄弟说好了,在人家那放了张不大的小桌子,让沈婉在那做小生意,两人直接去就行了。 第5章:生意开张   两人拎着不少东西朝前街走去。   沈小勺跟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两只手拎着瓦罐,哒哒哒跟在沈婉身后,沈小勺现在看沈婉眼睛都放光的,她姐姐好厉害,能做出来这么好吃的东西!   沈小勺吃了一份没吃够,她没再要,这可是她阿姐做生意的,要是她都吃了,她阿姐要赔本的。   两人来到小六子的胡饼摊子,小六子和沈婉打了声招呼,帮着沈婉把背篓给拿了下来,“妹子,这地你尽管用,占得地儿不大,要是市集司的人问了再说。”   “好,谢谢六子哥了。”   沈婉把她的东西摆上了,不大的桌子上放了个小炉子,上面放着小半锅油,一旁是炸好的豆腐还有料汁和油纸碗竹签。   沈小勺就跟着一边,看着她阿姐把火给升上,用油热了几块豆腐,然后舀上勺料汁。   沈婉占了人家摊子一些地儿,她有些不好意思,送了一份吃食给小六子。   小六子推着不肯要,沈婉给放在了他的摊子上,“六子哥你尝尝,我也是头一次做生意,你帮帮试试味道咋样。”   小六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妹子你也太客气了,我和林子那是好兄弟,不就是一点地方,你用就是了。”   沈小勺亮着大眼睛说道:“六子哥哥你快尝尝,我阿姐做的吃食可好了。”   “好,那我尝尝。”   小六子尝了口,他瞧着是炸的豆腐块,街上倒是没有见单卖用豆腐做的小食的,毕竟这炸豆腐谁家不会呀。   在沈小勺的注视下,小六子吃了一个,嗯,你别说,婉妹子这手艺真不多,难怪林子昨儿来找他的时候说她妹子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小六子不由夸了起来,“妹子,你这豆腐做得好吃,生意肯定不会差了。”   沈婉笑了一下,“希望吧,我也是头一次出来做生意,还不知道咋样呢。”   这会儿日头渐渐升了起来,正是早市生意好的时候,卖吃食的摊子人正多,早起的婆子妇人挎着篮子买肉买菜的,有的不想在家做早饭就在集市上买些吃食带回家去。   沈婉两人守着她们的小炉子,倒是有人看过来,只是路过的时候搭上一眼,一瞧是卖炸豆腐的,倒不是什么新鲜玩意,看一眼就走过去了。   旁边的小六子的胡饼生意倒是挺好的,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买胡饼,三个两个的,拿回家搭着粥吃也省得做饭了。   沈小勺有些急了,拽了拽沈婉的袖子,“阿姐,我们的豆腐没人要呀。”   她阿姐做得吃食可好吃了,那些人没吃过,要是吃过的话肯定会夸她阿姐手艺好的。   “没事,阿姐吆喝几声,说不定就有人过来买了。”   沈婉又不是没做过小生意,她也摆过地摊,沈婉不怕人,熟练地吆喝了起来,“浇汁豆腐,五文钱一份了,刚出锅的浇汁豆腐喽~”   沈小勺也学着她阿姐叫卖,“浇汁豆腐,都来尝尝我阿姐的浇汁豆腐呀,真的可好吃了,我能吃两大碗!”   有个路过的妇人见姐妹两的小摊子冷冷清清的,又被沈小勺的话给逗笑了,这姐妹俩一个生得清丽一个可爱,站在一块倒是挺养眼的,那姐姐年岁不大就出来做生意了。   那位妇人走了过来,“给我来一份,五文钱是吧?”   沈婉应了一声,“五文钱,小勺帮阿姐接铜板。”   “哎!”   那妇人一看就是刚买完菜要回家了,篮子里装了一些鸡蛋还有一把鲜嫩的菠薐菜,手上还拎着一吊肉。   沈婉的豆腐都是炸好的,过油热一下就好了,过油剪口舀料汁。   那位年轻的妇人等的时候和沈小勺搭话,“你多大了,这么小就跟着你姐姐出来做活儿了。”   “婶婶我六岁了,我阿姐说了,挣了铜板要给我买肉吃哩。”   别看沈小勺人不大,生得圆头圆脑的,头上扎着两个炸开花的小揪揪,跟年画娃娃似的,格外招人稀罕。   那妇人被沈小勺逗得直笑,“我家丫头跟你年岁一般大呢,这会儿怕是还没起来呢。”   “那婶婶拿给妹妹尝尝,妹妹肯定喜欢我阿姐做得豆腐的。”   沈婉已经做好了小食,托着给人家递了过来,“拿好,当心烫。”   第一单生意开张,两人都挺高兴的,沈婉两人接着叫卖,只是没什么人过来,沈婉干脆做了一份出来站在摊子旁边,“婶子要不要尝尝我家的浇汁豆腐。”   “小姐姐来尝块我家的浇汁豆腐。”   “浇汁豆腐,尝尝我家的浇汁豆腐。”   沈婉直接让人家试吃,一块豆腐剪成两半,这样能让更多的人试吃一下,五文钱一份,不算贵,街上的小食大多数是十五文左右。   沈婉生得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多数人愿意停下来尝尝啥味儿,特别是小孩子,一听能免费吃,拉着大人就过来了。   “姐姐,给我一个。”   是个圆乎乎的小胖子,跑得太快了,身后他阿娘直喊他,小胖子都没回头看一眼的,沈婉直乐,扎了一个给他,那小子一口给塞嘴里了,“好吃,姐姐我要一份。”   “好嘞。”   “我也要一份。”   “给我也做一份吧。”   沈婉把手上没分完的浇汁豆腐给了沈小勺,沈小勺拿着东西帮她阿姐揽生意去了。   除了那个胖小子,前头还有三份,她的豆腐都是做好的,直接热一下浇上勺料汁就行,沈婉怕料汁凉了,还特意在瓦罐旁用几块木炭热着,保证吃到嘴里时候味道是最好的时候。   “拿好,小心烫。”   只需要过油热一下就行,做起来很快。   旁边的胖小子围着锅边看着,他娘提着菜篮子也追了过来,“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呀,这么多人,拍花子给你拍走你就不跑了。”   胖小子嘿嘿笑了一声,“娘,我要吃这个,给钱,五个铜板。”   “你这小子,刚不吃了糖糕,这会儿又吃的什么呀,豆腐?你不是不爱吃豆腐,让你吃口豆腐跟要你小命似的。”   只要孩子乐意吃就行,那妇人爽快地掏了铜板。   胖小子那份儿也做好了,沈婉端过来给了他,胖小子不等凉了就一口一个,好在料汁没有刚出锅的时候烫了,这会儿吃着刚好。   胖小子端着油纸碗跟着他娘走了,这会儿沈婉的小摊子渐渐上人了,沈小勺帮着又拉了几个客人上来。   人一多就有凑热闹的人过来瞧瞧是卖啥的,一看是卖炸豆腐的,这有啥稀奇的,还这么些人。   “卖炸豆腐的呀,这谁家不会呀。”   “挺好吃的,你要不来份尝尝。”有人说道。   沈婉也说道:“我家的小食叫浇汁豆腐,外酥里嫩,一口爆汁,五文钱一份。”   沈婉忙着给人家做小食,铜板让人家直接放木匣子里就行。   “姐姐再给我来一份!”   沈婉一看这不是刚那胖小子,这么快吃完了,沈婉乐了,这小子倒是个爱吃的,“行,稍等一下,前面还有三份。”   沈婉今天只准备了一板豆腐,她盘算过了,一板豆腐能做十八份,今天头一天开张,她还剪了两份做试吃,刨下去只剩下十四份。   那胖小子等了一会儿,生怕轮不到他了,等拿到手了,才喜滋滋跑着寻他娘去了。   在沈小勺的卖力吆喝下,她的浇汁豆腐竟然没用多久就卖完了。   沈婉觉得今天生意还可以,慢慢攒下人气就好了,今天一板豆腐卖了大概半个小时,明天能多准备一些。   两人收拾东西回家去了,挣是肯定挣到铜板了,就是挣得没多少。   小六子都觉得姐妹两很会做生意,头一天开张能全卖完已经很厉害了。   沈婉和小六子打了声招呼就和沈小勺回去了,沈小勺这会儿更高兴了,觉得她实现在街边随便吃小食的日子不远了!   沈林今儿没跑多远做帮闲,就在街尾那给人家做帮闲,早上这会儿活儿不太好接,他就在附近大户人家旁边转转,有人想买什么东西的,他过去跑个腿。   等他来到小六子的胡饼摊子的时候,除了那张小桌子,哪有他妹子的身影呀。   沈林哎呦了一声,“这小三子,不是说过来做小生意的,怎么这会儿还没过来,人都快下去了。”   小六子说道:“婉妹子早就回去了,她的生意还不错哩,带过来的豆腐都卖完了。”   “真的假的?”   沈林有些不大相信,知道他妹子是卖什么豆腐的,忘了,他怕他妹子因为退婚的事心情不好,出来做点事也好,省得在家东想西想的,也不指望她能挣到铜板。   没想到竟然卖完早早收摊回家了,沈林笑了一声,“行,六子多谢你照顾了,我先去忙了。”   “哎,林子你先去忙,是婉妹子厉害,生意做得好。”   沈林又忙活去了,这年头卖吃食的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没想到他妹子竟然全卖完了。   汴京城繁华,只要肯做事是饿不死人的,就是难富起来,他家日子过得能糊口,娶媳妇儿就另说了,哪有多余的银钱置办聘礼呀。   沈婉两人已经到家了,她今天卖了十四份出去,挣了七十文,一板豆腐都得五十文呢,她现在手上的铜板不够多买一些,她打算一会儿回去跟孙家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先赊账。 第6章:麻婆豆腐   沈婉当即说干就干,去寻了孙家能不能先给她赊账。   孙家一家人都在后面忙活着呢,他家卖的东西挺齐全的,除了一早起来做的豆腐,白天孙家人都在院子里做豆皮腐竹这些。   沈婉来的时候依旧是孙豆花在看摊子,一早是孙家生意最好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买东西。   见是沈婉过来了,孙豆花没好气地问道:“咋了,你要那么多豆腐卖不完了,我家可不给你退的。”   就因为一早沈婉说她不洗手,她被她爹好生数落了几句,说她一个大姑娘还这么懒,早上唤几遍都不起来的。   “孙叔呢,我找他有事。”   “爹,沈婉找你呢!”说完又朝后面抬了抬下巴,“自己去寻去,我爹在后面忙活呢。”   沈婉从案子后面绕了过去,还没走进院子呢就能闻见一股淡淡的煮豆浆的香味儿,沈婉一进后院就看见孙家众人都忙活着呢。   草棚下骡子正在拉磨,孙豆花的娘在盛豆子,她哥嫂也正围着大锅在起豆皮,向阳的地方有个带着虎头帽穿的滚圆的小家伙站在翻了面的四角凳子里。   这一家人可真热闹。   孙大娘见是沈婉来了,笑着和她打招呼,“三丫头来了,你叔在屋里呢。”   孙大正在屋里搬石头压豆皮呢,放好石头就出来了,“婉丫头来了,今天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叔,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沈婉给说了想先赊豆腐的事,孙大二话不说给应了下来,都是一二十年的邻居了,还怕不给钱不成,再说了,就算是沈婉赔了本,沈家也会给的。   沈婉笑着道了谢,孙家人挺不错的,人勤快也不爱出门嚼舌根,一家人日日都在院子里忙着挣铜板呢。   沈婉说完事就要走了,站在凳子里的小孩子朝她咿咿呀呀伸手,沈婉瞧着有趣,蹲下来和孙家的小孩子玩了起来。   小家伙生得虎头虎脑的,一双小手格外有力,抓着沈婉的手指不松开。   特别是头上戴的虎头帽,做得很是精致,上面坠着五彩绒线,看起来很是漂亮。   孙大娘笑着说道:“这小家伙站在凳子里站久了,不想站了。”   沈婉夸了句虎头帽做的好看,孙大娘说是巷子里桃花她娘给做的,沈婉和小家伙玩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又在前面买了块豆腐和两张豆皮。   反正现在不怕做生意没本钱了,豆腐可以先赊账,孙豆花给沈婉的东西装好,“哎,你要那么多豆腐做啥的。”   “做的浇汁豆腐,就在街上,你可以去买,哎,我走了。”   沈婉买好东西就走了,又去前街买了一小块肉,才花了她十文。   沈小勺就在巷子里和那群小孩子玩呢,沈小勺很是神气地站在一块石头上,“我三姐可厉害了,做得浇汁豆腐超级好吃,你们都没有吃过。”   “吹牛吧你,不就是个豆腐,我娘常去孙家买豆腐,谁还没吃过豆腐啊。”   “不一样,那是你们没吃过我阿姐做的豆腐,会爆汁的,反正,反正就是很好吃,对,比肉还好吃哩。”   沈小勺站在石头上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她阿姐做的浇汁豆腐有多好吃,沈婉听得直乐,这小丫头口才了得,小嘴叭叭地,引得下面站的几个小孩直流口水。   沈婉过去把沈小勺从石头上夹了下来,小胖妞可真重,跟个实心的秤砣似的。   “沈小勺,谁让你爬这么高的,要是滑下来,给你磕的青一块紫一块。”   沈小勺扑棱了两下,沈婉差点没抱住,把小胖妞给放在了地上,“走,一会儿该回家做饭了,你帮阿姐烧火。”   沈小勺见沈婉的篮子里放着东西呢,扒着篮子踮起脚尖往里看,她阿姐今天头一天做生意,好厉害,挣了好多铜板!   沈小勺以为她阿姐去街上买什么好东西了,一看篮子里头是块豆腐还有一小块肉,她自己都能把那块肉给吃完!   沈小勺摆了下手自我安慰,“好吧,阿姐你现在还很穷,等你挣更多的铜板了就更给小勺买很多很多的肉。”   沈婉拍了下小馋猫的脑袋,“走了,回家,这点肉也能做得好吃。”   姐妹两回家去了,一群小孩子也散开了。   王桃花擦了擦口水,“阿姐,我也想吃肉了。”   “咱奶奶不给买。”   王杏花也想吃肉,她娘挣的铜板都被她奶奶收走了,她奶奶才不舍得给她们买肉吃呢。   王家离沈家近,最近沈婉做饭又格外香,哪有小孩子不馋的。   王杏花才七八岁,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娘肚子里的是弟弟妹妹,要是弟弟咱奶奶高兴了肯定给咱买肉吃。”   刚孙家小孙子的虎头帽就是杏花娘给做的,她是个手巧的绣娘,会绣花还会做虎头鞋虎头帽这些,就是杏花她奶奶老是嫌弃她家只有丫头。   在家不许她们对着她娘的肚子说里头是妹妹,上次桃花叫了声妹妹被她奶奶打了一顿,只能说里头是弟弟。   沈婉两人回了家,这会儿还早着呢,先歇一会儿再做饭。   今儿天很好,日头高升,照得人暖洋洋的,沈小勺哼哼哧哧把她老爹的躺椅给拖了出来,往上一爬小腿一翘悠闲地晒太阳。   沈婉看得直乐,“你倒是挺会享受。”   沈小勺舒舒服服躺在椅子上咯咯乐了起来。   沈婉这会儿没事,她家不大的院子里还有片巴掌大的小菜园,也就几平方那么大,种了些蒜苗芫荽和韭菜。   沈婉随手拽了几根香菜,等一会儿晌午做饭用。   沈婉上辈子就是个小社畜,难得闲下来,戳了戳沈小勺,“往旁边点。”   沈小勺往旁边挪了挪,沈婉躺了上去,沈婉瘦,两人躺着刚刚好,就是沈小勺这个小胖妞大半个身子都躺沈婉身上了。   沈婉晒着早春的太阳舒服地眯着眼睛,微风吹过,少女的裙摆微微晃动。   透过日光能看见院子里的柿子树已经打了苞,过一阵就能吐出新芽了,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枝头,又是一年好春光。   沈婉捏着沈小勺的肉胳膊,“勺儿,你说你怎么这么胖。”   沈小勺翘着小短腿,“我要长得壮壮的,人家都打不过我,厉害!”   沈婉哈哈笑了起来,姐妹两躺在躺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沈婉差点睡着,太阳晒得人犯懒,远处隐约传来各色的叫卖声,睁开眼一看日头都快爬到中间了。   沈小勺趴在她怀里呼呼睡得正香呢,圆乎乎的脸颊挤得跟个小包子似的。   沈婉悄声起来了,这小胖妞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沈婉去屋里拿了床褥子,把沈小勺给抱了过去,又用被角给搭了一下,小家伙倒是会享受。   沈婉伸伸懒腰去灶房做饭去了,晌午吃豆腐。   看起来沈小勺好像不大喜欢吃豆腐,也是,孙家就在巷子口,豆腐又便宜,冬天没啥吃的,豆腐隔三差五都要吃一顿。   沈婉把豆腐和豆皮都给切了出来,剁肉馅的声音都没把沈小勺给吵醒。   沈婉喜欢剁肉馅,嫌机器打出来的肉馅没有颗粒,没有自己剁出来的好吃。   沈婉现在已经能熟练地使用火折子了,放入引火的枯叶子,把火折子吹着,慢慢往里添柴就行了。   米饭先放入锅中煮,沈家人多饭量又大,单是盛米都得盛三平碗,倒入锅中煮沸,用铲子搅拌几下,在竹笼中放入蒸布把煮几分钟的米捞里面。   这会儿煮出来的米汤水很是浓稠,也不浪费盛出来打两个鸡蛋当甜汤喝。   满院子都是蒸米饭的香味儿,沈婉引了火在小炉子上炒菜,她买回来的是嫩豆腐,今儿打算做个麻婆豆腐和炝拌千张。   肉沫豆酱还有蒜蓉放入锅中翻炒,炒出红油,放豆腐,勾芡。   “三妹,今儿炒得啥呀。”沈林头一个回来了,闻着味儿就摸到了灶房。   沈林做帮闲,晌午的时候最忙,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头一个回来吃饭,吃完就会匆匆忙忙出去干活去了,一天多的时候能挣三百来文,少得时候也有一百来文。   “麻婆豆腐,二哥米饭好了,你先盛了吃,菜也马上好了。”   沈林往锅里看了一眼,“啥是麻婆豆腐呀,之前都是没听过。”   沈婉吐了下舌头,差点露馅了,“是一个姓麻的婆婆做的这道豆腐,就叫麻婆豆腐,其实就是肉沫豆腐,我还是听人家说的,想着回来试试。”   沈林拿碗打了满满一碗米饭,沈婉给他来了两铲子麻婆豆腐,搭着米饭吃最是下饭了。   沈林直接蹲在灶房门口吃了起来,“好吃,这麻婆发明的豆腐做法确实好吃。”   不像他娘到了冬天常做菘菜豆腐,白叽叽的,一点味儿都没有,吃都吃腻了。   沈林蹲在门口大口大口扒着饭,他吃饭急,一会儿还得出去干活呢,还不忘和沈婉说上两句话,“妹子听小六子说你生意挺好的。”   “还成,今天还送出了两份,要不然人也上不来。”   “慢慢来,等你做得时间久了大家就记得你了。”   刺啦一声,沈婉热好的菜籽油泼在了千张上,里头放了芫荽一道拌着吃,沈婉端过碗给沈林夹了两大筷子菜,“二哥,瓦罐里还有鸡蛋汤,我给你放灶台上冷着了。”   “哎,多谢妹子了。”   沈林边扒饭边和沈婉说道:“妹子,你现在做饭的手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说不定日后能开个食肆哩。”   沈婉觉得也挺好,“行,那我努力,到时候二哥你帮我拉生意。”   兄妹两人笑了起来,沈林匆匆吃了两碗饭,又喝了碗鸡蛋甜米汤,跑着就去做活去了。   晌午正是一天生意最好的时候,得赶紧过去抢活儿去了。 第7章:别被你爹偷吃了   沈婉坐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她娘几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沈小勺嫌吵往被子里一缩当蚕蛹。   蔡春花把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你个小懒猪,该吃饭了还不起来。”   沈小勺嘟囔了句,“不吃豆腐,不爱吃豆腐。”   她娘一到了冬天就隔三差五做炖豆腐,又不舍得放油,吃都吃腻了,还是她阿姐做的浇汁豆腐好吃~   蔡春花把人弄了起来,“起来闻闻,你阿姐做的香不香。”   沈小勺站在地上迷迷糊糊揉眼睛,沈婉在盛米饭呢,看着小丫头睡得红扑扑的脸笑了起来,“沈小猪,快来吃饭了。”   沈小勺吸了吸鼻子,“香!吃饭喽!”   沈小勺跑过去坐在了凳子上,天好,索性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   一家人问沈婉今儿生意做得怎么样,蔡春花怕沈婉拿回来的一板豆腐卖不完,一看今天饭桌上是炖的豆腐,以为沈婉生意不好呢。   还不等沈婉说完呢,沈婉的小迷妹沈小勺就嘚吧嘚吧说了起来,仰着小脑袋,得意的小模样格外招人稀罕。   夸她阿姐手艺好的时候,还不忘夸夸自己会给她阿姐帮忙了。   蔡春花很是惊讶,“哎呀,生意这么好呀,这小生意可以,离咱家近。”   要是姐妹俩跑远的街上做生意,蔡春花还不放心呢,就在小马道街做生意,周围都是邻居,老二也在这附近做活儿呢,两个小丫头也不怕被人给欺负了。   沈婉给说了找孙家赊账的事,蔡春花一听说差多少银钱,她先给拿出来,沈婉说不用了,她都和孙家那边说好了。   蔡春花觉得她家闺女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性子倒是没变多少,就是好像更稳重了,做饭也越来越好了,肯定是老天看她家闺女受了委屈,在梦里偷偷教了她闺女个手艺。   沈婉第二天一早就去孙家拿豆腐去了,三板老豆腐,孙大唤了他儿子孙豆子帮沈婉给送了过来。   孙家做豆腐的手艺有三代了,孙大有个诨号就叫孙豆腐,生了儿子邻居都叫豆籽儿,孙大干脆给他儿子起名叫豆子。   现在孙豆子生了儿子了,邻居喊他儿子叫小豆孙,把人家名字翻过念,人家其实叫孙壮来着。   沈婉去拿豆腐的时候,孙大直接喊道:“豆子,给你婉妹子把豆腐给送回家,别抱小豆孙了,给你媳妇儿抱着。”   沈婉差点笑出声,这孙家人起名可真有意思。   孙豆子过来的时候见沈婉在笑,也笑了起来,“没事,左邻右舍都这么叫,自己家人都叫顺口了。”   沈婉轻咳一声压下笑意,“多谢豆子哥了。”   孙豆子抱了三板豆腐给林婉送了过去,板子也直接留了下来,让她空了给送过来就行。   沈家已经吃过早饭各自出去干活儿去了,这会儿家里只剩沈婉和沈小勺,沈小勺烧火,沈婉炸豆腐,今天的豆腐多,炸好直接给放在了背篓里。   等到日头露头的时候,两人在小马道街摆好了摊子。   沈婉熟练地叫卖,“浇汁豆腐,浇汁豆腐。”   沈小勺也蹦跶着大声喊道:“都来尝尝我姐做得浇汁豆腐啊!五文五文,只要五文!”   热闹的集市上,各色叫卖声起此彼伏,沈婉声音清脆,愣是没被人家压下去的。   刚摆上摊子,旁边卖布匹家的小孩子就跑了出来,昨儿她就买了,沈婉阿姐做得豆腐好吃,她今天都没有赖床,早早就坐在铺子门槛上等沈婉阿姐摆摊子了。   “沈婉阿姐我要一份,不,我要两份,给我娘也尝尝。”   “好嘞。”   今天生意好像比昨天强上一些,不用怎么叫卖陆陆续续就有人过来了,等到八点钟左右的时候,日头升起,这会儿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小孩子也都起床了。   葫芦巷子的小孩子结伴跑了过来,因为昨天沈小勺吹牛说她阿姐做得浇汁豆腐特别特别好吃,刚过完年没多久呢,小孩子手上还有零花钱呢。   沈小勺见她的小伙伴来了,热情挥手,“石头,石头,在这呢,在这呢!”   五六个小孩子跑了过来,“小婉姐姐,我要一份。”   “我也要一份。”   “好,很快就好。”   几个小孩子一人一份,王家姐妹花也要了一份,几个小孩子站在一边就吃了起来。   几个小孩子边吃边叽叽喳喳说着话,“小勺,你姐姐做得豆腐好吃!”   王桃花跟着点头,“好吃的,你阿姐可真厉害。”   几个小萝卜你一句我一句夸沈婉做得小食好吃,沈婉哪有不高兴的,她的小摊子很是热闹。   还有早起买菜的妇人牵着小孩子过来,“昨儿带回家了一份,今儿一早起来就吵着要跟我一块买菜呢。”   沈婉瞧着眼熟,是昨天她的头一单开张的生意,还有昨天买了她两份的胖小子,今天也跑过来了,他娘就跟在身后。   胖小子一次就要两份,胖小子的娘笑着摇头,“之前早上喊起来上学堂都起不来的,今儿一说给他买浇汁豆腐,起得比谁都快。”   沈婉也笑了起来,这胖小子身上挎着个斜挎包,里头还露出本卷了页的书。   年已经过完,学堂都开学了,难怪她看见早上有不少人带着孩子出来吃饭呢,一早上卖饼子卖包子的生意都挺好的。   胖小子要了两份浇汁豆腐,又去不远处的包子铺坐了下来,一口大包子一口浇汁豆腐吃得满足。   旁边布庄的娘子牵着个小丫头的手过来了,小丫头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布庄娘子要了一份浇汁豆腐,然后弯腰哄小丫头,“好了别哭了,这次不给你爹吃了,都给阿宝自己吃。”   沈婉边干活边问道:“宝宝怎么了这是?”   小丫头刚哭过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往她娘身后躲了躲。   布庄娘子笑着说道:“被她爹逗过头了,她爹跟个小孩子似的,偷摸吃了两块豆腐逗小孩,这不把人给逗哭了。”   沈婉笑了一声,“那宝宝这次可要藏好了,别被你阿爹给偷吃了。”   小丫头哼了一声,“爹爹坏死了。”   布庄娘子干脆又要了一份,小丫头手上拿了一份,她手上拿了一份,小丫头一跑进铺子就去后面去了,不搭理她爹了。   布庄娘子把手上的一份给了她相公,“你呀,这下好了,把闺女给逗哭了吧。”   布庄老板讪讪说道:“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娘子,还是你好。”   他原本是想偷偷吃一个逗逗闺女呢,实在太好吃了,里头的汁水不知道怎么调的,实在是太香了,又品了一个,再品了一个,等闺女从后头跑出来,油纸盒子里头就空了……   沈婉今天生意不错,不用她怎么吆喝了人就过来了。   沈小勺端着满满一碗浇汁豆腐,她的是大份的,油纸碗里头装得满满当当的,坐在小六子家的小凳子上,吃得嘴巴上都沾上了酱汁。   小丫头一口一个,吃完还享受地眯了眯眼睛,惹得不少人想尝尝她手上的豆腐什么味道,五文钱不贵,来上一碗尝尝味儿。   沈婉今天的生意比昨天好了一些,今儿带的豆腐多,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也卖完了,卖完就收摊。   沈婉细细在心里盘算过,一板豆腐她能挣个快三十文,三板豆腐卖了快三百文,她能挣个八十文多些。   回家之后沈婉就把孙家的豆腐板子给还了回去,孙家依旧是孙豆花在看摊子,看见沈婉把豆腐都卖完了很是惊讶,她做得什么豆腐小食啊,竟然卖这么快!   “我阿爹说了,你要是要的多的话,让我哥早上给你送过去,省得你跑了。”   “那多谢了,你和豆子哥说一声,明天早上还给我送三板。”   孙豆花应了下来,沈婉说她在前街卖什么浇汁豆腐,等她有空去看看去,她可不信沈婉的生意这么好。   沈婉早上忙活儿完就没事了,在家和沈小勺一起玩,或者两人去街上转转,到了晌午和下午的时候做顿饭,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虽然来到这没手机,沈婉刚来头两天格外怀念她的手机,现在已经适应了,她和沈小勺住一间屋子,两人睡一张床。   沈家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正房两间偏房,两个哥哥睡一间,她和沈小勺睡一间,以后大哥成亲家里都住不开的,他大哥这才相看不上。   虽然沈家的屋子有些破旧,不过里头都收拾得很干净,蔡春花是个朗利人,特别是自己闺女的房间收拾得很是干净。   沈婉两人的屋子里,墙壁都糊着白纸,一看就是刚换上没多久,屋子里梳妆镜衣柜都有,床上铺得很是松软。   沈小勺是个小话痨,夜里就缠着沈婉和她说话,沈婉就给沈小勺讲故事,沈婉都困了沈小勺还听得津津有味不肯睡觉呢。   沈婉打了个哈欠,吹了油灯,拉着被子蒙在沈小勺头上,“睡觉,明天还得起来干活呢,挣铜板,给你烧肉吃。”   “好吧。”   沈小勺说睡就睡,团成一团没一会儿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婉也睡了过去,她挺喜欢现在的日子的,一家人住在一起,柴米油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第8章:红烧肉   沈婉每天一早都是被她娘开门的声音叫醒,只要听见吱呀一声门响,沈婉就知道天亮了。   裹着被子赖会儿床,沈婉就穿上衣裙踩着绣鞋起来了。   随手把头发一挽,拿上她的牙刷子,巷子里还有些安静,前街都能听见叫卖声了。   早上依旧是她娘做的各种粥搭咸菜,吃了饭大家就又忙着干活去了。   孙豆子没一会儿就送了豆腐过来,沈婉也忙活了起来。   今儿她娘给了她一串铜板,让沈婉空了在集市上买些菜,现在快立春了,有新鲜的菜上来了,让沈婉买些给大家改改口味。   沈婉做浇汁豆腐,沈小勺收铜板,今天生意依旧不差 。   那个胖小子又过来了,这次还带了他的同学,很是神气地和他同学说道:“那,就是这家,她家的豆腐做得很好吃。”   几个小孩子都来了一份,沈婉见胖小子给自己拉了客人,给胖小子做了一个大份,胖小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谢谢姐姐!我让我同窗都来你这买豆腐!”   “行呀,那阿姐谢谢你了。”   在沈婉印象中,这附近好像有三五家学堂,要是有学生过来的话,那她的生意肯定不会差了。   刚胖小子带着他同学过来的时候,沈婉想过要不要搬到学堂门口开小摊,随后立马被她给否决了,几个学堂的学生早上都喜欢来这条街买早食,她还是在这比较好。   今天依旧是早早收摊,把东西送回家,她提着篮子就和沈小勺出来买菜了。   现在集市上陆续有新鲜的菜上来了,沈婉看见了不少的野菜,荠菜蒲公英白蒿都上来了,这些从京郊卖菜的小摊贩都是散户,听说是不收市金的。   沈婉看着新鲜的野菜有些馋了,沈家人多,买野菜买多了不划算,两人在街上溜达了一圈,沈婉只割了两斤肉,又出私房钱买了几个白胖的包子。   沈家早上天天喝粥,不用想肯定是为了省些粮食,也能吃饱,只是吃了个水饱。   这可把沈小勺高兴坏了,一手一个大包子,跟在沈婉身后蹦蹦跶跶回了家,“阿姐包子好吃,这个是梅菜馅的,甜甜的。”   “那等明天阿姐发上一盆面,咱自己在家包包子吃。”   “好!”   沈木沈林挣到的铜板大部分都交给了家里,沈婉生意才开张三天,她娘倒是没提过让她交铜板,应该是觉得她和沈小勺小打小闹的给自己挣个零花钱。   不过她现在炸豆腐用的家里的油,等快没了她给家里买。   晌午沈家就飘出了烧肉的香味儿,王桃花吸了吸鼻子,“娘,好香啊,我也想吃肉了。”   王娘子正在教桃花杏花劈丝线呢,她现在怀着孕也不停地做着绣活儿,两个女儿跟着自己也学绣花,以后都是吃饭的手艺。   王娘子有些为难,她手上哪有什么铜板,家里的银钱都是她婆婆管着呢,王娘子起身进屋拿了几个铜板出来,“杏花,带你妹妹去街上买个肉包子吃吃,吃完在回来。”   “哎!”王杏花高高兴兴带着妹妹出门买肉包子去了。   张书吏从衙门回来的时候就闻见沈家飘出的香味儿,他咂摸了下嘴,这沈家烧的肉实在是太香了,不像他们大理寺,那厨子不知道谁家亲戚塞进来的,做的饭死难吃。   张书吏是个秀才,在大理寺是个没品级的书吏,挣的银子也只够养家糊口,但说出去体面啊,今天实在是受不了公厨里的饭了,就让他娘子割了肉炒肉吃。   闻着沈家的肉香味儿,在看看自己家里炒的肉总觉得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惹得张娘子给了他一胳膊肘,“吃你的饭,老娘给你开小灶,你还嫌弃上了,赶紧吃你的饭。”   张书吏只好吃着自家的肉围着人家的肉香味儿,“这蔡春花烧肉怎么这么香。”   “什么蔡春花呀,是婉丫头烧的,春花这会儿估计还没回家呢。”   沈婉今儿做的红烧肉,香得沈小勺一直守着锅不肯离开,跟个小馋猫似的趴着锅边吸鼻子。   沈婉还不知道她在家里做饭呢,就被人家给惦记上了。   今儿烧了个红烧肉还有鸡蛋炒春韭菜,沈老爹和沈木今天回来的早,在街上没接到什么活计就回来了。   沈婉这才知道,她爹和大哥一早吃了饭都会去不远的街上等活儿干,那地每天都会聚着些做散工的人,木匠瓦工裱窗的都有,接的都是一些零散的活儿。   若是运气好的话有的大户人家要的人多,而且能一干就是好几天,沈老爹要是接到这种活儿最是高兴了。   沈老爹今儿没接到活儿有些兴致不高,他急呀,家里两个儿子要娶亲,闺女要出嫁,两份彩礼,两份嫁妆,他这个当爹的能不急呀。   沈婉看出来了安慰道:“爹,今儿吃肉呢,不就是没接到活儿,爹和大哥都半个月没歇息了,全当在家歇歇了。”   沈小勺也说道:“就是,爹,阿姐烧的肉好香,今天我们早点吃饭呀。”   沈木一回来就把家里的水缸给挑满了水,“我下午跟着林子去跑帮闲,在家闲着也没啥事。”   沈婉的红烧肉炖在了锅里,沈小勺帮她看着呢。   沈婉出来坐在门口晒太阳,“爹,你下午没事要不咱去挖野菜去吧,我看集市上的野菜卖得也不便宜,一把荠菜都要五文呢。”   沈老爹一口给应了下来,挖野菜也算是赚钱了,省得买菜了。   蔡春花也回来得早,一脸的喜气,“哎哟,今儿运气可真好,在李员外家陪着她夫人说了会儿话,赏了我二钱碎银子。”   沈婉立马说道:“娘你可真厉害!”   沈小勺也立马跟团,“娘,你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娘!”   两个嘴甜的丫头哄得蔡春花眉开眼笑,听说沈木两人今儿没接到活儿,都宽慰说没事。   蔡春花虽然是个卖婆,但她业务面广着呢。   频繁出去大户人家的内宅,篮子下面卖一些话册子什么的,和夫人们说话解解闷,蔡春花的生意做得不差,要不然单卖针线能挣几个钱呀。   不过这是沈婉不知道,以为她娘就是买些绒花针线这些小玩意的。   沈家晌午难得坐在一块,沈林的活儿晌午最忙了,家里也有一阵没吃上大块的肉了,一大碗红彤彤颤巍巍的红烧肉端上桌,沈小勺眼睛都没挪开过。   “吃饭了,吃饭了。”   一家人的筷子齐齐落在红烧肉上,沈木一个用力把肥肉给夹断了,沈木嘿嘿笑了一声,“三妹这肉炖得可真烂糊。”   汴京城虽然流行吃羊肉,但普通小老百姓还都是多吃猪肉,猪肉可比羊肉便宜多了。   沈婉配着米饭已经吃上了,肥肉软糯瘦肉香而不柴,还是柴火灶烧出来的饭好吃!   全家人都不再说话,默默低头扒饭吃,一大碗红烧肉最后连汤汁都被沈老爹拌饭给吃了,沈小勺碗里还有一块肉舍不得吃,配着米饭小口小口嘬着吃。   沈林一个劲儿地夸沈婉手艺好,“妹子,你这手艺我瞧着比五福楼烧的那道什么琉璃肉都好吃呢。”   五福楼,就沈林常去做帮闲那家酒楼,里头卖什么菜沈林一清二楚。   “咱家要是像孙家一样有个铺面就好了,妹子你的手艺肯定能做起来的。”   “那我还是慢慢攒铜板,先能摆个小摊子也不错。”   沈婉身上现在还没多少铜板,就连豆腐都是先赊孙家的,等攒了银钱的,她就先赁个小摊子,以后开个小食肆带两个小徒弟,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沈林一吃了饭就跑出去干活去了,沈木跟着他一起去了。   沈林吃得心满意足,跑的时候没忍住打了个饱嗝,他妹子烧的肉实在是太香了。   蔡春花今儿上午得了二钱银子的赏钱,她下午也不出去干活了,洗了碗拎着针线篮子去和邻居说闲话去了。   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了沈老爹,让他带着出城的时候别走太远,早点回来。   沈老爹给应了下来,沈婉头一次出远门很是高兴,她这几日都是在她家附近逛逛,汴京城繁华,她不过见着了冰山一角。   沈老爹见沈婉高兴,他也高兴,之前因着赵家的事,怕他闺女伤心难过,带着他闺女出去散散心也好。   沈老爹是个俭省的,这次带沈婉沈小勺两人出门,还专门在街头赁了牛车,不贵,一人要了三个铜板,拼车。   都是一块出城的,赶牛车的老汉边走边吆喝,“新郑门,有没有去新郑门的,去新郑门喽。”   “爹,咱家离新郑门近呀?”   “坐牛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要是不累的话一会儿咱去金明池转转。”沈老爹说道。   “好。”沈婉一口给应了下来。   她知道汴京城大名鼎鼎的樊楼,还有大相国寺、金明池这些,还有汴京城的瓦子她也没去过呢,等她有钱了,一定去瓦子里看看。   这会儿出城的人还不少呢,有探亲回家的,有出城游玩的,牛车没一会儿就拉了满满当当的一车人,人坐满了赶牛的老汉就赶着牛车跑着朝城门而去。 第9章:你们怎么欺负小孩子   沈婉坐在骡车上看着热闹的街道,看得津津有味的,原以为越往城门走人会越少呢,哪知道一路都很是热闹。   有挑着担子的,有赶着牛车骡车的,还有拉货的小二,富贵人家坠着香囊的马车,一路行去,香气飘飘,沈婉两只眼睛都不够看的。   等快出城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大理寺办案,沈婉一听立马抬起了头,伸着脖子往旁边看,赶牛车的老汉拉着牛车往旁边躲了躲。   只见为首的是一位穿着红色官袍的俊俏郎君,骑着一匹枣红色马,一行人匆匆忙忙出了城。   沈婉暗中啧了一声,帅哥就是好看,养眼。   出城的人挺多的,排了一会儿沈婉几人才出了城门,往前又走了一会儿沈老爹这才叫停了牛车。   沈婉头一个跳了一下,旁边就是护城河,河边的柳树远看已经蒙上层薄薄的绿雾,堤岸旁的嫩草已经冒头。   沈婉伸了下懒腰,微风拂过,日头照得人懒洋洋的。   沈小勺跟脱缰的马似的呜呜哇哇跑了起来,“阿姐,等花开的时候,我们来京郊放风筝啊!”   “好啊。”   虽然还没过立春呢,但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出来京郊走走,护城河边有垂钓的,还有席地饮酒的,倒是蛮有意思的。   沈老爹乐呵呵地带着两人去寻野菜,特意叮嘱沈婉两人别离护城河太近了。   沈婉拍着胸脯保证,“爹,放心好了,我会看着小勺呢,绝对不让她靠近水。”   沈老爹讪讪,其实他想说的是让沈婉离水远点。   三人很快寻了块地忙活了起来,沈婉这会儿也不觉得京郊远了,跟耗子进了米缸似的埋头挖了起来,啊啊啊,多鲜嫩的荠菜啊!   还有茵陈、蒲公英,都能寻到,只是这会儿野菜还没有返绿呢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   沈老爹在离两人不远的地儿寻着野菜,沈小勺跟在沈婉屁股后面看见是绿的就往她篮子里扔,手上拿的小铲子也不用,直接用手拔。   “沈小勺!那个不能吃!不许往我篮子里扔了,扔到你自己的篮子里去。”   沈小勺搓了搓她那都是泥巴的手,“好吧。”   沈小勺也分不清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干草绿的一把抓,揪掉就往篮子里扔。   不仅往自己的篮子里扔,还往沈婉的篮子里扔,惹得沈婉追着沈小勺打。   姐妹俩在河堤追着玩闹了起来,沈婉索性把她的裙角给塞到了腰间,跑起来更快了。   沈婉一把按住沈小勺,“臭丫头,还作怪不做了,看我不收拾你。”   沈小勺跑得脸颊红扑扑的,沈婉把她的手伸在沈小勺后脖颈,惹得沈小勺咯咯笑了起来,沈婉也跟着笑了起来。   少女清脆的笑声惹了不少岸边的游人看了过来,也不由跟着露出个笑容。   岸边几个沿着堤岸游玩的年轻男子看了过来,一个穿着青袍的读书人摇着扇子哈哈笑了起来,“真是一派好风光啊。”   其中有个瘦高的男子脸色有些不自然,催促着几人去另一边游玩。   有人哎了一声,“这地儿不是挺好的,阳光好,地又平,不如就在这煮茶吧。”   赵同书也不好说什么,只求沈婉几人别看见他。   几个读书人挑了块地铺下席子摆上茶具,席地而坐说起了话。   赵同书怕被沈婉认出来,只得背对着堤岸坐了下来。   沈婉压根没注意这边,跟沈小勺玩闹了一会儿又拎着篮子寻野菜去了。   看着沈婉二人走远了,赵同书这才松了口气,退婚的事不怪他,是他娘执意要退的。   沈婉两人挖了半篮子的野菜,沈老爹让两人不要跑远了,高声唤两人,“婉丫头,来这边了,这边的多!”   “哎,爹,来了!”   沈婉应了一声,拽着想跑去看人家钓鱼的沈小勺给拽了过来,姐妹俩挎着篮子牵着手找她爹去了。   沈小勺蹦蹦跶跶的,头上的两个小揪揪跟着乱晃。   路过赵同书几人的时候,那个穿青袍的男子见小丫头生得可爱,叫住了沈小勺,“要不要吃点心。”   沈小勺看看她阿姐,看看人家碟子里的点心,沈婉让她过去了,沈小勺高兴了,跑着去了人家那边。   那人端着碟子让沈小勺拿,沈小勺只拿了一块,“谢谢大哥哥。”   沈小勺跑来的时候,赵同书吓得心里咯噔一下忙低下了头。   沈小勺拿了块点心就要走了,转身的时候看见了脸熟的人,小丫头气得脸鼓鼓的,拿着手上的点心扔了过去,“谁要吃你们的点心啊!”   正在说笑的一群人愣住了,那青袍男子哎了一声,“你这小丫头,我好心送你点心,你怎么还砸人呢。”   “我不仅砸人我还打人呢!”   沈小勺可是个火爆脾气,朝着赵同书一头撞了过去,沈小勺可是个实心秤砣,一头把坐在地上的赵同书给撞了个四脚朝天。   沈小勺也跟着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远处等着的沈婉吓了一跳,这小家伙怎么还跟人家打起来了,她那么小,怎么打得过人家的,不行,她得去帮忙!   沈婉快步过去了,“你们怎么欺负小孩子啊!”   一群人有些无语,“姑娘,是你家小孩子先莫名其妙撞人的,你瞧瞧同书兄还坐在地上呢。”   沈婉看都没看地上的人,先把沈小勺给拉了起来,“摔疼没,是不是他先欺负你的?”   沈婉蹲下来给沈小勺拍身上的草屑,沈小勺伸着胖乎乎的手指着赵同书,“我就是要撞他,谁让他欺负我阿姐的!”   有人劝道:“小丫头,我们哪里欺负你阿姐了。”   沈婉这才看清滚在地上的人是谁,哎哟,这不是那个渣男前未婚夫嘛,真的是冤家路窄。   赵同书已经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了,低着个头不敢看沈婉。   沈婉啧啧了两声,“这不是赵大秀才嘛,恭喜了,可算是考中秀才了。”   那给沈小勺点心的青袍男子问道:“赵兄,这两位小娘子你认识?”   “认识,看我不踹死他!”   沈小勺伸着她的小短腿要踹人,奈何腿短没踹到,气得她哼哼哧哧的要跑过去踹了,还是沈婉拉住了她。   “行了小宝贝,咱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走回家了,阿姐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沈小勺学着她娘的样,跳起来骂赵同书,“负心汉!始乱终弃,不,不讲信用,呸呸呸!”   这几个词还是她听她二哥背地里骂赵同书的时候记着的,她,沈小勺,沈家的宝贝蛋子,谁欺负她阿姐,她就打谁,哼。   一群人看赵同书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几人都在同一个书院,尽管赵同书家境贫寒了些,但读书人,这哪里能叫贫寒,那叫清流人家。   赵同书穷到一块粟米粥割成四块吃,同窗反而觉得他人高洁,反而有不少同窗乐意和他结交。   今天众人出来踏青,邀了赵同书一起,众人坐在一起探讨一下读书心得,哪知道突然来了这么一茬。   这小娘子看起来年岁十五六,生得娇俏,赵同书年岁也不大,难不成赵同书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   那青袍男子问道:“赵兄,这怎么回事呀?”   赵同书不敢说话,沈老爹在不远处挖野菜呢,抬头一看她闺女好像被人家欺负了,忙跑了过来,“闺女,怎么了?”   跑近了一看这不是赵同书那混蛋,朝着他呸了一声,“三丫头,我们走,晦气,呸。”   沈婉牵着沈小勺的手转身要走,小丫头可真给力,不愧是她的好妹妹,跟个小炮弹似的把人给撞飞了,沈婉差点乐出声。   赵同书握紧了拳头,读书人最是重视名声,等明天到了书院,同窗还不知道怎么议论他呢。   “阿婉,对不住,退亲的事我并不知情,是,是我娘退了亲事后我才知道,阿婉对不起。”   沈小勺一听这人还在狡辩,扭头骂道:“是你害得我阿姐投了河险些没了性命,你要是对不住我阿姐那也去护城河里游一圈好了。”   众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青袍男子仿佛吃到了什么大瓜,“头一阵我听说有个姑娘为情投了汴河,不会就是姑娘你吧,赵同书,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呀这是?”   沈婉扶额,不是,她都不认识这个穿得跟绿鹦鹉一样男子,他打哪听说的呀,有点丢人。   沈婉尬尴得脸都微微发红,虽然是脚滑落了水,外人看来就是为情所困。   算了,就当是因为这姓赵的投了河吧,这姓赵的也不是什么好鸟。   赵同书结结巴巴说道:“我,我不知道,阿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沈婉原本不打算理赵同书的,这渣男把这事全头推到他娘头上,就算是赵同书当时不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他难道还不知道?   沈婉回头说道:“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娘因为你中了秀才就退了亲事,还是你不知道我家在哪,这么久了连个面都不露,你不会觉得自己魅力很大吧,心里说不定还很高兴呢。”   “我,我没有。”   沈婉呵呵笑了两声,“这亲事退了正好,一个男人如此没有担当,出了事全都往自己老娘头上推,这种人我沈婉可瞧不上。” 第10章:我才不去学堂   “我沈婉没那么大度祝郎君高中,你这种人,表面清高,骨子里却是个趋炎附势的,日后若真是高中了,少不得鱼肉百姓,你不高中,倒是成了一方百姓的福了。”   赵同书被沈婉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愣是找不到话辩驳的,沈婉什么时候这么牙尖嘴利了。   旁边传来男子的喝彩声,“这位小娘子说得对,这种人还是不要高中的好。”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位大理寺的人。   几位书生纷纷行礼,沈婉也忙行了个万福礼,这不是出城碰见查案的几位大理寺的大人。   穿青色官袍的男子说道:“姑娘,可需要帮忙。”   余明庆几人原本去京郊查案,回程途中见这边起了争吵就策马过来了,他听了个大概,这姓赵的想让人揍他一顿。   沈婉行了个礼,“多谢大人仗义出言了,这事已经过去了,小女子早已不把他放心上,这种人不值得。”   余明庆笑着说道:“姑娘拿起的放得下,如此最好。”   谢安看了眼站在下面的姑娘,他记性极好,就算是见过一面的人他也记得,出城的时候碰见过这位姑娘,那会儿满眼好奇地看着他们。   圆脸颊大眼睛,脸色红扑扑的,是个很是活泼的小娘子。   谢安朝沈婉点了下头,一行人策马离开了。   沈婉也不想和赵同书多说一句话,“爹,小勺我们走。”   “姑娘慢着。”那青衣男子很是不好意思,“刚误会这位小姑娘了,在下赔罪,这位小勺姑娘要是不嫌弃地话这些点心送给你了。”   沈小勺挺想吃的,但这些人是一伙的,她才不要呢。   “阿姐,我们走。”   青衣男子想送些点心赔罪,奈何人家不理他,只好讪讪收了手。   沈阿爹跟在沈婉身侧,话在嘴里炒了几遍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婉看出来了轻笑一声说道:“爹不用担心,这三条腿的蛤.蟆难寻,两条腿的男人不遍地都是,不就是个秀才,刚那地儿不是站着一堆呢。”   沈婉声音不大,几人隐约听了个大概,那青袍男子倒是脸色一红,他,他也是个秀才。   沈婉几人野菜也挖得差不多了,拎着篮子回城去了。   在护城河边做诗的几个读书人也纷纷起身回去了,只是没人搭理赵同书。   赵同书腿一软险些跌倒,完了,他的名声全毁了,他以后还怎么在书院抬得起头呀。   赵同书以后在书院什么样,沈婉不在意,他得到点教训是应该的。   回去的时候沈婉没让拦牛车,三人趁着日光正好走了回去,果真远啊,三人走了快两个小时才走到家。   不过沈婉高兴,回家就风风火火把野菜给择了出来,蒸了一大锅野菜麦饭,拌上香油蒜蓉味道超级好。   沈小勺就是个小漏勺,嘚吧嘚吧说了在京郊遇见赵同书的事,气得蔡春花又骂了几句。   姑娘家被退婚说出去多多少少有些不好听,日后相看的时候有的人家还会介意,弄不好影响她姑娘一辈子,蔡春花哪能不生气的。   沈林说道:“妹子,要不二哥找人把那姓赵的套麻袋打上一顿。”   “别,二哥你千万别,我怕你蹲大牢里,咱家还得破财去捞你,那赵同书怕是日后在书院里也不好混,读书人最是重视名声了。”   沈婉一句话逗得众人笑了起来,沈婉也跟着笑,她喜欢现在的日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第二天一早沈家人依旧向往常一样吃了饭各自忙碌去了,孙家也早早送了三板豆腐过来,沈婉的小生意也开张了。   沈小勺站在她家摊子前挥着小胖手叫卖,“浇汁豆腐,五文钱一份的浇汁豆腐呀~”   沈小勺生得滚圆可爱,招呼生意的小模样格外招人稀罕,连沈婉都忍不住嘴角挂着笑意。   今天生意比刚开张头两天好了不少,街上的小孩子很是乐意花上五文钱买上一份。   背着小挎包去学堂的小孩子,有的在小六子那买上个胡饼,在来上一份浇汁豆腐,拿着就去学堂了。   沈婉今儿瞧见了不少回头客,她的主顾现在都是一些小客人,今天倒是没有瞧见天天过来的胖小子。   沈婉今儿的小食儿很快就卖完了,她灭了小炉子里的余炭准备回家了。   “姐姐,姐姐,我要一份!”   沈婉一看这不是那个胖小子吗,她还以为他今天不来了呢,这会儿怕是学堂的钟都快要敲响了吧。   “弟弟,今儿的卖完了,明天姐姐给你留一份好不好?”   胖小子揉了揉眼睛,“可是,可是我想吃。”   胖小子后头跟着他娘,“让你快起来快起来,你就是不起来,现在好了,连你最喜欢的浇汁豆腐都没了,看你下次还赖床不赖了。”   胖小子本来没吃上就难过呢,被他娘数落了两句更是委屈地哇哇哭了起来,“可是可是以前没卖这么快的。”   “不许哭了,娘给你买两个肉包子,你快点去学堂,迟到了夫子要打你的手。”   胖小子的娘没劝住,小萝卜头哭得更厉害了,那年轻的妇人一时没了法子,眼瞅着快迟到了,孩子哭着不肯走了。   沈小勺伸着脑袋看人家,“哥哥,我娘说了大了就不哭了,丢人。”   胖小子哭得更厉害了。   沈婉忙把沈小勺给拉一边,她有些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安慰人的。   沈婉拿出帕子给胖小子擦了擦眼泪,“听你娘的话,明天姐姐给你留着好不好,再送你个没吃过的小食,他们都没有,就你有,好不好?”   胖小子哭得抽抽噎噎的,“什……什么呀?”   沈婉朝他眨了下眼睛,“明天你就知道了,快跟你娘去学堂,明天早点过来。”   胖小子这才不哭了,那妇人忙拉着孩子去旁边买了两个包子,匆匆忙忙带着人往学堂去了。   沈婉也收拾好东西朝家走去,今天她的生意特别好,不少都是去学堂的小孩子,沈婉回家把孙家的豆腐板子还了回去,让明天送五板过来。   孙豆花眼睛瞪大,她说去街上尝尝沈婉的吃食啥味儿呢,一直没空去,她家早上那会儿正是生意忙的时候,她哪有空去呀。   “五板?你要这么多啊。”   “别忘了和豆子哥说,我先回去了。”   孙豆花直犯嘀咕,沈婉的生意怎么这么好啊,来她家拿豆腐的小贩,多数才拿三板,一下子要五板的还真不多,豆腐不能放,一过夜就不新鲜了。   沈小勺自打跟着她阿姐做生意,也不说跑着寻她小伙伴玩了,早上也不赖床了,早早起来跟着她阿姐做小生意去了。   沈婉现在还没有还沈小勺铜板,一天先给她两个铜板让她攒着,沈小勺高兴坏了。   沈婉现在虽然能挣到铜板,数了下铜板还没攒到一贯钱呢,里头还没把孙家的豆腐钱给除掉呢。   家里的油也快没了,她今天还得去买一罐油回来,她真的好穷啊!   沈婉出去买东西,沈小勺就跟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她身边,姐姐长姐姐短的,很是高兴。   沈婉拍了下沈小勺的后脑勺,“勺儿,你想不想去学堂呀,等阿姐攒了银钱送你去学堂好不好?”   沈婉这几日做小生意也发现了,特别是这两天过来买小食的小孩子多,不仅有小子还有小丫头,都背着书包去学校,有的看着比沈小勺还小呢。   沈家家穷,她虽然不知道去学堂要花多少,应该是不便宜的,巷子里倒是有两家送小子去学堂的,丫头倒是没有。   “阿姐我才不去学堂呢,学堂一点都不好玩,一坐就要一上午一下午,我才不去呢,我要跟着阿姐做生意,好玩。”   沈小勺也不蹦跶了,悄咪咪拿眼睛梭沈婉,生怕她阿姐真给她送学堂了,不过转念一想又高兴了起来,“阿姐,你没有银子,才不会把我送学堂呢。”   “沈小勺!”   沈小勺哒哒赶紧跑了,沈婉提着空罐子追着她,“沈小勺!你给我等着,谁说本姑娘挣不到钱的,等本你老姐我挣到钱了,头一个把你给扔学堂去!”   “我不去,我才不去呢!”   沈婉今天买了一罐子素油,又买了半篮子鸡蛋,真的好贵啊,一灌油花了她一百二十八文,半篮子鸡蛋三十个,一枚五文钱,两样东西一共花了她快三百文!   沈婉的小心肝在滴血,铜板是一个一个挣回来的,花的时候是一把一把往外花的,什么时候能快点挣到钱啊。   沈婉的日子过得悠悠哉哉的,早上收了摊子就没事干了,在家做上两顿饭,碗筷有她娘收拾呢。   沈小勺更是在巷子里疯跑着玩,晌午头该吃饭了就灰扑扑地跑回家了。   鉴于沈小勺今天说她挣不到送她去学堂的铜板,沈婉小心眼记着呢,眼珠子一转朝着沈小勺嘿嘿一笑就有了主意。   今天沈婉做得是菠薐菜汤面,面汤有些黏糊挺好吃的,沈小勺正抱着碗吸溜面条呢,就看见她阿姐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笑。   沈小勺一个机灵,“阿姐,你脸抽了?” 第11章:你也去学绣花   沈婉拉下了嘴角,好你个沈小勺,竟然敢说你姐脸抽了!   “娘~”沈婉喊得甜甜的,“娘,勺儿都六岁了,我瞧人家比她小的都去学堂了,咱家现在没什么银钱,不如送她去学个手艺?”   蔡春花看了过来,“学啥手艺呀,她这么小给人家扫地人家都嫌她碍事的。”   沈小勺气鼓鼓翻了个白眼,“谁说的,我还会烧火呢,我可能干了。”   沈婉看着沈小勺笑得温柔,“娘,我看桃花杏花也不是每天都跑出来玩,她们不是在家跟着她娘学绣花,不如送小勺一道去,我刚买了鸡蛋,给王家送几个鸡蛋过去。”   蔡春花一听也是,“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小勺都六岁了,人家桃花跟她一般大的,杏花人家现在都会绣朵花出来了,娘下午就和王家娘子说说,让你跟着去学绣花。”   沈小勺哇哇叫了起来,“我不要,我不要,我一点都不喜欢学绣花。”   沈小勺是个性子活泼的,哪里能坐得住的,一听要让她去学绣花,叽叽哇哇叫了起来。   蔡春花一巴掌把跳起来的沈小勺给按了下去。   “不学也得学,谁家姑娘不学点针线活呀,娘也不想你跟王娘子似的绣得能卖出去,日后给自己做衣裳的时候能在上头绣朵花也好。”   沈小勺噘着嘴瞪她阿姐,都怪她阿姐,沈婉假装没看见,心里直乐,小丫头家家的,艺多不压身,学个绣花挺好的。   蔡春花吃了饭就去灶房拿鸡蛋去了,沈婉也跟着滑了进来,见她娘往篮子里装了五个鸡蛋,里头又放了些萝卜干。   沈婉从她刚买的鸡蛋里又抓了五个,殷勤地说道:“娘,用我的鸡蛋,小勺学手艺呢,我这个做阿姐的也要尽尽心不是。”   “有点多了,五个鸡蛋就够了,现在鸡蛋多贵呀。”   蔡春花嫌拿得多了,这会儿早春鸡都还没下蛋呢,鸡蛋正是贵的时候,自己家都舍不得吃呢,哪能一下子给人家送这么多的。   沈婉劝道:“娘,让桃花娘多教些东西,都拿过去吧。”   沈婉从王家门口过的时候,十次有八次都看见桃花娘坐在院子里绣花呢,她挺着个肚子,看起来气色不大好,沈婉有心多送她几个鸡蛋过去补补。   蔡春花是个精明的妇人,手上抓了两个鸡蛋要放回去,想到了什么又把手给收了回来,篮子里装了十个鸡蛋,只是把里头的菜干给拿了出来。   蔡春花拎着篮子出门去了,沈小勺还在院子里生气噘嘴呢。   沈婉戳了戳沈小勺气鼓鼓的脸颊,“杏花桃花人家都跟着她娘学绣花呢,你跟着你的小伙伴一块绣花多好啊,还有人跟你一块玩呢。”   “你怎么不去呀。”   “我是大人了,不用学了。”   “那我也是大人了。”   沈婉拿手往沈小勺头上比比,又比了比自己的腰,啧啧啧摇头,“小萝卜头。”   “啊啊啊!”   惹得沈小勺追着沈婉打,“我才不矮呢,我才不矮呢!”   沈婉咯咯笑了起来,跟逗弄小猫咪似的逗着沈小勺。   沈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只是没一会儿她娘就回来了,篮子里空了,沈婉忙跑到了她娘身后,“娘,沈小勺打我!你去揍她屁股。”   蔡春花见闺女高兴也高兴,戳了下沈婉的额头,“你呀,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沈婉笑了起来,“我在娘这可不就是小孩。”   随后又问道:“娘,桃花娘是不是同意教小勺针线活儿了?”   “那是,老娘可是送了十个鸡蛋呢。”蔡春花蛮高兴的,“小婉,你明天也去,我都跟桃花娘说好了,你也跟着一道去学去。”   “啊?我嘛,我也要去?”沈婉指着自己目瞪口呆。   “当然,你这么大个姑娘了,连朵花都不会绣,娘也不求你绣多好,能给自己绣个荷包就行。”   蔡春花只会针线活,还真不会绣花,沈婉她是教过针线活的,她们娘三还真没有一个会绣花的,这一出门,两个姑娘身上素净地连朵花都没有的。   那大户人家的姑娘,还有专门请绣娘上门教的呢,也就桃花娘嫁了过来,巷子里有了位绣娘,要不是今儿沈婉提起,蔡春花还真没想起来。   她是个精明的妇人,反正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干脆把家里两个丫头都塞过去,能自己衣裳上绣朵花也成。   这下轮到沈小勺幸灾乐祸了,“阿姐也去,阿姐也去!”   “沈小勺!”   沈小勺忙跑一边去了,朝着她阿姐做了个鬼脸。   沈婉拽着她娘的袖子,“娘,我早上还得去前街卖吃食呢,哪有空学什么绣花呀,再说了,我都十五了,学也学不会呀。”   “胡说,人家杏花才八岁,跟着她娘学了两年,我瞧着人家都能绣得像模像样的,你这么大个人了,学一年也成。”   蔡春花说什么都要沈婉也一道过去。   这可比上学堂省多了,上学堂还得笔墨纸砚呢,还有束脩什么的,她家上不起学堂,去王家学绣花还是成的,针线都是现成,她去买两个绣绷子就成了。   沈婉没想到挖了个坑把自己一道给埋了,不去都不成,一旁的沈小勺这会儿也不说不去了,嘎嘎直乐。   蔡春花下午就把东西买好了,让沈婉明儿就带着她妹妹一道去王家学绣花。   针头线脑家里都是现成,她就是卖这些的,买了两个绣花绷子让两人明儿就去。   沈婉叹气,沈婉托腮,不是,她原本想给沈小勺那小丫头找个活儿干的,怎么她也要去啊!   沈小勺原本不想去的,她和杏花桃花玩得好是一会儿事,去她家学绣花又是另外一回事,不过看她阿姐愁眉苦脸的样子,她去!   沈婉今儿买了鸡蛋,拿了十个出来准备煮茶叶蛋,家里有她爹喝的散茶,沈婉偷摸抓了一小把出来,她爹的茶叶虽然不贵,但她爹还真舍不得喝。   沈婉把鸡蛋先煮了一道,轻轻敲破蛋壳,把茶叶和香料包一道放小瓦罐里煮,沈小勺吸着小狗鼻子就过来了,“阿姐,阿姐,你做啥呢。”   沈小勺打开了瓦罐,只见里头放到是鸡蛋,“鸡蛋!”   沈婉把盖子给盖上了,“现在还不能吃,明天起早点,阿姐给你吃。”   “好吧。”   沈小勺乖乖守着罐子给里头添火,好香好香,从来没闻过这种香味儿。   王家,王娘子揉了揉腰也放下手上的绣花绷子,绣了一天的花了,眼睛有些酸。   杏花忙把她娘扶了起来,桃花也跟在一旁,“娘,我想吃鸡蛋。”   今天蔡大娘送了好多鸡蛋过来,家里好久没吃鸡蛋了。   王娘子给应了下来,“行,今天我们吃炒鸡蛋。”   杏花桃花欢呼了起来,杏花跑着去烧火去了。   王娘子挺着肚子蒸了饭,又择了把蒜苗,王婆子鼻子灵,出去玩了一天了,一进她家院子就闻见了炒鸡蛋的香味儿。   王婆子也不说腿脚疼了,腿脚麻利地跑到了灶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谁让你们吃鸡蛋的,那鸡蛋现在多金贵呀,那是留给你小姑家的,你娘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一帮馋鬼!”   杏花桃花被骂得不敢吭声,王娘子辩解道:“娘,没拿柜子里的鸡蛋,是蔡大娘今儿送了几个鸡蛋,我给炒出来了。”   “蔡春花?她那个抠门鬼怎么会给你送鸡蛋?”   “是蔡大娘想让小婉小勺过来学绣花。”   王婆子这才没再说鸡蛋的事,只是说道:“你教她闺女的时候留个心眼,别傻乎乎的都给教了,这可是吃饭的手艺,人家请绣娘教手艺一个月还得一贯钱呢,她蔡春花倒是精明,几个鸡蛋就把你给打发了。”   王娘子炒菜的手顿了一下,“娘,蔡大娘说了,也不求能拿出去卖,让两个丫头能在衣服上绣朵花就行。”   “什么!她还想拿出去卖呢,想得到美,你不许教那么认真。”   王娘子是个心善的,邻里邻居的,她原没打算私藏,她婆母这么说,她也只好随口应着,“娘,我知道了。”   王婆子是怕人家日子过得比她家好,她家日子过得比沈家强。   沈家现在穷得都娶不上媳妇儿的,她儿子在外头可给人家做账房呢,读书人,儿媳会绣花,两人一个月能挣个四五贯钱呢。   桃花爹叫王善长,给一家不大的粮食铺子做账房,很是体面。   今儿王娘子做饭有些早了,王娘子见这会儿灶房没人偷偷往杏花桃花嘴里塞了两大块鸡蛋,“快吃,别让你祖母看见了。”   两个小丫头好久没吃这么有油水的东西了,赶紧嚼嚼咽到了肚子里,王娘子又拿了帕子细细给两个丫头擦了擦嘴。   做好饭王娘子把米饭和菜端到饭桌上,全家都等着王善长回家。   王善长回家看见桌子中间摆着一碟子鸡蛋又说了两句,“怎么炒得鸡蛋,还炒这么多,现在挣钱多难呀,鸡蛋这么贵,就不能省着点。”   王娘子又把刚说得话说了一遍,王善长这才没说什么了。   王娘子一下子抓了五个鸡蛋给炒了出来,就怕剩下的被她婆母给收起来。   果然,她这边坐在桌子旁等着王善长回来吃饭,听见灶房传来关柜子的吱呀声,不用想,她婆母把剩下的鸡蛋给锁到柜子里了。   去年坐在一起吃饭,王婆子王老汉一个劲儿往自己碗里夹鸡蛋,还不停给她儿子夹,“善长多吃点,你在外头干活儿辛苦。”   王娘子见一碟子鸡蛋少了一半,也给杏花桃花夹了一筷子。   王婆子有些不满,“小丫头家家的,吃什么鸡蛋,多给你爹吃。”   王娘子心里委屈,好在刚在灶房的时候偷偷喂了些鸡蛋给两个丫头。 第12章:阿姐,吃鸡蛋!   王娘子只得往自己碗里多夹了两块鸡蛋,若是平时她婆母肯定会说她,现在她怀着身孕呢。   王婆子甚至还笑着多给她儿媳多夹了两筷子鸡蛋,“青娘多吃点,你现在肚子里揣着孩子呢,可别饿到我孙子。”   王娘子应了一声,“知道了,多谢娘。”   王善长也贴心地给青娘夹了筷子鸡蛋,“青娘,最近孩子可闹你,多吃点,我听说这孕期吃得好了,生出来的孩子壮实。”   青娘点了点头,“许是最近有些累了,总觉得有些提不起精神。”   青娘没有撒谎,她日夜忙着绣花,现在肚子里的孩子七八个月了,难免有些费劲,今儿蔡大娘送来的鸡蛋,她原本想留着补补身体的,又被她婆母给收了起来。   她只得提起肚子里的孩子,家里的银钱分明也有她挣的一份。   一听青娘说身子有些不舒服,王善长生怕伤着他儿子,“娘,以后早上给青娘早上煮个鸡蛋。”   王婆子连声应了下来,“行行行,青娘你可照顾好身子,你肚子里怀得可是我老王家的香火。”   青娘点头应下了,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打生下桃花五年多了,她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她公公婆母还有丈夫明里暗里没少说她没用,现在她又有了身孕,一家人认定一定是个男娃。   吃了饭王婆子把碗碟收拾了起来,倒不是王婆子心疼儿媳,青娘刚嫁到王家的时候也是挑水做饭的,青娘提过她的手做不得粗活儿,要不然手糙了会勾坏帕子。   因着这事,刚嫁过来那阵她婆母没少骂她矫情。   等做了一阵粗活,青娘的手变糙了,王婆子拿着青娘的绣品去铺子里卖,被掌柜的说好好的丝帕勾了丝了,人家不收了,王婆子骂骂咧咧回了家这才不让青娘做粗活了。   青娘吃了饭就进了屋子,净了手涂上了香膏才拿出绣品接着做活儿,王善长坐在床边唤了杏花给他端洗脚水。   青娘说了句,“杏花还小呢,你别使唤她。”   王善长说道:“哪里小了,都七岁了,她一个丫头在家也没事,我在外头辛苦一天了,让自己闺女端个水怎么了,又不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养那么精细。”   青娘叹了口气,起身帮王善长打洗脚水去了,“杏花,领着你妹妹回屋睡觉去吧。”   杏花应了一声,“哎,知道了娘。”   青娘给王善长端了洗脚水,又坐在烛火下忙活儿去了,没一会儿耳边传来呼噜声,王善长已经睡了过去,青娘放下手上的绣花绷子,肚子隐隐发紧,只好停下来歇歇。   青娘自打有孕就心情不大好,这胎怀得辛苦,王家人都说她肚子里怀的都是男孩,盼了好几年的孩子,青娘心头紧张,时常担忧肚子里的孩子。   若是男孩还好,若又是女孩怕王家不喜。   青娘擦了擦眼泪,拿起绣花绷子又忙活了起来,若是她绣得慢了,她婆母又要数落自己,就连桃花杏花都跟着不落好。   清冷的月牙挂在天边,夜晚带着一丝寒意。   沈婉吹灭油灯缩进温暖的被窝,旁边的沈小勺已经窝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梦里还砸吧了下嘴,“鸡蛋,吃鸡蛋嘿嘿~”   沈婉轻笑一声,那茶叶蛋的香味儿着实霸道,煮的时候飘得一院子都是香味儿,可把沈小勺给馋坏了。   家里人都知道沈婉煮了一些鸡蛋打算拿集市上卖的,她爹还夸这鸡蛋煮得香呢,沈老爹哪里知道那里头还有他舍不得喝的碎茶叶子呢。   早上依旧是被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吵醒,沈婉今儿换了身桃红小袄,下身翠兰百褶裙子,红配绿,少女娇俏地跟枝头打苞的桃花似的。   她一起沈小勺也跟着起来了,她还惦记着昨儿的茶鸡蛋呢,虽然不知道为啥叫茶鸡蛋,她阿姐这么叫的,许是因为带个茶字名字好听。   沈小勺一轱辘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拿起小薄袄穿上就跑了出来,“阿姐,吃鸡蛋!”   蔡春花抱起闺女颠了颠,“小馋猫,一早起来就惦记着吃的。”   沈小勺咯咯笑了起来。   今儿家里的粥换了口味,蔡春花昨儿夜里泡了些红豆子,早上煮了锅红豆米粥,依旧是米粥搭咸菜,沈婉把她的茶叶蛋也热了出来,香味儿立马飘了出来。   六个人,原谅她现在有些穷,沈婉剥了三个茶叶蛋出来,她昨儿敲的时候特意敲出纹路,这样煮出来的茶叶蛋像白玉上延伸出褐色的纹路,卖相格外的漂亮。   沈婉切了一碟子出来,竖着切开的,一人一半。   蔡春花嫌沈婉切得多了,“切那么多做什么,你和你妹妹一人一半行了,剩下的还得拿出去卖呢。”   “娘,我也是头一次做,自己瞎琢磨的,你们尝尝啥味儿。”沈婉说道。   众人这才一人夹了一半,沈林昨儿就闻着挺香的,茶鸡蛋,倒是没见过这么煮的,他尝了一口不住点头,“好吃,这鸡蛋这么煮出来味道更好了。”   沈小勺也一口咬了一半,蛋白和蛋黄混着一起吃,她是个会吃的,这样吃更好吃,沈小勺眼睛都亮了,“阿姐,真的很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   “我打算拿集市上卖着试试,八文钱一个,也不知道有人要没有。”   沈婉怕要贵了没人要,毕竟一个鸡蛋多少钱大家都是知道的。   沈林不住点头,“肯定有人要的。”   沈林是个脑子活络的,“妹子,你给我留两个,我拿外头卖卖试试。”   “好,二哥你卖的时候记得把鸡蛋热热,凉了就不好吃了。”沈婉知道她二哥是想把鸡蛋拿到酒楼去碰碰运气。   想要生意好,那必须有噱头,沈婉特意说道:“二哥,这鸡蛋是用茶叶煮的,要不然怎么叫茶叶蛋。”   沈林给应了下来,“好,你给我留两个,我晌午的时候过来拿。”   沈老爹抬起了头,“茶叶,你哪来的茶叶呀?”   沈婉嘿嘿笑了一声,“爹,从你的罐子里捏了一小撮撮,等你闺女我挣大钱了,给你买好茶叶,咱不喝那茶叶沫沫了。”   蔡春花杵了一下沈老爹,“不就是用你点茶叶,下次让老二给你带些好的给你尝尝味儿。”   沈林这帮闲的活儿可不仅送外卖,还会帮那些富贵人家买吃食,出名的有曹婆婆肉饼,王楼山洞的梅花包子,还有薛家的羊饭,张家的油饼。   这些东西要是想吃上那都得去排队的,沈林就经常帮那些公子哥去排队买吃食,运气好的话还能得些赏钱。   沈林做帮闲大头就是人家给的赏钱,有时候还会给些东西,点心呀没喝完的茶叶呀,沈林都会带回家。   沈小勺就特别期待她二哥回家,她二哥总能从怀里掏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沈婉这次一共就煮了十个,家里人吃了三个,她还要送胖小子一个,多谢他帮自己拉客人了,再给她二哥留两个,一共就只剩下四个能卖了。   沈婉照旧在小马道街摆上摊子,这次的瓦盆里还放着热气腾腾的茶鸡蛋,瓦盆冒着热气,里头飘出股奇异的香味儿。   沈小勺卖力地替她阿姐招揽生意,“浇汁豆腐,热气腾腾的浇汁豆腐喽。”   来沈婉这买浇汁豆腐的多是去学堂的小孩子,来上一份边走边走。   沈婉的小摊子后面是家布庄,掌柜的是个爱吃会吃的,一出门就闻见了香味儿,“沈小娘子,你今儿做了啥呀这么香。”   沈婉侧开了身,“带了几个茶鸡蛋,张老板要不要尝尝,八文钱一个。”   “什么鸡蛋这么贵呀。”   “张老板你尝尝就知道了。”   张老板背着手过来了,要了个茶鸡蛋,站在旁边就敲开剥了起来,你别说这鸡蛋倒是漂亮得像块玉石,尝一口口齿留香。   这小马道街上的吃食他张老板不是都吃了个遍,那也差不多了,这鸡蛋倒是头一次吃,味道果然好。   “好吃,好吃,这剩下的五个我都要了,刚好我家里人一人一个。”   “张老板,只能卖你四个,剩下的一个是送一个小友的,昨儿就和他说好了。”   “好吧,沈小娘子,明儿这鸡蛋还做不做了,我要五个!”   “行,我给您留着。”   沈婉把四个茶鸡蛋给张老板捞了出来,一共三十二文,张老板拿着鸡蛋走了,沈婉没想到这几个茶鸡蛋这么快就卖出来了,她以为要多费些口舌解释下她的鸡蛋为什么这么贵呢。   就耽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小摊子前竟然排起了队,五六个小孩子都在那等着呢,沈婉唤道:“小勺,别揽人,过来帮阿姐收铜板了。”   “哎,来了,阿姐!”   沈婉忙活了起来,她今天带过来的豆腐多,让孙家送了五板豆腐过来。   “姐姐,姐姐,还有豆腐吗!”   那胖小子风风火火就过来了,他今儿可没赖床,早早就起来了,一看摊子前好几个眼熟的人,“石头,宋丰,我说昨儿的浇汁豆腐怎么卖那么快呢,原来都被你们给买完了!” 第13章:你这卖得也太贵了   胖小子今儿可是起了个大早,他就不信他今天买不着,漂亮姐姐说了,今天还要送他东西呢。   胖小子哼哼哧哧跑过来,一屁股把排在他前面的同学给挤开了,“哼,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们了,都怪你们跟我抢吃的。”   害得他还要一早起来买吃食,哎,他的温暖的被窝啊,两个只能选一个。   沈婉笑出了声,“胖胖,不许挤呀,排个队,很快就好了。”   胖小子乖乖听话跑后头去了,满脸兴奋地仰着小胖脸,“姐姐,姐姐,你今天要送我什么东西呀。”   沈婉先把茶鸡蛋给了他,“那,姐姐今儿煮的鸡蛋,特意留给你的。”   胖小子天天一早起来就有鸡蛋吃,鸡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饭永远是人家的香,就算是一个鸡蛋胖小子也高兴。   胖小子高兴地拿在手上,他咦了一声,“姐姐,你煮的鸡蛋怎么香香的?跟我家煮的不一样。”   沈小勺骄傲地叉着腰,“那是,我姐姐煮的鸡蛋可是用了……不告诉你,我姐姐煮的鸡蛋里头可是放了秘密的东西哦,我姐姐给了你一个,我今儿才吃了半个呢。”   胖小子一听更高兴了,下手就把鸡蛋给剥了出来,拿在手上哇了一声,“你们看,这鸡蛋上面有纹路!”   小孩子都喜欢稀奇的东西,头一次见鸡蛋剥开里头有纹路的,很是稀奇地纷纷围上去看,“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胖小子得了个独一无二的鸡蛋,显摆地举起来让人家看,只有他有呢。   “小胖,你尝尝这鸡蛋啥味儿呀。”   胖小子一口啃下来半个,“好香!”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煮鸡蛋!   他的同窗看胖小子吃这么香忍不住咽口水,“小胖,让我也尝一口。”   “我也,我也想尝一口。”   胖小子是个护食的,见这么多人想吃一口把剩下的给塞到了嘴里,太好吃了。   有小孩子问道:“姐姐,姐姐,我也要那个有纹路的鸡蛋。”   “我也想要。”   “我也想要。”   本来这会儿就是小孩子上学的时候,沈婉的摊子前小孩多,这会儿你一句我一句吵着要吃茶鸡蛋,沈婉觉得自己掉在了青蛙坑了。   “明天,明天我多煮一些好不好,就是有点贵,八文钱一个。”沈婉说道。   “好吧,那我明天早点过来,我也要吃这个鸡蛋!”   今儿只有胖小子一个人吃到了茶鸡蛋,胖小子很是得意,他要告诉他所有同窗还有朋友,这边有个卖超好吃的浇汁豆腐的小摊子!   沈婉这会儿正忙着呢,她的客人大多数都是上学堂的小孩子,路过的时候来上一份,拿在手上边走边吃。   她今天带的豆腐多,等这波上学堂的小孩子走完了,她的豆腐也没剩多少了。   沈小勺看着一盒子的铜板眼睛放光,“阿姐,你可真厉害!”   沈婉从里头抓了些铜板,“去买东西吃,等阿姐挣铜板多了,以后你能天天早上吃茶鸡蛋。”   “嗯!”   沈小勺平日里得来的零花钱舍不得花,现在她阿姐挣到了铜板请她吃的哦。   沈小勺哒哒哒跑着买了两个糖油糕,回来往小凳子上一坐就吃了起来,还不忘分给沈婉一个,沈婉大清早嫌腻歪的慌,咬了一口就不吃了。   还剩一些豆腐,再卖一会儿就能收摊子回家了。   “哎,沈婉,你的生意好像也不咋地,人怎么这么少。”   孙豆花抱着她小侄子过来了,她知道沈婉在前街买小吃食呢,这不一直抽不出空,她家早上正是忙的时候,这会儿人少,让她嫂子帮忙看一会儿,她抱着她小侄子出来了。   “要不要,五文钱一份。”   孙豆花走近一看好像没剩多少了,她有些不相信,“你家里是不是还有豆腐没带过来完?”   “你再晚来一会儿就吃不上了。”   沈小勺正坐在小凳子上吃糖油饼呢,看孙豆花抱着小孩子呢,把凳子让给了她,“豆花姐,你坐呀。”   孙豆花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不就是个豆腐,她家就是做豆腐的,她打小吃豆腐吃到大,吃都吃腻味儿了,她瞧着沈婉做得是炸豆腐,有啥稀罕的,她又不是没吃过。   沈婉麻利地给孙豆花做了一份出来,没剩多少了,沈婉都打算等上一会儿收摊回家了。   沈婉在腰间的襜衣上擦了擦手,把孙豆花怀里的小豆孙给接了过来,“来,抱抱。”   这孙家的孩子养得可真胖乎,还不会走路呢,抱起来压胳膊。   小豆孙很是喜欢沈婉,被沈婉一抱咯咯笑了起来,小脸往沈婉脖颈间蹭了蹭,痒痒的,蹭得沈婉忍不住笑了起来。   孙豆花翻了个白眼,“臭小子,平日里我抱你都没有这么高兴的。”   孙豆花扎了个豆腐塞到了嘴里,咬下去豆腐里的汁水炸了出来,有点生气,沈婉做得豆腐怎么这么好吃。   长得比自己好看就算了,怎么做个豆腐都比她家做得好吃,她家可是做豆腐的老本行啊!   沈婉抱着小豆孙玩,孙豆花一声不吭把碗里的豆腐吃完了,“哎,再给我来一份。”   沈婉把小豆花塞了过去,小豆孙不高兴了,伸着小手咿咿呀呀要找沈婉抱,孙豆花握着他的小手给拉了回来,“小姑姑抱你,不许挑。”   孙豆花握着小豆孙的手不许他找沈婉,嘴上还嫌弃地说道:“你卖得豆腐也太贵了,里头就六块,你敢卖五文钱,你也太黑了些。”   “姑奶奶,你没看这豆腐是用油炸的,不许吭声,再多说一句话不卖给你了。”   沈婉又不是软柿子,孙豆花再阴阳怪气她可就要生气了。   孙豆花这才闭上了嘴,抱着小豆孙在一边老实等着。   旁边的小六子嘿嘿笑着凑了过来,“豆花,你要不要吃胡饼,我刚打出来的。”   “不吃,我可没钱。”   她这一小会儿都花了十个铜板出去了,吃什么胡饼啊,不吃。   小六子拿了一个过来,“我请你吃,不要钱。”   “那好吧,这可是你给我的。”   孙豆花接过了胡饼,刚出锅的,外头洒满了芝麻,烤得焦香焦香的,还烫手呢,胡饼这时候吃最好吃了。   孙豆花从中间掐了一块软和的饼心给小豆孙,这小子才不挣着去找沈婉了。   孙豆花坐在摊子前,一口胡饼一口浇汁豆腐,吃得心满意足的,吃完打了个饱嗝,慢悠悠抱着小豆孙回家去了。   沈婉这会儿又卖了一些出去,她也收拾摊子回家去了,还剩下一些,去王家的时候带过去给沈小勺的小朋友。   沈婉一回家就看见放在堂屋的两个针线筐子,她娘今儿出门的时候特意嘱咐了,都是都给她两人收拾好了,让早市回来就去王家学绣花去。   沈婉叹气,她就想躺平好吧,绣花看起来很难的样子。   “哎,沈小勺我们走吧。”   姐妹两在家洗了把手,喝了些水,拎着篮子就往王家去了。   这次轮到沈小勺幸灾乐祸了,“虽然阿姐想坑我的,现在我们要一起去了吧。”   沈婉拍了下沈小勺的脑袋,笑得阴恻恻的,“你还小,你说不定要学很多很多年呢。”   沈小勺一听又哇哇叫了起来,沈婉高兴了。   两人一起到了王家,这会儿王娘子就坐在院子里绣花呢,杏花桃花都跟在一旁学着呢。   沈婉打了声招呼,“嫂子,我们来了。”   青娘笑着招呼两人坐下来,沈小勺跑着把手上的吃食送了过去,“我阿姐剩下的吃食没卖完,桃花你们快吃呀。”   青娘有些不好意思,“昨儿你娘就送了鸡蛋了……”   “嫂子没事,是卖不完的。”   杏花桃花很是高兴,姐妹两围着桌子吃了起来,小勺姐姐做的吃食两人就吃过一次,还是凑铜板一块买的,小勺她姐姐做的浇汁豆腐很好吃,但她们没有铜板买了。   沈婉就是过来打酱油的,她看着绣花也太费功夫了些,学着玩玩就行了。   沈婉看着青娘绣的帕子挺好看的,她手上现在绣的是副红艳艳的石榴花,大朵的大朵的石榴花开得花团锦簇的,在日光下看起来波光粼粼的。   “嫂子,你这用的是真丝吧。”   要不然不会这么有光泽。   青娘笑着说是,“这是用来做扇面的,绣得花大一些,绣帕子的话不用做这么大。”   沈婉没敢下手去摸,她以前买过一条真丝的围巾,出去玩一圈不知道是不是被花草勾了一下,回来就抽丝了,可把她给心疼坏了。   “嫂子,你手艺可真好,手也漂亮。”   沈婉夸了两句,青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都是吃饭的手艺,小勺日后要吃这碗饭,手得护好了。”   青娘给说了为什么要护好手,沈婉没想到里头还有这门道,难怪绣娘的手护得这么好。   沈婉拿胳膊肘碰了下沈小勺,“勺儿,听见了吗?”   沈小勺摇头,“没有没有,娘说了,让我会给衣裳上绣花就行。”   今天上午两人在王家学绣花,绣绷子都没拿起来的,杏花教两人学劈线。 第14章:肯定能赚大钱   等沈婉从王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跟被妖精吸干了精气似的。   两眼无神,走路都是飘的。   她身旁的沈小勺没比她强多少,姐妹两相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好难啊!   难怪桃花她娘一副大一些的绣品能卖几两银子呢,实在是太难了!   一上午两人就坐在院子里跟着杏花学劈线,沈婉头一次知道一根丝线能还能劈那么多根出来!   杏花跟着她娘学了两年绣花了,能把线劈成六十四股,青娘说她能给劈成一百二十八股!   沈婉听到的时候都惊呆了。   两人头一天上课,就学了个劈线,两人出了王家的门齐齐晕头转向的,劈线劈得眼花。   好了,头一天就能看出有没有天赋了,两人都不是那块料。   两人低眉丧眼回了家,还没走到家门口呢就看见她二哥拎着个红漆食盒子往外跑,沈婉有气无力喊了声二哥。   沈林应了一声,拎着食盒子就跑了,“三妹,今儿上午给我留饭啊!”   “哎,知道了。”   一大一小两人飘着回了家,跟菜干似的摊在了摇椅上,齐齐叹了口气。   沈小勺长长哎了一声,“哎,好难啊。”   沈婉也哎了一声,“早知道不出馊主意让你去学绣花了。”   连累着她也一道跟着去学,还是做饭简单啊!   姐妹两挤在摇椅里回神,再也不羡慕人家绣花能挣到钱了。   沈林提着食盒朝跑到五福楼,他今儿上午想把这两个茶鸡蛋送给谁呢,沈林帮人家跑帮闲,谁喜欢吃他心里门清。   有些嘴刁的客人,就喜欢寻一些没吃过的吃食。   沈林在五福楼外头等着活计做,看见马员外一家三口过来了,沈林忙跑着回家拿茶鸡蛋去了,还特意找了五福楼的小二借了个漂亮的红漆食盒。   五福楼二楼雅间。   马夫人夹着菜往面前的小孩子嘴边送,“元宝,你不是想来吃炙鸭,来吃一口。”   那瘦瘦的小孩子摇头着,“不吃,不吃,不爱吃。”   马员外夹了筷子鱼肉,“那吃口鲈鱼肉,这个好吃。”   马元宝摇着头不肯吃,这可把马员外两口子给愁坏了。   两人老来得子,好不容易得了个宝贝疙瘩,要什么给什么,就是挑食挑得厉害,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瘦瘦的,可把两口子愁坏了。   沈林拎着食盒敲了门,“马员外,小的新寻了样儿新鲜的吃食儿,让小公子尝尝鲜。”   一听是自己没吃过的东西,马元宝这才看了过来,“什么呀?”   见自己儿子有兴趣,马夫人赶紧让沈林把送洗送上来,沈林笑着从食盒里把碟子给端了出来。   他帮马员外跑过几次腿,都是给他儿子买吃食的,马员外家出手大方,喜欢给他儿子寻些吃食,沈林挺喜欢做他家生意的。   沈林知道马家小公子挑食挑得厉害,他把茶鸡蛋拿过来的时候也没底。   要是马小少爷不喜欢,他就当赔两个鸡蛋好了,明天再寻其他人送,总有人会喜欢的,但两个鸡蛋送出去他挺心疼的。   沈林把碟子端了上去,一个剥了壳放在中间,旁边是一个切成两半的,为了好看沈林还特意摆了盘的。   马元宝切了一声,“不就是鸡蛋,还是个坏了的臭鸡蛋。”   沈林笑着说道:“小公子,你再看看,这鸡蛋是用了特殊的香料煮出来的,叫茶鸡蛋,小的也是偶然间寻到的,送过来给小公子尝尝。”   就连马员外都被勾起了兴趣,“这纹路竟然是煮出来的?”   马员外夹了一块尝尝味儿,不由称赞道:“这鸡蛋果真好吃,有股特殊的香味儿,有味儿,元宝你快尝尝,你要是不吃爹可就给你吃了。”   马元宝一听他爹要抢他东西忙下手把那个鸡蛋给拿了过来,一口咬了上去,马元宝嚼了两下,“好吃,爹,我还要吃!”   一听儿子夸着鸡蛋好吃,马夫人高兴地不行,忙把另一半给放到了他碗里,“乖宝,这一半也给吃了。”   平日里让吃口鸡蛋跟要命似的,也就蒸蛋吃上两口,煮鸡蛋就不用说了,那是一口都不吃的,今天竟然一下子吃了一个鸡蛋还要吃。   马员外大喜,“林子,你这鸡蛋从哪买的,在去买几个回来。”   沈林心中一喜,成了,“马老爷,这茶鸡蛋小的只抢了两个,这会儿怕也买不到了,不如小的明日买了给您送府上。”   “行。”   马员外随后从荷包里拿出一角碎银子,沈林道了谢给收了下来,保证明儿一定把鸡蛋早早送过去。   沈林刚要出门,一个帮闲从外头进来了,“马老爷,那什么浇汁豆腐小的没有在街上找到。”   马元宝不高兴了,踢着桌子,“就是在这条街上,就是的,刘盛说了,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马元宝刚吃了茶鸡蛋挺高兴的,今儿从学堂回来,听同窗说小马道街上有个卖浇汁豆腐的好吃,他就记住了,来五福楼吃饭的时候特意让他爹找人买,怎么会没有呢!   马元宝闹了起来,马家的独苗苗,娇惯的厉害,这会儿想吃什么吃不到就闹了起来。   沈林一听这名字有点耳熟,这不是他妹子在卖的吃食?   沈林也不敢保证是不是,机灵地说道:“小少爷,不如等小的一会儿看能不能寻到,能寻到最好,要是寻不到小的过来给您说。”   马元宝这会儿闹得厉害,马员外两口哄不住,忙让沈林赶紧去寻,沈林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刚接活儿的帮闲也跟着出来了,他辛辛苦苦在这条街上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哪有什么卖浇汁豆腐的,问了人人家说收摊回家了,只早市卖。   他好不容易接到马员外的活儿,到手的鸭子飞了。   那帮闲一把搂住沈林的脖子,“你小子怪会钻营,人家都收摊了,你去哪买呀,什么浇汁豆腐,我听都没听过。”   沈林笑着把那人个胳膊给拨一边去了,“你找不到我可找得到。”   沈林跑着回家去了,回到家一看他一大一小两个妹子窝在一块正睡觉呢,沈林把沈婉给推起来了,“妹子,妹子,那浇汁豆腐是不是你做的?”   沈婉晒太阳晒得晕乎乎,被沈林推起来还有些眼晕呢,梦里都是那细细密密的丝线。   “二哥咋了,是我做的。”   沈林大喜,“二哥给你接了个活儿,马家小公子要吃,你帮着做一份。”   “好。”   沈婉揉揉脖子起来了,要去孙家买豆腐,沈林一听跑着就要去,沈婉喊了一声,“二哥,要老豆腐啊!”   “知道了!”   沈林跑着把豆腐买了回来,沈婉在家生火热油,沈林围在一旁团团转,还从怀里把那角碎银子给掏了出来,和他妹子说那是两个茶鸡蛋得来的赏钱。   这一角碎银子看着有两钱,头两天她娘就得两钱碎银子,听她娘说两钱银子能置办上一桌体面的席面了。   沈婉对她二哥的帮闲的活儿这才有了认识,原来他二哥做活儿的大钱是人家给的赏钱啊!   沈婉也高兴,沈林是个脑子活络的,“妹子,你今儿晚上再煮一些茶鸡蛋,二哥去买鸡蛋,明儿二哥还去酒楼里去送,二哥觉得这鸡蛋肯定能赚大钱。”   “好。”   沈婉把浇汁豆腐做了出来,里头只放了十二块,两份的量,倒不是她不舍得多放,豆腐这种东西吃多了容易腻,六块刚刚好,意犹未尽,下次还想吃。   对方三个人呢,就放十二块就好。   沈林从家里扒了个漂亮的白瓷碗碟,沈婉把豆腐堆叠了上去,最后来上勺浇汁,沈林提着食盒小心翼翼给送了过去。   沈林过去的时候,还没上楼呢就听见小孩子尖叫的声音,上去一看马家小少爷就快要在地上打滚了,马员外看见他跟看见救星似的。   沈婉见该做晌午饭了,盛了米开始蒸饭。   她还没想好炒什么菜呢,她二哥就风风火火又回来了,“妹子,妹子你看!”   沈林手上拿着个小银元宝,沈婉眼睛睁大,这还是她来到这头一次见到银元宝呢!   “二哥,这是马员外给的赏钱?”   “可不,妹子,晌午想吃啥,二哥去街上买去!”   沈林很是兴奋,他妹子就是他的福星!   “哥,去买点肉吧,今儿咱吃肉。”   “好!”   沈林又风风火火跑出去买肉去了。   沈小勺原本躺在日头下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肉立马坐了起来,“吃肉,吃肉,阿姐,我听见要吃肉呀。”   沈婉看着睡得炸毛的沈小勺笑了起来,“对,吃肉,二哥今天发了,要给我们买肉吃呢。”   沈小勺从藤椅上滑了下来,站在地上高兴地转圈圈,“吃肉吃肉啦!”   沈婉想她哥应该买的肉不少,做个小炒肉,再来个蒜苗回锅肉,好好吃上顿。   沈婉等着她二哥回来,没一会儿沈林就回来了,手上拎了个扑棱着翅膀的大公鸡!   沈小勺哇了一声,“阿姐,今天吃鸡!”   沈林也满脸笑意,“今儿咱不吃猪肉了,咱吃鸡。”   他特意挑了只大的鸡,七斤多重,花了他快一百文了,家里过年都没舍得吃只鸡,这次他挣到了一笔钱,那就买只鸡让大家都敞开了吃。   沈婉也高兴,今天吃鸡! 第15章:茶鸡蛋   沈小勺围着那只大公鸡来回转,“二哥,二哥,我想要鸡毛毽子,你能不能给我做个鸡毛毽子啊。”   “行,一会儿二哥给你挑几根最漂亮的羽毛。”   沈林今天高兴,提了开水蹲在墙角就开始拔鸡毛,沈林抬头和沈婉说道:“妹子,你在孙家的帐,刚我路过的时候给你清了。”   沈婉在孙家的事,沈林是不知道的,是刚他去买豆腐的时候孙豆花给他说的。   说沈婉在她家赊了好几天的帐了,孙豆花就是有些妒忌沈婉,觉得她样样都比自己强。   这事沈林没有和她妹子说,出门买肉的时候走到巷子口就把孙家的帐给清了,孙大不知道孙豆花催账的事,还和沈林说不急,都街坊邻居的,啥时候给都成。   沈林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沈林回了家也没和她妹子说这事,只说把孙家的帐给清了。   沈婉弯了弯眼睛,“多谢二哥了。”   沈婉以为她二哥出门买肉呢,没想到拎了只鸡回来,锅里蒸的有米饭,沈婉又揉了些面出来,炒鸡和面更配!   沈小勺则围着沈林看她二哥杀鸡,家里好久没吃上鸡了,沈小勺馋得不行。   这只鸡挺大的,满满当当剁了一盆出来。   沈婉热油炒鸡,葱姜茱萸爆香,鸡肉倒锅里翻炒,都是农家散养的小土鸡,肉质紧实又没有腥味儿,翻炒一会儿锅底就出来一层黄橙橙的鸡油。   八角花椒香叶桂皮这些加进去翻炒,撒上一些粮食酒提香,别说沈小勺围着锅边不走了,就连沈林都在灶房门口晃了好几圈了。   张书吏背着手朝家走去,一走进巷子就闻见谁家炖鸡呢,实在是太香了,闻着味儿就寻到了沈家门口。   沈林坐在院子里给沈小勺绑鸡毛毽子呢,看见张书吏站他家门口呢,沈林笑着打了声招呼,“张书吏下差回来了。”   “哎,回来了,你家炖鸡吃呢,这味儿飘得一条巷子都能闻见。”   “这不是好久没吃上鸡了。”   张书吏闲话两句就背着手回家了,这沈家的饭怎么就做这么香,香得他都想厚着脸皮留下来蹭饭吃了。   大理寺的公厨做饭天天就那几样,吃都吃腻味了,他要是大理寺卿就把里头做饭的换掉换掉通通换掉!   蔡春花几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蔡春花一进巷子没走多远呢就闻见了炒鸡的香味儿。   跑了一上午了,陪着贵夫人说了一上午的话,她都饿了,这不年不节的,谁家又搁着炖鸡呢,有没有公德心啊,这不是纯馋人吗?   蔡春花挎着篮子回了家,沈小勺咋咋呼呼喊了起来,“娘,今儿咱家吃鸡!”   哦,原来是她家吃鸡呀,那没事了。   蔡春花眉开眼笑了起来,“谁买的鸡呀,今儿咋想起来买鸡了。”   沈林给说了今儿得了赏钱的事,蔡春花呦了一声,“这茶鸡蛋这么受欢迎。”   锅里的鸡已经炖得差不多了,里头还放了泡发的香蕈干豆角和掰成片的绿豆粉皮,足足炖了一大锅出来。   沈老爹和沈木也回来了,沈老爹一回家也问谁家炖鸡呢这是,原来是他家呀。   沈小勺已经迫不及待坐在了饭桌旁,碗里盛了一些米饭,中间是一大盆刚出锅的炒鸡,她阿姐做饭真的是越来越香了。   沈婉还扯了些面出来,吃米吃面都随意。   沈婉给自己的碗里捞了两根二指宽的面,打上些汤汁,再来几块鸡肉香蕈还有粉皮拌一些,一碗香喷喷的炒鸡拌面!   这会儿一家人都不再说话了,纷纷下筷子夹肉吃。   一家人今儿听说沈林得了不少的赏钱都很是高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喜气洋洋的。   沈婉幸福地眯了眯眼睛,纯天然农家小土鸡真的巨香,里头的粉皮也浸满了鸡肉的香味格外的爽滑,香!   沈小勺拿着筷子夹里头的粉皮吃,她也喜欢,奈何粉皮有些滑,从筷子间滑落了下来,汤汁还溅到了她脸上。   沈婉无情嘲笑沈小勺是个小笨蛋,沈小勺不服气,还是蔡春花帮她夹了一筷子。   沈婉搭着鸡肉吃了好几根面,吃饱了又夹了个鸡爪细细啃着。   蔡春花吃得也差不多了,这才问道:“你俩今儿在王家学绣花学得怎么样了。”   两人齐齐低头啃东西不说话,蔡春花哎了一声,“你这俩丫头,怎么不说话呀,难不成桃花娘不好好教你们。”   沈婉垮下了脸,“娘,人家教得好着呢,就是太难了,劈了一上午的线,我眼睛都花了。”   沈小勺手上抓着个鸡翅膀呢,边啃边跟着点头,“就是就是,一点都不好玩。”   沈婉讨好朝她娘笑笑,“娘,要不让小勺一个人去吧,我就不去了,我都这么大了,学也学不到什么,小勺小,她还有机会,真的。”   沈小勺朝着她阿姐哼唧了一声,她阿姐又开始坑妹妹了!   蔡春花哎了一声,“不成,你俩都给我去,我可是一下子给王家送了十个鸡蛋,多贵啊,不想学绣花想学什么,你两难不成要跟你你爹学瓦工啊。”   沈小勺嘟囔了句,“也不是不行。”   “臭丫头,说什么呢,你俩吃了饭下午接着去王家学绣花去。”   沈小勺吐了吐伸头,一点都不想去好吧。   沈林今儿挣得多,下午也不去跑帮闲了,出去跑着玩去了。   沈婉和沈小勺在家睡了一阵又拎着篮子去王家学绣花去了。   只是下午的时候沈婉就开始偷懒,坐在王家的院子里跟青娘闲聊,沈小勺还把她新得的鸡毛毽子拿了过来,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玩起了踢毽子。   两人边学边玩,日头一西斜就跑回了家。   晚上沈婉依旧煮了锅茶叶蛋,这次煮得多,她二哥买了不少回来,她爹的茶叶罐子都被她给掏空了。   太阳升起,汴京城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集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沈婉的小摊子也如往常一般开业了。   沈林则一早趁着该吃早饭的功夫,提了七八个鸡蛋送到了马家,这可是他的大顾客,可不能怠慢了。   沈婉的小摊子前排起了队,多是去学堂的小孩子,还有早起买菜的年轻小姑娘,今儿的人怎么这么多呀,现在都不用她吆喝了,她做小食,沈小勺帮她收铜板。   今天的茶鸡蛋卖得也挺好的,小孩子早起去上学,家长喜欢给买个鸡蛋吃吃。   胖小子今天没要浇汁豆腐,要了两个茶鸡蛋,胖小子一脸骄傲,“姐姐,我昨儿告诉了我所有同窗还有朋友,说你做的豆腐和鸡蛋好吃,我让他们都来你这买。”   “谢谢啦。”沈婉笑着和胖小子道了谢。   昨儿没买到茶鸡蛋的,今天纷纷买上一个尝尝味儿。   布铺子的掌柜也来买了好几个,昨儿买的没吃够,八文钱一个,不贵,早上家里人一人一个。   沈林给马员外家送了鸡蛋就溜达了过来,一瞧他妹子的生意可真好啊,这都排上队了。   沈林过来帮忙,“妹子,你这生意这么好呀。”   “还成还成,二哥你帮我给人家拿鸡蛋添下火,这会儿有点忙不过来了。”   “行。”   多了个沈林帮忙,沈婉总算是没那么手忙脚乱了,小孩子一多就容易吵。   有的还不排队,沈婉都喊了好几遍排队排队,小孩子这才挤着排起了队,还有两个小孩子为了挣谁在前头还吵起了架,沈婉还得一边干活一边劝架。   这边劝好了,那边排着队呢,非要跑前头看看,就算是没轮到自己,一群小孩子你一句我一句。   姐姐姐姐,快到我了吧,姐姐姐姐,我要茶鸡蛋,姐姐,我饿了,你快点做呀。   沈婉觉得自己被一群麻雀给围着,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还有她二哥来了帮她维持秩序,沈小勺太小了,没人听她的。   等忙活儿完上学这一阵,沈婉的小摊子总算是清净一些了,后面就是零零散散的客人了,就不用那么着急了。   沈婉擦了擦额头的汗,大清早的可把她给忙活坏了,小孩子间的消息就是灵通,有啥好吃的不用两天就全知道了。   沈林没想到他妹子的生意这么好,“妹呀,你这说不定很快就富起来了。”   “哥呀,别说了,这群小孩子太能吵吵了。”   沈林自己弄了一份,坐在一旁吃了起来,昨天他给马家小少爷送的时候,走得太急了,还真没尝过他妹妹做的浇汁豆腐。   你别说,难怪小孩子喜欢吃,五文钱一份,不贵,味道却不差。   沈婉坐下来歇会儿,让她二哥帮她卖一会儿。   旁边的小六子也高兴,沈婉在这人一多,买他的胡饼的人也多了。   小六子边揉着边面和沈婉说话:“婉妹子,过几天就是立春了,开封府那边要打春牛呢,你要不要去那边摆摊子呀?”   沈婉啊了一声,从记忆里捞捞,快立春了呀,开封府那边要打春牛,到时候不少人都会过去凑热闹,还有人从乡下跑过来看呢。   “去去去,二哥,是不是得提前占地呀?”   沈林应了一声,“那是得提前占地,这事交给你哥我,我帮你占地去。”   “行,谢谢二哥了。”   摊子上的东西卖完,沈林把沈婉两人给送回了家,他又跑出去接活儿去了。   锅里还有十来个茶鸡蛋呢,等晌午了,他要拎到五福楼去卖,当然不能八文钱一个,他要卖二十文钱一个,谁让他是帮闲呢,挣得就是跑腿的钱。 第16章:嫁给我就是秀才娘子   沈婉回家了也不着急去王家学绣花,就她那手艺,以后能绣朵像样的花就不错了。   她娘给她留了买菜的钱,沈婉拎着篮子带着娃去早市上买菜去了。   沈小勺现在是她阿姐忠实的小跟屁虫,她阿姐去哪她就跟着去哪。   路过巷子口孙家豆腐铺子的时候,刚好这会儿是孙大在看铺子,沈婉过去打了声招呼,和他说了一声,以后就七天结一次账。   孙大笑着应了下来,让沈婉空了来他家玩。   沈婉道了谢去前街买菜去了。   忙活了一早上,沈婉都有些肚子饿了,早上就喝了一碗粥,现在她手头松快了些,那当然是吃好吃的啦。   旁边有个卖羊肉煎角儿的小摊子,沈婉要了一份,不算便宜,两文钱一个不大的角儿,沈婉要了五个。   沈婉用竹签叉了一个,让沈小勺拿着吃,刚出锅的羊肉角儿有些烫嘴,里头的羊肉鲜嫩多汁,外皮煎得焦脆,挺好吃的。   沈婉又一次庆幸她家位置好,离集市近,门口就全是小吃摊,幸福!   沈婉拎着篮子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一把鲜嫩的小勺菜,见旁边还有莴笋,沈婉有些馋了,想吃脆脆的凉拌莴笋丝,“阿伯,这莴啊不,这千金菜现在怎么卖呀?”   “八十文一根,瞧瞧是今儿刚摘下来的,新鲜着呢。”   沈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多,多少?”   八十文一根莴笋,怎么不去抢啊!   那卖菜的老伯笑了起来,“可不贵呀,这不是刚下来,我家这还是暖房种出来的呢,要不然怎么叫千金菜呀。”   好吧,太贵了,买不起,都快顶上一只鸡贵了,她还是买其他的菜吧。   沈婉牵着沈小勺的手走了,那老伯在身后说道:“等到了三四月份千金菜就便宜了,姑娘到时候还来我这买呀。”   沈婉摆了摆手,“行,谢谢老伯了。”   这早春的菜实在是太贵了,比肉都贵啊!   沈婉在街上溜达了一群,就买了把小勺菜,反正她家离集市近,想吃啥随时来街上买就是了。   两人拎着篮子朝家走去,沈婉没看路,正和沈小勺说着话呢,前面突然出来个人,沈婉差点撞上去,抬头一看,切,晦气,赵同书怎么来了。   “干啥,让开。”   沈小勺学着她阿姐的样子抬头瞪着前头拦路的人,“干啥,让开!”   赵同书拉住沈婉要往旁边走,沈婉可是能颠大勺的,一把把赵同书给甩来了,“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喊人了啊!”   本来沈婉现在就在集市上,虽然早市散得差不多了,但路上人来人往都是人,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阿婉,我想,我想去你家提亲。”   “脑子有病就去看。”   光天白日的在这抽什么风呢。   沈婉要走,赵同书拦着不让走。   他急切地说道:“阿婉,退婚的事我真不知道,是我娘自作主张,你相信我,我重新下聘,你看我现在是秀才,你嫁于我立马就是秀才娘子了。”   “我阿姐才不稀罕呢!我阿姐以后能嫁个当大官的!”沈小勺大声说道。   沈婉忙捂住了沈小勺的嘴,这丫头,街上这么多人,她就这么大声喊出来,有点,有点羞耻,沈婉脸都微微泛红了。   赵同书却以为沈婉对他还有旧情,激动地说道:“阿婉,你肯定是喜欢我的,要不然怎么会为了我投河,我和我阿娘说,让她择个吉日,我们今年就成亲好不好?”   沈婉吓得跟炸毛的猫似的,“你胡说什么!”   她才十五,就算是和赵同书的婚约没退,她娘也会留她到十七八才出嫁的,沈婉看着赵同书觉得他更恶心了!   “阿婉,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也喜欢你,退婚的事只是个误会,真的。”   沈婉这会儿快走到葫芦巷子口那,离孙家的铺面挺近的,孙豆花在看铺子,看见这边有热闹就跑了过来。   原本以为赵秀才是来羞辱沈婉的,没想到是来找沈婉提亲的!   旁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街坊邻居,沈婉打小在这长大,就算是在前街也是认识她的。   毕竟头一阵沈家的三丫头为情投河,没想到这赵秀才竟然也余情未了,这不比人家唱戏好看啊!   赵同书纠缠着沈婉不让她走,沈婉想下脚踹这个无赖,这赵同书脑子被驴踢了不成。   她就不信这姓赵的现在找她破镜重圆,啊呸,破个毛线,两人压根就没有情。   孙豆花在旁边看得妒忌不已,沈婉样样比她出挑,订下的未婚夫又成了秀才,没想到赵家退了亲事,孙豆花还偷偷高兴了好几天呢,没想到赵秀才又来找沈婉了,凭什么!   旁边这会儿甚至有人起哄,“婉丫头,我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不如你和赵秀才好好说说。”   “就是,就是,说不定你两在一块是一段良缘呢。”   市井上的人去瓦子看戏看多了,郎情妾意的,沈婉和赵同书的事可不就是戏文上被恶毒婆婆阻挠的有情人。   沈婉一阵恶寒,她猛得反应了过来,“赵同书,是不是你的事被你同窗们知道了,你在书院混不下去了,这才来寻我的,是不是。”   “不是,不是,阿婉,我是真心的。”   沈小勺跳着踩赵同书的脚,“啊!我踩死你!”   沈小勺特意跳起来,实心小秤砣差点把赵同书的脚指头给踩断,疼得他都扭曲了。   看着旁边起哄的人,沈婉说道:“大家别听这姓赵的胡说,是因为他中了秀才退了亲事的事传到了书院,他名声受损,这才又来寻我演深情的,不信你们去他书院打听打听,肯定是这样的!”   沈小勺也大声嚷嚷,“负心汉,负心汉!”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赵同书脸色涨红,没想到沈婉竟然不愿意同他成亲。   沈婉猜对了,因为头几日在护城河边的事,他在书院的名声受损,没有人愿意与他结交,任由赵同书怎么解释人家都是不信的。   读书人最是总是名声,赵同书没了法子,这才想了个主意来寻沈婉。   把一切过错都推他娘头上,他和沈婉是两情相悦的有情人,受磨难又喜结连理,这不就成了一段佳话,他的名声也能更上一层楼,说不定还能受大儒的赏识。   赵同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笃定只要他提出和沈婉成亲,沈婉肯定会感动到流泪的。   毕竟沈婉为了自己都愿意投河的,只是为什么和他想得不一样啊。   众人对着赵同书指指点点,人群被拨开,沈林跑了过来,一拳打在了赵同书的脸上。   “好你个赵同书!竟然还有脸来找我妹子,老子把你这不要的脸给你打烂了!”   沈林就在五福楼外做帮闲呢,有人告诉他赵同书拦着他妹子了,沈林匆匆忙忙就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拳。   他早就想打这姓赵的了,只是这人缩着不露面。   沈林一拳打得赵同书跌倒在了地上,打得他嘴角都流血了。   赵同书被打得眼前发黑,他一个读书人哪里能跟沈林比的,他捂着嘴说道:“你,你敢打秀才,我,我要告官,告官。”   “你敢!”沈婉上前一步,“赵同书你敢,要是你敢报官,我就去你书院哭诉,让你身败名裂。”   赵同书握紧拳头,“好好好,刁民刁民!沈婉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好呀,我等着呢。”沈婉都想再给他一拳了。   赵同书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忙忙跑开了,他可是秀才,沈婉一个卖婆的闺女,能嫁给他就是烧高香了,日后他中了举子,有她沈婉后悔的时候!   沈林上上下下看他妹子,“没碰着你吧?”   “没,二哥我好着你,走,我们回家。”   这么多人看热闹,沈婉可不想像猴一样别人家围观,拉着沈小勺的手就跑回家了。   王婆子手上磕着松子,“这婉丫头真是脚滑掉水里了,还以为她是为了赵同书呢。”   众人议论了起来,赵家退亲,沈婉投河,两件事在街头巷尾被说了一阵闲话,原以为结束了呢,没想到赵同书又找了过来。   “是呀,还以为沈家是挽尊呢,没想到沈丫头真是脚滑掉水里了。”   “这赵秀才真不是个人,原以为他也是个有情人呢,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他的名声烂了才好呢,害得我在旁边瞎激动,还以为见证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想到是个骗子,气死老娘了!”   毕竟瓦子里的戏文这样唱的,读书人和小姐,历经磨难在一起,沈家虽然穷,这沈家姑娘也是佳人,没想到这姓赵的欺骗她们感情!   沈婉哪里知道人家拿她当戏文看了,没有才子佳人,只有背地里的算计。   要是让沈婉知道看热闹的人那会儿怎么想的,沈婉肯定会说少去听那些煽情的戏文!   沈林送沈婉二人回了家,气得他直骂人,把赵家祖宗八辈都给拎出来骂了一个遍。   沈婉说她没事,让她二哥忙去吧,两人一会儿也要去王家学绣花去了。 第17章:不许插队   沈婉没想到赵同书竟然还会来纠缠她。   当她是不谙世事的三岁小孩呢,她好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几年,要真是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还真被赵同书给感动到了。   还真被沈婉给猜到了,那日在护城河旁两人起了争执,那些书生走的时候都没和赵同书一起的。   大同书院在汴京城是挺不错的书院,是几位致仕的清流大儒办的书院,不拘富贵清贫,只要是通过考核都能进大同书院。   赵同书虽然是挂着尾巴进去的,但能进大同书院让他脸上分外有光,就连赵家都被街坊邻居高看一眼。   赵家虽然家贫,但家中现在有了个秀才,自然就瞧不上沈家这破落户,推掉沈家的婚事,也是赵同书默认的。   只是那天之后他再去书院,曾经和他交好的同窗纷纷弃他而去,不仅那些公子哥瞧不上他,就连和自己一样清贫人家也不愿意和他搭话。   赵同书受不了这屈辱,称病回家躺了两天,赵同书的娘知道了这事,在院子里把沈家人骂了个遍,怪沈家故意坏她儿子的前程。   当初赵同书也是看中沈婉的容貌才订下亲事的,现在他中秀才进大同书院,春风得意的,哪里还看得上沈家这门亲事。   赵同书在家躺了两天,这才想出了和沈家重新结亲的主意,这样他的名声才能挽回。   沈婉都为他跳河了,更何况他现在是前途无量的秀才,就算是沈家不答应,沈婉也一定会答应的。   哪知道沈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了他的脸皮,赵同书回家气得手都是抖的,觉得沈婉不识抬举,等他日后高中了,一定要沈婉追悔莫及!   赵同书怎么想的,沈婉不在乎,揍了他一顿,沈婉反正挺高兴的。   让她二哥放心去忙,她和沈小勺又拎着小篮子溜溜达达去王家学绣花去了。   沈小勺蹦蹦跶跶走在前面,“杏花桃花我来啦!”   两人来的时候,杏花在跟她娘学绣花,桃花趴在她娘腿上看,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   青娘笑着和两人打招呼,“今儿还学劈线可好?”   吓得沈婉忙摇头,“还是让小勺学吧,她小眼睛亮,我就算了,嫂子,我还是跟你学绣花吧。”   劈线没兴趣,她瞧着绣花还挺好玩的,她娘又不指望她的绣品能拿出去卖钱,绣着玩就是了。   沈小勺也不想学劈线了,被沈婉无情镇压,沈小勺跟桃花一道学劈线去了。   沈婉边学边玩,和青娘坐在一块说着闲话,青娘日日在家绣花,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两人坐在一起说说汴京城哪里有好玩的哪有有好吃的。   青娘想起自己做姑娘的时候,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春日是最好玩的时候,等到了三月能去游金明池,我打小就跟着我爹娘去玩过。”   沈婉隐约有记忆,她是没去过,等三月开金明池了,她也想去逛逛。   桃花一听游金明池也叫着说道:“娘,今年我们也去,我都没去过去呢。”   青娘有些为难,“等你爹回来问问你爹,看他那阵子能不能带你俩去玩玩。”   “好诶,好诶~”桃花高兴了起来。   “去什么去呀,你都这么大个肚子了,到时候被人家挤到怎么办,一点都不知道轻重的。”王婆子从街上溜达了过来,一进门就听见什么三月去游金明池。   杏花说道:“奶奶,娘又不去,让我爹带着我俩去。”   “你爹也不去,你爹还挣钱呢,哪有空陪你俩丫头胡闹的。”   桃花杏花不在说话了,沈婉听着这王婆子说话阴阳怪气的,原本几人在院子里玩的好好的,王婆子一回来就安静了。   王婆子是个爱八卦说闲话的,见沈婉在这呢,拉过个凳子就坐了过来。   “婉丫头,你是真不喜欢赵秀才了,那可是个秀才哩,你要嫁过去了那就是秀才娘子了,多风光呀。”   沈婉啧了一声,这婆子有点讨人嫌,“大娘,这是汴京城,别说秀才了,就是当官的都一抓一大把。”   “难不成你还真想嫁个大官?”   “谁说的呀,嫁个有手艺的,只要能养家糊口就行了。”   王婆子笑了起来,“哎呦,我还真以为你眼光高,连秀才都看不上呢。”   沈婉被问的有些烦了,低头摆弄着自己手上的绣花绷子,上头绣得啥看不出来,线都缠成了一团。   见沈婉不搭理她了,王婆子也不走,坐在沈婉身旁嘚吧嘚吧说了起来,别说葫芦巷子了,就连前街都没有她王婆子不知道的事。   沈婉懒得听王婆子在这八卦,提着篮子就回家了,“嫂子,我下午再过来,该回家做饭了。”   “哎,你去吧。”   沈婉带着沈小勺回家去了,王婆子还伸头看呢,小声蛐蛐道:“这婉丫头怕是眼光不低呢,秀才都看不上哩。”   青娘原本不知道前街刚发生的事,王婆子这么一说她也知道了个大概,不由说道:“娘,别在婉妹妹面前提赵家的事了,姑娘家家面皮薄。”   “那有啥,我不就是说说。”   王婆子丝毫没觉得有啥不妥。   沈婉回家就摊在了摇椅上,悠悠哉哉晃着,还不忘指挥沈小勺给她端碗热水润润嗓子,沈小勺颠颠给她阿姐端了过来,“阿姐你别生气了。”   “我才没生气呢,我在想晌午做啥,去,勺儿把家里的那垄韭菜给割了,晌午给你做韭菜鸡蛋饼子。”   “哎!”   一听见吃好吃的,沈小勺跑得比谁都快,一手拿剪刀一手拎篮子跑着剪韭菜去了。   五福楼里,沈林拎着他的茶鸡蛋正在找他的熟客推销,先送一个,再开始卖,原本打算卖二十文钱一个,但今天被姓赵的惹生气了,决定卖人家三十文一个。   能在五福楼吃饭的都是不差钱的主,沈林拎着他的茶鸡蛋大夸特夸,说用的是上好的茶叶加祖传配方腌制而成,做出来的鸡蛋如玉石般漂亮。   有人不信他就先送一个,好吃了不就买了。   沈林是个能说会道的,没一会儿一篮子鸡蛋就给卖了个干净,腰间的钱袋子鼓鼓的,沈林笑得看不见眼,他就说他妹子做的鸡蛋一定好卖!   沈林卖完就回家,沈小勺捧着个比她脸还大的饼子坐在门槛上啃,“二哥,吃韭菜鸡蛋蛋蛋蛋饼啊!”   沈林乐出了声,“你阿姐是在里面放了几个鸡蛋呀。”   “四个呀。”   要不然怎么叫鸡蛋蛋蛋蛋饼呀。   沈林跑到灶房和沈婉说他卖茶叶蛋的事,沈婉都惊呆了,“多……多少钱一个,三十文?你怎么不去抢啊。”   “妹子,这就是你不会做生意了,物以稀为贵,我没要他们五十文都是客气的了。”   沈林把钱袋子往桌子上一放,里头的铜板噼里啪啦地响。   沈婉瞅着她哥嘿嘿笑了一下,沈林也笑得狡诈,兄妹两一拍即合,咱们要赚大钱!   两人决定本钱一起出,沈林挣到的铜板分他妹子一半,两人要趁着现在没人卖茶鸡蛋赚上一笔。   沈婉两眼放光,她二哥可真是做生意的天才!   沈林下午买了不少的鸡蛋,家里的茶叶也用完了,沈林买了一罐子回来,当然买的是便宜的茶叶沫,他可舍不得真买那么贵的茶叶。   早上,沈婉的摊子上依旧是卖浇汁豆腐,旁边摆着一盆用炭火温着的茶鸡蛋。   沈林则拎着篮子给他的客人家里送,昨儿就有好几家让早上送一些,沈林一般早上不大忙,帮闲的活儿早上有些冷清。   他都是在那些富户街上转转,有人想吃什么早饭了喊上一声,他跑着帮人家买吃食。   现在他往人家送茶鸡蛋,拎着烫手的瓦罐在这些人家外头叫卖,“茶鸡蛋,热气腾腾的茶鸡蛋喽。”   一个三十文,爱要不要,现在就他一家卖的。   沈婉的小摊子依旧生意很好,上学堂的小孩子排着队要上份浇汁豆腐或者来个茶鸡蛋。   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沈婉还得维持秩序,“不许插队,不许插队啊,插队就不卖给你了。”   沈小勺站在小兀子上,一边收铜板一边给人家盛茶叶蛋,用漏勺盛到油纸碗里就行。   沈小勺跟个得意的大公鸡似的,她阿姐说了,她现在可是能管着一大盆茶鸡蛋,厉害着呢。   沈小勺忙得小脸红扑扑的,“舀完你的舀你的,不要挤,都有,都有。”   沈婉的茶鸡蛋卖得挺好的,八文钱一个,卖个几天不仅有小孩子喜欢过来买,就连早起去街上买菜的婆子妇人都喜欢买上几个带回家。   沈婉的小生意做得热火朝天,沈林那边也不遑多让,甚至有人开始高价哄抢。   汴京繁华,多的是有钱人,不少食肆的碗碟甚至都是银的,更别说这没吃过的茶鸡蛋,没吃过的都想尝尝鲜。   过了晌午沈林就拎着篮子回来了,他在五福楼差点被人家拽得连衣服都给扒了,忙得他饭都没吃的。   前两天他拎着篮子在五福楼卖的时候,三十文一个都能卖完,今天不知道咋了,引了不少人过来尝尝鲜,大家挣先抢了起来。   晌午,沈老爹和沈木吃了饭已经出去干活儿去了,蔡春花也拎着篮子走了,沈婉抱着被子躺在摇椅里犯困。   听见有人回来了眼睛睁开一条缝,“二哥你回来了,锅里给你留了饭。” 第18章:妹子,我们要发了!   沈林拎着沉甸甸的篮子进了屋,“妹子,妹子,过来瞧瞧。”   沈婉懒得动,“二哥,你放那就行了,我一会儿吃。”   “不是吃的,你快过来。”   沈婉这才起身过去了,沈林唰得掀开篮子上的破布,“妹子,看!”   沈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么多!二哥,你去抢人家钱庄了不成?”   这两天她二哥都在外面兜售茶鸡蛋,她卖八文钱一个,她二哥卖三十文一个,她二哥一天拿四十个茶鸡蛋,一天就是一千两百文,都一贯多钱了,已经不少挣了。   今天怎么拿过来这么多啊!   “胡说什么呢。”沈林满脸的笑意,“都是今天买茶鸡蛋挣的,妹子,我们要发了,我们要发了!”   只见篮子里除了零散的铜板,还有串成一小吊的铜板,更别说里面还有不少碎银子。   沈林很是兴奋,“今天我刚拎着篮子到五福楼,不用叫卖,那些人就抢了起来,我也没数都给了多少,只要不少我的就行,全都给收入囊中!”   沈婉两眼放光,“二哥,你可真厉害!”   “那是,物以稀为贵,这汴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两人把篮子里的铜板和银子清了出来,人家串好的五十文一吊,一百文一吊都有七八串,散铜板清出了四百来文,碎银子用戥子称了一下有二两五钱!   铜板一共一千一百二十文,碎银子二两五钱,就今天晌午挣的钱,都顶上沈林忙活两个月了!   沈林很是激动,“妹子,妹子,我们要发了!我下午就去买鸡蛋,买他个两背篓,明天你多煮出来些。”   “二哥,你刚还说物以稀为贵呢,明天你就要多带些。”   “这不是趁着现在就咱一家卖,趁着捞一笔,等过几日,说不定就有人学咱家了。”   用茶叶煮鸡蛋,本来就文雅,那些高雅的人就喜欢追捧这些东西,京城有专门的文人菜,只要和高雅沾上边的东西都贵。   沈林卖的时候都夸这鸡蛋每一枚都是独一无二的,如玉石般漂亮,把那些追求风雅的人拿捏的死死的。   沈婉一想也是,“二哥,你明日多带一些,多拿一半就行,要不然就不稀罕了。”   “妹子你说得对。”   两人高高兴兴分了钱,一人一半。   沈婉的小生意已经做了有一阵了,刚开始做的时候手头有些紧,还得去孙家赊账,现在她手上攒了块两贯铜板,今天又分了一两多碎银子,沈婉手头宽裕多了。   她现在还是只做早市的生意,小马道街的早市是有时辰的,到了九点的时候街道两旁的小摊子都得收拾干净。   沈婉每次都是不等早市散去她就收摊了,差不多不到八点半就能回家了。   她现在是卖一盆茶鸡蛋,七板豆腐,卖完就收摊。   不仅她手头一下子宽裕了起来,就连沈小勺跟着她都成了个小富婆。   沈婉借沈小勺的创业铜板双倍还给了她,每天还给她开二十铜板的工钱,沈小勺别提多高兴了。   现在孙家人看见她都热情地打声招呼,沈婉最近每天都要七板豆腐,比走街串巷的货郎要的都多呢。   只是孙豆花看她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沈婉也不在意,孙家豆腐做得好,她暂时不打算换其他家,等她什么不想卖浇汁豆腐了再说了。   汴京城繁华,夜市三更方尽,五更早市又复开张。   离沈婉家近的小马道街算条正街,但没有夜市,只有几家食肆茶馆还有五福楼开到三更天。   离她家最近的一条街叫大马道街,走过去一炷香的功夫,街道比小马道街宽敞上两倍,沈林夜里就常去那边跑帮闲。   五更的时候小马道街已经有人走动了,京郊来的菜农挑着担子,寻个位子放下,卖菜的不收摊位费,只有摆摊子的才会收。   卖包子的铺面也亮了灯火,围在一起包起了包子,面馆馄饨铺子炸糖糕的打胡饼的都忙碌了起来。   天还没亮,沈婉这会儿正躲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呢。   蔡春花依旧一早起来煮个粥,沈婉穿上衣裳踩着绣花鞋也起来了,收拾好朝着灶房喊了一声,“娘,我去前街买几个包子。”   蔡春花从灶房伸出头,“买什么包子,够吃的。”   蔡春花是怕沈婉花钱,知道她现在做这个小生意,想着她应该是手头宽裕了一些,那也不能一有个钱就去买吃食呀,大清早的,吃什么包子呀,喝碗粥就行了。   沈婉没理她娘,知道她娘省,她拎着装吃食的篮子去前街买包子去了。   沈家早上都是喝粥吃咸菜,晌午和晚上吃主食,沈婉还是喜欢早上吃好一点,她挣钱不就是为了吃好喝好。   天刚蒙蒙亮,葫芦巷子的人也都陆陆续续起来了,有起来打水的,有提着篮子出门买菜的,还能听见妇人喊小孩子起床的声音。   沈婉拎着篮子路过孙家豆腐铺子的时候,孙大正搬着好几板豆腐往案子上放,看见沈婉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婉丫头去前街呢。”   “哎,孙叔早呀,我去前头买几个包子。”   沈婉去了卖包子的铺子,这家包子是这条街上做得最好的一家,面皮暄软,馅儿也新鲜。   沈婉数着她家人头买的,大人一人三个,她和小勺一人两个,胡家的包子挺大的,比沈婉拳头还大上一圈呢。   素的两文,带肉的三文,沈婉一共要了十六个大胖包子,肉的素的都有。   胡家的生意挺好的,不大的铺面还雇了两个娘子帮忙,这会儿都忙着包包子呢。   胡家娘子穿着利落的短衫,头上裹着蓝色巾帼,麻利地帮沈婉拿包子,比人还高的竹笼屉冒着热气,像胡家的生意一样做得蒸蒸日上的。   胡家娘子边给沈婉拿包子边和她搭着话,“三姑娘,最近你的生意挺好的,我家小子就喜欢吃你做的茶鸡蛋,我吃着也好。”   沈婉笑了笑,“比不得胡娘子你家的生意好,我那都是小本生意。”   胡娘子打趣沈婉谦虚了些,她远远都瞧见了,早市的时候沈婉的摊子前头都排队了。   沈婉拎着一篮子白胖的包子回家去了。   她娘的粥也煮好了,今儿依旧是黄橙橙的粟米粥,沈婉把包子拿过来,又一人捞了一个茶鸡蛋,有钱了,吃。   蔡春花心疼钱,也高兴沈婉一有钱就想着家里,难免说上两句,“你这丫头,刚有几个铜板就胡乱花,早上哪有吃这么瓷实的,你那几个钱都不知道攒着些。”   沈婉正啃着大包子,是她喜欢的梅干菜肉馅,挂着点甜头,知道她娘是为了她好,她做着个小生意,她娘从来没有说让她向两个哥哥一样交钱的。   沈木沈林挣到的大头都交给了家里,就这家里也攒不下几个钱,蔡春花没想要闺女的,她闺女在家做饭那也是出了力的。   沈婉知道她娘是为了她好,心里暖洋洋的,“娘,我以后也给家里交一份钱,你早上别老是煮粥了,爹娘大哥二哥,你们做得都是体力活儿,得吃饱了好干活儿。”   蔡春花斜了她闺女一眼,“谁要你的铜板,你自己攒着吧。”   沈小勺两只手捧着个大包子啃,“娘,阿姐现在有钱啦。”   沈林也说道:“娘,昨儿挣的银钱还没给你呢,我留一些当本钱,剩下的给你。”   蔡春花不知道沈婉能挣多少,想着小丫头家家的,能挣个零花钱就不错了。   吃了饭沈老汉父子两先去外头寻活儿去了,沈林把他挣的碎银子给了他娘,蔡春花有些不敢相信老二挣这么多,“老二,你可别跟那些人做什么不干净的事。”   “娘,你放心好了,我就是做得普通的帮闲。”   帮闲和帮闲还不一样,还有的帮闲来钱快,去青楼赌场看场子做打手的,帮大户人家放印子钱帮着讨债的,这种来钱快,也容易挨打,若是起了纠纷弄不好要蹲大牢的。   沈林去做帮闲的时候,蔡春花就千叮万嘱,只需做跑腿的帮闲,其他的就是他家在缺钱也不许去干,穷就穷吧,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沈婉也拎了两吊钱给她娘,听她娘这么说她二哥,沈婉不由笑了一声,说这些钱是两人卖茶鸡蛋挣来的,可不是那不干净的钱。   蔡春花有些不信,那茶鸡蛋是好吃,这才卖了几天了,能挣这么多。   沈林说道:“娘,你放心好了,这银子绝对干净。”   沈婉跟着保证,“娘,你空了买些米面,咱家别天天早上喝粥了,吃不饱。”   那会儿是吃饱了,肚子里的水晃荡的,一会儿就饿了。   蔡春花将信将疑把银子和铜板收了起来,她今儿还有事呢,要陪着人家去上香呢,说了沈林两句不许干坏事,拎着篮子就匆忙出门去了。   孙豆子也推着板车给沈婉把豆腐给送了过来,沈婉也开始忙活了起来。   沈林今儿没有出门,在家帮他妹子打下手,本来早上帮闲的活儿就少,还不如帮他妹子做活儿呢。 第19章:我先来的   孙家送了豆腐过来,沈林忙着一道把豆腐给切块然后过油炸成金黄色。   沈婉在一旁炒着料汁,就连沈小勺都在灶房帮着往灶台下添柴。   有了沈林的帮忙,今天的食材很久就收拾了出来,七板豆腐炸出来要费不少油,沈婉现在虽然手头宽裕了些,但卖浇汁豆腐的利润薄,等过一阵她就打算换个小食卖。   三人挑着东西朝前街而去,就连沈小勺手上都拎着油纸碗和竹签子这些东西。   沈婉每天要炸不少豆腐,现在又添了个茶鸡蛋,她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   原本就是占了些小六子的摊位,现在她的东西也不少,若不是今儿有她二哥帮忙,她得跑两趟才能给拿完呢。   “二哥,你能帮我留意下前街有没有空位置,我想自己租个摊位了,现在东西多了,一直挤着六子哥也不好。”沈婉说道。   沈林给应了下来,“行,那我留意着,要是有空位置咱就自己租一个。”   “好。”   到了前街,沈婉依旧是一张不大的小案子,上头放了小炉子和小锅,旁边是一盆热气腾腾的茶鸡蛋。   旁边小六子已经忙活了起来,竹筐里已经打了不少的胡饼,早上买胡饼的人多,小六子都是天不亮就把他的小摊子给摆上了。   小六子一边揉面一边和沈林打招呼,“林子,今儿不去跑帮闲了?”   “帮我妹子卖会东西,她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了,六子,这一阵多谢你照顾我妹子了。”   小六子笑着说道:“哪有,是婉妹子自己能干,小生意越做越红火。”   沈婉的摊子刚撑好,就有几个年轻小伙儿跑了过来,“沈姑娘,给我来十个茶鸡蛋,不,要二十个!”   “给我也来二十个!”   “哎哎哎,你们不要太贪心,大家都分分,总不能你一个人给包圆了吧。”   几个年轻小伙在摊子前争抢了起来,沈小勺站在小凳子上,她的活儿就是给人家盛茶鸡蛋,一听人家一口气要一二十个,沈小勺眼睛都亮了,“都有,都有呀。”   说着沈小勺就要给人家盛鸡蛋,沈林按下了小妹的手,就连沈婉都觉得这几人是想倒卖的。   几人都快推搡起来了,沈林啧了一声,“老四,你们要这么多是自己家吃的?”   那叫老四的帮闲嘿嘿笑了一声,“林子,这就是你不厚道了,有好事不想着兄弟们,怎么就你一个人发财呢。”   “就是啊林子,反正你们卖谁都是卖,不如卖给我们。”   昨儿晌午沈林在五福楼卖茶鸡蛋赚到了银子,外头的帮闲都知道了,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茶鸡蛋呀。   都是在这附近跑帮闲的,还真有人知道,一说是早上沈家三姑娘这两天在卖,一个只要八文钱,这沈林卖多少钱一个没人数,因为都是一把一把铜板往他口袋里塞的。   零散铜板看不见,这碎银子和成吊的铜板都是能看得见的,八文钱一个茶鸡蛋,能卖五十文一百文,甚至一角碎银子,这生意谁瞧着不眼红呀。   这些跑帮闲的时常去帮人买一些紧俏的吃食,像汴京城出名的王楼山洞的梅花包子,薛家的羊饭这些,跑个腿就能挣到银钱。   现在有个能赚更多的茶鸡蛋,这些帮闲可不就早早等着了。   沈婉想开口拒绝,她早上的茶鸡蛋是卖给胖小子那些上学堂的小孩子的,都被这些人买走了,小孩子吃什么呀。   沈林按下了沈婉的手,他笑得吊儿郎当的。   “老四什么叫我有发财的事不带着你们,你这话说的,又不是我知道哪有卖好东西的地儿故意瞒着不告诉你们,这是我妹子的摊子,我这个当哥哥的得些便利不是应该的。”   老四朝着沈林露出个讨好的笑,“林子,我先来的,卖给我吧。”   “那可不成,那我家客人来了,到时候把我家客人惹哭了我可劝不住,限量,但不是我不给兄弟们发财的机会,这样吧,我家的客人一人限量两个,你们跑帮闲的一人五个,我林子够意思吧。”   沈林拒绝了这些人,又都是脸熟的一块跑帮闲的,沈林没拒绝死,现在只有他家一家卖茶鸡蛋,一人五个足够他们有赚头了,大清早本来帮闲的活儿就少。   王老四有些不服气,觉得沈林小气,就想一个人发财,到底是没有说什么,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东西,人家就是一个不卖给他们也没有办法。   几个帮闲排了起来,一人只给打五个,拿到了东西的帮闲跑着去大户人家附近叫卖去了。   没一会儿早起上学的小孩子也都陆陆续续过来了,沈婉的小摊子前渐渐有人排队了,好在她的浇汁豆腐做得快,茶鸡蛋也是现成的,不用等多久就能拿到手了。   沈婉准备了一大盆茶鸡蛋,今天来的帮闲有些多,你五个我五个,很快就卖了一大半出来。   背着挎包的小孩子有些急了,“姐姐,姐姐,还有我的没有呀!”   “姐姐,姐姐,我也要茶鸡蛋,豆腐也要!”   胖小子排在队伍里急得不行,“今天怎么来这么多大人啊,他们怎么这么讨厌,一下子买这么多,等我有钱了,我把沈姐姐那一盆都给买走了,我关着门回家吃,哼。”   胖小子嗓门很大,排在队伍里的众人听得一清二楚,沈婉都笑了起来,“不急,有你的。”   沈婉卖浇汁豆腐,沈林给人家捞茶鸡蛋,沈小勺今儿是小掌柜,负责收铜板,别看小丫头年岁小,能从一数到五十呢。   茶鸡蛋最先卖完,还有还几个小孩子排着队没买到呢。   有个小孩子一看盆里的鸡蛋没有,当即哇哇哭了起来,“怎么卖完了,我最爱的茶鸡蛋,他们怎么,怎么那么讨厌。”   有个小丫头也要哭了,她今天特意让她娘绕路来着买的,但是没有了。   一群小孩子你一句我一句,有吵嚷的,有哇哇哭的,沈婉的摊子上一时很是热闹,引了不少人看了过来,投来善意的笑声,原来是小孩子买不到吃食气哭了。   最后五个被一个帮闲给包圆了,他来得晚一些,不知道刚开始的事,这会儿一看有小孩子都气哭了,那帮闲有些心虚。   沈林说道:“你看,我就说我家小客人要是买不到可是要哭的,王老四来一开口就要二十个,不卖给他他还不服气呢,怪我喽。”   几个小孩子齐齐看着那帮闲手上的茶鸡蛋,那帮闲脚底一滑赶紧跑了,生怕一个心软卖个那个小孩子了。   他八文钱一个买的,总不能八文钱一个再卖给人家小孩子吧,他也是要吃饭的啊。   排在队伍里的几个帮闲一看没了,也纷纷走了。 第20章:挣了多少银钱呀   沈婉给了她二哥一胳膊肘,“二哥,别看热闹了,家里不是还有一些,快去拿回来,人都气哭了。”   “得了,都别哭了,别哭了,我去给你拿去,没多少了,不过你们都能买到。”   沈林跑着回家拿茶鸡蛋去了,还有三十来个,是他妹子留着给他去酒楼里卖的,看在小孩子哇哇哭的份上,他就大发慈悲先拿出来吧。   一听还有呢,小孩子才不哭了,沈婉做了一大份浇汁豆腐,让沈小勺端着让小孩子一人扎一个先吃着,省得等急了,这群小孩子才被哄住了。   沈婉差点被逗笑,有个小孩子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子,一点没耽误他吃的。   有的小孩子先来一份浇汁豆腐吃着,然后跑一旁等着买茶鸡蛋,一群小孩子有的都相互认识,叽叽喳喳说起了话。   沈林很快就回来了,把剩下的茶鸡蛋拿回来,这些小孩子才买上,拿着茶鸡蛋心满意足上学去了。   等到远处学堂的小钟传来声响,沈婉的小客人们都坐在学堂里,她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三人收拾东西回了家。   沈林两只手上都拎满了东西,“妹子,一会儿回家再帮我煮一锅,我晚上去其他地儿卖。”   “好。”沈婉给应了下来。   沈林说道:“这茶鸡蛋生意好的让人眼红,过不了几天肯定有人琢磨是怎么做的,咱趁这几天赶紧挣上一笔。”   沈婉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沈林把他两个送回家就跑出去干活去了,今儿白天都没有茶鸡蛋卖了,就去做一些散活儿,能挣一些是一些。   沈婉在家里又煮了一锅茶鸡蛋,煮了五十个,煮好放在锅里泡着,她和沈小勺还得去王家学绣花呢。   沈小勺很是激动,“阿姐,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挣到大钱了,好多人来买我们的东西。”   “可能,不过像二哥说的,或许没几天街上就有其他家卖茶鸡蛋了,趁着这几天我们多赚些,到时候阿姐给你买朵漂亮的绒花怎么样。”   “好!”   沈婉的日子现在过得格外充实,谁让她现在还有个兴趣班要上呢,只是她确实没啥绣花的天赋,绣出来的花瞧不上什么品种,惹得青娘笑了起来。   沈林今儿也没跑远,就在五福楼外头做做帮闲。   这会儿不是忙的时候,一群年轻小子聚在一起说闲话,就连早上卖茶鸡蛋的几个帮闲也有人回来了。   有人揽住沈林的肩膀,“兄弟,你昨儿卖茶鸡蛋挣了多少银钱呀。”   “这还用问呀,肯定不少挣呀,那些老爷钱都不数的,直接往林子怀里塞。”   沈林笑呵呵地说道:“那也就是我运气好,哪知道我妹子煮的鸡蛋这么受欢迎呀。”   有人早上去沈婉的摊子上买了茶鸡蛋,有人问道:“哎,大牛,你早上不是去卖茶鸡蛋了,你赚了多少银钱的。”   那叫大牛的帮闲是个实心眼的,“我一个就卖二十文,挺好卖的。”   一早上那会儿能挣六十文呢,大牛挺高兴的。   “哎呀,大牛,白瞎你排队买到了茶鸡蛋,你知道老四吗?我听说他五个茶鸡蛋全卖到了程老爷家,卖了二钱银子呢,你看看人家,跟人家学学呀,别老这么死心眼。”   那人喊着叫老四的帮闲,“哎,老四,是不是呀?”   老四今儿挣到了银钱,很是得意,“我这有啥,还顶不上沈二的一个零头呢,人家晌午再过来卖卖,不知道能挣多少呢。”   沈林啧啧摇头,“老四你个不厚道的,我好歹让我妹子卖你五个,今儿你们这些帮闲都来了,害得那帮子小萝卜头买不到,把人家弄哭了不少,还连累得我呀把剩下的都拿出来了,我晌午卖什么呀?”   那老四有些不信,有银子不挣王八蛋,“沈二你瞎说的吧,我就不信你晌午不卖。”   “那你等着好了,都卖完了,我去哪弄去呀。”   沈林不在搭理王老四,这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太多,嫌挣得不够多。   沈林和其他人说起了闲话,一群汉子很是羡慕沈林的妹子有个好手艺,这以后不就能挣到银钱了。   一群汉子嘻嘻哈哈说起了玩笑话,沈林直说他们早上不地道,把那些小孩子都给挤哭了,一群汉子笑了起来,毕竟是挣铜板的事,和小孩子抢是有些不地道。   王老四今儿就盯着沈林呢,他就不信沈林不卖茶鸡蛋,早上做的卖完了,回家再煮一锅不就是了,他就不信了。   哪知道沈林晌午还真没卖茶鸡蛋,有人问沈林就神神秘秘地说这茶鸡蛋做起来费时费力的,哪有一会儿就能做好的。   沈林晌午在五福楼外头跑了会儿帮闲,挣了五六十个铜板,然后就回家吃饭去了。   他都已经想好去哪卖了,新煮的这锅不能在小马道街这卖了,省得惹人眼红。   沈林回家吃饭的时候和沈婉说了,他等天黑了要拿去离得远一些的大马道街那卖,那地儿热闹,不能跑太远了,要不然人家没听过茶鸡蛋的名声,也卖不上高价。   沈婉一听她二哥晚上要去夜市,立马来了兴致,“二哥我也去!”   她跟着桃花她娘学绣花学得头晕眼花的,她需要美食安慰一下她弱小的心灵!   沈林给答应了下来,沈婉高兴地不行,下午去王家学绣花的时候都认真了几分。   沈小勺一听她阿姐要去夜市,她必然是要去的,两人晚上晚饭都没吃的,沈小勺现在有了铜板了,更是把她的荷包给填得满满当当的,她要去夜市吃好吃的!   蔡春花听说两人要一道去夜市,哎呦一声嫌现在夜里冷,这刚入二月没几天呢,虽然白天暖和了,夜里还是冷的。   看两个闺女这兴致勃勃的样子,蔡春花也不扫兴,让两人把斗篷都给披上,省得夜里被风给吹到了,又拎着沈林的耳朵让他照顾好两个妹妹,沈林点头如捣蒜给应了下来。   沈婉依旧是穿的她的粉色小薄袄白绫裙子,出门的时候外头系了件月白滚兔毛的斗篷,沈小勺也披了件红色兔毛披风,跟个小不倒翁似的。   沈林手上提着烫手的瓦罐,为了保温他还在外面缠了一圈稻草,保证客人吃到嘴里的时候是烫的。   三人一道出了门,沈婉还是头一次去夜市呢,步履轻快,风吹得她头上的红发带都飘了起来。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三人就到了大马道街的夜市,沈婉没忍住哇了一声,这夜市看起来比她上大学的大学城还热闹几分呢!   路过小马道街的时候,食肆茶馆两边都挂着灯笼,能看清路,小巷子有些黑乎乎,转过街角大马道街应入眼帘,整条街都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第21章:二哥要富起来了!   沈小勺已经开始左右晃着脑袋看路边的小摊子了,那个想吃,这个也想吃,还有那个也想吃!   “你两是先跟着我卖茶鸡蛋呢,还是自己去吃小食儿呢?”沈林问道。   “二哥,我先跟着你转转。”   沈婉也想去逛夜市,这不是没见过她二哥怎么做帮闲的。   一个茶鸡蛋卖八文她觉得刚刚好,二十文有点贵了,要是再往上,沈婉要骂人家奸商了,你怎么不去抢啊!   还是她二哥有做商人的天赋,要是她这样卖,觉得心虚,不过这小钱钱也落到了自己口袋里,嘿嘿。   沈婉牵着沈小勺的手,毕竟现在天黑人又多,怕沈小勺这个胖丫头被人家给拐走了,牵好了还是。   大马道街比小马道街宽敞两倍有余,两旁铺子多是茶馆食肆,铺子门口挂着一串长长的灯笼,照得街上灯火通明的。   沈婉跟头一次进城的小土包子似的东瞅瞅西看看,脑袋来回转。   沈林已经拎着瓦罐进了食肆,“李公子,茶鸡蛋要不要,刚出锅的茶鸡蛋,还烫手呢。”   沈林选了个眼熟的常客,那公子哥儿要了五个,“早上听那些帮闲的说不是没有,你小子这又是打哪弄来的,要是糊弄我的,本公子可不跟你客气。”   “李公子您放心好了,要不是一个味儿您把小的这罐子给砸了,小的都不多说一句话。”   “多少钱?”   “三十文一个。”   “今儿怎么听说只卖八文钱一个?”   沈林嘿嘿笑了一声,“小的不就是挣这个帮闲的钱吗?”   那姓李的公子要了五个,又唤了小二拿下去给剥好送过来,和同行的人说道:“尝尝这茶鸡蛋,最近一阵新出来的新鲜吃食,是用茶叶煮出来的,煮出来纹路像裂开的玉石一样漂亮。”   沈婉和沈小勺就站在门口等着,看着她二哥拎着瓦罐如入无人之境很是丝滑地卖了起来。   食肆里不仅有她二哥在卖东西,还有一些姑娘半大小子也提着篮子卖。   有卖干果的,有卖自家做的点心的,都是一些卖小食的,经过桌子边的时候问上一句要不要,食肆里的掌柜伙计也不会往外赶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难怪有后人说大宋繁华人人皆商呢。   沈婉两人这会儿没事,唤了个卖干果的小丫头过来,沈婉要了些松子和糖炒栗子,小丫头笑着说她自家做的姜丝梅子也好吃,沈婉也要了一些。   小丫头年岁不大,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篮子里都是用小布袋子敞开口装着吃食,很是干净。   给沈婉盛的时候用的是纸糊的小袋子,要多少钱的小丫头就用小称给称好。   等她二哥的功夫,两人坐在人家的栏杆上吃了起来。   这糖炒栗子还有热着呢,沈小勺喜欢吃,拿在手上哼哧哼哧剥了起来,两只小胖手一掰,里头黄橙橙的栗子就完整剥出来了。   沈小勺举着给她阿姐看,“阿姐,栗子!”   是一个完整又漂亮的栗子哦。   沈婉笑了一声,很给面子的夸沈小勺厉害,沈小勺高兴地晃着她的小短腿。   沈婉也剥了起来,都是开好口的栗子,捏一下就能把栗子破开了,她还真没有沈小勺会剥,她捏开的栗子都破成了两半。   香甜软糯,那小丫头卖得糖炒栗子还真不错。   两人坐在外头吃得欢快,听见里头传来热闹的叫嚷声,两人纷纷扭头看去,只见她二哥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我要我要,给我几个!”   “先来后到懂不懂,先给我三个再说!”   沈林已经被挤得要看不见人,踩着凳子站了在上面,“数量有限,价儿高者得,都别挤啊!”   就一会儿没看的功夫,她二哥不知怎么的竟然搞起了拍卖!   沈婉都想给她二哥鼓掌,二哥,您可真会做生意啊!   沈小勺也哇了一声,手上的栗子都不吃了,“二哥要富起来了!”   沈林被人挤着,先捡拿碎银子的收,然后是拿成串铜板的,看着谁手上的钱多就先收谁的,还不忘喊个小二帮自己盛茶鸡蛋,一点没耽误自己收钱。   没一会儿的功夫沈林就提着空罐子出来了,腰间的钱袋子装得鼓鼓囊囊的,走的时候给了帮他忙的小二一些铜板,人家笑得牙花都露出来了,“林子,下次还来啊。”   沈林被挤得衣裳都有些歪了,本来沈林就生着一副桃花眼,穿着身粗布短褐,肩宽腿长,笑起来痞里痞气的,这会儿衣裳被扯得歪七八扭的,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   不像沈木,生着副一看就是老实人的国字脸,兄弟两站一起只有三分像。   沈婉沈小勺纷纷伸出大拇指,“二哥,厉害!”   沈林笑得得意洋洋,扯了扯自己的衣角,紧了紧腰带,“走,想吃什么,今儿二哥买单。”   沈小勺欢呼一声,“二哥,我想吃羊签子!”   “吃,走!”   沈林大手一挥,让两个妹妹想吃什么随便挑。   沈婉好奇地问道:“二哥,你这是咋卖的,不是三十文一个,咋又抢起来了。”   沈林嘿嘿一笑,“这不得多亏了早上那些帮闲,也算是让这附近的富户知道了这茶鸡蛋,没吃过的想尝尝,吃过的还想吃,这不就把价儿炒上去了。”   “二哥,还是你牛。”   “那是,有钱不赚王八蛋,趁着现在赶紧捞,过一阵怕就不好挣大钱了。”   沈林的脑袋瓜机灵着呢,专门挑了大马道街过来卖,怕离得远了,这些人没听过茶鸡蛋的名声,反倒卖不上价儿。   走在街上,两边都是卖各种小食儿的。   三人晚上都没吃饭,先给沈小勺买了她心心念念的羊签子,沈林寻了个卖羊杂汤的,一人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   等羊汤的功夫,沈林让两个妹子坐着,他去买小食去,他就是做帮闲的,这谁家的小食好吃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沈婉两人坐在小桌子旁吃了起来,刚烤出来的羊签子入口焦香,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儿。   三人的羊杂汤很快也上来了,每碗羊杂汤搭着份饼丝,汤汁煮得奶白,里头有羊肚羊肠羊血这些。   整个大宋朝,没有比汴京城的人更会吃羊了。   二月的天还有寒,沈婉端着碗先抿了口羊汤,好喝!鲜甜滑口,她二哥果真是寻吃食的一把好手。   沈小勺两只小胖手也捧着碗喝,脑袋都要埋碗里了,砸吧着嘴说好喝。   沈林也很快回来了,手上拎满了吃食,“来来来,尝尝这旋烤猪皮,还有煎羊白肠,山海兜子,都尝尝。”   沈小勺跟耗子掉米缸里一样,这个来一口那个来一口,吃得嘴巴都油乎乎的。   沈婉也没客气,她二哥买的每样小食儿都很好吃。   沈林很是高兴,“妹子,真的是托了你的福了,二哥从来没想过挣钱挣这么快过。”   沈婉跟着笑,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照他们这高调的样子,怕是没两天就有其他家卖茶鸡蛋了,不过现在是挣到银子了。   三人没咋逛夜市,就坐在人家的羊杂汤摊子这吃了个肚子滚圆。   吃饱了肚子,三人这才慢悠悠转了起来,夜里吃得太多了,沈林怕沈小勺小,夜里再积食了,又给两个妹妹都买了一根糖葫芦消消食。   等三人回家的时候,大马道街的夜市还热闹着呢。   沈小勺有些困了,趴在沈林的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家的时候沈家还亮着灯呢,蔡春花等着三人回家呢,天也不早了,进来看了眼就让三人赶紧睡觉了。   沈婉心里暖呼呼的,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一夜好眠,灯火熄灭又亮起,小马道街的早市也热闹了起来。   沈婉三人像往常一样支起小摊子,她东西还没摆好呢,那些帮闲就围了过来,依旧是一个只能买五个,早来的小孩子看见有人和他们抢东西,不高兴地嘟囔了两句。   一盆卖完,等那些帮闲走了,沈婉又拿出一盆,保证去学堂的小孩子都能买到。   沈林天黑后依旧跑到大马道街卖鸡蛋,挣来的银钱也没数,全都先倒在了篮子里,回来倒头就睡。   如此忙活了三五天,沈林没少挣银钱,他虽然没数,但心里有数,估摸着一天能挣个二三两银子。   “卖茶鸡蛋了,小马道街正宗的柴鸡蛋了。”   今儿沈婉再摆摊的时候,就看见有汉子拎着瓦罐在沿街叫卖茶鸡蛋,眼熟,这人日日来她家摊子前买茶鸡蛋。   沈林也瞅见了,有些不大高兴,“这个王老四。”   “二哥,没事,早晚的事,我们都卖了好几天了,也挣了不少银钱了。”沈婉说道。   沈林哼了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卖就卖了,还说什么正宗的茶鸡蛋,忒不要脸了。”   沈林也知道,有啥吃食儿火了,肯定会有人学着卖,他也不在意,就是这王老四说什么他家是正宗的,什么意思啊这是。   沈婉的生意依旧很好,早市没结束就能收了摊子。   沈林忙活儿完早上这会儿就去五福楼外做帮闲,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瞧见王老四的影子,这人卖茶鸡蛋还没回来呢? 第22章:春韭菜虾皮包   沈林问了句,“王老四呢,都这会儿了怎么还不见他?”   有个帮闲说道:“人家自己做了茶鸡蛋,应该是还没卖完呢。”   “啥,王老四会做茶鸡蛋,真的假的,沈二,你不是说你家茶鸡蛋有秘方,他王老四怎么会做的?”   沈林笑着摇头,“这我哪里知道,许是人家自己也琢磨出来的呗。”   下午的时候沈林就看见了王老四,在人群中吹牛呢,说他做的茶鸡蛋卖得极好,就早上那会儿的工夫就挣了一贯钱还多呢。   王老四很是得意,听他挣这么多铜板,周围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眼光。   就连沈林都有些怀疑了,这汴京城不是没有能人。   有人吃过自己琢磨琢磨能做出个味道有七八分相似,难不成王老四真做出来了,要不然他的生意怎么这么好。   沈林没再把王老四放心上,他妹子说得对,他们就是占个先机,早晚会有其他家卖的。   他不高兴的是王老四说他的茶鸡蛋是正宗茶鸡蛋,怎么他们沈家的就不正宗呀?   沈林现在忙着呢,马上就要立春了,他今儿夜里卖完茶鸡蛋还要去开封府那附近占地儿呢,要不然抢不到好地方了。   沈婉依旧是空了去王家学绣花,她现在还是绣得一团糟。   青娘给她描的花样子,沈婉没啥耐心,恨不得一针拉老长,跟涂鸦似的想快快把空白的地儿给补全就是了。   青娘笑着直摇头,连小勺都比她姐姐绣得好上几分。   沈婉也没啥朋友,蛮喜欢去王家逛逛串门的,晒晒太阳说说闲话,又是愉快的一天,当然只要王婆子不在家就好,王婆子也不爱在家,她喜欢出门说闲话。   后天就是立春了,她二哥说今天就卷铺盖帮她占地去。   沈婉说她要去开封府摆摊子的事,青娘也说道:“我婆母也是要去的,最近一阵绣了不少的帕子,我婆母说要那日去卖。”   “青姐姐,你手艺好,肯定会卖得很好的。”沈婉夸了句。   桃花趴在她娘膝盖上,“娘,我也想去,你和奶奶说说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小孩子没有不喜欢凑热闹的,青娘应了下来,“行,等晚上娘和你奶奶说。”   桃花高兴了起来,想快点出去玩。   日头西斜,沈婉也带着沈小勺回家了,她二哥说让她今儿早点做饭,他吃了饭好去开封府那占位子。   沈婉今儿在集市上买了把韭菜,上午的时候还发了一大盆子的面,沈小勺想吃包子了,下午蒸一锅出来。   这会儿天还早呢,沈婉把篮子里的韭菜给拿了出来,坐在院子里和沈小勺一道择韭菜。   沈小勺坐在一旁小嘴叭叭地说道:“阿姐,阿姐,你可不可以给我买个小春牛呀,我要放在我们窗台上。”   “好呀,到时候你自己挑。”   韭菜择好,沈婉端着去灶房调馅料去了,头茬的春韭菜,是一年当中最好吃的,这会儿的韭菜辛香没有臭味,是难得的春日美味儿。   韭菜切碎,里头放入萝卜碎,煮好的香蕈丁,还有豆腐绿豆粉条和鸡蛋虾皮这些,香料研磨成粉加进去。   还没调好馅儿呢,沈小勺已经踮着脚往里看,伸出小手捏了一块鸡蛋放嘴里嚼嚼嚼。   沈婉正在揉面呢,戳了下她的额头,沈小勺额头留下一个面粉印儿,“小馋猫。”   沈小勺嘿嘿笑了声,“阿姐,你调的这个馅儿好香。”   “没放盐呢,你吃个啥味儿。”   “闻着就香呀。”   沈婉上午的时候发了一大盆面,怕面发得不好,沈婉还特意把面盆给放在了锅里用水温着,端出来一看面发得极好,下手一按里头的气都噗了出来,里头都是大大小小孔洞。   揉面,切剂子,擀皮。   馅料最后放入盐和香油,香油混合着春韭菜的辛香味儿,一屋子都是股奇异的香味儿。   沈小勺又趴了过来,下手捏了馅儿吃了起来,沈婉笑着问道:“怎么样,还要不要放盐?”   “不用,我吃着刚刚好。”   “行。”   沈小勺是个小吃货,她说刚好就是刚好,小家伙舌头灵着呢。   虽然一盆子生馅儿,不过韭菜生的也能吃,混着香油的韭菜吃起来有股特殊的香味儿。   沈婉大手一挥儿,“行了,去帮姐姐烧火去吧。”   “得令!”   沈小勺跑着烧火去了。   沈婉一个人擀皮包包子,自己家人吃,比外面卖得大了不少,她家汉子又多,吃大的才过瘾,里头的馅儿放得多多的,一个个滚圆的包子整整齐齐排列在笼屉里。   醒发一会儿,大铁锅里的水也烧开了,沈婉把笼屉给端了上去,沈家人多,一共包了两笼屉出来,没一会儿一股麦香味儿就飘了出来。   沈林头一个跑了回来,“妹子,今儿蒸馒头了。”   “蒸的春韭菜包子,一会儿就好了。”   沈林去灶房转了一群又去屋里卷铺盖去了,等卖完茶鸡蛋他就去开封府门前那条街上占地儿去了,开封府的那条官道平日里不让摆摊子的,立春这天除外。   等包子蒸好,蔡春花也回来了,带了几节甘蔗回来,切成小段端了出来。   沈小勺不干了,跑出来让她娘烧火,她要吃甘蔗。   半个小时,一大锅包子就蒸好了,沈老爹两人还没回来呢,两人接到活儿都是天黑才下工,今儿沈家做饭早。   刚出锅的包子面皮暄软,里头的馅料也香味儿扑鼻,几人围在在桌子旁吃包子,沈林一口气吃了五个,“还是自己家做的包子吃着好吃。”   外头的包子做得小,他要是放开吃了,十来个都吃不饱的,沈林走的时候手上还抓了两个,就连沈小勺都吃了两个,还缠着沈婉在掰半个给她,里头多给她倒点馅儿。   沈婉只给她掰了小半个,里头的馅儿都给倒了出来,“别吃撑了。”   “不会不会,我还能吃!”   蔡春花把另一半给拿了过来,“好久没吃自家包的包子了,这韭菜馅的就是好吃。”   等到天黑,沈老爹两人也回来了,忙活了一天肚子也饿了,爬上爬下的,身上难免沾上尘土,沈婉给打了些热水,“爹,大哥,洗手吃饭了,今儿包了包子。”   沈老爹笑着应了一声,先站在一边用汗巾打了打身上的尘土,这才过来洗手。   沈小勺围着她爹团团转,“爹,爹,阿姐今天做的包子超好吃,里头还有小虾米呢。”   沈老爹笑了起来,“那爹得尝尝啥味儿。”   沈婉把包子给捡了出来,一直在锅里热着呢,还烫手呢,还搭了一个面汤,沈小勺都没喝,她吃得太多了,哪还有肚子喝汤。   沈婉和沈小勺坐在她娘的床边看小人书,沈婉能看个七七八八,沈小勺看不懂,只看里头的话,两人抵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的。   沈婉也是这两天才发现她娘还卖话本子,看着挺有意思的。   蔡春花还卖其他小姑娘不能看的,平日里都是锁在柜子里,普通的话本子就放在外头,沈婉两人翻翻也没事。   两人趴在床上嗤嗤笑了起来,蔡春花也凑了过来,“你两看得懂吗?”   沈小勺嗯嗯点头,“娘,看得懂,这个娘子打她相公哈哈哈。”   沈婉也咯咯笑了起来,“是这当官的惧内,被抓花了脸,说是家里的葡萄架子倒了砸到了脸哈哈哈。”   蔡春花直笑,这两丫头。   沈老爹两人吃完了饭,沈婉两人在床边看话本子看得入迷,蔡春花催着两人回屋睡觉去了,沈婉这才依依不舍走了,这话本子还挺有意思的,明天空了还看。   沈林这天夜里就睡在开封府那条街上,原本以为他是最早来占地的,没想到人还不少呢,都带着铺盖卷睡在了街上。   这会儿还能挑地儿,沈林选了个离开封府大门百来米远的地方,离太近不行,到时候人全挤在大门口看打春牛呢,摊子都要被挤倒了,这个地儿刚刚好。   他看夜里,小六子的弟弟看白天,两人替换着占了个位子。   沈林天亮就回来了,打了个哈欠,提水洗脸,沈婉正在切豆腐呢,“二哥,回来了,人多不多呀。”   “不少呢,明儿才立春,昨儿就有不少人去占位子去了。”   早饭是蔡春花做的,烙了几个葱花饼子,沈林给端了出来,“妹子,昨儿的包子吃完了?”   “早上就剩了两个,小勺给吃了。”   沈婉一早起来以为今儿吃剩下的包子呢,一看就剩两了,昨儿他爹和大哥没少吃,年轻汉子饭量大,敞开了吃还真不少吃,她家就是这么穷的。   吃了饭三人依旧去前街卖浇汁豆腐和茶鸡蛋,那些帮闲依旧是最早过来的。   沈婉早上生意做好,那帮小孩子她都瞅着面熟了,胖小子更是每天早上都会过来买个茶鸡蛋,然后买个酥饼子或者几个包子,拿着边走边吃。   这两天街上些人拎着罐子卖茶鸡蛋的,不过沈婉的生意依旧是最好的,她的东西都能卖完。   沈林帮会儿忙就去五福楼外做帮闲,忙了一天了都没瞅见王老四的影子,发财了不成。   沈林问他的兄弟,“王老四今儿咋没来呀?” 第23章:你家生意可真好   “他呀,听说被人家打了。”   沈林啊了一声,“他又做啥缺德事了?”   “嗐,还不是他卖的茶鸡蛋,和人家说正宗的小马道街的茶鸡蛋,头一天挣了不少银钱,第二天又去卖,就被人家的给打了呗。”   有人说道:“我听人家说,他卖的鸡蛋都没味儿,跟白水煮的差不多,这不是骗人的吗,还卖那么贵,人家不揍他才怪呢。”   原来是因为这呀,那王老四明知自己做的茶鸡蛋没啥味儿,反正也吃不死人,卖个一两天骗些银钱,哪知道第二天就被人家给揍了。   沈林啧了一声,活该,谁让他说他家是正宗的茶鸡蛋,这会儿不正宗了吧。   沈林忙活儿一阵,哼着小调就回家去了,等忙完这两天,他就把银钱给清出来分给她妹妹。   明儿就是立春了,沈婉头天就和孙家说了,让他们明儿早早把豆腐送过来,这次要的多,沈婉一下子要了十板豆腐。   天一亮全家人都起了,蔡春花知道她闺女今儿要去开封府那边摆摊子,特意一早起来帮忙,孙家的豆腐也早早送了过来,一家人忙活了起来。   切豆腐,熬酱汁,沈老爹还特意借了辆板车。   天灰蒙蒙亮呢,沈小勺坐在车头那打着哈欠,整个人都还是晕晕乎乎的呢。   今儿带的东西多,沈老爹帮着把东西送到了开封府那边,这才折回来给人家干活儿去了。   沈林就站在他占的位子那,帮着把车上的东西给卸了下来,小六子来得比他们还早呢,摊子都已经撑了起来。   沈婉一看,这条街上的摊子还真不少呢,各种卖小玩意的还有卖吃食的摊子摆了好几条街,难怪她二哥要提前占位子呢,这来卖东西的人可真多。   沈小勺这会儿不困了,闻着不远处的饭香味儿咽口水。   今儿除了沈婉三人,蔡春花也要在这卖东西,她拎的是篮子,里头装了帕子香囊这些小玩意,就是过来凑个热闹。   四人去不远处的摊子,一人来了一碗馄饨,刚吃完饭陆陆续续就有人过来了。   虽然还没开始呢,这会儿人都不少了,凑热闹的人携家带口的,先在街上逛逛吃吃饭,一会儿看打春牛买些小玩意。   沈小勺先跟着她娘去逛街去了,她想要买个小春牛,蔡春花带她去买去了。   沈林站在摊子前叫卖,“浇汁豆腐,茶鸡蛋喽~都来尝都来看喽。”   开封府离沈婉家有些远,走过来都快一个小时了,沈婉没在这片卖过吃食,还有些担心她准备的吃食会不会卖不完。   事实证明沈婉压根不用担心,这么多人呢,就算是在冷清的摊子也会有客人光临,若是做得好吃,很快就会有人围上来。   太阳升起,开封府前这条街慢慢人多了起来,沈婉的小摊子也热闹了起来。   一有人等着,渐渐就会引来好奇的人看看是卖什么的,没一会儿沈婉的摊子前就围了不少的人。   沈小勺也回来了,沈婉忙得都没来得看她的小春牛长啥样呢。   沈婉做浇汁豆腐,沈林和沈小勺负责收铜板和卖茶鸡蛋,茶鸡蛋依旧是八文钱一个,沈婉的小摊子生意挺好的。   “卖啥的呀,怎么围这么多人?”   “卖浇汁豆腐的,好吃,我再来一份。”   “啥浇汁豆腐呀,我也尝尝。”   “那个茶鸡蛋也好吃,没想到鸡蛋还能这样煮。”   “那我尝尝啥味儿。”   “姐姐,姐姐,你今儿也来这了!”   沈婉抬头一看这不是胖小子,沈婉打趣了一句,“今儿起这么早呀。”   胖小子嘿嘿笑了一声,“我家来看打春牛呢,爹,就是姐姐家的豆腐好吃,堂姐你们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豆腐,爹,你快给我们买呀。”   胖小子今儿一家出动,身旁还有三位儿年岁不大的小姑娘,穿红着绿的,跟春日的嫩叶红花似的。   胖小子的爹排在了队伍里,他家胖小子日日上学堂前都要几个铜板,说要买鸡蛋豆腐,他倒是要尝尝是什么味儿。   人还挺多的,小胖子的爹买了好几份浇汁豆腐,鸡蛋也要了好几个,侄子侄女们都一人一份。   胖小子的爹挤出人群也尝了尝,你别说,他家小子书读得不咋地,这寻吃食的功夫倒是蛮好的,这豆腐一口下去里头的酱汁在口中炸开,豆腐软糯劲道,难怪这小子经常去买呢。   胖小子的堂姐剥着茶鸡蛋,“叔叔,今天咱也算是占到人家便宜了,我听说这茶鸡蛋被炒到百来文一个,咱今儿八文钱就买到了。”   “这茶鸡蛋竟然这么抢手?”   胖小子一口咬掉半个茶鸡蛋,“可不,那些帮闲讨厌死了,老是喜欢和我们抢,还好沈姐姐一人只让他们买五个。”   胖小子的爹一尝,这鸡蛋确实好吃,他还是头一次吃呢,胖小子的爹笑着打了下他儿子的头,“你这小子,有好吃的不想着你爹,都进你肚子里了。”   胖小子不服气地说道:“是阿爹说小食都是姑娘小孩子吃的,再说了,你给的铜板只够我一个人吃的。”   胖小子的爹这会儿也不说去开封府门前先抢个好地儿了,又折回去买茶鸡蛋去了,胖小子的堂姐喊道:“阿叔,我还要吃浇汁豆腐!”   没等到打春牛开始呢,沈婉带的茶鸡蛋就卖完了,她的豆腐也卖了一大半,没想到今儿人这么多。   沈婉和她二哥说道:“二哥,你去寻一下咱娘,让她帮我回家炸三板豆腐都出来,怕是不够卖。”   “行。”   沈林跑着寻他娘去了。   日头高升,人群渐渐往开封府门前那边空地挤去,沈婉的摊子前依旧有人,有人就是过来凑凑热闹,这么多人,离得远了也看不见。   沈林接过沈婉手上的活儿,“妹子,你和小勺站板车上,应该能看见,我来卖东西。”   沈婉没见过,好奇,把活儿教给了她二哥,带着沈小勺一起站在板车上看热闹。   离得有些远,隐约能看见开封府门口隔出的空地,放眼望去黑压压都是人头,这人可真多啊,怕是半个汴京城的人都过来了。   不仅看热闹的人多,就连维持秩序的官差也多,特别是开封府门口的,站着的都是穿金甲的金吾卫,壮实得跟座小山似的。   “姐姐,姐姐,我看不见。”   沈婉把沈小勺给抱了起来,“勺儿,你抱着压胳膊。”   “我才不重呢。”   沈婉离得远,隐约能看见,不过能清楚听见开封府传来的鼓乐声。   只见开封府门口放着头泥塑的大牛,穿着青衣扮春神的大人念了一段祝词,沈婉离得远也听不清,然后那大人拿着鞭子抽打春牛,旁边传来看热闹的欢呼声。   沈婉脸上也露出笑,好热闹呀。   没一会儿众人蜂拥去广场上抢着什么东西,沈婉胳膊也累了,把沈小勺给放了下来,“二哥,二哥,他们抢啥呢。”   “抢春牛哩,去年你二哥我就抢到了一块,会保佑咱家新的一年顺风顺水。”   她说大家都在抢什么呢。   打春牛结束,看热闹的人可没有散去,今儿附近几条街都很是热闹,卖啥的都有,古玩字画衣帽鞋袜领抹,还有各种吃食儿摊子。   男女老幼都过来凑凑热闹,人群散开,街道上的人又多了起来。   沈婉的小摊子前又围了不少的人,她的茶鸡蛋已经卖完了,这会儿只卖浇汁豆腐。   生意好到火爆,旁边的小六子摊子上也很忙,虽然人没有沈婉这边多,但也是供不上打的。   沈婉眼瞅着她的豆腐要卖完了,她娘怎么还没过来,沈林都有些急了,伸着脖子往街上看,“咱娘怎么还不过来,这会儿人比早上还多呢。”   “二哥,要不你回家看看,娘再带过来三板的量怕也不够卖,你回家再做一些出来。”沈婉说道。   “行,沈小勺你就跟着你三姐帮忙,不许乱跑知道嘛,人太多把你拐走。”   沈小勺嗯嗯点头,“二哥,你放心吧,我是大孩子了!”   沈林跑着回家去了,只是回去的路上也没看见他娘,想着应该是两人没走同一条路。   路过孙家的时候,沈林一下子要了五板豆腐。   孙豆子帮着一道给送了过去,“林子,你娘刚要了三板,你又一下子要了五板,你家生意今儿可真好。”   “还不是开封府那边人多,挤得都错不开脚的。”   沈林一回家就赶紧忙活了起来,他家灶膛都还是热的呢。   忙生火炸豆腐,匆匆忙忙弄完收拾了东西就要走,想着他妹子的酱汁怕也不够用了,他不知道怎么做的,隐约知道用了啥,把家里的调料也都给拎了过去。   看着沈林背了不少东西从巷子口过,孙大瞧了一眼,脸上带笑进屋寻豆花娘去了,“孩儿他娘,你觉着沈家二小子怎么样?”   豆花娘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你是说沈林?怎么你想说给豆花?”   孙大点头,“我瞧着沈家二小子不错,咱两家离得近又知根知底的,豆花要是嫁过去不会有啥难,咱也不求什么富贵,孩子能家里和顺就行。” 第24章:我家孩子寻不见了   孙大娘想了下,“这沈家就是穷了些……”   “穷点没事,又不是吃不上饭,沈林又是个肯干的,你看给人家做帮闲,都是天黑才回来,这汴京城里还能饿死人不成。”孙大说道。   “再说了,咱两家离得近,一个女婿半个儿,还能帮咱干干活儿。”   孙大娘觉得有道理,“那我和豆花说说,看她愿意不愿意。”   孙大觉得沈林挺好的,和沈家老大比起来脑子活泛,沈家老大其实也不错,有个做瓦工的手艺,就是年岁比他家豆花大太多,沈林就刚刚好。   沈林还不知道孙家想和他说亲的事,他现在忙着呢,一路小跑,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开封府的前街,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又挤了一会儿才寻到他家摊子。   今儿本来天就好,早上有点冷,沈婉穿了件小薄夹袄,这会儿忙得额头都出汗了,沈婉有些急了,“二哥,你帮我看着点摊子,我回家炒些酱汁,酱汁不够用了。”   “我都给你带过来了,你看。”   沈婉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娘,先用二哥带过来的豆腐,我用咱家小铁锅做锅料汁出来。”   她二哥带过来的豆腐还热着呢,不用再过油了,沈婉忙又做了一锅料汁出来,没想到今儿生意这么好呀。   沈婉的小摊子忙得热火朝天,五文钱一份,就是小孩子也能拿出来,今儿结伴出来游玩的人多,一要都是三份五份的,人越多越多,说明这家做得好吃呀。   中途沈林又回家炸了些豆腐,等到快晌午了,这街上的人才算是少了一些。   沈婉擦了擦额头的汗,“娘,二哥,卖完这些不卖了,太累了。”   “行,一会儿咱吃了饭再回家。”蔡春花说道,“小勺,去旁边买几碗香饮子。”   “哎!”沈小勺跑着去买香饮子去了。   她们摊子不远就有家卖香饮子的,沈小勺站在人家摊位前,太多了,不知道她阿姐要喝哪个,“阿姐,阿姐,你要喝什么啊!”   沈小勺这个小喇叭喊了起来,人声鼎沸的街上,愣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蔡春花直乐,“小婉,你也去看看,没多少了,我和你二哥在这卖就行,你一会儿和小勺去街上逛逛,也热闹热闹。”   “哎。”   沈婉解下腰间的襜衣过去了,看着摊子前的水牌要了碗竹叶熟水,沈小勺要了碗红豆牛乳,沈婉忙活一上午了,有些渴了,淡淡的竹叶香熟水入口,觉得身上的燥热都散开了。   沈小勺坐在一旁拿着小勺子舀牛乳吃,看起来很是喜欢。   卖饮子的娘子笑着说道:“小娘子,你家的生意可真好哩,这几家就数你家生意好呢。”   “利薄,一份才卖五文钱。”   “我家丫头刚也去买了,说你做的豆腐好吃。”   “多谢娘子夸奖了。”   趁着沈小勺在这吃牛乳,沈婉又要了两碗蜜姜茶给她娘和二哥送了过去,饮子不贵,三文钱一碗,就牛乳那碗贵些,不大一小碗就要十文。   快晌午头了,人比之前少一些了,沈婉牵着沈小勺在街上逛逛。   以开封府为圆点,周围好几条街都很是热闹。   沈婉带着沈小勺给她买了朵绒花,是个小桃子,小孩子戴在头上很漂亮。   那位卖头饰的娘子热情地推销着,“小娘子,你看看这发钗,都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小娘子生得好,戴着也好看。”   沈婉没要发钗,她有些手残,只挑了两条发带。   两人边走边逛,又买了些凤梨糕红豆糕这些。   还有老伯的摊子前围满了小孩子,沈婉搭眼看了一眼,是各种泥塑小人,还有涂了彩绘的,做得挺漂亮的。   沈小勺手上拿着一把肉串在啃,“我也有头漂亮的小春牛。”   “还要不要了,阿姐再给你买个其他的,那个小人也好看。”   “不要了阿姐,我有一个小春牛就够了。”   两人逛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去了,看见前面有个婆子在问人,“看见我家丫头没有,六岁了,穿着件凌红小袄,梳着两个小辫。”   不是王婆子是谁。   沈婉牵着沈小勺快步过去了,“桃花她奶奶,你在找谁,是桃花杏花吗?”   王婆子骂了一句,“这死丫头,让她好好跟着我,就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沈婉皱了皱眉头,“你现在不找孩子,骂什么人呀,谁丢了,是桃花还是杏花。”   王婆子被沈婉数落了一句有些不大高兴,沈婉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说她呀,“是桃花,我这不正找着吗?”   “我帮你找。”   桃花比她家小勺还小几个月呢,今儿人多,小丫头别被人家给拐跑了。   沈小勺一听她好朋友不见了也急了,牵着她阿姐的手寻起了人,“桃花,桃花,你在哪呢。”   沈婉也一路边看边问人,“请问有没有见到个小姑娘,六岁了,脸瘦瘦的,眼睛大大的。”   沈婉转了一条街又换了一条街接着寻,这街道四通八达的,一条条街寻起来颇为费力。   旁边有巡街的厢军路过,沈婉忙过去了,“大哥,大哥,我家小孩子寻不见了,您能帮我找找不能。”   领头的厢军见怪不怪,今儿看打春牛的人多,小孩子容易走丢,一上午都有七八小孩子找不到爹娘了。   那领头的厢军责怪了句,“你们这些大人,小孩子就不能看紧一点,若是人多拥挤起来,踩到可如何是好。”   沈婉连声应是,“不会被拐走吧。”   这会儿可没什么摄像头,孩子丢了可去哪找去呀。   “什么事?”   旁边一道清冷的男声传过,巡街的厢军纷纷行礼,“谢大人,这位小娘子家的小孩子丢了,托我们去寻。”   沈婉也忙行了个万福礼,“是我家邻居的小孩子,跟着她奶奶一块出来走丢了,叫桃花,姓王,六岁,穿凌红小袄梳两个小辫子。”   谢安让人去寻,沈婉忙道谢,这位大人有些眼熟,好像是那日在护城河边见过。   跟在谢安身边的护卫说道:“小娘子放心,这可是开封府门口,哪个贼人门口敢在这偷孩子的,放心好了,肯定会寻到的。”   “多谢大人了。”   谢安微微点头,“姑娘可以先去开封府门口等着,寻到人就会送过去。”   “好,多谢大人了。”   沈婉道了谢,又带着沈小勺去开封府门口等着了。   今儿开封府人多,开封府的人不够,连大理寺的人都被借了过来,有啥官司当场就给审了,什么抢地盘的,起口角的,还有因着一点小事动手的,大理寺的人今儿过来也是忙得团团转。   谢安看了眼过去的姑娘,他本来记性就好,沈婉他认得,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那天指着那书生鼻子骂的样子他印象挺深的,倒是位颇为伶俐的小娘子。   谢安动了动手指,控制住自己的强迫症,每次见这位小娘子,头上的两个发髻永远都是不对称的。   沈婉不知道她那有些歪的发髻惹得谢安手痒,谢安虽然帅得跟画的似的,沈婉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就像路边的花一样,看两眼又不犯法。   她觉得谢安真是个好官,待人也和气。   两人在开封府门口等人,沈小勺东西也不吃了,蹲在地上眼眶都红了,“阿姐,桃花会不会被坏人拐走了,娘说了,要是被坏人拐走了,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活挨打。”   沈婉也蹲了下来,揉了揉沈小勺的脸,“刚那位大人不是说了,这可是开封府,谁会想不开在这偷小孩的,我们在这等等,官府的人多,肯定会找到的。”   两人蹲在地上等了起来,没等一会儿呢就看见有官差领着个哇哇哭的小子过来了,“小子在这等着,一会儿你爹娘就来寻你了。”   沈婉嘴角抽抽,今儿丢小孩的还真不少。   两人蹲在地上蹲得腿都麻了,谢安在街上巡视了一圈都回来了,就看见那姐妹两蹲在地上装蘑菇呢。   谢安路过,控制住自己的手,面无表情过去了,沈婉嘿嘿朝人家笑了笑,好人。   谢安坐在开封府的门房处,今儿有啥案子当场就给结了,这会儿又来个走路碰到人家还打人的,谢安当场就判了下去。   “桃花!”   谢安抬头,就看见那姑娘从地上蹦了起来,许是腿麻了,走路还蹦跶了两下,谢安低头接着办案,头发梳不好就算了,怎么连走路都走不好。   谢安出身江南谢氏旁支,自幼在主家长大,家规极为严苛,家里的姐妹也都规规矩矩的,这么跳脱的姑娘倒是不多见。   谢安低头接着办案,再看他怕自己忍不住要动手。   沈婉见桃花过来了忙去接她,小丫头哭得鼻子都红了,看见沈婉就扑了过来,“沈婉姐姐,我,我迷路了,找不到我奶奶了。”   “没事,走跟阿姐去摊子那去,一会儿送你回家。”   沈小勺也抓住她小伙伴的手,“桃花,你可算回来了,我,我怕你被人偷走了。”   沈婉带着两个小孩子回去了。   摊子那,蔡春花和沈林都已经收摊了,等了半天都没见两人回来,正要让沈林去寻寻,沈婉这就回来了。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你这丫头跑哪去了,哎,桃花也在呢,怎么了这是,咋就你一个人呀。” 第25章:你个大人还理了   桃花哭得鼻子眼眶都是红的,被沈小勺牵着手,委屈巴巴地跟个小可怜似的。   “咋就你一个呀,跟谁来的呀,你阿奶还是你娘呀?”蔡春花问道。   桃花揉了揉眼睛,“跟祖母来的,跟祖母走丢了。”   沈婉在旁边说了咋回事,蔡春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王婆子,出来带个孩子都不操心的,别去找她,看她急不急。”   蔡春花安慰了桃花两句,“好了,不哭了,都晌午了,跟大娘去吃个饭去。”   她们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全都放在了板车上面,尽管快到晌午呢,周围几条街依旧游人如织。   “娘,我们去寻个馆子,忙活一上午了,今儿我请客。”沈婉说道。   “行。”蔡春花也没有挣,今儿一上午应该没少挣,吃一顿她闺女请的饭。   临街的食肆都大门敞开,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   几人寻了个食肆坐了下来,今儿立春呢,蔡春花点了碟子春盘还有春卷,沈婉要了半只烤鸭,一人再来上一碗面。   这家食肆面食挺齐全的,几个要的面各不相同,三鲜面、笋泼肉面、七宝棋子……   桃花跟着沈家几人吃饭有些不好意思,跟个小鸡崽似的挨在沈小勺身边,沈婉笑着问桃花要吃什么面,小丫头也只是摇摇头。   “那你和小勺吃一样的好不好,来碗鱼虾棋子好吧。”   桃花摇头,“我,我不饿。”   蔡春花嗐了一声,“吃,吃不完给你沈二哥吃,你看小勺多壮实,姑娘家家也要多吃点饭。”   沈小勺已经抓着个炸春卷咬了起来,听她娘夸她呢,得意地嗯了一声,“多吃饭,长得壮!”   沈婉都笑了起来,这王家的两个丫头都瘦,小孩子小时候哪个不是吃得胖乎乎的,等到了十三四该抽条的时候自然就苗条起来了。   桃花往沈小勺旁边一坐,沈小勺跟个壮实的小鸽子似的。   沈家虽然家里穷,但舍得给孩子吃,一个月能吃上两次肉,鸡蛋也是隔三差五就炒上一碟子。   沈小勺本来就被养得壮实,最近一阵又跟着沈婉吃好的,更是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气血很足。   几人各自要了一碗面,这会儿人多面上得有些慢,就先卷着春盘吃,都是时兴的春菜,有春韭菜、葱丝、蒜、芫荽和红白萝卜丝,是立春家家户户都会吃的五辛盘。   沈婉有些吃不大习惯,就用葱丝卷着烤鸭吃,沈小勺不用劝饭的,小丫头自己就手脚麻利地自己卷了起来。   就是她身旁的桃花有些拘谨,沈婉帮着看顾一二。   挺好吃的,炸春卷也好吃,里头是韭菜豆芽馅儿的,薄薄的皮炸的酥脆。   几人的面也陆陆续续上来了,沈婉要的是三鲜面,里头放了笋子腊肉片,卖相相当漂亮,里头是细圆面,扯得劲道爽滑,汤汁也格外香甜。   沈婉吃得满足,这大宋朝好吃的实在是太多了,简直是吃货人的天堂!   沈小勺扒着自己饭碗,一手扶碗一手用勺子摇着棋子面吃,还想尝尝哥哥姐姐碗里的面啥味儿,拿着勺子眼巴巴要了两口过来尝尝。   别看沈小勺年岁不大,小丫头挺能吃的,沈家人好像都挺能吃的,一大碗棋子面她连汤喝了个干净,刚还吃了不少的春卷和烤鸭卷饼。   她旁边的桃花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蔡春花以为桃花不好意思,催着她多吃点,毕竟她家四个孩子,大的小的都是能吃的,以为都这样。   桃花吃不下了,剩下半碗被沈林给包圆了。   吃了饭一家人悠悠哉哉出了食肆,坐在板车上懒洋洋地等着王婆子寻过来,等了有半个小时,哪里有王婆子的身影呀。   蔡春花啧了一声,“不等她了,走,回家,让她自己急去吧。”   沈婉也有些瞧不上王婆子,毕竟是街坊邻居的,沈婉和小六子说了一声,要是看见王婆子过来就说桃花跟着回家了。   小六子给应了下来,他要在这卖胡饼卖到下午呢,今儿这边人多,能挣一些。   沈林推板车,沈小勺一轱辘爬了上去,还不忘招呼自己的小伙伴坐上去,蔡春花拎着桃花给拎了上去,“你这孩子咋这么瘦,饭也吃那么点,看看小勺,多能吃。”   桃花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   沈小勺往上头一坐,小手又摸到了篮子里点心,自己一块还给桃花递了一块,小喇叭似的喊了起来,“阿姐,你吃不吃!”   “阿姐不吃了。”沈婉摆手,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吃饭前她和沈小勺就逛街吃了些小零嘴,晌午饭又吃了一碗面,这会儿实在是吃不动了,沈婉归结于小孩子长身体呢,吃得多长得快。   沈小勺也不饿,就是嘴馋,吃完咸的还得来点甜的,她可太喜欢跟着她阿姐出来卖吃食了,她能跟着吃好多好吃的!   晌午的日头晒得人懒洋洋的,几人走得不快,全当饭后消食了。   沈小勺啃了块凤梨酥,舔舔嘴,眼皮就开始打架,眼凑着脑袋瓜要撞到车辕上了,蔡春花眼疾手快托住了沈小勺的脑袋瓜,“这孩子,能吃能睡的。”   蔡春花把一旁的小披风拿了过来,扑在了板车上让沈小勺躺上去睡觉,“老二,推车走稳定点,别颠着你小妹了。”   “哎,知道了娘。”   沈婉看着睡成小猪的沈小勺也嘴角勾起,这小丫头真招人稀罕,壮实,好养活。   板车一路晃晃悠悠的,沈小勺到家了都没睡醒呢。   到了王家门口,还没走近呢就听见里头传来争吵声,“我这就找善长,让善长去找!”   “善长还要干活儿呢,人家东家怎么会让他走的。”   一道了家门口桃花就从板车上跳了下来,“娘,娘!”   青娘一看见桃花眼眶都红了,“你这孩子,咋回来的。”   蔡春花跟着送孩子进了院子,一到王家一看,哎,这王婆子怎么比她们还先回来呢!   “你这王婆子,自己家小孩子丢了,不想着找找,怎么还提前回来了,害得老娘在开封府那坐了半天都等不到你,我说呢,原来是自己先回来了。”   王婆子被数落了一通,不服气地说道:“我哪里知道她不好好跟着,说了让她跟紧了,自己乱跑,看她下次还敢不敢了。”   没见过这么做祖母的,蔡春花都生气了,她本来就是个爽利性子,数落起人来跟打算盘似的噼里啪啦。   “她多大,你多大,你个大人不好好看着小孩还有理了,再说了,就在开封府门口,你但凡去人家那问问也知道孩子找到了。”   沈婉在外头都听得生气,这王婆子寻不到小孩就先自己回来了,知道她重男轻女,没想到竟然孩子丢了都不找的。   沈婉没忍住来了一句,“你怕不是故意的吧。”   “哎,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我故意什么呀,这是汴京城,孩子还能丢了不成。”王婆子嘴硬说道。   青娘又急又气,肚子都隐隐作痛,“娘,别说了!”   “哎,我说说怎么了,我辛辛苦苦去外头卖绣品,回来还落不着个好,我都是为了谁呀,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不都是我老婆子撑着,人家外头人数落我,你个当媳妇儿的也敢说自己婆母了。”   青娘本来就是个话少的,被王婆子一通抢白,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带着杏花桃花进屋去了。   蔡春花也不在说什么,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怕她跟王婆子吵起来了,反倒让这婆子把气撒到她儿媳身上。   真的是,这王婆子一点不知足的,青娘多好的媳妇儿呀,有手艺还性子好,就是碰上了王婆子这个不讲理的。   “走,我们回家。”   沈小勺刚被争吵声给吵醒了,迷迷瞪瞪坐在板车上,人都还是迷糊着呢。   沈林推着板车回家了,沈婉也跟了上来,一时心里有些无奈。   到了家蔡春花还在说王婆子,“这婆子,要是我婆母,老娘可不跟她客气,看老娘不掰了她的头。”   沈小勺咧着嘴笑了起来,“像竹球,一脚踢到水里头。”   沈婉噗嗤笑了起来,蔡春花也笑得前俯后仰的,“你这丫头哈哈哈。”   沈林也笑了起来,拎着睡迷糊的小人给拎了下来,“去,到一边玩去。”   沈林把板车上的家伙什给拿了下来,沈婉也拎着装铜板的背篓给拿了下来,好沉啊,这才是一半,今天是真不少挣啊!   沈小勺屁颠屁颠跑了过来,“阿姐,我帮你数铜板!”   今天挣的都是铜板,蔡春花看着这么多铜板也高兴,拿了个笸箩把铜板都倒进去了。   一人手上一根麻绳串起了铜板。   几人费了些功夫才把铜板给清出来,沈小勺只能数到五十,她也帮忙,就两串并一起就是一小吊。   几人一共清出了三贯铜板,还剩下一些零散的铜板,沈婉抓着塞给沈小勺当零花钱了。   蔡春花揉搓着她闺女的脸,“哎呀,我闺女出息了,一天能挣这么多!”   “娘,我的脸呀。” 第26章:你瞅着林子咋样   沈婉瞅着自己挣的铜板两眼放光,平日里每天能挣个四百来文,差不多能净赚个一百五十文左右。   今天一上午的功夫就挣了三贯钱,差不多有一贯钱的是利润!   她身旁的沈小勺也跟个囤货仓鼠似的,抓着零散的铜板往自己的荷包里装,荷包撑得都快成圆的了。   沈婉拎了两串铜板给她娘和二哥,就连沈小勺都得了一串,要不是家里人帮忙,她一上午的功夫也挣不了这么多的。   蔡春花不要,“你自己攒着就是了,给自己买身衣裳买些首饰,瞧你这身上素净的。”   “娘,你就拿着吧,就当是买肉的钱了,娘你以后买菜可别舍不得割肉了。”沈婉笑着说道。   蔡春花这才给收了下来,“成,剩下的你自己存着。”   沈林也不要他妹子的铜板,“妹子,等着。”   说着进了自己屋子,随后拎着个布包回来了,“妹子,你是不是忘了,还有这些银钱没分呢。”   沈林自打茶鸡蛋卖起来了,他做了有三五日了,手上攒的银钱还真不少。   打开布包一看里头都是碎银子和成串的铜板,蔡春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老二,你,你这是打哪来的,你不会真抢钱庄了吧!”   “娘,你说啥呢,去抢钱庄也是抢银锞子呀,谁抢碎银子和铜板呀。”   沈林和沈婉说道:“妹子,这里头有你一半,二哥分给你。”   “二哥,这都是你挣的,你还是按八文钱一个茶鸡蛋给我吧。”   沈婉现在不缺银钱,她自己的小生意也做了小半个月了,加上今日挣的,差不多攒下了三贯银钱。   她现在攒到了本钱,她想做个小餐车,别说茶鸡蛋了,现在街上也有几个小摊子也卖浇汁豆腐,味道也有个七八分像,她打算等小餐车做好了,她就换个吃食卖。   沈林不愿意,“那怎么成,若不是你是我妹子,我去买人家的茶鸡蛋也是一天五个,哪里能挣到这么多银钱的。”   蔡春花也说道:“你二哥说的也是,这些银钱你两一人一半,都是自己家人,多点少点都别挣。”   蔡春花拿了戥子把那些碎银子给称了出来,一大把,蔡春花眉开眼笑了起来,“臭小子,咱家就数你脑子活络,真不少挣。”   沈林挠着后脑勺直笑,那是,他卖茶鸡蛋的时候单捡拿碎银子的先卖。   蔡春花打着称,“好家伙,八两二钱!”   铜板一清点也有三贯多些,就这几天的功夫,沈林不少挣。   沈林分了一半给她妹子,自己留下了五两多些,把零头都给了他娘当伙食钱,家里人都是饭量大的,每个人都得干活挣铜板,才不会饿肚子。   沈林把整的给他娘存着,蔡春花格外高兴,笑得眼角都炸开了花,“咱沈家也是时来运转了,去年就不说了,呸,今年老天眷顾,这才开年多久呀,你们兄妹两就挣了这么多银钱。”   沈小勺跟着握着小拳头,“二哥,阿姐厉害,爹爹阿娘还有大哥都厉害!”   几人被沈小勺逗得笑了起来。   蔡春花接着说道:“林子,小婉,这茶鸡蛋生意一直做着,咱家是不是很快就能盖新房了?”   沈林摇头,“娘,哪有天上一直掉馅饼的,这次就是咱家占了个先头,卖这么贵的价儿怕是做不了几日了。”   蔡春花一听有些可惜,“好吧,能挣这么多也不少了,你两这一下子给娘省了不少心,老二你的聘礼有了,小婉的陪嫁也有了,就剩你们大哥,到时候还有小勺,爹娘难免多看顾些。”   沈林不在乎,一家人劲儿往一个地儿使,之前只是家里能吃饱饭,现在他手上有了银钱不用操心了,爹娘给大哥帮着攒银钱他没啥意见。   沈婉也点头说道:“娘,我的银钱就不给你保管了,我想找木匠打个推车做生意。”   “行,娘知道你是不会乱花的,自己留着。”蔡春花笑着应了下来,   “对了老二,之前你妹子先订亲事,你也知道,那是因为咱家没银钱才没和你和老大说亲,如今有了这五贯钱,你也不小了,娘先给你打听打听。”   二儿子今年十八了,也到了该娶亲的时候,家里两个儿子都光着,又一直攒不下银钱,蔡春花哪里不急的,现在老二自己挣到银钱了,刚好够娶亲用。   如今家里几个孩子,一下子有两个不用操心以前的事了,给老大和小老四攒就行了,蔡春花觉得压力都小了,人都轻快起来了。   沈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娘,先不急,这些银钱你先存着,说不定日后我想做个啥呢,咱家现在还穷,总不能娶了人家姑娘到咱家吃苦受累的。”   “行行行,听你的,那娘先给你攒着,要是想先做个小生意就和娘要。”   “哎。”沈林应了下来。   “不过娘先帮你寻摸着点,可以先订下亲事,等过个一两年,家里日子宽裕些了,再把人迎进门也成。”   蔡春花有些着急,老大今年二十,老二十八,就算是订下亲事也不是立马就娶进门的,不得个一二年的,倒时候也二十出头了。   “娘,先不急,我再多挣些银钱再说。”沈林红着脸说道。   沈小勺盯着她二哥的脸,“二哥,你咋脸红了?”   沈婉把沈小勺给拖了过来,“去把你的铜板都给收起来去。”   沈小勺这才乐颠颠地抱自己的存钱罐去了。   沈婉也把自己的银钱都归拢到了一起,一贯铜板能换上一两银子,铜板不大好放,让她二哥空了帮自己给换成银子。   “二哥,二哥。”沈婉唤了沈林。   “哎。”   “二哥,你这会儿有事没,帮我把孙家的帐给清了吧,今天拿的多,不好拖着。”   “行。”   沈婉把这几天孙家的帐给算了出来,平日里一天是拿五板,今天拿的多,拿了二十二板,一共是一千八百五十文。   沈婉把串好的铜板拿了个她二哥,让帮忙给孙家送过去,“二哥,和孙家说一声,往后两天不要送豆腐了,歇两天。”   “哎,行。”   快两贯钱了,装在篮子里满满一篮子,沈林给篮子上盖了块破布,提着篮子去孙家送钱去了。   沈婉这会儿没事,自打她的小生意开张还没歇息过呢,挣钱不就是为了享受,她要给自己放假两天。   忙了一上午,沈婉也有些累了,挽着她娘的胳膊,“娘,咱三去香水行吧,有一阵没好好洗洗了。”   天冷,沈婉都是打水在屋子里擦擦,白天天好的时候在院子里洗个头发,她现在手头宽松,可不得好好放松一下。   “行,这天也暖和了,去香水行好好洗洗,也该换春装了。”   沈小勺哇呼了起来,“娘,买个皂团子,我要洗香香。”   “带着,带着,都去收拾自己东西去,咱这就去。”蔡春花笑着说道。   沈小勺跑着进屋去了,沈婉也寻了个篮子装自己的衣物,寻了身藕粉半臂衫和碧绿罗裙装在了篮子里,还有她的牙刷子都给装了起来。   沈小勺也寻了她的漂亮裙子,兴冲冲喊她娘快点走。   沈家娘三在收拾东西准备去香水行好好泡泡,沈林则去了孙家,孙家下午不做生意,临街的铺面都落了铺板,沈林敲了门进去了。   孙豆子给开的门,“林子来了,今儿回来这么早呀,是不是都卖完了?”   今天沈家在他家拿的豆腐多,孙豆子还惊讶沈婉的生意这么好,想着可能卖到下午才回来,这才吃过晌午饭没多久,沈家人就回来了。   “哎,都卖完了。”   孙豆子迎了沈林进院子,院子里孙大在捡豆子,孙大娘正在给小孩子缝衣裳呢,孙豆子的娘子在扶着小孩子走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见沈林来了,孙大娘热情地让坐倒茶水,沈林笑着说不让忙了,“孙叔,我是过来还账的,前三天还有今天的豆腐钱,我妹子让给送来了。”   沈林把篮子上的破布给拿开了,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铜板,孙娘子哎呦了一声,“怎么这么多!”   孙豆子笑着说道:“你不知道,婉妹子今儿在开封府那边卖豆腐呢,单是今天一天都拿了二十二板豆腐呢。”   孙娘子很是惊讶,“婉妹妹生意竟然这么好。”   “豆子哥,你点一下。”   孙大和孙豆子大致点了一下,一贯是整的,其他都是一百文的小串,数了一下,钱串子够数的。   沈林笑着说道:“叔,你不分开点点?”   孙大摆了摆手,“多几个少几个又何妨。”   见铜板清好了,沈林也要走了,和孙家人说了声这两天不用送豆腐了,他妹子要歇一歇,孙家人给应了下来。   孙大娘送了沈林出来,“让婉丫头空了来找我家豆花玩。”   “哎。”   沈林口头给应了下来,想着回去也不和他妹子说,嫌孙豆花小气,他妹妹说好了赊账,还没两天就和他说。   看着沈林大步流星回了家,孙大娘也满脸笑意地关了门,“豆子,你瞅着林子咋样,说给你妹妹怎么样?” 第27章:你家少痴心妄想   孙豆子啊了一声,“把豆花说给沈二呀,就是怕豆花看不。”   孙豆子的娘子何氏说道:“娘,你真打算把豆花说给沈家呀,我瞧着沈大比沈二合适,沈大人老实,力气也大,咱两家成了亲家,以后女婿来咱家干活,开个工钱,两人也饿不着。”   孙豆子点头,觉得他媳妇儿说得有道理,“娘,我也觉得沈大适合咱家。”   孙大娘说道:“我原也是这么想的,你爹瞧上了沈二,觉得沈二比沈大活泛,八字还没一撇呢,改日我寻人给沈家透透口风,看他家有这个意思没有。”   何氏正抱着小豆孙玩呢,“娘,你先别急,妹妹她年岁不大,您还是先问问妹妹的意思。”   何氏其实没好意思直说,她这个小姑子怕是眼光高,沈家兄弟两样貌都不差,就是家里穷了些。   之前听她婆母说过,沈家养四个孩子辛苦,头几年又接连送走了沈老爷子两口子,日子过得清苦,也就最近几年兄弟两大些了,日子才好过些了。   不怕家里穷,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只要汉子肯踏实干就行。   何氏是怕她小姑子瞧不上沈二。   孙豆花这会儿不在家,出去玩去了。   孙大娘把这事记在了心上,想着等她闺女回来问问她。   沈林给孙家送完铜板就回家了,就在孙家说上两句话的功夫,他娘和妹子不知道去哪去了。   沈林下午没啥事,也不出去跑帮闲了,这会儿空了索性在家扫扫院子挑挑水。   沈婉三人这会儿在香水行呢,小马道街街尾就有家香水行,虽然位子有些偏,但生意挺好的。   现在天还冷,大家还都是喜欢到香水行洗澡,里头的炭火烧得足足的,一进来暖气就扑面而来。   蔡春花熟练地叫个擦背的,洗澡加擦背一共才二十文,都是去洗大池子,沈婉有些不好意思,加钱换了个小单间。   先冲后泡,沈婉舒服地摊在池子边,好爽啊。   虽然没手机,但大宋的繁华程度,衣食住行都很是方便。   沈小勺则跟青蛙似的在池子里头来回飘,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沈小勺露出脑袋,“娘子,娘子,我想要碟子桔子还有甘蔗。”   沈婉睁开了眼睛,这小丫头还怪会享受,她都忘了这香水行还能供茶歇,“娘子,再来一壶茉莉清茶。”   “好嘞。”   给蔡春花擦背的娘子去外头叫茶歇去了,没一会儿就有娘子给送过来了。   沈婉在香水行好好享受了一番,泡着暖洋洋的私汤,再来上一口酸甜可口的桔子,沈婉舒服地叹谓了一声。   三人在香水行待了好久,在里头吃饱喝足,烘干了头发,换上了轻薄的春装,三人拎着衣物出来了。   刚出香水行,门口就有位穿着青色褙子的年轻娘子迎了过来,“蔡大娘,要不要洗衣裳呀。”   “行。”蔡春花爽快地把三人的衣物递了过去。   不贵,除了袄子一件只要三文钱,袄子要拆洗缝好的话贵一些,一件要十二文,蔡春花这次大方的都给了这位娘子。   沈婉没想到还有洗衣裳的业务呢,这大宋好发达啊!   沈婉有先前的记忆,就是有些模糊,对一切都很是好奇。   那娘子不停道谢,“过两日就给您送过去。”   蔡春花打开荷包数了铜板递了过去,沈婉瞧着有四五十文,也是,她们有三件袄子要拆洗呢,以后天暖和了穿不上了,拆洗好就能收衣柜里了。   三人一身松快地朝家走去,沈婉笑着和她娘打趣,“娘,你今儿怎么舍得花铜板浆洗衣裳了?”   “都是街坊邻居的,咱现在手头宽裕了,能帮一点是一点,那周娘子的男子怕是不好。”蔡春花惋惜地摇了摇头。   沈婉这才知道,这周娘子家住在葫芦巷子最里面,男人得了重病,家里还有个四五的丫头,比沈小勺还小一些呢,全家都靠周娘子一个人浆洗衣物过日子。   在巷子里玩的小孩,沈婉差不多都认识,她说怎么没见过周家的丫头,怕是在家帮她娘干活儿呢。   沈婉揽住她娘的手臂,“娘,你可真好。”   “得了,就你嘴甜。”蔡春花戳了下她家丫头的脑门。   沈小勺也跳着说道:“娘就是很好!”   蔡春花哈哈笑了起来,现在家里日子过得穷了些,这不是也一点点好起来了,孩子都大了,日子也好起来了。   头几年那是真的难,要养孩子,公婆年迈有病,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个花。   去年愁三个孩子的婚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看今年老二有了聘礼钱,老三也能给自己存上份嫁妆了。   蔡春花哪有不高兴的。   晚上是蔡春花给做的饭,晌午父子两也不知道在家吃的啥,今儿立春呢,她们晌午在食肆里吃了春盘,蔡春花晚上又做了一碟子五辛盘给沈木父子两吃。   醋溜豆芽,蒜苗小炒肉,甜豆子汤,蔡春花手艺比不上沈婉,但沈家人不挑,一个个拿着蒸饼子吃起了饭。   沈小勺给他爹大哥说着开封府门前的热闹,饭桌上很是热闹,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说话,不时传出笑声。   王家   青娘和王善长说着今儿桃花丢了的事,想让她男人说上两句话。   王善长只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是汴京城又是开封府门口,孩子还能丢了不成。”   青娘愣住了,没想到王善长竟然这么说,这可是他闺女呀。   青娘掉起了眼泪,王善长叹了口气,“好了,我不是冲你发脾气的,娘年岁大了,难免顾全不周,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别哭了,仔细伤着身体。”   杏花桃花也围着她娘,桃花年岁小,见她娘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阿娘,你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都是桃花的错。”   青娘给桃花擦了擦脸,“不是桃花的错,桃花还是小孩子。”   杏花冷眼看着她爹,她虽然才八岁,也能感受到大人的恶意,她爹压根就不喜欢她和妹妹,只想要个弟弟,杏花哼了一声,要是阿娘肚子里是个妹妹就好了,气死她爹!   春光正好,沈婉懒洋洋睡到日上三竿,她旁边的沈小勺也撅着屁股睡得呼呼叫。   沈婉伸了个懒腰,又作怪地捏了捏沈小勺的鼻子,沈小勺哼唧了两声把脸给埋到了被子里,沈婉笑了起来,“沈小猪起床了,太阳晒着屁股了。”   沈小勺从被窝里钻出了脑袋,朝着她阿姐笑得露出一排小米牙。   两人躺在床上赖床,家里静悄悄的,应该都出去干活去了。   姐妹两你挠我一下,我挠你一下打闹了一会儿,最后以沈小勺被按在被子里收尾。   沈婉心情不错地起了床,里衣外头穿了套了件烟粉色窄袖内搭,外头罩件桃粉半臂,系了条碧绿百迭裙子,脚上穿着双绣鞋,少女俏生生地跟枝头的桃花似的。   沈婉坐在梳妆镜前给自己扎头发,依旧是最简单的双丫髻,她昨儿新买的碧绿发带给绑上了,发带尾垂在肩头。   沈婉费了些功夫才把头发给梳好,总是左边扎得比右边的好看。   收拾好自己把沈小勺也给拎过来,给沈小勺编小辫,再用发带给团成圆,她的桃子绒花给一边别一个,好看~   沈小勺臭屁地对着铜镜晃脑袋,她可真好看呀~   “行了,别臭美了,洗脸刷牙去。”   小炉子上有炭火温着的热水,姐妹两用竹筒盛水,蹲在菜园子旁齐齐漱了口水,然后拿着牙刷子刷刷刷,咕噜咕噜,阿噗~   沈婉拧了帕子,一人一个,沈小勺整个脸都埋在上面,两只手揉搓了两下就洗好脸了。   沈婉啧了一声,“沈小勺好好擦脸。”   “哦。”   洗完脸一人来上一指头肚的香膏子,香喷喷的。   “吃饭。”   沈婉掀开锅盖,一看里头只有只碗,里头还放着铜板,沈婉噗嗤笑了起来,她娘倒是猜准了她会掀锅盖。   沈小勺也颠着脚尖往里看,“啊,没有饭。”   “娘留了铜板,走,去前街吃去。”   “嗯!”   这会儿早就过了饭点了,巷子里的婆子聚在一起边做着针线活儿边说着闲话,沈婉过去的时候大大方方打上声招呼。   “婉丫头,今儿没去前街卖小食呀?”   “今儿在家歇息。”   姐妹两过去了。   等两人走远了,有个婆子说道:“这婉丫头出落得越发漂亮了,你瞧瞧俏生生的。”   “哎呀,二八少女,不施粉黛也漂亮。”   “哈哈哈,咱也收拾收拾也好看点。”   “老来俏呀哈哈哈。”   几个婆子说着闲话笑成一团。   沈婉路过孙家豆腐铺子的时候,随口和孙豆花打了声招呼,“早呀。”   沈婉都走过去了,又退了回来,“孙豆花,你朝我翻白眼?”   “没有,你看错了。”   “哦。”   沈婉对着她翻了过去,气得孙豆花从高凳上站了起来,“你!哼,你家少痴心妄想。”   沈婉切了一声,“痴心啥,你家的豆腐呀,我可是付过钱的。”   沈婉懒得搭理孙豆花,孙家人还不错,愿意赊账给她,孙豆花就算了,劲儿劲儿的,不知道今儿又抽什么风呢。 第28章:荷包要瘪下去了   “不知道又抽什么风呢。”沈婉嘟囔了句。   “嗯,豆花姐姐眼睛又抽筋了。”沈小勺说道。   沈婉笑了一声,牵着沈小勺走了,没看见孙豆花气得脸都绿了。   两人去前街寻摸吃食去了,孙豆花气得鼻子都歪了,肯定是沈家有这个意思,要不然她娘怎么会提。   沈家两个大男人寻不到媳妇儿,她孙豆花又不是嫁不出去,凭什么嫁去沈家呀,沈家那么穷,兄弟两都住一间屋子呢!   昨儿她娘和她提沈林,孙豆花气得不行,一口给拒绝了,她才瞧不上沈林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她有瞧上的人了。   沈婉两人在街上寻了个馄饨摊子,听见人家在卖笋丁馄饨,一人来了一碗,春天不正是吃笋子的时候。   路过的娘子和沈婉打上声招呼,“沈三娘子,今儿怎么没摆摊子呀?”   “歇两天,后天再卖呢。”   “哎呀,那我家小子这两天可没得吃了。”   两人吃饱喝足就回了家,沈婉今儿不想去绣花,打发沈小勺去王家学,沈小勺见她阿姐不去,她也不去,两人齐齐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勺儿去屋里给阿姐拿本话本子去。”   “哎!”   “点心蜜饯也给摆上嘞。”   “知道了阿姐!”   沈婉舒舒服服躺着,把沈小勺支使得团团转,没一会儿沈婉怀里多了两本话本子,旁边还摆了个小桌子,上头摆了碟子点心还有蜜饯,沈小勺还贴心地拎了茶水过来。   沈婉揉了揉沈小勺毛绒绒的脑袋,“不愧是阿姐最忠实的仆人。”   沈小勺,嘿嘿~   两人挤在躺椅上翻着话本子,沈婉给沈小勺讲话本子,沈小勺随手拿过来的话本子是本笑话,沈婉就说她看着上头的画猜出来讲的啥。   沈婉边看边讲,逗得沈小勺咯咯笑个不停,沈小勺手上拿着蜜饯,自己吃一个还不忘给她阿姐投喂一个,沈婉小日子美滋滋~   路过的谢安也不由嘴角勾起,好巧,竟然又碰见这姐妹两了,竟然也住在葫芦巷子。   谢安是来探亲的,前一阵她娘从江南寄信过来,让他帮忙寻一下她曾经的小友,是她和谢父居住在汴京城时,结识的巷子里卖杏花的一位小姑娘。   后来离京赴任就失了音讯,托人打探消息才知道曾经的小友嫁到了姓周的一户人家。   谢安提了礼带了名老仆寻了过来,走在巷子里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少女的笑声,搭眼看了一眼竟然是熟人。   少女笑得花枝乱颤的,翘着腿,偏着头让旁边的妹妹喂她吃东西,裙角垂落在躺椅下面,有些乱七八糟的。   谢安没有停留抬脚过去了,一路寻到周家。   从周家出来的时候,谢安腰间的荷包不见了踪影,没想到他娘昔日旧友日子竟然如此清苦,谢安不仅把身上的银钱留了下来,还把老仆身上的银钱也留了下来。   那娘子千恩万谢把银钱留了下来,她相公怕是时日不多了,谢安留下了地址,让她有事去寻他。   谢安轻叹了口气,若是她娘知道这位旧友的现状免不了伤心。   路过巷子中间那家,听着少女清脆的笑声,谢安心情这才稍微好了些。   跟在谢安身旁的老仆问道:“大少爷,要给夫人写信吗?”   “写,周家的事总不好瞒着母亲。”   沈婉一上午都过得格外开心,和沈小勺待在一起看话本子吃吃喝喝,快到晌午倒腾一下饭,沈婉晌午做了锅羊汤面。   羊肉是她娘一早买好放在灶房的,还有两根没肉的骨头,沈婉想着应该是肉摊子给的饶头。   骨头煮汤,羊肉红烧出来,揉上一盆面扯出来,晌午就一人一大碗羊汤面。   吃饭的时候沈婉想起她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呢,“娘,你知道哪有木匠吗?”   蔡春花正吃得香着呢,“找啥木匠,你爹和大哥不就会做,你要啥,让你爹和大哥给你做。”   “娘,我想做个小推车卖吃食,爹能做吗?”   “那不行,你爹做瓦工的手艺好,木工的手艺一般,要是凳子桌子这些你爹做着没问题,车就不行了,得找专门的木工做哩。”   蔡春花给说了去哪找木匠又好又便宜,下午带着沈婉一块过去。   沈林想到了他妹子托给他的事,“妹子,小马道街这边最近一阵没有空出来的摊位,倒是离咱这不远的四平街能寻到位子,你要去的话我托人留意着。”   他妹子现在生意好,和小六子挤在一块是不大方便,他托了帮闲的朋友打听着,看小马道街哪个摊位不做了。   小马道街的卖吃食的摊子就那么些,一时间还真没有人不做的,他朋友说四平街那边好寻些,四平街没有小马道街热闹,所以摊位好寻。   “四平街?离咱这远吗?”沈婉问道。   “不远,走过去用不了两刻钟,四平街那边就是没有咱前街的小马道街热闹,妹子你看要不要过去?”   沈林觉得还是在他们前街做生意更方便,离他家近,东西搬着也方便,他嫌四平街那边稍微有点远。   沈婉想了一下,两刻钟,那就是不到半小时,距离还能接受,“二哥,要不这样吧,等我的小餐车做好了,我就去四平街那边先赁个摊位,等咱前街这边有空位了我再挪过来。”   “也行,那我还让人留意着。”   “嗯,多谢二哥。”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下午的时候蔡春花带着沈婉去寻了木匠,专门做推车板车这些的,一辆小小的推着卖吃食的车子,自然不在话下。   沈婉给说了她想要的小车子什么样子,比街头卖吃食的车子要精细些,添加了不少的小格子放东西,上头还有有栏杆,她想挂一些水牌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那木匠给应了下来,“能做,还是小娘子心思巧,这样做出来的卖吃食车子既好看又方便,就是价儿稍微贵些,三两银子。”   蔡春花哎了一声,“木匠张,这就是你不厚道了,怎么要这么贵,老娘我可不答应,便宜些,二两五钱算了,有你的赚头。”   “春花妹子呀,咱都是熟人了,我还能给你多要不成,你听听你闺女要的,二两五钱哪里够的?”   “二两六钱,别啰嗦了,这就给银子,你看看哪有我家这么爽利的人。”   蔡春花口角伶俐,几句话就把价儿给砍了下来,沈婉笑着把钱给付了,蔡春花催那木匠快些做,她闺女还等着用呢。   “最快也得七天呢,这有做一半的,我在上头改改,快些给你家做出来。”   蔡春花这才满意了,临走的时候还拿了木匠家一个木头做得小鸟给沈小勺玩,木匠也没说什么,蔡春花做生意可是不会吃亏的。   沈小勺高兴了,手上拿着只小木头鸟,嘴上呜呜呜地飞着,“娘,等回家,我要把这只小鸟和我的小春牛放一起。”   “行,都放在我家小勺的床头,夜里守着我家丫头睡觉。”蔡春花捏了下沈小勺的小胖脸,她蔡春花可真会养孩子,瞧她家四个孩子,每个都被她养得格外壮实。   都出来了,沈婉顺道去了铁匠铺子让人家给打个平底锅,有半米来宽的圆平底锅,两边带着耳儿,能摊煎饼果子还能做鸡蛋灌饼,完美~   这铁锅不便宜,要了她一两三钱,这铁也太贵了!   沈婉昨儿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富婆呢,手上握着块九两银子,今儿一下午转下去,她花去了三两九钱!都要四两银子了,她手上的钱少了一半!   沈婉瞬间觉得她的荷包瘪下去了,蔡春花也直说东西太贵了,一下子花出去四两银子,蔡春花都觉得肉疼。   总算是把大事给弄完了,沈婉在家又安心躺了一天,她二哥倒是没闲着,每天晚上都会去夜市那边卖茶鸡蛋。   她二哥说这两天生意没之前好了,卖得也不便宜,但不止他一家卖了,一下子多了不少人卖茶鸡蛋,还都说是小马道街那家。   好在有人认得沈林,沈家的茶鸡蛋最正宗,沈林每次带过去的茶鸡蛋都能卖完,但卖不上之前的高价儿了,他一个鸡蛋卖二十文。   问就是他本来就是帮闲,要不然你自己排队去买八文钱一个,他们帮闲赚得就是跑腿的钱。   沈林原本还是要分给他妹子一半钱的,沈婉这下子说什么都不愿意,她二哥还得攒钱娶媳妇儿呢,就让她二哥八文钱一个从她这买,挣多少都是她二哥自己的。   沈林不嫌累,白天出去跑帮闲挣一些,有个一百来文,夜里拎上五十个茶鸡蛋去夜市卖,一天能挣上个六百文,加一起每天能挣个七百来文。   这可比他平日里辛苦跑上一天帮闲挣得多多了,沈林抓紧时间跑着卖茶鸡蛋,就怕过一阵卖不上这个价儿了。   也着实辛苦,一早出去干活,半夜才回来,挣得也都是辛苦钱。   孙家就住在巷子口,白天一早起来能看见沈林出去干活,夜里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沈林回来了。   孙大娘和孙大说着话,“豆花她爹,你瞧瞧,最近沈二早出晚归的,这孩子可真能吃苦,我总觉得这孩子好。” 第29章:是不是快要订亲事了   “咱豆花就是瞧不上人家,这有什么法子?”孙大翻了个身。   孙大娘越想越觉着沈林好,小伙子生得跟亮盘顺的,又勤劳肯干,除了沈家穷了些,这人哪有十全十美的。   “我听街上的人说,沈二最近一阵在卖什么茶鸡蛋,一天可不少挣,听人家说一天就能挣一二贯钱呢。”   孙大娘啊了一声,“这么能挣呀,老头子还是你眼光好,这沈林脑袋就是活泛。”   “我还能坑咱闺女不成,若是两人真成了,咱家点豆腐的手艺教给女婿,沈二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现在穷,以后还能穷不成?”   “那,那我明儿再和咱闺女说说?”   “再说说,这丫头,连沈林那样儿的都瞧不上,不知道想寻个什么样的。”   孙家老两口说了会儿话也睡了,孙家靠着临前街的屋子和做豆腐的手艺,家里的日子过得不差,就是辛苦些,后半夜就要起来做豆腐。   沈林这会儿也回了家,提了热水洗漱一番倒在床上闷头就睡。   最近是能挣到铜板,就是有些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睡一觉第二天又活蹦乱跳了起来。   沈婉在家歇了两天,小生意也重新开张。   今儿来到早市上,搭眼一看,卖吃食儿的地儿多了几家卖浇汁豆腐和茶鸡蛋的,沈婉也不在意,她每天就卖这么多量,卖完就收摊,也影响不了她。   她的东西还没摆好呢,就有帮闲围了上来要买茶鸡蛋,有性子急的索性下手帮着把摊子给摆了起来。   “沈三妹妹,你这两天咋没有出来摆摊呀,你瞧瞧,这条街上多了好几家跟你卖一样东西的。”   沈婉给帮忙的帮闲道了谢,“这不是有一阵没歇息了,就在家歇了两天。”   沈林在旁边很是自豪地说道:“那些人家做得肯定都没有我妹子做得好。”   “那是,我买过尝了尝,其他家做的茶鸡蛋要么味儿淡要么有些发苦,敲出来的纹路也没有沈妹子做得漂亮。”   不过也有人家做得味道有七八分像的,到底是没有沈婉这做得味道好。   沈婉的小摊子一支上就围上了人,帮闲你五个我五个买了起来,现在虽然卖不了之前那么高的价儿了,但跑上一圈还是有赚头。   上学堂的小孩子也背着书包过来了,小孩子围着摊子叽叽喳喳,“姐姐,姐姐,你这两天怎么没摆摊子呀?”   “是呀,我想吃浇汁豆腐了。”   胖小子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我买了其他家的豆腐,没有姐姐你做得好吃。”   小孩子一早都在问为什么这两天沈婉没出来,沈婉只得笑着说了一遍又一遍在家歇着呢。   “两个茶鸡蛋。”   沈小勺应了一声,拿着油纸盒子给人家装,“孙大娘好啦~”   孙大娘拿了东西也没走,微微往旁边错了下身让出地儿,“婉丫头,你的生意可真好呀。”   沈婉笑了一下,“孙大娘来了,你这会儿是赶到人多的时候了,等这帮小孩子走了人就没那么多了,大娘出来买菜呢?”   “哎,出来买个菜。”   孙大娘看着沈家兄妹三人脸上露出笑,多勤快的一家人呀。   一旁的小六子嘿嘿笑了一声和孙大娘搭话,“孙大娘来两个胡饼,刚打出来的哩。”   “不了,不了,一早豆子他媳妇儿烙了几个饼子。”   “没事,您拿回去吃。”   小六子热情地塞了几个胡饼放在孙大娘的篮子里,孙大娘推拒不过给收下来了,“你这孩子,哪里能白要你的,一会儿我让豆花给你送几块豆腐。”   “哎!”小六子高高兴兴应了下来。   孙大娘在这闲话几句就回家去了,她今儿早起来买菜,顺带尝尝这沈家的茶鸡蛋什么味儿。   孙大娘拎着篮子回了家,家里这会儿也是正忙的时候,一早来买豆腐多。   豆花跟她哥孙豆子都在前头忙活着呢。   “豆花,你去给小六子送些豆腐豆干,刚人家送了咱几块胡饼。”   孙豆花撇了下嘴,“知道了娘。”   孙豆花拿了篮子,捡了几块豆腐和豆干,给小六子送了过去,很快就回来了。   何氏已经做好了朝食,烙了几个葱花饼子,煮了个面汤,孙大娘也把胡饼和切好的茶鸡蛋摆上了,让家里人都尝尝味儿。   毕竟八文钱一个茶鸡蛋算不得便宜,她家的豆腐一块才卖几文钱。   “来来来,都尝尝这茶鸡蛋,我去买的时候都快卖完了。”   一家人下筷子尝尝味儿,孙豆花说好吃,“这沈婉做吃食现在真有一手。”   孙大娘也夸好吃,“豆花,那沈林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娘和你爹都觉着那孩子蛮好的,你爹说了,要是你两能成,就教林子点豆腐,日后你两也寻个地儿摆个豆腐摊子。”   “娘!你怎么又说这事呀,他沈林穷得寻不到媳妇儿,我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还能嫁不出去不成。”   孙豆花不高兴了,拿着筷子敲了下碗,吓得小豆孙瘪了下嘴想哭。   何氏抱着小豆孙哄了哄,掐了块胡饼心给手里拿着,小豆孙这才不哭了。   何氏也开口说道:“妹妹,咱娘也是为了你好,这嫁得近近的,你要有啥事,这不爹和你哥也能帮个忙。”   “你凭什么说我呀!我还轮不到你管,怎么嫌我在家碍你眼了,想把我赶出去不成,我告诉你这是我家,要出去也是你出去!”   何氏一下子红了眼眶,孙豆子从前面一进来就听见孙豆花这么说他媳妇儿,当即抬手就要打,“好你个孙豆花,你嫂子不过说上你两句,你反了天了不成!”   孙大娘赶紧给拦住了,“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豆花,这事娘以后不说了,不说了。”   孙豆子哼了一声,“她就是惯得了,敢这么和她嫂子说话,忘了平日里她的衣裳都是谁给做得了,白眼狼!”   何氏心里委屈,到底是把人劝下了,“豆子,吃饭了,别说了。”   孙豆花是一句都说不得,她嫂子劝了一句她反倒觉得她嫂子在装好人,“我白眼狼!就她是好人行了吧!”   孙豆花摔了筷子就走了,吓得小豆孙哇哇哭了起来,何氏没忍着也擦了擦眼泪,孙豆子一看更气了,“好你个孙豆花,反了天了你!”   孙家院子里吵成一团,孙豆花躲在屋里气得不行,觉得她娘不向着她了,给她寻的都是什么人家,她大哥更不用说了,偏心眼!   何氏也抱着孩子进屋了,家里就这么个小姑子,她当亲妹妹般照顾着,衣裳鞋袜哪件不是她做的,就是娘家那边送了什么好东西,她也都是分给小姑子一份,如今竟然这么说她。   孙豆子进屋安慰他媳妇儿,让她别跟他妹妹一般见识。   何氏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了,以后妹妹的事我再也不说了。”   沈婉三人卖完东西就收了摊子,路过巷子的时候听见几个做鞋子的婆子说孙家吵架了,也不知道因着个什么事。   沈婉听了一耳,把东西送回家又和沈小勺去王家学绣花去了。   沈婉在家歇了两天,她娘没说她,今儿一早特意和她说了,不许在偷懒了,就算是给她绣个虫出来也得去学。   沈婉只得又来了,绣花真的好难啊!   沈婉这两日依旧是早市卖吃食,回来学绣花,只是篮子里偷偷塞了她娘的话本子,跑青娘那玩去了,倒是沈小勺跟着杏花桃花,学得有几分样子了。   沈林帮着他妹子把东西都收到背篓里,看见小六子愁眉不展的。   沈林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六子,你咋了,家里有啥事不成?这今儿你一早你还打糊了锅胡饼。”   小六子叹了口气,“林子,你是不是快要订下亲事了?”   沈林哈哈哈笑了起来,“你听谁说的,我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姑娘能看上我的。”   他娘头一阵是说过先给他寻摸着,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难不成他娘都给他找了,没和他说?   就连沈婉都好奇地凑了过来,“六子哥,你听谁说的呀?哦~二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不告诉我,快说,我听听。”   沈林把他妹子伸过来的脑袋推一边去了,“瞎说,我哪来的喜欢的姑娘,我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   小六子一听眼睛都亮了,“我咋听说你家和孙家有这个意思?”   “孙家,哪个孙家?”沈林问道,他自己都不知道。   “就,就豆花家呀。”   沈林没忍住重重拍了下小六子的肩膀,“胡说什么呀,这事我都不知道,你打哪知道的,你可别乱说,小心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小六子支支吾吾说道:“我,我还是听我邻居的婶子说的,她家妹妹和豆花玩得好,说,说你家想去她家提亲,她瞧不上,还跟她爹娘生气了呢。”   沈林啧了一声,“没这回事,六子,哥知道你喜欢豆花,你去孙家提亲试试,人家姑娘可不会一直等着你。”   小六子有些脸红,“那,那我试试。” 第30章:偏生看中姓赵的   沈婉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六子哥,你喜欢孙豆花呀。”   小六子不好意思,随手拿了个刚出锅的胡饼塞给沈婉,烫得沈婉嘶嘶哈哈的,“六子哥,你不好意思到想烫死我呀。”   小六子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我没仔细看。”   沈婉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小六子都不好意思抬头的。   沈林揪着他妹子走了,“行了,回家学绣花去。”   没看见小六子都不好意思了。   沈婉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着沈小勺,小声和她二哥说道:“怕是孙家老两口看上你了,但孙豆花没看上你。”   沈林啧了一声,“这男婚女嫁,本来就是两厢情愿的事,也不是她孙豆花想嫁,我就必须娶的。”   他家是穷了些,不大好相看,他也不急,这不正努力挣钱呢。   你看,现在家里的吃食不就好了许多,等在攒些银钱,把家里的屋子给修修盖盖,家里还得再盖上一两间屋子才成。   沈小勺伸着脑袋听她哥哥姐姐讲八卦,“二哥,你别娶豆花姐了,我觉得她有些凶。”   沈婉捂住了沈小勺的嘴,“可不许出去胡说听见了吗?”   沈小勺嗯嗯点头,沈婉这才松开了小丫头的嘴。   难怪这几天路过孙家的时候,孙豆花老朝着自己翻白眼呢,她还以为孙豆花抽风了呢,原来是因为这呀。   算了,孙家人还是挺不错的,孙豆子每天都很准时地给她送豆腐,孙家豆腐做得也挺好的,豆腐做得细腻还没有豆腥味儿。   她都已经打算换个吃食儿卖了,等她的小餐车好了,她就挪到四平街那边了,也不用和孙家打交道了,省得看孙豆花白眼了。   没两日沈婉的平底锅就做好送了过来,她的小餐车还得三日呢,也快了,四平街那边她的小摊子已经租好了,一个月是六百文。   若是那边生意不好做,等小马道街这边有空位了,她再挪过来就是了。   沈婉坐在王家院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她的绣花绷子,绣着绣着又从荷包里摸出个蜜饯塞嘴里,还不忘给小勺三人也一人分一颗。   杏花笑着道了谢,杏花桃花都喜欢沈婉过来学绣花,她荷包里的吃食总会分她们一些,这些她祖母可舍不得给她们买。   有个婆子从王家门口路过,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王婆子,王婆子在家不,出来看热闹了!”   王婆子在屋里歪着呢,一听有人喊她看热闹立马跑了出来,“啥热闹,啥热闹。”   “孙家有媒人上门了,走去看看给说的哪家。”   王婆子腿脚麻利过去了,沈小勺也伸着脖子往外头看,“阿姐,肯定是六子哥托了媒人上门了。”   青娘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呀?”   “是前两天六子哥说的呀,阿姐我也去看看。”   沈婉嗯了一声,让沈小勺去看热闹去了,沈小勺拉着桃花一块去了。   沈婉花也不绣了,绣来绣去还是那样,上头一条相当抽象看不出什么东西的青条条,就连青娘看见了都没忍住笑了出来,“婉妹妹,你这荷包还是别挂腰上了,我给你绣一个。”   “不用,挺好看的呀,我形象的小青龙呀,这可是我头一个绣品,我要戴着。”   沈婉挺满意她的绣活儿的,多好看呀,这要是放在现代妥妥的抽象派大师,拿出去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的。   沈婉花也不绣了,托着下巴坐在凳子上懒洋洋地吃着蜜饯,要是把她家躺椅拖过来就好了,多舒服呀。   沈婉给手里又倒了些蜜饯,托着给青娘和杏花分,“吃。”   青娘捏了一个放在嘴里慢慢嚼着,沈婉闲着没事问道:“青姐姐,你也太勤奋了些,都没见你歇过,也起来走动走动,一直坐着也难受。”   青娘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她倒是想歇着,她婆母瞧见了难免会说她懒怠。   “阿姐,阿姐,我回来啦!”   “怎么回来这么快,孙家那边咋样?”   沈小勺丫头,“豆花姐没看中六子哥,媒人已经走了。”   “没看上呀,那六子哥怕是要难过了。”   沈婉吐掉了嘴里的梅子核,小六子家比她家稍微好些,也都是普通的市井人家。   孙家,孙大娘把媒人给送出了门,到底是觉得小六子比不上沈林,一家有女百家求,也不是一提就能成的。   孙大娘进了闺女屋里,“闺女,这小六子你瞧不上,有你啥想找的,娘托媒人给你寻寻。”   孙豆花有些不大高兴,“娘,你能不能给老给我说这些粗人,人家沈婉说得还是个读书人呢,我就不行吗?”   孙大娘笑了,“原来你喜欢读书人呀,行,娘给你留意着。”   这可是汴京城,识文断字的还不好找呀,稍微家里宽松些的,都会送家里的孩子去读上个一两年书,做跑堂呀账房呀,这些活计也好找。   汴京城内,别说男子去学堂了,就是女孩子小的时候也多送去学上门手艺,最受欢迎的就是学刺绣厨艺茶艺,亦或者学上个琵琶管萧什么的,也能养活儿自己。   听孙豆花这么说,孙大娘拍了拍她闺女的手,“行,娘给你找个识文断字的。”   “娘,不要这种,要读书考仕途的。”   孙大娘脸上的笑落下了,“这可不好找呀。”   随后孙大娘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你说是谁。”   孙豆花扭捏了一下,“娘,我瞧着赵同书就挺好的,又入了大同书院,以后肯定能考中举子的。”   “不成!”   孙大娘一口给拒绝了。   “娘,为啥不行,赵同书可是个秀才,我嫁过去了就是秀才娘子了,你难不成还瞧不上秀才不成。”   “那赵秀才之前和婉丫头定过亲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怎么想的,你想嫁谁都成,就是不能嫁赵同书,再说了,那姓赵的家里还不如沈家呢,不成就是不成。”   “和沈婉订过亲事又怎么了,那会赵同书不是秀才,现在人家可是秀才,你让我哥读一辈子书他都考不中个秀才的!”   孙豆子听见屋里的争吵声就进来了,“又怎么了这是。”   “你妹被鬼迷了心窍,偏生看中了赵同书,这是要气死我呀!”   别说孙大娘不同意了,孙豆子也不同意。   “不成,那赵同书我瞧着还不如小六子呢,你眼睛被屎糊住了不成,那姓赵的就是个薄情寡义的,去年中了秀才,年底就把沈家的亲事给退了。”   “那不是赵秀才的错,是,是赵秀才的娘看不上沈婉,人家这才退了亲事,赵家肯定能看上我家,我生得不比沈婉差,咱家家底又厚……”   孙豆花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孙大娘给打断了,“够了,这话以后不要提,娘给你另外寻个好人家。”   何氏在院子里陪着小豆孙学走路,她在院子里听得一清二楚,她这小姑子脑袋进水了不成,竟然看上了那姓赵的。   她也不理会,自打上次被孙豆花说了之后,何氏就和孙豆花关系淡淡的,她的事一句话都愿意说。   何氏朝着摇摇晃晃的小孩子伸出手,“壮壮,壮壮,来,来娘这,别怕,娘扶着你呢。”   小豆孙呲着刚露出的牙,跌跌撞撞朝她家过去了,何氏一喜,“豆子,豆子,快出来看看,你儿子会走路了!”   孙豆子从屋里出来了,“真的假的?来来来,到爹这来。”   院子里孙豆子一家三口很是温馨,小豆孙今儿会走路了,一家人都很是高兴。   孙豆花在屋里翻了个白眼,会走路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还不会走路呀。   沈婉依旧是早上去早市上卖小食,再过两天她就要搬到四平街那边了,这两天就和他的客人们说她要换地方了,惹得那群小孩子哇哇叫说太远了。   沈婉笑着说道:“哪里远了,走过去就一炷香的功夫,你们早起会儿就好了呀。”   小六子今儿心情不大好,做生意的时候都蔫蔫的,沈林知道因为啥,他也听说了,孙豆花没看上小六子。   收了摊子,沈林过来拍了拍他好兄弟的肩膀,“兄弟别难过了,以后咱在相看其他姑娘。”   小六子叹气,“许是我还不够好,豆花这才瞧不上我的。”   “哥,我去街上买些菜,一会儿就回来。”沈婉说道。   “哎,去吧。”   再做一天她就要搬走了,这一阵占了小六子的地儿,沈婉心里很是感激,想着好好感谢人家一番,不如做些菜让他二哥陪着小六子吃顿酒,说不定心情就好起来了。   沈婉手上拎着菜篮子,一入了二月春菜就比正月里多了不少,小马道街上的菜农也多了不少。   千金菜也比都一阵便宜了不少,沈婉买了两颗花了三十文,还是有些小贵,还得再等一阵才更便宜呢。   还有鲜嫩的笋子,也就这一阵能吃到,沈婉要了好几根。   旁边有个汉子在卖鱼,盆里鱼个个活蹦乱跳的,沈婉眼前一亮,这会儿来卖鱼的可不多。   沈婉蹲下来挑鱼,是草鱼,都不小呢,差不多有她手臂那么长。 第31章:豆腐红烧鱼   “阿姐,阿姐,要这条,这条大。”   沈小勺下手摸着盆子里的鱼,她娘做的炸小鱼好吃,烧鱼不大好吃,不过好久没吃鱼了,沈小勺有些馋了。   “好,就要这条,还有它旁边那条。”   卖鱼的汉子用柳条把鱼给串了起来,“小娘子好眼光,瞧瞧我家这鱼尾巴,都是挂着红的,汴河里头捞上来的,最是好吃。”   两条鱼花了六十来文,沈婉数了铜板给递了过去,今天收获颇丰,她手上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沈小勺拎的篮子里是春日鲜嫩的春菜。   “二哥,二哥!阿姐买了鱼了,我们今天吃鱼!”   沈小勺跑着去找沈林,嚷嚷的大老远沈林都听见了。   “小六子,我先回家了。”   小六子应了一声。   沈林背着背篓走了,“妹子,今儿怎么想着买鱼了?呦,还是两条,今儿可是有口福了。”   “二哥,我在这做吃食,占了六子哥蛮久的位子,我烧几个菜,晚上你带去给六子哥。”   沈林点头,“还是妹子你想的周全。”   路过孙家的时候,沈婉要了两块豆腐,晚上的时候炖鱼吃,今儿看摊子的是孙豆花的嫂子何氏,膝盖上坐着圆嘟嘟的小豆孙。   “嫂子来两块豆腐,半斤豆干。”   “哎。”   何氏脸上带着笑,利落地给沈婉拿东西,“今儿买了鱼呀,这鱼可真大。”   “哎,买两块豆腐炖鱼。”   沈婉和何氏闲话上两句,拎着东西就回家了。   这两天好像都是孙豆花的嫂子在看摊子,倒是没瞧见孙豆花的影子。   孙豆花这会儿在屋子里呢,自打她说看中了赵同书,孙大两口子生了好的的气,一是嫌丢人,二是觉得赵同书那人凉薄。   孙豆花不听,在家里闹脾气呢。   沈婉几人拎着东西回了家,两条鱼放在了盆子里养着,沈小勺蹲在盆子旁看鱼,又哒哒哒跑去了王家,叫了她的小伙伴过来她家看鱼。   杏花桃花跟着过来了,三个小丫头齐齐蹲在地上围着盆子,桃花下手摸着鱼脑袋,“好大的鱼呀。”   沈小勺自豪地仰着小脑袋,“我阿姐买了最大的鱼!”   桃花很是羡慕,“爹要是给我们买鱼就好了。”   三个小丫头围着盆子看鱼,沈婉看着几个脑袋挤在一起不由笑了一声,“走了,去绣花去了。”   三个小丫头齐刷刷跟在沈婉身后走了。   蔡春花回来的时候,看见盆子里的两条鱼也问了一声,沈婉说一条自己吃,一条送到小六子家,占了人家的摊位挺长一段时间,挺不好意思的。   下午的时候沈小勺早早就催着沈婉做饭了,沈婉腰间围上襜衣也忙活了起来。   蹲在菜园子旁边利落地敲鱼、刮鳞、剪鱼肚,开春的鱼肉质最是紧实鲜美,其中有条鱼肚子里有鱼籽,沈婉呀了一声,她挑鱼的时候特意挑了细长的,竟然还有鱼籽。   “阿姐,有鱼籽!哎,又多花了铜板。”沈小勺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   沈婉都被她给逗笑了,“鱼籽也能吃,去,帮阿姐拿个碗过来。”   “哎!”   沈小勺跑着帮她阿姐拿碗去了,她就是个勤劳的小蜜蜂,跟在沈婉身旁忙前忙后的,一会儿拿碗一会儿给她阿姐舀水。   沈婉在院子里把食材都给收拾了出来,鱼身上切花刀,春笋也切成片,千金菜削皮切片,豆干也给切成条。   沈小勺帮着烧火,沈婉用的大锅炒菜,锅气更足。   锅里放油,稍微多些,把用葱姜腌制过的鱼放在锅里煎,煎到两面金黄,煎鱼的时候就能闻见股淡淡的焦香味儿,沈小勺站起来往锅里看,伸手擦了擦口水。   煎好再放入葱姜蒜爆香,再来一勺茱萸豆酱,研磨好的五香粉来一些,盐和酱油来一些,盖上盖子闷煮。   沈小勺忍不住闻着味儿,好香好香~   “妹子,你这就做上了,这味儿可真香。”   沈林今儿回来的早,他下午就和小六子说好了,晚上去他家吃酒,酒菜他来带。   沈林手上拎着两坛金华酒,一坛给他爹和大哥喝,另一坛他拿走,有好菜怎么能少了好酒呢。   “二哥,回来了。”沈婉打了声招呼。   沈林也围着灶台转,真的好香,她妹子烧饭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   鱼闷煮一会儿,切好的豆腐块放旁边再煮一会儿,出锅的时候撒上把小蒜苗提香,一条鱼不小呢,盛鱼的碟子装得满满当当的,旁边还围着一圈豆腐。   别说沈家满院子飘香了,一圈几家都能闻见。   张书吏觉得他媳妇儿今儿做的饭菜都不香了,张书吏鼻子灵着呢,“这沈家这是又炖了鱼呀,娘子,明儿你要不也买条鱼吃吃?”   “得了吧,我的手艺你还不知道,你要真想吃还不如去食肆里嗦唤上一条呢。”张娘子说道。   别说她相公想吃了,她闻着都馋了,“这沈家今儿来什么亲戚不成,不年不节的,烧这么好的菜。”   张书吏眼珠子转转就有了主意,“娘子,过一阵不是要过生儿,就不去食肆了,不如唤沈三娘子帮咱整治上一桌。”   “能行吗?不是要请你同僚,要是饭菜不好怕人家觉着怠慢了。”   “应该没事,这沈三娘子做饭闻着香着呢,我听人家说她在前街卖吃食儿生意也是挺好的。”   “我看还是算了,等到了那日我亲自给你烧上几个菜。”   “也好,我家娘子亲自下厨给我做寿,为夫不胜欢喜。”   两家挨得近,这沈家做饭的香味儿风一吹就飘到她家了,张娘子也馋得慌。   沈婉这边也快把菜都给整治出来了,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她爹和大哥也快回来了。   沈老爹这会儿正在收拾干活儿的家伙什,晌午他家三丫头说了,晚上要吃鱼呢。   沈木也从屋顶上爬了下来,这家是盖新房呢,他们能干上好几天呢,一道干活的还有七八个人呢。   沈木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着他爹一道走了。   一同干活的瓦工喊了声,“老沈,跑那么快啊今儿,家里有啥好事等着你不成。”   沈老爹嘿嘿笑了一声,“可不,我闺女今儿烧了鱼,让一下了工就快些回家呢。”   “哎呦,吃鱼呀,老沈你可真是好口福,说得呀我都馋了,好一阵都没吃鱼了。”   沈老爹不在闲话,和大儿子一道脚步匆匆往家赶。   两人走到葫芦巷子的时候天都擦黑了,能看清脚下的路,食肆两旁的灯笼都已经挂上了。   沈木笑了下说道:“爹,这香味儿一闻就是从咱家飘出来的。”   “我闻着也是哩。”   两人快步回了家,只见堂屋和灶房都点着油灯,笼得屋子里一片暖黄,灶房里头飘出一缕青烟,带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儿。   他媳妇儿大声和三闺女说着什么,小丫头也围在灶头转,偷偷下手捏了口菜飞速塞到嘴里。   沈老爹也不由露出个笑,媳妇儿孩子都在,一家人虽不富贵,但这温暖的烟火气,他也知足了。   “爹!你回来啦!”   沈小勺赶紧把嘴巴里的肉咽下去,是咸津津的腊肉,她阿姐炒了春笋。   沈老爹笑呵呵进了灶房,“呦,烧了这么老些菜呀。”   沈小勺催着她爹和大哥快些洗手,“爹,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不大的灶房,沈家六口都挤了进来,本来就不大的灶房显得有些拥挤。   沈林在灶房里头装菜呢,特意借了个大食盒,里头装得满满当当的,“爹,大哥,那有坛金华酒,一会儿筛了喝,我先走了。”   沈林一手拎食盒一手拎酒坛子,脚步轻快寻小六子吃酒去了,他急呀,这饭菜实在是太香了,他都要忍不住了。   沈婉把锅里的菜给盛了出来,最后一个菜是干锅鱼杂,只炒出来这么一份,自己家留着吃了。   红烧鱼,腊肉炒春笋,凉拌千金菜,韭菜炒香干,还有道干锅鱼杂,今天沈家的饭菜格外丰盛。   就连沈小勺都颠颠地跑着端饭碗,“吃饭啦,吃饭啦。”   蔡春花筛了些酒出来,除了沈小勺一人面前都倒了一些,沈老爹先抿了口酒,又夹了筷子鱼,干了一天活儿,身上的劳累都被驱散了。   一家人也不说什么闲话纷纷下筷子吃饭。   沈婉先尝了那道红烧鱼,煎过的鱼皮焦香软烂,鱼肉鲜甜紧致,不愧是汴水里头捞出来的鱼。   还有那道腊肉炒春笋,笋子脆嫩爽口,和腊肉的咸香很好的融合在一起。   若是觉得腻了,那就来上一口醋拌千金菜,一桌菜没有沈小勺不喜欢的,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往嘴里吃着菜。   “阿姐,烧鱼好吃!比娘烧的鱼好吃!”   蔡春花笑着给沈小勺夹了筷子没刺的鱼腹肉,“你这小丫头,之前娘做的鱼你也没少吃呀。”   “嗯!”   沈老爹边吃着菜边喝着酒,心情格外舒畅,“没想到这鱼杂也好吃。”   沈木跟着点头,“好吃,好吃。”   沈林这会儿也在小六子家吃饭,小六子家里人不多,只有他娘和个半大的弟弟,小六子家屋子盖得好,家里还有些家底。   四人这会儿也围着饭桌吃饭呢。 第32章:嫌林子不干正事   小六子吃得不抬头,“林子,让你破费了,索唤了这么些菜过来,这得多少钱呀。”   小六子娘也说沈林太客气了些,不过是占了些她家的摊位罢了。   沈林嚼嚼嚼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了,“不是去食肆买的,是我妹子做的,小六子你忘了,我妹妹早上买了两条鱼呢。”   “啊,是婉妹子做的呀,一直听你说你妹子手艺好,没想到这么好,也是,婉妹子在小马道街卖吃食生意就很好。”   小六子夸了起来,说婉妹子也太客气些了,特意给他家整治这么一桌菜。   “多吃点,你呀,打起精神。”   小六子知道他兄弟在说啥,他知道孙豆花可能瞧不上他,被拒绝了还是有些难过,小六子笑了下,“我知道,林子多谢你了。”   沈林在小六子家吃酒吃到半夜才回来,家里人都已经歇下了,沈林悄声推开院门进了屋子。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雨声,沈婉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早上听见她娘烧饭的声音才起来了。   有点冷,沈婉又扒了个小夹袄给套上了。   开门一看这会儿正下着小雨呢。   “下雨了呀。”   虽然雨不大,但去外面摆摊子的话肯定会淋湿的。   “娘,孙家送豆腐没有呀?”   “没呢,我刚开门。”   沈婉从门口拿了斗笠戴在头上,“我去和孙家说一声,不让送了,顺带把银钱和他家结清了。”   “行,穿件夹袄,这一下雨又冷了。”   “穿了的娘。”   雨下得不大,雾蒙蒙的,邻居家的桃枝伸出院子,上头开着朵朵娇艳的桃花,这都二月中旬了,今天的头场春雨落下,以后也不会再冷了。   沈婉拎了铜板去孙家,前头孙豆子正在往外头搬做好的豆腐,看见沈婉过来了打了声招呼,“婉妹子来了,刚想去你家问一声今儿还要豆腐不要了,下雨了,想着你可能不出摊子了。”   “我就是来说这事的,豆子哥,今儿就不出摊子,后面就不用再送了……”   沈婉话还没说完呢,孙豆子就有些急了,“婉妹子为啥呀,是不是因为豆花的事呀,你别放在心上,她和你二哥的事就是我娘提了一嘴。”   孙豆子虽然不咋出去,但也听说了沈家想来他家说亲的事,孙豆子知道,原是他家先和他妹子说了一句,传到了外头就成了这样了。   他以为沈婉是因为这件事生气不来他家拿豆腐了呢,忙解释了两句。   “豆子哥,不是因着这事,是我想换个吃食做了,我在四平街那边赁了个小摊子,卖浇汁豆腐利有些薄,我打算换个小生意了,真的,下午木匠就把我的小车子给送过来了。”   孙豆子这才笑了一下,“那就行,不是因为豆花就行,好,我记下了。”   沈婉把数好的铜板给了孙豆子就回去了。   孙豆子有些惋惜,毕竟这么稳定又要得多的客人不多,他家豆腐生意虽然做得不差,但本薄,也就比寻常人家强上两分罢了。   今天落了雨,沈老爹和沈木依旧要去做工,雨不大,两人戴了个斗笠就出门了。   沈婉昨儿做了锅茶鸡蛋出来,她今儿不出摊,沈林就拎着瓦罐出门帮她卖去了。   蔡春花今儿也闲在家中,想起来看看两个闺女在王家学的绣活儿怎么样了,就看看两人绣成啥样了。   沈婉支支吾吾不想拿出来,沈小勺这个小叛徒哒哒哒跑屋里把两人的绣活儿拿出来,“娘,你看,这是我绣哒!”   蔡春花一看小闺女绣得像模像样的,虽然粗糙了些,但学一阵能给自己衣角鞋子绣朵花就成,也不指望她能绣得卖出去。   “小婉,你的呢,娘瞅瞅。”   沈婉不肯拿出来,沈小勺给她拽了过来,“娘,给!”   “沈小勺,你个叛徒!”   沈小勺嘿嘿笑着,“阿姐,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嫌弃你的,以后你的鞋面我给你绣。”   沈婉咬牙切齿,“呵呵,那你怪好的。”   蔡春花一看大闺女的绣活儿,两眼一黑,“你这是绣花?”   “哦,娘,这叫神似形不似,大师做派,对,大师做派。”   沈婉狡辩了两句,蔡春花戳了下她的额头,“你呀,怎么还没你妹妹绣的好,老娘可是送了十个鸡蛋过去,你这连本都没给老娘赚回来呢。”   沈婉嘿嘿笑了一声,“娘,让小勺一个人去学吧,我就不去了,压根不是那块料。”   “不成,今儿在家也没啥事,走,老娘看着你去学。”   蔡春花带着两个闺女出门去了,反正在家也没事,去王家串串门去。   蔡春花拉着两个闺女出门去了,沈婉拉扯着有点不大想去,“娘,下雨天就在家窝着呗,等天好了再去。”   “不成,老娘倒是要看看,你这都学了快一个月了,怎么还跟鸡爪子挠似的。”   两人拉扯着出了门,一时没看路差点撞到人家身上,沈婉赶紧错开了,胳膊还是撞到了人家,“抱歉,抱歉。”   “没事。”   一道低沉的男声落入耳中,沈婉抬头一看,不熟的熟人。   沈婉尴尬笑了一下,“对不住,对不住啊。”   沈婉拉着她娘赶紧往王家去了,沈小勺跟在后头举着把油纸伞装蘑菇,伸出脑袋看人家,“你是那个厉害的大人,我记得你,你是个好人,帮我们找到了桃花。”   谢安嗯了一声,朝着沈小勺点了点头,沈小勺也呲着牙对着人家笑。   这人长得可真好看,还是个大官,虽然她小小的脑袋瓜不知道人家是什么官,但他身边跟了人,肯定是比一般的官要厉害。   好看的,大官,这不是比姓赵的还厉害!   沈小勺眼睛都亮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哦,我叫沈小勺,勺子的勺哦,你有没有成亲呀,我阿姐又漂亮做饭又好吃,你觉得怎么样呀?”   跟在谢安身边的文竹噗嗤笑出了声,谢安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文竹轻咳一声立马闭嘴。   “在下谢安,安稳的安,还未婚配。”   “那你能告诉我你家在哪吗?我去找你玩。”   “沈小勺!怎么还不走,快点过来!”   沈婉都走到王家家门口了,回头一看沈小勺这小丫头举着伞和人家帅哥聊天呢。   “哎,来了!”   沈小勺看看她阿姐,又看看这好看的大官,犹豫了一会儿快速说道:“你来找我也成。”   沈小勺举着油纸伞拔腿就跑了。   谢安轻笑一声,这小丫头倒是一点都不怕人,那姑娘原来姓沈呀,第四次见她了,头上的双丫髻依旧是一个高一个低。   谢安抬脚朝巷子里走去,今儿给周家送一些药材过去。   沈小勺跑到了王家门口,沈婉问她,“你认识人家吗,跟人家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呀。”沈小勺才不说呢,要不然她阿姐肯定说她是小孩子。   蔡春花都坐在王家的堂屋了,催着两人赶紧进来,“你两在门口干啥呢,是不是想偷懒呀。”   “来了娘!”   沈小蘑菇跑了过去。   除了王善长,王家人都在家呢,蔡春花一来,王家更热闹了。   王婆子也挤了过来,“春花今儿没出去卖东西呀。”   “这不下雨了。”   “春花,我听说你家想和孙家提亲,真的假的呀?”   蔡春花愣了一瞬,“谁说的呀,我咱不知道。”   蔡春花经常跑出去卖东西,不常和葫芦巷子的人说闲话,这事她还真没听说过,“王婆子,你老糊涂了不成,不是小六子家去孙家说了媒,关我们家什么事呀。”   王婆子嘚吧嘚吧添油加醋给说了,气得蔡春花眉毛倒立,“放屁,我家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谁在这胡说八道的,看老娘不撕烂她的嘴!”   沈婉一头黑线,这王婆子惯是个会搬弄是非的,本来这事都过去好久了,这又在这和她娘说,“娘,别听人家瞎说。”   王婆子哎呦了一声,“人家都说孙家瞧不上你家,嫌你家穷,嫌林子不干正事。”   “我呸,我家穷也不沾他家闺女,小婉,以后拿豆腐不去他孙家拿,换一家去拿。”听王婆子这么说,蔡春花有些生气。   “娘,头两天不是就和你说了,等我的小餐车做好了就不卖豆腐了,今儿一早已经和孙家那边说过了。”   蔡春花还是有些生气,孙家怎么这么贬低她家孩子,气死她了!   王婆子见挑拨成功还有些高兴,“那孙家闺女眼光高,小六子家去提亲也是瞧不上,我听人家说,孙家这几日经常吵架,好像听豆花说要找什么读书人。”   “让她找吧找吧,反正不关我家的事。”   王婆子本来就爱说闲话,这一圈没有她不知道的事,蔡春花是个卖婆,消息也灵通,两人在一块还真有话说。   沈婉则在一旁摸鱼,然后听她娘讲那些后宅八卦,嘶,这么刺激的吗?   蔡春花原本是监督她闺女绣花的,一说起八卦就发了狠忘了情,沈婉就坐在青娘身旁装模作样看人家绣花,自己都懒得动一下的。 第33章:五两银子   外头的春雨淅淅沥沥下着,快到晌午的时候沈婉小篮子一收,回家。   今儿在王家啥也没干,愉快收工~   等出了王家门,蔡春花才哎呦一声,“你俩丫头,下午自己过去学绣花。”   沈婉哦了一声。   吃完了饭沈婉就躲在屋里懒洋洋地翻着话本子,和沈小勺凑在一起咯咯笑得花枝乱颤的。   听见外头有人寻她娘,沈婉只是好奇抬了下头,又低头接着翻书。   混着噼啪的雨声,隐约能听见她娘和人说话的声音,没一会儿外头传来她娘唤她的声音,“小婉,小婉,来这一下,胡娘子找你哩。”   胡娘子,哪个胡娘子?沈婉一时没想到是谁,从床上下来理了理裙角就过去了。   出门一看不正是前街胡家包子铺的胡娘子,沈婉朝人家笑了一下,“胡娘子来了。”   “哎,婉丫头,婶子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胡娘子有些不大好意思。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这有啥不好意的,小婉,你婶子想问问你那茶鸡蛋的方子卖不卖。”   胡娘子也说道:“不瞒婉丫头你,我在家也试着弄过,但做出来味道总是差了些,拿出去卖客人也说比不得你做的。”   胡家包子铺离沈婉的小摊子没多远,街上有正宗的,人家何必在她家包子铺买呢,一天能卖上十来个,卖了三天,每次总能剩下。   听说沈婉这两天就要挪到四平街那边了,胡家商量了一下,想和沈婉买方子,两家离得远些,也不耽误沈婉卖。   胡娘子拎了两封点心,有些不好意思和沈婉开了口。   沈婉只想了一下就同意了,“婶子,这样吧,既然你想买方子,那我在四平街那边就不卖了,以后还卖不卖就不知道了,只是我二哥做帮闲,他晚上会做一些出去卖,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   胡娘子一听沈婉愿意卖,瞬间大喜,而且人家现在早上不卖了,沈家晚上卖卖也不影响她家生意,胡娘子连声应了下来,“可以的,可以的。”   这是人家赚钱的方子,虽然现在茶鸡蛋没有之前能炒出高价了,她家就卖八文钱一个也是有赚头的,胡娘子来的时候就怕沈婉不肯卖给她。   见沈婉愿意,胡娘子脸上的笑意更盛了,随后又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指,“不知这方子几何?”   “既然不是独卖与你一家,我二哥他也要做,五两怎么样?”   沈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没有什么比茶鸡蛋和包子铺更配的了,胡家包子铺生意不错,八文钱一个茶鸡蛋,有三文钱的赚头。   一天卖不了一百个也能卖出去五十个,更何况现在茶鸡蛋热度还没散去,不出一个月胡家就能把本钱给挣过来,而且这是门长久的生意,除非胡家包子铺关门不做了。   “哎,成,五两,我这就回家给你取。”   胡娘子兴冲冲就要往外走,蔡春花哎呀一声,“胡娘子,你的伞呀。”   “哎哎哎。”   胡娘子一时高兴地有些手足无措,她来的时候家里人商量了,觉得十两刚好,要是再高了,就有些贵了,没想到沈婉只要了五两,胡娘子二话不说给答应了下来。   胡娘子撑着雨伞快步回家去了。   沈婉和胡娘子商量的时候,蔡春花没有吭声,等胡娘子走了才和她闺女说道:“小婉,这方子真卖呀,才卖五两,是不是少了些呀?”   在蔡春花看来这方子哪有随便卖的,那街上卖馄饨的,打饼子的,哪个愿意轻易教人家的,这都是生钱的金母鸡呀。   才五两银子,之前生意最好的时候,她二儿子一天就能挣二三贯钱回来。   “娘,五两可以了,再说了,我本来就打算换个吃食做了,这茶鸡蛋现在街上好几家卖的了,五两银子可以了。”   蔡春花不在说什么了,五两银子,要是以前她家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的,现在她竟然觉得五两有些少了,蔡春花摇头,人呀不能太贪,五两就五两。   胡娘子从家里取了银子很快就回来了,还不忘带了几个鸡蛋过来让沈婉教她,沈婉细细教给了她。   胡娘子认真听着,见沈婉拿的红茶叶哎呦了一声,“我说我家煮出来的茶鸡蛋怎么带着丝苦味,原来这茶叶就用差了,这茶叶用的你胡大哥常喝的绿茶,卖八文钱一个本都挣不过来的。”   胡娘子直笑,“你大哥还说你家用的是什么茶叶,八文钱不赔本?他还说是不是他茶叶用的不好。”   沈婉听得也笑了起来,“不用多名贵的茶,就最便宜的红茶沫就行,要不然还真挣不到什么银钱,不过贵的茶叶煮出来的鸡蛋,那可能更清香一些。”   胡娘子笑得停不下来,她一直想沈家用的什么茶叶煮出来的,没想到用最便宜的红茶就成,难怪人家有的赚。   沈婉把茶鸡蛋的方子细细交给了胡娘子,还教她怎么敲鸡蛋做出来的茶鸡蛋才漂亮。   不用半个时辰,胡娘子就学会了,对着沈婉连连道谢。   蔡春花笑着把人送出来院子,“胡娘子,空了过来坐坐啊。”   “哎,蔡大娘,我先回去了。”   沈婉也把那五两银子给收了起来,她瘪下去的钱袋子又鼓起来了!   半晌的时候木匠把她的小餐车也送了过来,沈婉很是满意,这木匠张做出来的小餐车挺漂亮的,她轻轻松松就能给推着走。   沈小勺也围着小餐车团团转,“阿姐,你要做什么吃食呀?”   “卖煎饼果子。”   “阿姐,那是什么呀?”   “明天你就知道了。”沈婉笑着戳了下沈小勺的额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婉和她二哥说了,茶鸡蛋的方子卖给了胡家包子铺,她二哥还能卖。   沈林笑着说好,“这几日虽然没最热的那阵挣得多,不过也顶上我跑一天的帮闲了。”   沈林卖得稍微贵些,一个茶鸡蛋卖十文,一晚上带五十个过去,能挣二百五十文,比他跑帮闲挣得还多呢。   沈婉原本打算小餐车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张呢,东西没准备齐全,只能等到后日再开张。   下了一天的雨,第二天又是个艳阳天。   沈婉不紧不慢吃了早饭,早食都是她娘做的,现在家里不一早只喝粥了,她娘喜欢烙各种饼子,她娘做饼子的手艺挺好的。   早起一块葱花饼子,搭上一碗杂粮粥和小咸菜,沈婉吃饱喝足,带着她的小跟屁虫去早市买菜去了。   她要买生菜萝卜丁咸菜,还有一些杂粮面。   春日的生菜很是鲜嫩,都是菜农一早从地里割上来的,绿油油摆在一块很是漂亮。   沈婉挑了一篮子生菜,又在几个卖咸菜的摊子转转,咸菜的种类挺多的,琥珀瓜齑,辣芥儿瓜,姜辣萝卜,盐腌韭,糟姜……   小的摊子摆个七八坛,大一些的摊子能摆上十来种不同的腌菜。   沈婉寻一下就找到她要买的萝卜丁,尝了尝味道儿挺好的,酸甜口的,吃起来脆嫩爽口,沈婉要了二斤。   那摊贩见沈婉要这么多笑着说道:“姑娘,一下子要这么多,怕是要吃到猴年马月了,少要些不打紧,我日日在这条街上卖,吃完了再买。”   沈婉一想也是,她缺了随时能过来买,沈婉要了一斤。   小摊贩盛萝卜丁的时候,随手还夹了一筷子琥珀瓜齑给沈小勺吃,沈小勺笑着给接了过来。   小孩子就是这样,要自家买了还真不一定喜欢吃,人家给上一些就格外高兴。   “好吃吗?”沈婉问道。   “嗯!好吃。”沈小勺重重点头。   沈婉又要了些琥珀瓜齑,早上佐粥喝。   两个油包纸放在篮子里,路过胡家包子铺的时候,见胡家今儿生意似乎比往常热闹了一些。   门口有个婆子大声叫卖着,“新上的茶鸡蛋嘞,都来尝尝,我家可是跟着沈家学的,保管跟人家做的味道一样嘞。”   看胡家生意这么好,沈婉笑了一下从旁边路过了,两人又去买了些绿豆粉面粉这些,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了家。   沈婉下午也没闲着把果篦儿给炸了出来,面皮擀得要薄,里头加入黑芝麻增香,果篦儿要炸得起泡泡,这样吃起来才酥。   沈小勺围着锅边没少吃,也不嫌腻,咔嚓咔嚓吃了个肚子滚圆。   “阿姐,这个好吃耶~”   “你咋不嫌腻的,少吃点,阿姐晚上给你做肉圆子汤解解腻。”   “哎!”   新的一天,沈婉的小摊子开张啦~   沈林帮着她妹子把摊子给推了过来,他原想着帮她妹子看摊子,沈婉让她二哥忙去了,她自己能忙得过来。   小推车放好,上头整整齐齐摆着葱芫荽咸菜这些,四平街的早市没有小马道街那么热闹,不过沈婉现在拥有了自己的小摊位,她还是蛮高兴的。   炭火升上,头一单生意当然是自己吃啦。   炭火把铁锅热好,沈婉舀上一勺子面糊,刮圆,翻面,打鸡蛋,刷酱,放葱芫荽萝卜丁,放果篦儿,卷起来,对半切开。   沈小勺早在一旁眼睁睁地瞅着呢。 第34章:煎饼果子   “给。”   沈小勺捧着油纸接了过来,呼哧呼哧吹了两下就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阿姐,好吃啊!”   沈小勺为了吃她阿姐做的新吃食,早上饭都没有吃的。   沈小勺坐在小凳子上捧着跟她脸一样大的煎饼果子吃了起来,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饼子!   小推车上挂着木头做成的水牌,上头写着大大的煎饼果子。   沈小勺坐在小推车旁大口大口啃着,沈婉叫卖了起来,“煎饼果子,十二文一个,煎饼果子。”   “姐姐,我可算找到你啦!我还特意早早起来呢。”   沈婉乐了,这胖小子竟然寻了过来,还是特意绕了路了,大清早的就寻摸了过来,“那姐姐请你吃一个。”   “不要,我带了铜板的。”   胖小子数了铜板噼里啪啦给放在了钱匣子里。   沈婉笑着说道:“那我给你多放个果篦儿进去。”   沈婉利落地做了起来,没一会儿一个热腾腾的煎饼果子就做好了,胖小子捧在手上,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嚼嚼嚼,眼珠子瞪大,低头又猛炫了一口。   胖小子也不走了,和沈小勺坐在一起吃了起来,“要是你姐姐是我姐姐就好了,我天天都能吃上好吃的,想吃几个吃几个。”   沈小勺无情拒绝,“那不成,那是我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沈小勺。”   “我叫钱富儿。”   “那你家很有钱吗?”   “还成吧,反正我要我爹娘就给。”   两个小孩子坐在摊子旁猛猛炫了起来,路过的人看见不由笑了起来,这两小孩坐一块,跟过年的年画娃娃似的,真招人稀罕。   头一天开张,沈婉也没想着生意能有多好,只准备了半盆子面糊,打算卖完就收工回家。   “婉丫头,今儿怎么在这呢。”   “张叔,去上值呢。”   沈婉打了声招呼,是巷子里的张书吏,在大理寺当职,整条葫芦巷子唯一一个算得上当官的。   “卖啥呢,给我来一个。”   “煎饼果子,十二文一个。”   沈婉麻利地开始做饼子,旁边的钱富儿抬起头和人家说道:“大叔,这个真的好吃的,我以后要天天过来吃!”   张书吏哈哈笑了起来,今儿可算是吃上这丫头做的吃食了,每天下职闻着她家的饭香味儿,馋得不行。   这条路每天都有不少上职的官吏从这路过,张书吏爱睡懒觉,早上都是匆匆忙忙在街上买些吃食垫吧垫吧。   今儿从四平街过的时候,竟然发现沈婉在这卖吃食,这不就过来了。   张书吏拿着烫手的煎饼果子,边走边吃了起来,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这饼子做得有水平!   外皮松软筋道,带着鸡蛋的香味儿,里头的麻叶子酥脆,许是为了中和麻叶子的油腻,里头还放了解腻的生菜和咸菜丁,好吃!只是这麻叶子做得更薄一些。   “哎!老张墨迹什么呢,要迟到了,你还在这吃呢。”旁边的同僚喊了他一声。   张书吏笑着说道:“老赵,尝尝这叫煎饼果子的,保证你吃了不后悔。”   “啥饼子呀,我日日从这条街过,还有我没吃过的饼子不成。”   “哎,你这就不知道了,这卖煎饼果子的,就是之前你最喜欢吃的茶鸡蛋那家。”   那人一听立马调转了脚步,冲着沈婉的摊子跑了过来,“这个,这个煎饼果子,给我来一个。”   “哎,您稍等,前头还有两位呢,很快的。”   虽然是头一天在四平街这边开张,但不用怎么叫卖,因为摊煎饼的时候外人都能看见,瞅着是个新鲜吃食慢慢就有人过来围着看了。   那姓赵的书吏有些着急,今儿本来在家就耽了些时间,紧赶慢赶往衙门去,老张永远是最后一个,要是在路上看见他,那就得快走几步了。   谁知今儿有好吃的,这又耽误了些功夫,大理寺离四平街没多远,从这走过去差不多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张书吏边走边吃,差点被噎到,点了卯就进去了,还伸头往门外看了看,这老赵咋还没过来呢。   张书吏晃进了廨宇,又悠悠哉哉倒了杯清茶漱漱口,吃舒服了,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呀。   赵书吏也急急忙忙进来了,手上还拿着没吃完的煎饼果子,进来举起袖子擦了擦汗,“差点迟到。”   “哎,老赵,你今儿咋了,来这么晚,平日里老张可是最后一个来的。”有同僚问道。   “别说了,老胳膊老腿的,差点没赶上点卯,都怪老张,非说这叫煎饼果子的好吃,我这不买个尝尝。”   “那好吃吗?”   “嘿,你别说,还真好吃,就做茶鸡蛋那位小娘子做的,真是好手艺,这叫煎饼果子的也好吃。”   之前同僚带过来几个茶鸡蛋,几人一吃都说好吃,就是不大好买,吃过一次就惦记上了,一听说是那位小娘子买的,同廨宇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看这煎饼果子。   “老赵,分我一点,尝尝味儿。”   “不成,我都咬过了,想吃明儿自己出去买去。”   “那一半不还没咬,别这么小气,给大家都尝尝。”   老赵拗不过,忍痛给分了半个出去,他都还没吃够呢!   沈婉生意不差,不管人多人少,她都得一个一个做呀,手上一直没闲过,带过来的半盆面糊卖完就收摊走人。   沈小勺溜溜达达跟在身后,手上还拿着她阿姐给她买的糖葫芦。   沈婉心情也好,今儿太阳真好,路边的柳树都绿蒙蒙的,桃花杏花也都开了。   街上不仅卖春菜的多了,还有一些小姑娘拎着篮子沿街卖杏花,春日的街头很是热闹。   沈婉推着她的小车子回了家,路过孙家豆腐铺的时候,看铺子的是孙豆花,好几天没看见她出来了。   孙豆花看见沈婉没个好脸色,“不就是我不想嫁给你二哥,你至于不买我家豆腐吗,你就只是多买了我家几块豆腐罢了,怎么连人都得嫁给你家不成。”   沈婉可不是泥捏的性子,“孙豆花,你又发什么颠呢,我家啥时候有这个意思了,还不是你自己出去混乱说的,你当我不知道呀。”   孙豆花脸色胀红,“谁,谁出去说的!”   “那我可要和你好好掰扯掰扯了,我家是透漏这个意思了还是托了人上门了,怎么就成了我家的意思了,再说了,我不买你家豆腐和你大哥说得清清楚楚的,是我要换其他吃食了。”   “你!”   沈婉有些不高兴,之前觉得孙家人不错没和孙豆花计较,今天又给自己脸色看,她和孙家做生意,从来没少过她家一个铜板,凭什么给自己脸色看呀。   “到底是我家有这个意思,还是你家有这个意思,你心知肚明,没必要每次看见我都跟我家欠你的似的,再说了,我也没必要为了不买你家豆腐,花四两银子打这个小车子。”   沈婉撂下这句话就走了,懒得搭理孙豆花,跟有毛病似的。   沈小勺朝着孙豆花哼了一声,“我才不要你来我家呢,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孙豆花被气得直跺脚,这沈婉就是嘴硬。   沈家两个光棍,沈婉又被退了亲事,就想让自己嫁她家,她孙豆花才瞧不上呢,就因为自己不愿意,她就不买她家豆腐了。   何氏在后头听见了,她也没出来帮孙豆花说话,她这小姑子对她好是一点都不记得,说了她两句反而会记在心里。   她小姑子上头还有爹娘大哥,哪里轮到她一个大嫂操心她的婚事的,她一句话都不多说,省得日后日子过不好了,反而埋怨到她头上。   沈婉都回家了,孙豆花还在生气呢,觉得肯定是沈家先有这个意思的,要不然她爹娘怎么会和她提呢,哼。   孙豆花因着赵同书的事,和家里人生了几天气,她服了软这才被放了出来,心里还是惦记着赵同书,要是嫁到了赵家,那她可就是秀才娘子了,说不定日后还是举人娘子呢。   等孙家豆腐摊子收了摊,孙豆花装了几块豆腐,拎着篮子出门去了。   沈婉压根没把孙豆花放心上,该干嘛干嘛,她娘一早把冬日的袄子给收拾了出来,让沈婉给周家送去拆洗拆洗。   沈婉在家喝了口水,就拿着包裹往周家去了。   周家在巷子最里面,沈婉还是头一次来周家,只见院子里搭满了浆洗好的衣裳,有个看起来比沈小勺小一些的丫头坐在院子里玩呢。   见沈婉过来了,那丫头有些拘谨站了起来,沈婉把包袱放在了桌子上,“你娘不在家呢,和你娘说一声,帮我家把袄子给拆洗了。”   “哎,我,我和我娘说。”   “你看下多少钱,我付给你。”   那小丫头点了一下,沈婉这次拿过来的多,全家人没拆洗的袄子都被她娘给搜罗了出来,不少呢,沈婉付了九十六文。   这么些袄子呢,拆拆洗洗要费不少功夫呢。   小丫头红着脸把铜板给收好了,沈婉都要走了,沈小勺还在人家竹架子下面钻呢,沈婉唤了她一声,“沈小勺,走了。”   沈小勺这才从里头钻了出来。 第35章:来孙家提亲的是谁   沈小勺牵住沈婉的手,“阿姐,穗穗家有股子药味儿。”   “穗穗她爹生病了,以后会好的。”   “可是药好难喝,苦舌头。”   沈小勺说着吐了吐舌头,她生病的时候她娘捏着她的鼻子往里灌,好难喝。   沈婉轻笑一声,这小丫头。   沈小勺被养得跟个壮实的小牛犊似的,不常生病,但一想起她娘灌她药的样子,还是没忍住把小脸皱成了核桃。   “那我把我的糖给穗穗妹妹。”   沈小勺扭头又跑了回去,把自己腰间的荷包给解了下来,叮呤咣啷全给倒在了人家桌子上,“穗穗妹妹,喝药苦,你拿给周叔叔吃哦。”   周穗穗愣了一瞬红了眼眶,“谢,谢谢。”   沈小勺跑了出来,沈婉捏住了她的小辫子,“沈小勺,你怎么又给自己荷包里装那么多饴糖,你的牙还想不想要了啊。”   “我,我这不送给人了,送人了。”   沈小勺心虚嘿嘿笑了一下,拔腿赶紧跑。   沈婉也跟了上去,“你的糖都被没收了,以后不许给身上装那么多糖!”   沈小勺在前面摇着头,不听不听蚊子念经!   沈婉无奈笑着,这小丫头本来就爱吃,跟着自己干活儿有工钱,她二哥现在手头宽裕了不少,也时常漏给她一些,小丫头的钱袋子鼓得不行。   再也不跟以前一样,想吃什么还得数下铜板,现在好了,想吃什么自己就跑前街买了,特别是喜欢吃糖,没事就往嘴巴里塞一颗。   沈婉怕小丫头到换牙的时候了,再把牙给吃坏,就不许她吃太多,沈小勺就偷偷装荷包里藏怀里,今儿这不露馅了。   沈小勺跑回家假装没事,拎了绣花篮子推着她阿姐要去王家学绣花,沈婉才不上她的当呢,在屋里搜罗一圈找了不少糖果出来。   “好你个沈小勺,私藏糖果,罪无可赦,没收!”   “呜,阿姐,小的知错了!”   “不成。”   沈婉把沈小勺的糖果圈给没收,高高放在了柜子上面,“以后一天只许吃两块糖,听见了没有。”   沈小勺脑袋上的小辫子都蔫掉了,“好吧。”   沈婉这才满意,推着小丫头出去玩去了,啊不,学绣花去了。   等晌午人都回来了,沈小勺跟她爹娘哥哥们告状,说阿姐没收了她的糖。   蔡春花捏了下沈小勺的脸颊,给她捏成了小鸡嘴,“娘瞅瞅你的牙黑了没,见巷子里那石婆子没,牙就是吃糖全掉没了,你还敢一天嘴巴不闲着?”   沈婉在一旁冷飕飕道:“没了牙,你连肉都啃不动。”   沈小勺赶紧捂嘴,“那,那我还是一天吃两颗吧。”   今儿沈婉头一天去四平巷做生意,蔡春花问她生意怎么样,沈婉说挺好的,带过去的东西都卖完了,蔡春花这才放心,“有事了和家里说,别被人欺负了。”   “知道了娘。”   第二天沈婉依旧是早早起来了,先去前街买一篮子生菜,回家调面糊,吃饭,沈林把两人给送到四平街,沈婉的小生意又开张了。   “沈姑娘,来个煎饼果子。”   “哎,稍等。”   沈小勺负责收铜板,跟个神气的小掌柜似的,人家都把铜板放在她手上,沈小勺数过就放在木匣子里。   沈婉今儿带的面糊比昨天多了一倍,她估摸着一天就卖一个半小时就行,七点卖到八点半,她就收工回家。   一天五百来文的进账,有个二百多文的利润,比出去做活儿挣得要多些。   她爹和大哥做瓦工,手艺人,挣的都是辛苦钱,一人一个月不过三四贯钱,外头跑堂的伙计焌漕娘子这些,一月一贯多些,账房这些就挣得多些。   沈小勺边收铜板边吆喝,“煎饼果子,煎饼果子,十二文一个煎饼果子喽~”   喜庆的小模样惹的路过的人忍俊不禁。   张书吏今儿特意早早出了门,到了四平街直奔沈婉的小摊子,来了一看,嚯,前面有三五个人等着呢。   张书吏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他,拿在手上边走边吃。   路过的同僚一看碰见张书吏了,拔腿就跑,“哎呀呀,要错过点卯了。”   张书吏也不吭声,看着人家疾步跑过去了,整个大理寺的小吏谁不知道呀,老张是最会踩点点卯的,要是在路上碰见他了,那你就得快走两步了。   沈婉发现今儿多了不少穿长袍的人,排在队伍里也不吭声,有的人还相识,诡异笑了一下也不吭声,拿到手了就走。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看起来应该是在这附近做什么活儿的。   沈婉甚至都记住那几个人的脸了,有时候张书吏还会和人家打上声招呼,沈婉问了一句,“张叔,这你同僚呀。”   “啊,对,都是我同僚。”   沈婉记得张书吏好像在大理寺任职,“张叔,大理寺就在这附近呀。”   “那,往前走,拐一下就到了。”   她说呢,这几天她的小摊子怎么总来穿长袍的读书人模样的人,原来是在大理寺干活儿的人呀。   张书里吃了好几天的煎饼果子了,也吃不腻,天天上职的时候都要在路上买一个,也不用他娘子一早喊几遍起床了,到了时候自己刷刷就起来了,看得她娘子连连称奇。   “老张,今儿又来早了。”   路过的同僚和他打声招呼。   “哎。”   “吃啥呢这是。”   张书吏赶紧背过身,“没啥,就路上随便买了些吃食。”   这小摊子是他先发现的,他和同僚说了,不许往外传了,要不然人多了他们得排队!   他可不想还要再早起了,他要留着偷偷吃。   沈婉卖完就收了摊子,又在四平街的早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些已经上市的瓠瓜,清炒瓠瓜,瓠瓜炒蛋,瓠瓜饼子!都好吃!   又去肉铺子里买了些排骨,放在小推车上就回了家。   她做六休一,明天是她的休息日,沈婉回家就快乐了起来,又带着沈小勺去香水行享受了一番,吃吃茶点揉揉肩,回来香喷喷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青娘拎着篮子来寻沈婉,自打和沈婉相熟了,她有时候经常来沈婉这绣花做活儿,沈家白天没什么人,清净,在家她婆母有时候喜欢说教她。   要么就是盯着她的肚子看,和她说要争气,这胎一定要生个儿子,老王家三代单传,可不能到了她这就断了。   杏花桃花也喜欢来沈家玩,和沈小勺一起跑前街逛逛,在巷子里和小孩子玩耍,比在家里自在多。   “出去,滚出去!”   八卦,人类的本能。   沈婉倏得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谁家吵架呀?”   就连青娘也放下了手上的绣花绷子,两人对视一眼,沈婉立马从躺椅上下来,扶着青娘就往外头走。   沈小勺几个小孩子早跑过去了,常在巷子里做针线活的婆子更是腿脚麻利地凑了过去。   “谁要你的东西,带着的你的东西滚出去!”   孙大气得不行,点心落了一点,酒水也打翻在了地上,院子里传来女子的哭声,“我不管,我就愿意,你凭什么管我呀!”   看热闹的人太多,孙家又是巷子口在前街,沈婉怕人碰到了青娘,两人就远远站着看热闹。   沈婉垫了垫脚尖,“好像是媒人给孙家说亲事呢,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呀。”   媒人也不至于给孙家说多差的亲事,那就不是来说亲的了,那是来结仇。   那戴着红花的媒人哎呦一声,“你家姑娘愿意,你这个当爹的有啥不愿意,人家是秀才,日后说不定就是举人,到时候你家也是官家亲眷了。”   孙大气得脸红脖子粗,“滚滚滚!”   “还是个秀才呢,孙叔怎么这么生气。”青娘说道。   两人也不知道,伸着头看热闹。   孙豆子嫌丢人,推着媒人给推出去了,没卖完的豆腐直接给收回了家,这都什么事呀!   孙家关了门,看热闹的人也散去,沈婉扶着青娘也要回去了。   王婆子看见沈婉跟看见地上掉了个金元宝似的,眼睛亮的吓人,“婉丫头,婉丫头!”   沈婉扯了个笑脸,“王婆婆什么事呀。”   “婉丫头,你知道这来孙家提亲的是谁家不?”   “这我哪里知道,只隐约听着是个秀才。”   王婆子笑着拍手,“可不是个秀才,你还认识哩,你猜猜是谁?”   沈婉突然不想猜了,“不知道呀,王婆婆我先回家了。”   王婆子这八卦的样子,这么兴冲冲的和自己说话,感觉不是啥好事。   沈婉和青娘使了个眼神就要脚底开溜。   王婆子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哎,我和你说呀,是赵同书赵秀才和孙家提亲的,哎呦呦,你看看,那会儿和你订亲的时候人家只是个童生,现在人家成秀才了,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哩。”   沈小勺哒哒哒横冲直撞跑了过来,一把扯过她阿姐,“秀才有什么了不起的啊,我阿姐以后要嫁给大……呜呜呜……”   沈婉忙捂住了沈小勺的嘴,这话要是落在王婆子耳中,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她呢,沈婉忙拉着沈小勺走了。 第36章:还不是求着我家提亲   沈婉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这孙豆花脑子是真的进了水了,这种人品的人都看得上。   赵同书这见利忘义的,若真有一天高中了,这头一个抛弃的怕就是糟糠妻了。   沈小勺还在生气,本来就肉乎乎的小脸更气鼓鼓的了,“阿姐,你干嘛捂我的嘴呀,不就是个秀才,以后你一定能嫁给个大官,比秀才大大大多了!”   沈婉咯咯笑出了声,“嫁什么大官呀,以后吃喝不愁就行了。”   沈小勺邦邦拍着小胸脯,“阿姐,你放心好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挑个最好的!”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小丫头家家的,还操心起大人的事了。”沈婉戳了下沈小勺的脸,跟个小河豚似的。   巷子里热闹了起来,那些做针线活的婆子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哎呦,了不得了,竟然是赵秀才家过来提亲的。”   “这赵秀才,就看中了咱葫芦巷子不成,退了沈家的亲事,这又看中了孙家。”   “嗐,还不是孙家比沈家有钱,咱这又兴厚嫁之风,人家可不就另外寻个家底丰厚些的。”   “我怎么瞧着豆花是愿意的,这孙大两口子倒是不愿意。”   “我和你说呀,我有次瞧见豆花往赵家送东西哩,肯定是豆花看中了赵秀才,人家这才来提亲的。”   “啧,我瞧这姓赵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中了秀才扭头就退亲了,这要日后真中了举子了,怕也瞧不上孙家哩。”   几个婆子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这可真是热闹啊。   孙家,孙大气得在院子里直骂人,“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狗屎糊住你的眼睛了,那姓赵的就这么好?那就是个薄情寡义的小人!”   “谁说的,不就是和沈婉订过亲事,两人又不是成亲了,我怎么就不能瞧上赵秀才了,那是赵秀才娘不喜欢沈婉,人家喜欢我。”   孙豆花坐在屋里抹眼泪,觉得她爹就是因着赵秀才和沈婉订过亲事才不同意的。   孙大气得直跺脚,“是这回事吗!单不说丢人不丢人,就算是你看中个人品好的,别说这退过婚的,就是个鳏夫老子都认了,你偏生看中这么个人!”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赵秀才,他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爹,你一个大字不识的,还瞧不上秀才哩,人家现在在大同书院读书,等几年赵郎用功,肯定是能考中举子的!”   “你,你!”   孙大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孙大娘忙扶住了他,“老头子,老头子呀!”   孙豆子也气,“丢死人了,丢死人了,你真是脑子有病不成!”   “你脑子才有病呢!”   何氏抱着小豆孙不说话,哄着他别被吓哭了。   不用多大一会儿,赵家去孙家提亲的事就传边了整条街,蔡春花还没走到家呢,就有婆子拉着她说了这热闹。   “啧啧啧,你说说,都是一条巷子的,那孙家以后见了你家不嫌尴尬呀?”   蔡春花有些生气,她人精似的,哪里在外头表露出来,只是笑了一声。   “那有什么尴尬的,都是多年的邻居,再说了我家和赵家那都是老黄历了,人家愿意和谁家订和谁家订。”   蔡春花拎着篮子回家了,一进家门就闻见飘着的肉香味儿,她家小丫头手上捏着肉啃得正欢呢。   饭香味儿都没能灭了蔡春花的怒火,“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这孙家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打我家的脸!”   沈婉从灶房伸出头,“娘,那都过去的事了,你生什么气呀。”   沈小勺砸吧砸吧嘴跟着点头,“就是,赵同书长得一点都不好看,我阿姐好看,我阿姐以后能找个当大官的,才看不上赵秀才呢。”   蔡春花笑了一声,“你这丫头,除了吃还知道啥。”   沈老爹两人也回来了,沈林晌午最是忙了,要么早一些吃饭要么晚一些吃饭,沈婉用小瓦盆成了小半盆米饭,上头盖上菜给放在锅里温着。   晌午饭是糖醋排骨,沈婉买了不少的排骨,比五花肉便宜,还有蒜蓉炒瓠瓜和菜干炖腊肉。   沈家人都是饭量大的,沈老爹两人一回家就闷头扒饭吃,“这瓠瓜真嫩呀,还是今年头一次吃呢,媳妇儿多吃些。”   “吃吃吃,就知道到,我都要被气死了。”蔡春花嘴上说着生气,一点没耽误她下筷子。   沈老爹停下了筷子,“媳妇儿咋了,是不是在外头受气了?”   他媳妇儿的活也不好干,陪着那些夫人说话,高门大户的规矩又多,做小伏低的,难免受气。   沈老爹小心翼翼给他媳妇儿夹了筷子排骨,“媳妇儿,今儿这排骨做得好,酸甜口的,最是合你口味了,别生气了,老大老二都能挣了,小婉现在比我这个当爹的都能干,媳妇儿,要不你就别和那些夫人打交道了。”   “哎呀,不是这个事。”   蔡春花给说了孙家的事,沈老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   倒是沈木说了句,“娘,那赵家跟咱又没啥关系,你何必为了个外人生气呢。”   沈老爹忙跟着说是,“老大说得对,媳妇儿别生气了。”   “娘,你快多吃点,要不然小勺都给啃完了。”沈婉也笑着给她娘夹菜。   蔡春花想不笑都难,“行了,行了,都吃吧。”   今儿这排骨做得就是好吃,没想到这排骨还能做成酸甜口的,一大盆排骨被吃了个干净。   沈小勺吃得打了个饱嗝,“阿姐,明天咱家还能吃排骨吗?还做成这个口味,我给你铜板呀。”   “行呀,那你多数点铜板给阿姐,让爹娘大哥二哥也吃上小勺挣的肉。”   沈婉不客气地忽悠小孩,省得沈小勺拿了铜板又偷偷摸摸去买糖吃。   沈小勺一口给答应了下来,“好!”   “那明日做梅子排骨,也好吃的。”   “嗯!”   蔡春花颠了颠小闺女,“哎呦,我家小勺真厉害,你哥哥姐姐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能挣铜板呢,小勺都能给家里买肉了,可真厉害。”   沈小勺被哄得晕头转向的,“给爹娘买肉吃!”   沈小勺脚一沾地就跑屋里拿铜板去了,沈婉差点笑出声,小丫头可真好骗。   王婆子还想看沈家的热闹呢,以为蔡春花听说了孙家的事两家肯定要吵架,蔡春花可不是那泥捏的,没想到沈家静悄悄的没个动静。   真是奇了怪了。   别说沈家没个动静,就连孙家除了上午那会儿在院子里骂豆花,现在也没个动静了。   王婆子是个好事的,还偷摸跑到孙家院墙外头听墙角,静悄悄的,啥也没听见,啧,难不成这赵家和孙家的婚事不成了?   孙家,这会儿也在吃晌午饭呢,孙大娘进屋唤孙豆花出来吃饭,孙豆花不肯吃,“饿死我算了,你作甚还要管我!”   孙大娘进屋喊了两遍,何氏原不想管孙豆花,毕竟是自己小姑子,还是要做做样子,进屋去喊了一声,“豆花,出来吃饭了,饿坏了身子。”   “要你管啊,少在这瞎好心!”   何氏叫了一遍就出来了,她可是叫过了,日后可不能说她不管小姑子。   孙豆子听孙豆花这么说气得拍桌子,“长本事了,这么和你大嫂说话,饿死刚好,省得日后给家里添乱!”   孙大娘直抹眼泪,“这都是什么事呀。”   她家一向和顺,老大娶的娘子也没有那么多事,家里和睦,还有个手艺养家,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怎么到了老二这就成这样了。   孙大哼了一声,“哭什么哭,若真如了这死丫头的愿,以后有的你哭的。”   晚上的时候孙豆花依旧不肯出来吃饭,说要是不同意赵家婚事,她就饿死自己,把孙大给气的头晕。   孙大娘心疼闺女,给端了碗饭进去,孙豆花一巴掌把饭给打翻了,气得孙大要打人,他家的铜板也都是辛苦挣来的,这死丫头竟然敢糟蹋粮食!   夜里,何氏哄睡了小豆孙,给他脱了衣裳盖上小被子。   孙豆子在一旁直叹气,“娘子,你去豆花屋里劝劝,这死丫头要翻了天不成。”   “我哪里能劝住她的,爹娘的话她都不听的。”   “你去劝劝吧。”   何氏擦了擦眼角,“我如何去劝,上次说了句沈家的好,那丫头就怪上我了,我进去劝了,别管她日后过得好还是不好,但凡有一点错处,都想起来是我这个大嫂当日劝的。”   孙豆子忙给何氏擦眼泪,“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也只是个做嫂子的,上头要孝敬婆母,下头还要爱护小姑,还有壮壮要照顾,我小心勤谨,不还是被小姑子责骂。”   何氏心里也委屈,这事她敢说什么吗?   孙豆子拍了拍他娘子的后背,“我知道了,这事不让你难做。”   “不管豆花嫁给谁,日后我也不求沾她的光,我不落埋怨就千恩万谢了。”   孙豆子叹了口气,“这死丫头,真是鬼迷心窍了,那姓赵的一看就死个薄凉的,不过是看中咱家家底殷实些罢了。”   别说比不上沈林了,就是小六子他都比不上的,不管嫁哪家,一辈子和和顺顺的不好吗?   *   “沈姑娘,来个煎饼果子。”   “哎,稍等一下,这会儿有些人多。”   这活儿急不得,不像卖浇汁豆腐那会儿,动作快点就能让人家少等一会儿。   沈婉游刃有余地摊饼刷酱。   今儿人怎么这么多,她不过是在家歇息了一日,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今儿还多了些穿青绿官袍的小吏,不用想,应该是不远处大理寺当值的大人们。   难不成是张书吏觉得她生意有些冷清,特意给她拉了同僚过来买?   虽然她这小摊子看起来没有在小马道街那边热闹,但她手上不停着,其实生意比那边还好一些。   沈婉心里还是感谢张书吏呢,真是个好人。   沈婉正想着呢,张书吏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嚯!这么多人啊!”   沈婉笑着打了声招呼,“张叔来了,怕是要等一会儿了。”   张书吏在队伍里看见了主簿还有录事,人家虽然是小吏,但那可是正儿八经有品级的,可比他这干杂活儿的书吏强多了。   张书吏也不敢仗着自己是沈婉的邻居插队,老老实实排在了队伍里,昨儿沈丫头没来,一天没吃上,他这不又馋了,早早起了床,那知道今儿人这么多啊!   这一早起来排队买煎饼果子的,不仅有点卯的官吏,还有普通的市井百姓,沈婉侧头一看,好家伙,今儿人怎么这么多啊!   这队伍看起来都排了快十来号人了!   张书吏隔着人偷偷拽他前头的同僚,“哎,老赵怎么回事呀,今儿怎么这么多人呀?”   那人摇头,“我哪里知道呀,要是之前这会儿都吃到嘴里了,今儿还在这排队呢。”   张书吏小声嘀咕,“是不是咱同廨宇的人大嘴巴张扬出去了,不是说了要藏着偷偷吃的!”   之前本来就要排队,但排得时间不长,这下好了,哪个大嘴巴给嚷嚷了出去,这队排了这么长!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后面还有排队的,老赵已经拿着吃食儿跑了,“老张,快些呀,快要点卯了!”   这会儿都能隐约听见大理寺敲小钟的声音,这是马上就要过了点卯的时辰了。   张书吏有些急了,现在跑了岂不是白瞎他等这么久了,“婉丫头,能不能快点呀,我快要迟到了。”   “哎,很快!”   沈婉加快了速度,一煎熟饼子立马放篦果儿和生菜,赶紧给人家打包,又赶紧给张书吏做了一份。   张书吏拿着烫手的煎饼果子赶紧跑了,他老张是喜欢踩着点点卯,不代表他想迟到扣铜板啊!他只是爱睡懒觉而已。   沈婉长舒了口气,朝还在排队的队伍里看了一眼,有些小吏已经走了,就这还有七八个人在排队呢。   沈婉愣是急的额头微微出汗,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深深共情了,可怜的打工人。   谁上班的时候不爱踩着点上班呀,还好,张书吏应该能赶上点卯。   张书吏这会儿正风驰电掣地往大理寺跑呢,老胳膊老腿的倒腾得飞快,终于在人家要记他迟到的时候赶了上来,“俺来了,俺来了!”   点卯的小吏笑了一下,“刚刚好,你瞧,再晚一步进门,这香可就要灭了。”   张书吏点卯,站在一边呼哧大喘的,“可,可跑死我了。”   “老张,你这是又在家差点睡过头了?”   点卯的小吏调侃他,知道他总是衙门里卡着点卯的,也就头几日来的早一些,他还奇怪呢,今儿就差点错过了点卯。   另一个小吏说道:“我瞧见老张了,在那排队买吃食呢,啥吃食呀,非要等那么久。”   “你不懂。”   张书吏撂下三个字就去办公的廨宇去了,他才不说这煎饼果子有多好吃呢,要不然队伍排得更长!   张书吏进了廨宇,进屋一看,五六个同僚都正吃的开心着呢,看见老张来了笑了起来。   “呦,老张来了,我们还在打赌你今儿会不会迟到呢,要是你迟到了明儿就是老刘帮我带,要是没迟到那就是老赵帮我们带。”   老张坐下喝口茶润润口,“还说呢,你们谁把那小摊子张扬出去了,害得我等了那么久。”   “可不是我,我可是没说。”   “别瞅我呀,我没说。”   五六个书吏都说不是自己说的,有人说道:“肯定是咱哪个同僚偶尔吃到了,回来说那家小摊子好吃。”   老赵哎了一声,“以后岂不是还要起的更早。”   张书吏本来就爱睡懒觉,他娘子都是叫他好几遍的,最近因为煎饼果子好吃不用他娘子叫他了,这下好了,难不成还要起更早!   张书吏跑得大喘气,觉得要不隔个两三天吃一次,街上还有其他好吃的,他也不用天天起那么早了。   张书吏觉得在理,等吃上香喷喷的煎饼果子,他立马否定了这个主意,要不还是隔一天吃一次吧。   沈婉又忙活了半小时,她的面糊卖完了,快卖完的时候她就和排队的客人说了,“不好意思,只剩下五份了,不好意思呀。”   有人听说没有了就散去了,有人排队排了一会儿就不大高兴,“姑娘,明儿多带一些,这早市还得一会儿才散去呢,你这咋比早市收摊都快。”   早市是有时辰的,为了不影响街道上车马通行,特意规定了哪条街可以摆早市夜市,都是规定好时辰的,早市九点的时候都得离开了。   沈婉一般七点来八点半走,卖完就走,早市没结束她都已经到家了。   沈婉给应了下来,“行,那我明天再多带一些过来。”   沈小勺忙前忙后帮她阿姐把东西给收拾好,抱着沉甸甸的钱匣子放在了车上,“阿姐,今天来了好多大人。”   “嗯,这条街离大理寺近。”   这是汴京城,走在路上看见穿官袍的人也不奇怪,别说秀才了,这汴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门数都数不清。   别说大理寺开封府这些了,街上有巡街的厢军,还有隔三百步就设的军巡所和望火楼,也就是消防队。   沈婉头一次见到的时候还是挺惊讶的,这大宋的消防做得可真好。   沈小勺一句话,沈婉想得是,这路上遍地都是大人,沈小勺想到是,今儿看见的大人都有些老,还是谢安大人年轻又俊俏,就是再也没见过了,沈小勺沮丧,给她阿姐拉线好难呀。   沈婉两人回了家,路过巷子的时候听见几个婆子在说闲话,“听说都饿了两天了,把孙大给气的嘴都起燎泡了。”   “这亲事怕是要成,总不能闹出人命。”   见沈婉过来了,那些婆子不在说了,毕竟这赵家曾经和沈家订过亲事,沈婉隐约听见了,路过的时候笑着和人家打了声招呼。   这两天早上从孙家铺子路过的时候,都是孙豆花的嫂子在看铺子,案子上头摆的豆腐也没之前做的多了。   沈婉拎着绣花篮子去了王家,不用沈婉问,王婆子一看见沈婉来了就两眼放光凑了过来。   “三丫头,听说了吗?孙豆花在家闹绝食呢,把她娘都给气生病了,这孙家和赵家的婚事怕是要成。”   沈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王婆子是一条巷子里最八卦的,看来是真的,这孙豆花还挺有种,要是让她不吃不喝两天,沈婉表示做不到,委屈了别人她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就连青娘都说:“这丫头,为了个男的闹成这样,不顾惜自己身体,也不想着些她娘,哎。”   孙家这会儿乱成一锅粥,孙豆花饭不吃水不喝躺在床上,她娘怎么劝都没用的。   赵家过来说媒的第二天,孙大就有了主意,说托媒人去乡下寻户可靠的人家,他就是看不上那姓赵的。   孙豆花一听更生气了,哭闹着说她爹娘偏心眼,要把她嫁给乡下泥腿子。   绝食逼着她爹娘要认赵家这门亲事,孙大娘到底是心疼闺女,一边劝自己闺女,一边劝性子倔强的孙大,愣是把自己给急病了。   就连孙大都气得上火,他就不信这死丫头会饿死自己。   巷子里又悄悄热闹了起来,茶余饭后都在看孙家这事怎么收场,“你说这姓赵的有啥了不得的地儿不成,除了考中了秀才功名,好像也没啥拿出手的。”   “那谁知道呀,一个为了他投河,一个为了他绝食,真不知道姓赵的又啥好的。”   “你说老孙会不会低头呀。”   “我看八成会,总不能闹出人命吧。”   蔡春花头一次听说孙家和赵家事的时候还生气,觉得老孙家这事做得不地道,那边和她家退了亲事,这边他家想结?   现在就连蔡春花都不生气了,觉得孙大其实也挺可怜的,好好的闺女闹这出。   赵家,一家四口正在吃饭呢,赵家家贫,赵老汉是个落魄童生,科举未中,一心想着让儿子高中。   赵同书确实有几分才学,比他爹读书那会儿强,十八就中了秀才,又入了大同书院,全家人都觉得赵同书日后肯定高中。   赵小妹说道:“娘,孙家那边闹成这样,怕是不会同意了吧。”   “谁说的,我看快了。”   赵婆子悠悠哉哉夹了筷子咸菜,她儿子就是有本事,一个两个为了她儿子要死要活的,要不是这孙豆花做小伏低,看她家家底又厚实,她才不上孙豆花呢。   以他儿子之姿,日后高中了举子,就是那富家小姐都是娶得的。   要不是她家供个读书人辛苦,才不会看上卖豆腐家的闺女呢,等她儿高中了,呵。   “同书,最近在书院怎么样了?”赵婆子问道。   “挺好的。”   赵同书淡淡回了句,那些富家公子哥儿瞧不上他又如何,沈家的事又不是他做主退婚的,都怪那沈婉那日闹到了他同窗面前,分明是因爱生恨要毁了他!   同窗排挤他,这不过是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罢了。   等他赵同书有朝一日高中,那沈婉求着他,他都不理,要让她做个见不得的外室狠狠羞辱她,还有孙家,那孙老头日后休想沾他一点光。   赵同书甚至觉得沾沾自喜,看,他赵同书多有魅力,一个两个为他折服。   孙家的事闹了几天,眼瞅着要闹出人命了,孙大娘哭着求孙大松口,最后是孙豆子去寻了赵家让上门提亲。   这门亲事就这么订了下来。   赵婆子得意洋洋和邻居说道:“瞧,还是我儿子有本事,孙家不是不愿意吗?这不还是求着我家过去提亲。”   这话是王婆子学给沈婉的,沈婉听得直皱眉,孙豆花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这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话街坊邻居不敢去孙家那说,孙家老两口也挺可怜的,先后病倒了,只私下里闲话几句。   沈婉的小日子依旧每天忙忙碌碌的,早起头一件事就是去集市上挑最鲜嫩的生菜,这春菜现在是越来越多了,一筐筐摆在街边格外喜人。   沈婉买好菜和沈小勺就要回家了,路过胡家包子铺的时候,胡娘子瞅见了她,“小婉小勺,来吃包子,新上了槐花馅的包子,来尝尝。”   沈婉笑着应了声,“婶子不吃了,我娘今儿煎了鸡蛋饼子。”   胡娘子快速用油包纸捡了一大包包子,追着沈婉要塞到了她的篮子里,“拿去吃,客气什么。”   沈婉推拒着不肯要,“婶子,不用了,不用了,我娘真的在家做饭了。”   “哎,拿着。”   胡娘子把那一大包包子塞到了沈小勺怀里,眉开眼笑说道:“客气什么,我还得谢小婉你呢,要不是你低价卖我家这方子,我家生意怎么会这么好。”   “那是胡娘子你家手艺好。”   “老板娘,来拿包子喽。”   “哎,来了!”   胡娘子笑着让沈婉回家吃包子,客人唤她拿包子,和沈婉说了两句话,又去干活儿去了。   胡家包子铺自打买了茶鸡蛋的方子,生意越发兴隆了,才半个多月就把卖方子的银钱给挣了回来。   早起的摊贩,上工的伙计,去学堂的小孩子,路过她家包子铺的时候都喜欢来上几个包子再搭上两个茶鸡蛋。   沈小勺怀里抱着一大堆包子,随手拿了一个啃了一口,“阿姐,是羊肉馅的~”   喜欢~   沈婉也从油包纸里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笋丁馅儿的,好吃。   两人边走边啃着包子,路过孙家豆腐铺的时候,何氏看见沈婉尴尬地笑了笑,“婉妹子去买菜了。”   沈婉也笑了一下,“哎,去买了些生菜,很是新鲜。”   “那我一会儿也去早市上看看。”   沈婉拎着篮子走了,何氏也松了口了气,自打她家和赵家订下了婚事,每次看见沈家人都尴尬的不行,还好沈家看着还是和往常一样。   清晨的葫芦巷子很是热闹,挑水的,拎着篮子买菜的,在家烧火做饭的,还能听见妇人唤孩子起床的声音。   沈小勺抱着一堆包子跑回了家,“娘!胡婶子给了好多包子!”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胡娘子怎么给了你们这么多包子。”   沈婉拎着菜篮子进了灶房,“还是茶鸡蛋的事,胡家生意好,胡娘子今儿瞅见我两从那过,就送了不少包子。”   蔡春花笑了起来,“这胡娘子,也忒客气了些,行了,这剩下的面晌午再烙,这几个就够吃了。”   沈家的饭桌上,摆着半筐大包子,一碟子烙饼,还有醋拌千金菜丝,一人一碗韭黄鸡蛋酸汤。   之前沈家的早食都是喝粥,中午和晚上饭吃的挡饿,现在渐渐得早饭也丰盛起来了。   沈林挣的银钱一部分用做家用,一部分让他娘帮他存着,沈婉也是,给她娘些银钱买米面油粮,自己再攒些一部分,沈家日子渐渐比之前好了起来。   早上饭吃好,众人又各自要忙活儿去了。   沈林送他两个妹子去四平街,路上和他妹子说着话,“最近几日茶鸡蛋卖不了那么高的价了,也能挣上不少。”   之前沈林去夜市都是一个二十文,渐渐的,有不少人家也卖茶鸡蛋,味道虽没他家好,但也算不差,他现在一个就卖十文钱,依旧能卖完。   “妹子,你说,我拿那些钱去做个生意怎么样?”   沈林忙活了这一阵,也攒下了十贯钱,跟以前可是不敢想的,一个月挣的铜板能剩下几百文都算不错了,谁叫他家汉子多还都饭量大。   “当然可以呀,二哥,你想好做啥没?”   “还没想好呢,就是有这个打算,我打算跟着人家去贩货儿,说不定能挣到银钱,一直做帮闲也不是个事,等年岁大了,腿脚比不上十来岁的小伙子,我不像大哥,还有个吃饭的手艺。”   沈林说完,一旁的沈小勺咯咯笑了起来,“二哥要变老头子吗?”   沈婉也笑了起来,“挺好的,二哥那你好好看看,看贩卖什么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我想好贩卖什么东西,我就和娘把存她那的银钱给要过来。”   兄妹三人边走边说着话,沈林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他想出去闯荡一番。   小时候他和大哥跟着爹学瓦工手艺,他哥性子沉稳,学起来又快又好,跟着他爹出去做活儿,从小工也成了师傅了。   他不爱这些,让他骑在墙头砌砖,一干就是一天,他耐不住性子,十一二就寻了食肆给人家做跑堂去了。   一辆马车从三人身旁路过,微微撩起的帘子落下,谢安看了一眼就落下了帘子。   他听见外头少女的声音有些耳熟,朝外看了一眼,是葫芦巷子姓沈的那家姑娘,身边还有个穿短褐的男子,两人有说有笑的。   马车从街道上而过,渐渐驶远。   沈林把他妹子送到四平街也忙活儿去了。   沈婉的小推车刚放好就有人围了上来,沈婉拿了火折子把炭火给升上,“各位稍等一会儿,我把这锅给热好。”   “为了吃上沈姑娘你家一口饼子,我都提前过来排了。”   “谁说不是呀,一会儿人多了要等好久。”   队伍渐渐排了起来,沈婉两人也忙活了起来,一个做煎饼果子,一个收铜板。   今儿轮到老赵排队,他特意早早起来了,老赵拎了一串铜板,“我要五个。”   沈婉给做了起来,后面有个穿青袍的小吏来不想排队,见前头有熟人就跑了过来,“老赵,帮我买两。”   老赵接了铜板就要往钱匣子里放,后面有人不愿意了,“你怎么插队呀,我们都是等着的,你凭什么插队呀。”   那小吏说道:“我没插队,没插队,这是我好友,我们认识的。”   “那你也不能插队呀,当官的就能插队呀。”   胖小子钱富儿也不高兴地说道:“大叔,你不能插队呀,我还要上学呢,耽误我上学,夫子可是要打手板的。”   胖小子钱富儿喜欢吃煎饼果子,也不嫌绕路,隔三差五就过来排。   老赵伸出的手缩了回来,虽然是自己上司,但这么多人瞅着他,他也不好接铜板了。   沈婉说道:“大人,您还是去排下队吧,这一早大家都有事。”   那小吏被说的不好意思,跑后头排队去了。   “沈姑娘,我瞧着这两天,老有人一要就要好几个,这不是一个人占好几个人的位子,我要吃了去干活儿的,这不是耽误事吗?”   老赵缩了下脖子,他们同僚都是轮换着带,今儿轮到他了,都怪石主簿想插队,害得他也被说了。   老赵不吭声,默默站那装鹌鹑。   有人接着说道:“就是呀,沈姑娘,哪有这么买的,一下子要好几个,想吃就自己过来买。”   沈婉也知道最近有人喜欢给人带,多是大理寺的人,原本想着只要不是帮闲倒卖就行,这两天让帮带的人太多了,确实影响到了正常排队的。   “这样吧,以后一个人只能买两个,也多谢大家排队了。”   众人这才不说话了,就是,就该这让,谁想吃自己来买呀,一下子要那么多,害得他们要多等。   老赵拿了五个赶紧跑了,生怕人家给他身上瞪出来个窟窿。   自打同僚有人带,张书吏又能睡懒觉了,踩着点悠悠哉哉点了卯,一屋子人一人一个煎饼果子正吃着呢。   “哎,老张,以后可不能带了,咱这带的太多了,排队的人家不乐意了,沈姑娘说一人只能买两个,不然帮忙带了。”   张书吏晴天霹雳,“什么!”   那他岂不是又要早起了! 第37章:笋丁鸡汤馄饨   沈婉不让帮忙外带之后,两三天没见的张书吏又出现了。   沈婉笑着打了声,“张叔来了。”   “哎,你这排队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打算后天换其他饼子试试,一锅能出四个,或许能快一些,说不定您就不用起那么早了。”   “和这煎饼果子一样好吃吗?”   刚吃这煎饼果子的时候他天天吃,现在也隔三差五来一个,人太多了,他有时会吃包子油饼这些。   “应该差不多吧,萝卜菘菜各有所爱。”   “那我后天早起得过来尝尝。”   张书吏拿了他的饼子边走边走,虽然他懒,让同僚带过两次鸡蛋灌饼,等他到了的时候,这味道儿总是差上一些。   饼皮热,里头的麻叶子都不酥脆了,婉丫头做的麻叶子和人家家卖的不大一样,更薄更苏,让人家带过去,都有些捂软了,生菜也不脆口了,还是刚出锅拿在手上边走边吃好。   沈婉忙活儿完手工回家,路上想着要不要再添个小生意,她想做馄饨了,再支上两张桌子,饼子搭着馄饨,也能多个进项。   她租的摊位还有空,不如早上在添个馄饨,沈小勺太小,不如问问她娘,也省得她娘早早就出门了,到时候赚到的银钱分给她娘一半。   明天是她的休息日,沈婉想着问问她娘,若是可以后天就能把摊子给摆上了。   路过孙家豆腐铺子的时候,今儿是孙豆花在看摊子,有一阵没看见她了,沈婉挪开了目光,孙豆花倒是很是高傲地抬了下下巴。   沈婉都走远了,她瞅着沈婉的背影哼了一声。   如今她可就要是秀才娘子,日后很大可能是举子娘子,她被丫头仆从前呼后拥的时候,沈婉还推着小车在大街上风吹日晒呢。   她爹娘不同意又如何,以后有她爹娘羡慕,到时候就会说她眼光好了,赵同书读书好,人又痴情,她和赵同书才是良配。   沈婉当天就和她娘说了想卖馄饨的事,蔡春花一想,她早上生意也不大好,她闺女只做个早市,家里现在等银子用的事还多着呢,就给应了下来。   她闺女现在有厨艺傍身,就是这小丫头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   蔡春花开始鸡娃,“小勺呀,你去王家的时候好好学绣花,日后跟桃花她娘一样,一条帕子能卖不少钱。”   沈小勺摇脑袋,“娘,不爱学绣花,我绣的还比不上桃花呢。”   蔡春花有些犯愁,“那你想学啥,总不能跟着你爹去学瓦工吧。”   沈小勺点头,“瓦工也行,那个比绣花好学。”   蔡春花笑了,“哪有丫头去做瓦工的。”   沈婉听得也笑,“娘,我看还是送小勺去学堂吧,我瞧着小勺心算挺好的,日后做个女账房也好。”   “这,这家里一时没那么多银钱。”蔡春花当然想送闺女去识些字也好,就是手头紧。   “娘,没事,等我的小生意做一阵,到时候我送小勺去学堂。”   “阿姐,我不想去学堂!”沈小勺跳了一下,生怕她阿姐看不见她。   沈婉给她按了下去,“那不成,你看钱富儿,还有其他来我们摊子的小孩子,小姑娘也有不少去学堂的。”   咱起码得识字呀,她发现沈小勺心算挺好的,夜里两人躺在被窝的时候,沈婉会教沈小勺数数和算术,小丫头挺喜欢的。   “可我不想去学堂,一点都不好玩,我想跟着阿姐做小掌柜。”   “你都不识字,若是日后阿姐生意做大了,你要记账怎么办呀?”   沈小勺一想也是,“那我还是去吧。”   毕竟她在葫芦巷子一众小孩子里头最风光了,她跟着她阿姐收铜板的,铁头桃花他们都很是羡慕她。   沈婉现在手上的银钱也能送沈小勺去学堂,小丫头现在跟着自己兴趣正浓着呢,让她这会儿子就去肯定要闹,等到了秋季入学也好,小孩子还是读书识字好。   沈婉的小摊子要添置馄饨,带的东西也多了起来,锅碗瓢盆都得给带过去。   好在她的小推车都能放下,就卖鸡汤馄饨,头一天早上就把鸡给炖上了,香的沈小勺直流口水,沈婉扯了条鸡腿给她吃。   一早起来她就出去买菜,她娘格外上心,这会儿在家擀馄饨皮呢。   正是春笋大量上市的时候,沈婉买了一篮子笋子,和一把草头,挑了五斤最好的肉,生菜这些也必不可少,她今儿要换成鸡蛋灌饼了。   天刚蒙蒙亮,沈家的灶房就热闹了起来,沈老爹烧火做早饭,沈大去挑水,沈二撸起袖子邦邦邦剁肉馅,一家人都没有闲着的。   沈婉的面也揉好了,虽然是头一天换成鸡蛋灌饼,但应该不差,她现在都有一批忠实的老顾客了,也该换换口味了,她都怕她的客人吃腻味儿了。   春日限定的大馄饨,馄饨好吃馅料和汤底是关键,肉馅里头放盐糖胡椒粉,葱姜水依次加进去,一个方向搅拌,再放入焯水的笋丁和草头碎和一个鸡蛋。   馅儿里的调料不用放太多,保持肉和笋丁原本的清甜味儿。   一家人都上阵包馄饨,包成元宝状的大馄饨,一碗里头十个,一份卖十五文。   蔡春花和沈婉包的又快又好,沈老爹三人就包的有些不大好看了,蔡春花哎呦了一声,“包好看点喽,这是要拿出去卖的。”   “娘,没事,让爹他们练练手,今儿早上我们吃馄饨,先自家尝尝味儿。”   沈婉今儿买的肉多,鸡蛋灌饼准备的多一些,馄饨今儿先过去试试水,看看生意怎么样。   早上直接在大铁锅里煮馄饨,碗底放入紫菜虾皮和小葱芫荽,舀上勺热腾腾的鸡汤,一碗笋丁元宝馄饨就做好了。   沈林直笑,“也是沾了妹子你的光了,大清早就吃这么好。”   沈婉端着碗先尝了尝汤底,鸡汤浓郁,虾皮和紫菜提鲜,再来口馄饨,咬上一口馄饨微微溢出汤汁,肉和笋丁草头很好的混合在一起,带着丝淡淡的清甜味儿。   沈家众人纷纷点头,“好吃!”   吃了饭日头还没升起,沈家众人又各自忙碌了起来,沈林照旧先送妹妹去四平街那边。   路过张家的时候,张娘子瞅见了问了一声,“春花,你家一早做啥呢,闻着有股鸡汤味儿,大清早就煮鸡吃呀。”   “哎呦,张娘子你说笑嘞,我家又不是那大户人家,大清早就在这吃鸡嘞,是三丫头做生意用的。”   “这是要去卖啥呀,我咋听我家老张说婉丫头要换成什么鸡蛋灌饼了。”   “是,再添个鸡汤馄饨呢。”   沈家四口人推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小推车走了。   张娘子进了屋子,去屋里叫她相公起床了,“老张,起来了,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喜欢赖床。”   张书吏迷迷糊糊道:“春困嘛,好睡眠。”   “少在这胡说,我看你一年四季都难起床。”   冬天就更不用说了,天冷,叫几遍都不起来的。   “哎,我刚可是问了沈家了,今儿还添了个鸡汤馄饨,你不去尝尝?”   张书吏噌得坐了起来,“还添馄饨了,那我得去尝尝。”   说着拿上春袍就往身上套,张娘子笑了起来,这老张,一说吃的比谁都起劲儿,这沈家丫头的手艺就这么好?改天她也去四平街那边尝尝去。   沈婉那边小摊子也摆上了,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了,沈婉先揪了些面剂子,有人来了就锅上刷油开始煎饼子。   “还是十二文一个,要不要尝尝我家的馄饨,也是今儿刚上的。”   沈婉边干活边招呼客人,胖小子今儿也早早来了,带着她娘一道,知道沈婉今儿要换新吃食儿,特意拐了过来。   听沈婉说馄饨也是她家的,胖小子让他娘再买上两碗馄饨。   四方桌旁已经有人在那坐着吃馄饨了,低头不语只一个劲儿往嘴里扒,好吃好吃。   张书吏也跑了过来,他今儿来得早还得排队呢,前头还有五个人呢。   张书吏伸着脖子看沈婉做吃食,四方饼子在油锅上煎,上头起了大泡挑开打入鸡蛋,发面,煎得两面金黄,刷酱,放萝卜丁和生菜,卷起来放入油纸里。   难怪叫鸡蛋灌饼,真的是往饼子里灌鸡蛋呀。   这边的鸡蛋灌饼要等,那边的馄饨好像不用等,张书吏喊了一声,“蔡大姐,来碗馄饨。”   “哎,这就下锅煮。”   蔡春花能干,守着锅台边煮边包,一份十个,麻利下锅。   胖小子和她娘已经吃上了,大口大口啃着鸡蛋灌饼,他吃着这鸡蛋灌饼比煎饼果子好吃,那个清淡,这个味道重些。   胖小子的娘吃了一碗馄饨,不由夸道:“这沈姑娘的手艺可真好,这馄饨做得也比别家的好吃。”   听见有人这么说,张书吏都有些馋,可算是轮到他了,他今儿来得比平日更早,拿着鸡蛋灌饼坐在了桌子旁。   咬上一口饼子,张书吏眯了眯眼睛,好吃!   饼子酥软,里头的鸡蛋也香,配着生菜萝卜丁解腻,酱用的比煎饼果子更重口一些,带着一丝丝辣味儿。   再来口大馄饨,汤鲜味美,不枉他起这么早啊!   沈家丫头把摊子摆在四平街,他实在是太幸福了!   之前听说沈婉的摊子是和卖胡饼的小六子共用一个摊位,那个地儿离葫芦巷子口还有段距离呢,得走个二三百步呢。   现在好了,摊子就摆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简直是太好了!   “哎,老张,今儿来这么早呀!”   同僚凑了过来,见那边排队的人多,又见老张一脸惬意地吃馄饨,这老张是个会吃的,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馄饨好吃。   “这今儿怎么摆了个馄饨摊子?”   老张小声说道:“尝尝,也是沈姑娘做的,这会儿不吃,等人多了你还吃不上呢。”   “哎呦,那我得尝尝,娘子,来碗馄饨!”   蔡春花应了一声,“来了!”   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汤底醇香,馄饨皮薄馅大,一口下去仿佛咬了春天一口,带着丝甜滋滋的味道。   老张两人相视一眼笑了起来,果真好吃。   两人一道挺着肚子慢悠悠朝大理寺而去,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大清早吃上这么好吃的吃食,这一天的心情呀都好的不得了。   今儿头一天换新吃食,沈婉带的东西都卖完了,比早市结束还先收摊。   三人收拾了东西归家,蔡春花脸上的笑意正浓。   “闺女,没想到你的生意这么好,娘就放心了,娘也没啥本事,不能给你挣份体面的嫁妆,什么秀才不秀才的,我家闺女以后能找个更好的。”   蔡春花到底还是生那赵家的气,什么东西,才不过是中了个秀才罢了就这么张扬,要真是高中了,那还了得,这赵家不得上天呀。   她闺女样貌好,就是她家穷了些,如今她闺女振作起来摆了个小摊子,那生意好的都得排队的,看不上她们沈家,以后有他姓赵的后悔的。   “娘,你把我们兄妹四人拉扯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以后也该享享子女的福。”   沈小勺也说道:“等我长大了,也孝顺爹娘,给爹娘日日买肉吃!”   蔡春花笑了起来,“好,都是娘的好大闺女。”   有了蔡春花的帮忙,沈婉的小生意做得越发好了起来,没两天又寻了木匠做了张桌子,现在沈婉的摊位上东西放得满满当当的。   “我要一个鸡蛋灌饼,一碗馄饨。”   “来两份馄饨。”   生意最忙的那阵,蔡春花一个人又要包又要煮,有些忙不过来,沈小勺撸起袖子接过她娘的活儿,“娘,我来煮,我也会。”   “行不行呀?”   “娘,行的,煮馄饨很简单的。”   蔡春花忙活不过来,只好把煮馄饨的活计交给了小闺女,她把碗底放好调料放在一旁,又手指翻飞包起来馄饨。   这几日都是笋丁馄饨,笋子也就这半个月有,过了这阵可就吃不上了,不少人喜欢吃上口新鲜的春菜。   沈婉发现她这小摊子穿官袍的大人越来越多,还有小厮拎着食盒过来买的,早上忙得她都停不下来的。   张书吏只好起得更早,要不然这馄饨吃不上!   他一连吃了三天都没觉得腻,果然,沈姑娘上了馄饨的第二天,那些吃馄饨的人又多了起来,还有之前没来过的大人都凑了过来!   张书吏心里嘀咕,那些大人瞧不上煎饼果子这些,觉得吃饭拿在手上不够文雅,现在馄饨一出来,也喜欢凑过来。   什么文雅不文雅的,他老张就是个市井小民,你们不吃都给我吃!   老张坐在桌子旁吃着馄饨,扫过人群一看,呦,这不是许评事家的小厮,混在人群中在这买鸡蛋灌饼的。   之前他们在廨宇里吃煎饼果子,一人手上捧着一个,吃起来是不大文雅,被许评事给瞅见了,还说他们不注意形象呢。   老头口嫌体正直,他家小厮这不偷偷帮忙他买呀,当他不认识许老头家的小厮呢。   等过了大理寺点卯的时候,沈婉才能松快点,这会儿还在等着的都是来街上买菜的,不着急了,最近怎么感觉人越来越多了。   文竹拎着食盒子,排队要了个鸡蛋灌饼,又要了份馄饨,拎着食盒往大理寺走去。   他家少爷一早就来大理寺忙活了,忙起来饭都忘了吃的,要是让管家知道他没照顾好少爷,头能给他拧掉了。   文竹边走边大口啃着鸡蛋煎饼,难怪大理寺那些小吏爱在这买鸡蛋灌饼,他还是头一次吃的,好吃,明儿还在这买。   文竹快走到大理寺门口就赶紧抹了下嘴,拎着食盒进了屋,“少爷,吃点早饭。”   谢安在看着卷宗,头都没有抬,“放那吧。”   文竹把馄饨给端了出来,“少爷,少爷,求你了吃口饭再忙的,上次被谢伯知道了你没吃早饭,回去了把小的好一顿说,您就吃两口吧,这会儿刚好,吃着不烫嘴了。”   谢安揉了揉眉心,放下了手上的卷宗,这内乡县的案子不好审,这内乡县的父母官也不知道怎么办案的,这卫氏案子的卷宗一看就有蹊跷,竟然一路送到了大理寺核准。   卫氏毒杀亲夫,判了斩监候,一路核准送到了大理寺,大理寺核验过后送到官家桌子,这一路牵扯的人可就多了,一个不查,连大理寺核准的官员都要受牵连。   他这几日一直在查看卫氏的卷宗,看着上面从县到府到路,一路核验的官员,再到大理寺,这其中到底是谁在徇私舞弊。   谢安一早就到了大理寺,翻看卷宗从里面寻蛛丝马迹,看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在文竹的一再劝说下,谢安放下手上的卷宗,拿起勺子吃了起来,咬破馄饨,一股香甜涌入口中,“是笋丁豕肉馅的。”   文竹一惊忙要把那碗馄饨给端走,“少爷,我不知道是猪肉馅的,我看咱大理寺有不少大人在那吃,忘记问是什么馅了。”   猪肉怎么能上他家大人的餐桌,他没问,以为是羊肉或者鸡肉的,没想到是猪肉的,难怪卖这么便宜。   京中贵人瞧不上猪肉,嫌猪肉味儿不好,喜食羊肉,猪肉都是那些市井小民吃的。   谢安摆了下手,“无妨,这馄饨做得味道挺好的。”   他忙了一早上有些头昏脑涨,一碗清甜的馄饨下肚,谢安觉得人都清明了几分,这家馄饨做得倒是极好。   见他家少爷把碗里馄饨给吃完了,文竹笑了起来,看来他家少爷是真喜欢吃,不是为了迁就他,“那我明日还给少爷买。”   谢安没有说话,文竹笑着把碗筷给收走了,他打小就跟着他家少爷,他家少爷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他家少爷最是规矩了,当年他家少爷年少高中进士,又年纪轻轻成了大理寺最年轻的少卿,连官家都赞他家少爷是风光霁月的人物。   就是觉得他家少爷有点古板,书香门第出来的规矩的少爷,连笑都不爱笑,也不知道未来夫人怎么受得了他家少爷这冷冰冰性子的。   文竹给他家少爷送完早餐就坐在廊下无事候着了,听见隔壁院子有人在训下属,文竹溜过去趴在门口瞧。   是范寺正大人在批评那些书吏,小老头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文竹噗嗤笑出了声。   范寺正拿着一卷卷宗,“瞧瞧你们干的好事,谁吃饭把油给滴了卷宗上!”   十来个书吏都不敢吭声的,最近大家都喜欢拿着鸡蛋灌饼在廨宇里吃,这么多人都吃,也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把酱汁给滴上了。   之前吃煎饼果子的时候就没有这事,因为煎饼果子没有油,刷在上面的酱也不会流下来,充其量掉下些碎渣子,卷宗一抖就行了。   鸡蛋灌饼不行,上头刷的酱汁容易顺着饼子流下来,也不知道是谁把卷宗给弄脏了。   范寺正那个小老头是极为爱洁,这不拎着卷宗就过来了。   十来个书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吭声的。   范寺正把人给训斥了一番,日后不许在廨宇里吃饭,书吏的廨宇里架子上案头都是卷宗,每日卷抄传阅经手的文书卷宗不知道有多少,竟然在案头吃东西弄污了卷宗。   寺正大人走了,几个书吏轻笑一声,“是谁呀这么不小心,这下好了,以后吃东西只能坐在外头了。”   张书吏有些心虚,是他带头在廨宇里吃的,后来同僚也跟着吃。   之前大家早上都是吃些点心或者在食肆里吃些什么,自打沈家丫头的小摊子要排队,大家来不及吃就带到属衙吃,这才不小心弄脏了卷宗。   沈婉的小生意越发红火,之前她偷懒,不到早市结束就收摊走人了。   现在她娘早上和她一道做生意,见沈婉生意这么好,就让她多做一些出来,每次都是早市结束了才收摊走人。   有些累,但钱挣得也多,鸡蛋灌饼和馄饨摊子,一天有个一贯多钱的入账,馄饨的收入她和她娘对半分,蔡春花哪还舍得这么早收摊的。   回去的路上,路过肉摊子的时候,沈婉割了两吊肉又要了一副猪肝。   蔡春花问道:“怎么割这么多肉,一吊就够了,想吃了随时去前街买就是了。”   “娘,这一吊肉和猪肝是送给王家的。” 第38章:蔡春花这次倒是大方   “送给王家的?”   “娘,我和小勺跟着青姐姐都学了那么久的绣花,也该给人家交点束脩了。”   蔡春花点了点头,“也是,也是,那再买条鱼送过去。”   青娘也不容易,怀着孕呢还日日在家做绣活儿,看起来气色都没有那么好了。   沈小勺抓住了她娘的手,“娘,你可真好,杏花桃花知道了肯定高兴。”   蔡春花戳了下沈小勺的脑门,“你呀,就你嘴甜。”   她蔡春花虽然省,但也不是那抠门的人。   如今手头宽裕了不少,家里两个丫头日日跟着桃花娘学绣花,大闺女就不说了,这小闺女学得像模像样的,挺好挺好。   沈婉听她娘这么说也露出笑脸,三人从四平街走的时候又买了一尾鲜鱼。   春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沈小勺蹦蹦跶跶跟在沈婉身侧。   一到了葫芦巷子,沈小勺拎着一吊肉头一个跑到了王家,“杏花桃花我来了!”   两个丫头都正跟着她娘学绣花呢,桃花抬起了脑袋,“小勺,你怎么拎着肉来了?”   “还有鱼呢。”   蔡春花拎着鱼给跟了进来,“快快快,寻个盆子过来,这鱼活着杀才新鲜哩。”   杏花忙跑着去寻了个盆过来,桃花也忙拿了葫芦瓢去水缸里盛水,蔡春花挑的鱼不小,有个七八斤呢,拎在手上还在甩尾巴呢。   青娘放下手上的绣活儿,略显笨拙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蔡大娘,这,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啥,这去学堂还三节两寿的送礼呢,你可是两个丫头的夫子,该送该送。”   蔡春花笑着把鱼给解开放在了盆子里,看小勺现在学的,都已经能绣朵花了,可见人家是认真教了,刚开始只送了十个鸡蛋,确实有点少了。   沈婉送了小推车回家也拎着绣花篮子过来了,“青姐姐,你就别推辞了,收下吧,我和小勺日日过来叨扰,怪不好意思的。”   两人跟着青娘学绣花都一月有余了,人家还是怀着孕的孕妇,沈婉时常会给杏花桃花带些点心蜜饯这些,再说了,十个鸡蛋还能管一年学费不成,该送。   青娘眼眶微红,“哪有,你们能来和我说说话,我已经很高兴了。”   三个小丫头围着盆子看鱼,桃花眼睛亮亮的,上次去小勺家看鱼,两条鱼,现在她家也有了一条,比小勺家那条还大呢!   桃花下手去摸鱼,哗啦一声,鱼甩着尾巴躲避,三个丫头被鱼尾甩了一脸的水。   沈婉不客气地笑了起来,三个小的也咯咯笑成一团。   蔡春花扶着青娘坐下,“你这都快生了吧,肚子这么大。”   “快了,估摸着用不了一个月。”   “那稳婆什么的可都寻好了。”   “已经让我婆母和稳婆打过招呼了。”   蔡春花劝了两句,“你这该歇歇,别太劳累了。”   蔡春花在这闲话了两句,又嘱咐两个闺女在这好好学绣花,就又出去忙活儿去了。   蔡春花一走,沈婉就开始偷懒,从针线筐子里拿住话本子悠悠哉哉看了起来,她娘一走,她就开始摸鱼。   倒是青娘唤了杏花三人过来学绣花,等学一会儿了再去玩。   桃花笑得眼睛弯弯的,“娘,咱晌午吃鱼吗?”   “行,娘晌午了就把鱼给收拾出来。”   沈婉翻着手上的话本子,“青姐姐,我没啥事,要不我帮你们给收拾出来。”   沈婉这么一说,杏花桃花眼睛都亮了,青娘忙说不用,人家送了这么厚的礼过来,哪还有让人家下手帮忙干活的。   “没事,你现在不大方便,不就烧个鱼炒个肉,我帮你们做好,反正我爹和大哥回来的晚些,不耽误事的。”   青娘连连道谢,这好鱼好肉的,让她婆母收拾确实糟蹋了,青娘很是感激沈婉,恨不得把一身的本领都教给沈婉。   “妹子,要不你别看那话本子了,我教你些外人不会的绣法。”   沈婉眼珠子瞪大,“我的好姐姐,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青娘笑了起来,她着实想教沈婉绣花,奈何沈婉不爱,算了,那就把小勺给教好。   听说沈婉要给她们烧饭,杏花桃花格外高兴,“小勺的姐姐做饭最好吃了!”   沈婉笑着问道:“你咋知道的呀。”   “我家能闻到!”   青娘也笑着说道:“两个丫头时常夸你做饭好吃。”   沈婉故作骄矜,抬着下巴说道:“还是你们有眼光,晌午尝尝本姑娘的手艺。”   杏花桃花围着沈婉团团转,高兴地手舞足蹈的。   沈婉也乐了起来,她早上收了摊子也没啥事了,时常过来王家这边玩,要不然在家里也挺无聊的。   沈婉在王家院子里看话本子吃小零嘴,三个小丫头跟在她身边一道吃,沈婉身上总会带各种小零嘴,然后挨个投喂。   看日头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沈婉撸起袖子收拾食材,杏花桃花跑着帮忙,青娘特意说了让沈婉帮忙把肉全给收拾出来。   沈婉也没问为啥,切了一半放在锅里先煮,打算弄个蒜苗回锅肉出来。   鱼也分成两半,一半切成块做红烧鱼,一半做豆腐鱼汤。   杏花帮着烧火,桃花小勺围着锅台看,刺啦的油花声,锅铲声,还有舀水的哗啦声,三个小丫头叽叽喳喳说话声,王家的灶房今儿很是热闹。   沈婉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四个菜出来,红烧鱼块,豆腐鱼汤,回锅肉,还有个粉蒸肉和蒸米饭一道出了锅。   这会儿还早呢,王婆子两人不知道跑哪还没回来呢。   青娘拉着沈婉两人让在这吃了饭在回去,沈婉不肯,王婆子那人她还不知道,要是今儿在这吃饭了,明儿她就去巷子里头说她多大方,还是算了。   见沈婉不肯,青娘就盛了些菜让沈小勺端走,小孩子哪有不嘴馋的,沈婉也没有推拒,带了一碗菜就和沈小勺回去了。   “阿姐,阿姐,我想吃馒头,回家给我热两个馒头出来好吗?”   “行,回家就给热上。”   别看沈小勺年岁不大,自家做的馒头,她一顿能吃两个呢。   沈婉两人走了,青娘也招呼杏花桃花吃饭,桃花有些不敢,“娘,我去叫祖母回家吃饭吧。”   “不用,我们先吃,你祖母她们该吃饭就回来了。”   青娘只留些了些饭菜下来,带着两个孩子先吃了饭,“放开了吃,都吃干净了,不用管你祖母她们。”   “哎!”   杏花桃花很是高兴,难得在饭桌上能随便吃肉,就连青娘也好久没吃上这么好的了,杏花埋头吃饭,“小婉姐姐做饭真的好吃!”   “嗯!小勺简直太幸福了,能天天吃上她阿姐做的饭。”   等王婆子说闲话从外头回来的时候,三人饭都吃好了,青娘给说了沈家送了东西的事,王婆子啧了一声,“这蔡春花这次倒挺大方。”   听说沈婉帮着把饭给做了出来,王婆子也没说什么,王老汉从外头卖草鞋回来,王善长也下工回了家,王善长夸道:“这沈姑娘的手艺真好。”   王婆子往碗里挑着肉,“送这么多肉呀,这鱼瞧着也不小的,青娘你也不说留着些给你小姑送过去。”   青娘不说话,她就知道,家里有好东西,她婆母必定想着她闺女呢,若是王家自己买的,她也不说什么,但这是沈家送给她的呀。   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还没沉静一会儿的汴京城又热闹了起来。   大理寺的檐廊下面,几个小吏排排坐在台阶上啃着手上的鸡蛋灌饼,没办法,自打上次被寺正训斥过之后,他们就不能在屋子里吃带油的东西了。   文竹也一手啃着鸡蛋灌饼,一手拎着食盒,“少爷,我给带饭了。”   文竹特意把食盒子拎到了喝茶的案几上,生怕送到书桌万一打翻了碗把卷宗给弄脏,要知道寺正大人刚训斥过那些小吏没几天呢。   虽然他家少爷不大可能把碗给打翻,但万一呢,要是被人家知道了,他家少爷的形象不就毁了。   谢安放下卷宗过来了,面前依旧是一碗鸡汤馄饨。   谢安不挑食,坐在一旁吃了起来,咬开依旧是熟悉的笋丁鲜肉馅儿的,味道很是鲜美。   就算是谢安不挑食,但他都连吃三日馄饨了,好吃是好吃,谢安没忍住说道:“下次可以换个口味。”   文竹以为他家少爷吃腻了呢,就给应了下来,“好。”   呜呜呜,他的鸡蛋灌饼啊,其实吧,他就是偷偷懒,他想吃鸡蛋灌饼,反正都是一家,就顺手给他家少爷买一份馄饨。   沈姑娘的鸡蛋灌饼要排队等好久,就连馄饨都不好等的,他瞧着不少大理寺的人过去吃呢,之前馄饨不用排队,这两天就连馄饨都要排队了!   不过好在他能用食盒排馄饨,等他买好鸡蛋灌饼,那边馄饨也煮好了,拎着就能走。   好吧,那明日他再去买鸡蛋灌饼的时候,就先寻个食肆把食盒放那,等他买完鸡蛋灌饼在去拿就是了,就是多跑两步路。   谢安把碗里的馄饨给吃了个干净,汤都给喝完了。   他不知道文竹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只是单纯说让他换个口味的馄饨,毕竟谁家馄饨摊子也不会只卖一种口味的馄饨,哪知道文竹以为他吃腻了呢。 第39章:小富即安   沈婉的小生意早上很是忙碌,忙的时候都不停歇的。   她娘那边的馄饨摊子也是,连沈小勺现在都帮着煮馄饨,人是越来越多,队是越排越长,经常能看见有小厮提着食盒过来的。   沈婉的老顾客来了也说:“哎呀,这人怎么越来越多了啊!”   胖小子隔三差五就要过来,一看这么多人,稍微来晚一些就要险些吃不上!怎么这么多人啊!   张书吏就更不用说了,本来起床就困难,现在好了,一日起得比一日早,倒底是谁大嘴巴给嚷嚷了出去!   食材卖完,收摊回家,沈婉伸了伸懒腰,一天忙活两个小时,真的有点累啊,今儿不去绣花了,就这揉面擀馄饨皮这些活儿还是两个哥哥帮忙做的呢。   蔡春花很是高兴,“闺女,照你这么做下去,说不定日后能赁个铺面呢。”   沈婉是有这个想法的,但她不知道租金多少,“娘,赁个铺面要多少银钱呀?”   “要是在咱家附近这一片可就贵了,地段好的一个月要八九贯钱,要是偏远一些也要七八贯哩。”   “这,这么贵啊!”   沈婉震惊,不是,这汴京城的租金怎么这么贵啊,她就在家附近选个稍微便宜些的,怕也要不找银钱!   这还只是租金,那是要从纯利润里抽的,她现在摆个早市的小摊子,一天不过二三十文的摆摊费。   她现在馄饨加鸡蛋灌饼,一天进账差不多两贯钱,毛利润差不多在七百来文,还有她娘的分红,一天在一百五十文左右,她净利润有五百多文。   一个月的话能挣十五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她大哥是瓦工大师傅,现在一天是二百文,但不是每天都能接到活儿计的,一个月差不多能挣到三贯钱左右,这在市井中已经算高收益了,足够养活一家三口。   像普通的跑堂的做力工的,一个月差不多一贯钱,都已经算是不错的收益了。   还是有门手艺能挣钱,沈家两个手艺人,之前沈祖父也是瓦工大师傅,奈何头几年沈家老两口接连去世,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要养,沈家一时穷了下来。   沈婉弯了弯眼睛,她一个月能净挣十五贯钱已经超厉害了!   先不着急,再攒攒银钱,最好能买个铺面,但汴京城的铺面好贵啊,寸土寸金啊!   不过,现在日子就很好了,小富既安。   蔡春花一路往家走都很是高兴,她现在早上帮闺女卖会馄饨,再去富贵人家卖些小玩意,盘算下来也不少挣呢,跟着她闺女帮忙比当卖婆还挣钱呢。   路过孙家的时候,透过敞开的院门看见里头几个妇人正在院子里缝被子。   蔡春花没好气地说道:“这孙家和赵家婚期将近,这是在缝喜被呢。”   几人从孙家门口路过,孙大娘看见蔡春花尴尬地笑了一下。   哎,这事办的,着实是令人尴尬,都是一条巷子里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哎,但怎么办,那死丫头昏了头了,非要嫁给那姓赵的,她爹现在都不和那丫头说话呢。   回到家,蔡春花把碗筷给洗了出来,还把她闺女的小餐车给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才会拎着篮子出门逛逛。   这家里的日子现在过得欣欣向荣,她干活儿都有力气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林轻咳一声说道;“娘,我想跟着商队出去贩货。”   全家人纷纷看向沈林,沈婉先问道:“二哥,你去卖什么呀?”   沈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我现在手上银钱不多,想先贩卖一些酒水这些,等到了外地了,看看有什么东西能拉到京城的。”   蔡春花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道:“娘一会儿吃了饭给你拿银子,年轻嘛,跟着出去闯闯看看,就算是赔本了也没事,咱家还能养得住你,就是刚出去跑,别跑太远了。”   “哎,知道了娘,放心好了,这次去太原府,一两个月就能回来了,到时候给娘和妹妹们带土仪。”   沈婉笑着说道:“二哥,什么时候走呀,我提前给你准备吃食。”   “两日后商队就走了。”   沈婉点头,“好,二哥,汴京城酒水有名,汴京城的首饰也不差,轻便还好带,不如二哥少带一些出去试试,我给二哥添十两银子,不怕没本钱。”   沈林眼睛一亮,“妹妹说得对,这汴京城的首饰可是风尚,这两日我再去挑些首饰。”   吃了饭,蔡春花把老二存在她这的银钱给拿了出来,零零散散有十贯钱,沈婉也把自己的家当拿了出来,沈林拿了个整,一共二十两银子。   沈林眼眶有些泛红,揉了把脸说道:“妹子,你放心好了,二哥出去了一定好好干,等二哥回来了,给妹妹你做新衣。”   沈婉笑着说好。   沈林知道,这十两银子,差不多是他妹子这一阵做生意大部分的家当了,他妹子真信他,他跟着商队一定好好干,在苦也不怕的。   沈婉相信她二哥,全当投资了,这可是汴京城,整个大宋的经济权利中心,布匹首饰胭脂水粉朱钗头饰,但凡说是汴京城出去的,拿出去那都是有面的。   她二哥这人机灵,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沈婉觉得他二哥出去跑一趟八成是不会赔本的。   天灰蒙蒙亮,沈家众人都起来了。   蔡春花领着家里三个大男人揉面,沈婉拎着篮子出去买肉买菜,这两天集市上的春笋不多了,怕是再过个几天就寻不到了,她家的馄饨也该换个口味了。   沈家的早上很是忙碌,天一亮吃过饭就各自忙碌去了,沈老爹两人去等活儿,沈林送了他娘三人去四平街。   沈林这两天也忙,他本钱不多,跟着商队一起走,这趟的大货主是往太原府卖缎子的,他跟着一道去卖些酒水,他还要采购一批首饰。   不用吆喝,沈婉的小摊子人渐渐多了起来,早上总是忙得跟打仗似的。   文竹依旧喜欢排在队伍里等鸡蛋灌饼。   今儿摊子上有肉饼,一块十文,是沈婉昨天下午买了猪里脊炸的,猪里脊卖得便宜,沈婉买回来切薄,然后用刀背拍散,用香料腌制过油炸,谁要在锅上热一下就行。   沈婉原本想用鸡胸肉做鸡柳的,但鸡胸肉不好零着买,就给换成了猪排。   一斤猪里脊三十文,她能做出来七个,用刀背拍出来看起来一张猪排挺大的,把她的鸡蛋灌饼单价给提上来。   没办法,汴京繁华,居大不易啊。   文竹排了半天才轮到他,要了个鸡蛋灌饼加肉饼,哦,沈姑娘说这叫猪排,反正都一样,他又给自己加了个蛋,一共二十七文。   文竹心满意足拿着自己的豪华鸡蛋灌饼走了,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加了肉的鸡蛋灌饼更好吃了!   之前总觉得猪肉比不得羊肉好吃,看来是厨子不会做,这猪肉也不知道都用了什么香料腌制,真的好香啊!   文竹吃得忘我,都走过了才想起来忘记拎他家少爷的食盒,又折返回去,去食肆拎了食盒。   他家少爷吃馄饨吃腻了,他吃着挺好吃的呀,不过他更喜欢重口些的鸡蛋灌饼!   文竹拎着食盒去了大理寺,把里头的碗碟给摆了出来,羊肉夹子,豆腐皮时蔬包子,一碗碧米羹,别看只有这些,就要了他四十五文呢。   啧,还是沈姑娘家的馄饨便宜,一碗才要十五文。   谢安用了一些就放下了筷子,让文竹把东西给收拾下去,碧米羹倒是吃完了,豆腐皮包子吃了两个,剩下的都没动,文竹拎着去外头吃完了。   沈家这会儿也忙着呢,明儿沈林就要跟着商队走了。   沈婉下午在家忙着给她二哥做吃食呢,这一路要大半个月呢,做的吃食要容易放,就连蔡春花都留在家里帮忙。   蔡春花去外头买了些肉豝,就是猪肉干让沈林路上吃。   沈婉在家把她的平底锅给升上,揉了面在上头做锅盔,香葱猪肉馅的和梅干菜馅的,蔡春花一道帮着揉面,就连沈小勺都帮着往锅底放木炭。   沈家院子里飘着股甜滋滋的梅干菜香味儿,刚出锅的锅盔香甜焦脆,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沈小勺晌午都吃过饭了,又围着锅咔嚓咔嚓吃了三个,要不是沈婉怕她吃撑了小丫头还能再啃上一个。   “去给杏花桃花她们送几个尝尝。”   沈婉给放在了篮子里,沈小勺脆生生应了一声,拎着篮子去王家送了几个锅盔,沈小勺又哒哒哒跑了回来,“阿姐,你看,是桃花阿宁送给我们的。”   沈婉一看是两个香囊,上头分别绣了两只憨态可掬的小花猫,沈婉很是喜欢,“去给阿姐放屋里。”   “哎!”   蔡春花笑着和沈婉小声说道:“青娘有心了,怕是偷偷绣的,王婆子管的紧,绣多少都是有数的,啧,这婆子,青娘嫁到她家真是受罪了。”   沈婉皱眉,“竟然还有量?”   “可不有啊。”   沈婉一听更加不喜,这王婆子也太苛责了些了,难怪她都没见过青娘歇过呢。   等沈小勺出来,蔡春花让沈小勺又往周家送了几个过去,这周家也怪可怜的,全靠周娘子一个人撑着。   沈家院子里飘着股烤饼子的香味儿,淡淡的麦子香味儿和梅干菜烘烤的香甜。   沈婉都围着锅边吃了两个,脆脆的,好吃。   “蔡大姐,在家做啥呢这是?”   “张娘子呀,进来坐坐,这不老二要出去行商,给他准备些干粮。”   是张书吏的娘子,头戴镀金簪子,梳着个包髻,穿着身青绿褙子缠枝白绫挑线裙子,张娘子比蔡春花小上几岁,看起来却年轻不少,面颊白皙,一看就是家境不错。   张家在葫芦巷子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家,张书吏是个秀才,在大理寺做差事,虽然俸禄低,但张娘子有两个铺面在收租呢,家里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蔡春花随手拿了个刚烤好的锅盔塞到张娘子手上,“尝尝我家锅盔。”   张娘子也没客气,拿在手上咬了一口,“哎呦,你家这手艺比街上刘婆婆家做得都好吃呢。”   蔡春花听着高兴,还是故作谦虚摆手,“哪有哪有,就是自己家做着吃吃。”   张娘子在家午睡醒了没啥事做,就闻见股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是烤饼子的香味儿,谁家在这烤饼子呢,这个点还没吃饭呢?   张娘子闻着香味儿,忍了会儿还是出了门,在巷子里假装无事转转,就看见沈家在院子里烤饼子呢。   吃到嘴里果真又脆又香,一时没忍住又吃了人家一个。   张娘子有些不好意思,“蔡大姐,你这锅盔能卖我一些不能,我家老张那人就生个好吃嘴,我买回去给他尝尝。”   蔡春花嗐了一声,“尽管拿就是了,都是邻里邻居的,两个饼子罢了,我还能要你铜板不成。”   “那不成那不成,我要的多,你等着,我回家拿篮子去。”   张娘子说着就快步回家了,蔡春花愣了一瞬,“不会要一篮子吧?”   沈婉笑了一声,“没事,张叔那人就是喜欢寻些吃食,娘你也不是不知道,一会儿再揉些面就好了。”   张娘子回家拿篮子又拎了铜板过来,买的时候和集市上的一个价儿,三文钱一个,张娘子要了二十个,满满当当拎了一篮子回去。   就连沈婉都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要吃多久呀。   张娘子拿走的多,蔡春花只好揉面再做一些出来,那老张她知道,喜欢寻摸些吃食,她家在四平街摆摊子的,三天有两天都是在她家吃的。   张娘子要了这么多,原本想着给书院的儿子送一半,留下一半自己家吃。   张书吏一回来,张娘子就跟献宝似的拉着他看买回来那满满一篮子饼子,张书吏满头问号,“娘子,你买这么多饼子做什么呀?”   “你这就不懂了,这可是我在沈家买的。”   一听说是在沈家买的,张书吏和他家娘子相视一笑,“还是娘子你懂我啊。”   “那是。”   张书吏要下手拿,张娘子把他的手给拍开了,“急什么,我用炭火给你烤烤,虽然比不得刚出锅的,烤一下也有个八九分的滋味儿。”   “我去前街买两碗羊肉汤去!”   “就你会吃。”   张书吏拎着食盒拿了两个大海碗去前街买羊汤去了,张娘子在炭火盆子上放了张铁网,在上头把锅盔给热热,腾一下就行了,热过头了饼子就干了。   夫妻二人就这羊汤吃锅盔,张书吏一来吃了五个,“比前街羊肉馅的饼子还好吃,娘子,你真好,还想着我。”   “那是,我可豁出去老脸了,才买了这二十个锅盔,给咱儿子送了十个过去,就剩这么多了。”   张书吏吃爽了,又有些心疼他一顿吃了这么多,就剩下三个了!明早他还配着羊汤吃。   沈婉和她娘在家忙活了一下午,等沈老爹二人回来的时候还有一些没烤出来呢,晚上全家也都是吃锅盔。   沈婉炸了些肉丸子,扯了些小葱芫荽,又在锅里放些菠薐菜,用胡椒做了一锅鸡蛋肉丸子酸汤出来,搭着锅盔吃刚好。   沈小勺下午没少吃锅盔,该吃饭的时候不饿了,沈婉也不咋饿,两人就一人一碗鸡蛋肉丸子汤,沈小勺捧着碗还咕噜咕噜喝了一碗半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黑着呢,沈林就起床要出门了,全家人也都起来了,就连沈小勺头一天晚上都和她阿姐说叫她起来,要送她二哥出远门。   沈婉也是早早起来了,天还黑漆漆的呢,天上的星星格外透亮,马上三月了,早起还带着丝寒意。   沈林在屋子里收拾东西,沈婉起身调肉馅,昨儿夜里就剁好了,要不然这么早起来剁肉馅,那不是吵着邻居家睡觉。   知道她二哥喜欢吃肉,里头也没放菜,就猪肉大葱馅的包子,蔡春花揉面,沈婉包包子,蒸了两笼屉出来。   蔡春花还煮了十来个鸡蛋,让沈林带在路上吃。   今儿沈家吃饭格外早,堂屋点着油灯,外头还漆黑一片呢。   蔡春花到底有些不放心,这事沈林头一次出远门,不由叮嘱两句,“出去注意安全,也别太省,该买着吃买着吃。”   沈老爹也说道:“出去看看长长见识也好。”   “二弟,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是呀二哥,在外面好好的,等你回来了,我给你炖肉吃。”   沈小勺跟着点头,“二哥,你一定能挣到大钱的!”   沈林心里暖暖的,“好。”   一家人送了沈林出门,他的货都在商行那边放着呢,身上背着铺盖卷,手上拎着一大包袱吃食,里头都是他娘和两个妹子给他准备的吃食。   沈林和家里人道别,又和沈婉说道:“妹子,这一阵哥不能送你去四平街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去寻小六子,他知道哥哪有兄弟,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他都和他那些兄弟都说好了,要是他妹子找,让帮忙手。   “二哥,没事,你就安心去外头挣钱,我们都在家等着你呢。”   沈婉和她二哥挥了挥手,沈林拎着包袱消失在了巷子口。   沈木说道:“妹子,一会儿我送你们到四平街。”   蔡春花摆了下手,“不用,你跟你爹出去接活儿去吧,还有我在呢,我还能推不动那车子不成。”   沈婉也说不用了,她们三个人,推得动车子。   之前都是沈林送她们过去,那是沈林做帮闲时间富裕,早上帮闲活儿也不多,耽误不了什么事。   沈木的活儿不一样,都是早早去街头等活儿,那地儿是木工瓦匠的聚集地,早上都在那等活儿,每次都是百来人在那等着,活儿也不是那么好接的,有时候两人也接不到活儿。   今儿三人去四平街去的早,早市五六点就开了,平日里沈婉三人都是七点才过去,今儿早早就过去了。   小摊子撑上,人就聚拢过来了。   旁边炸糖糕的娘子笑着说道:“蔡大娘,今儿这么早过来了。”   “哎,这不今儿起得早,就过来了。”   今天东西带的也多,沈婉用的包馄饨的面和做鸡蛋灌饼的面,都是他大哥二哥帮着给揉出来的。   早晨的四平街很是热闹,虽比不得小马道街,但一早起来人也不少,卖吃食儿这块人挺多的,卖包子的,炸油旋儿的,卖糖糕的,滚汤圆的,煮羊汤的……   文竹赶了马车送他家少爷去大理寺,路过四平街的时候一看,今儿沈家摊子摆这么早呀,趁着这会儿人少他得赶紧过来买!   文竹送了谢安到大理寺,拎着食盒就跑了过来,寻了家卖面的食肆把食盒丢那就去买他的鸡蛋灌饼去了。   他今儿依旧是一份豪华鸡蛋灌饼,又给自己要了碗馄饨,一手鸡蛋灌饼一手馄饨,拎着食盒就走了。   他今儿买回来的早,“少爷,先吃饭吧。”   文竹把最上头他的馄饨先给端了下来,最下面一层是一碗阳春面和两个鸡油卷。   谢安瞅了眼那碗馄饨,熟悉的香味儿,正准备拿筷子呢,就看见文竹端着那碗馄饨出去了。   谢安愣了一下,拿筷子吃阳春面去了。   自打他说让文竹换换口味,文竹好像理解错了,一连好几日都是其他的吃食,就没见馄饨上来过,今儿看见了以为是买给他的,扭头就不见了……   谢安早上不喜吃太油腻的,这几天早上羊肉夹子,笋丁包子,鸡肉粥,鱼虾兜子,总觉得没有那碗馄饨好吃。   第二天谢安没忍住和拎着食盒要跑的文竹说道:“今儿买碗馄饨即可。”   “哎!”   文竹跑去沈婉的小摊子上买馄饨去了,人挺多的,今儿的馄饨好像换了馅料,“蔡大娘,今儿的馄饨是什么馅的呀,怎么不卖笋丁馅的了?”   “今儿换成了鲜肉虾仁紫菜馅的了,春笋不好买了,就是买过来也有些老了,不如之前好吃了。”   虾有些贵,五十文一斤,沈婉要了两斤虾。   为了控制成本把鸡汤给换掉了,用猪油紫菜虾皮打底,出锅的时候撒上一撮小葱芫荽即可,这样算下来成本和之前差不多。   文竹一听今儿换了馅料,立马要了两碗,一碗里头装二十个是他的,另一碗十个的是他家少爷的,等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买个猪排打打牙祭。 第40章:寻你做上桌席面   文竹等了一会儿拎着沉甸甸的食盒走了。   张书吏今儿起得晚,想着在街上随便吃点就行了,路过沈家的小食摊子的时候,眼尖发现今儿换了馅儿了。   张书吏立马滑了过去,但这么多人等着呢,他要是想吃肯定要迟到,张书吏厚着脸皮走后门,“蔡大姐,能不能先给我来一碗,我快迟到了。”   蔡春花二话不说给答应了下来,“行,张书吏你稍等,我先给你下。”   有人不满道:“你这人咋插队呀,没看我们都等着呢。”   “就是,怎么插队呀。”   蔡春花说道:“这是我亲戚。”   那人这才不说什么了,张书吏感动不已,仁义啊!   张书吏吃上了馄饨,这换了馅儿的馄饨也好吃!虾肉没有剁太碎,保持颗粒感,猪肉混合着虾仁和紫菜提鲜,不用鸡汤打底刚好,要不然还会掩盖馄饨的鲜味儿。   大理寺内,文竹把两碗馄饨给端了出来,谢安在文竹进来的时候就坐在了桌子旁等着,很是自然地把那份多的给拉到了自己面前。   “少爷,少爷这是我的,那碗是你的。”   谢安已经开始吃了,敏锐地觉察到今儿的馄饨换了馅料,不过味道依旧很好。   谢安淡淡道:“你不是在外头都吃过了。”   “少爷你咋知道。”   “擦擦你的嘴巴。”   文竹哦了一声,笑着和谢安说话,“少爷你都不知道沈姑娘家的吃食儿有多难买,每次我都要过去排一刻钟才能买到,咱大理寺不少大人都喜欢去那买吃食,生意可好了。”   “沈姑娘?”   “哦,对了,少爷你还见过呢,就是那次我们去葫芦巷子看周娘子,在巷子里撞到你的那位圆脸大眼睛姑娘,她家小妹也日日跟着在街上卖吃食呢,沈姑娘做吃食真的好吃。”   谢安想起来了,是那个每次见她总是两个发髻梳不好的姑娘,圆脸颊大眼睛,粉面桃腮,笑起来肆意又张扬。   谢安把碗里的馄饨给吃了个干净,又接着看卷宗去了。   沈婉在四平街也收了摊子,今儿起得太早有些困了,回家就和她娘说今儿不去学绣花了,她要在家躺着睡觉。   蔡春花让她尽管睡,她今儿也不出去卖东西了,在家给糊起了袼褙,准备给家里人做几双鞋子出来。   沈小勺则跑出去玩去了,沈婉躺在床上翻着话本子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刚睡没多久呢就被外头的声音给吵醒,沈婉也睡不着了,踩着绣鞋出来了。   “娘,外头怎么了这是,这么吵。”   “是孙豆花明日就要出嫁了,今儿台盘司过来送桌凳的。”   蔡春花刚听见吵闹声就出去瞅了眼,见是孙家的事就又坐回院子忙活去了。   沈婉也睡不着了,帮着她娘陈布。   蔡春花啧了一声,“你说咱家怎么就这么难,你大哥二哥连个动静都没有,不成,现在我手头宽松了些,得先给你大哥寻个姑娘。”   “那你问问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真的是愁死我了,你大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太老实了,还不会说话,怎么讨姑娘欢心呀。”   “娘你别急呀,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哎呀,我能不急呀,你大哥今年都二十了,跟孙豆子一样大的,你看人家孩子都会走路了。”   蔡春花急呀,急也没有,奈何她家穷,人家瞧不上她家,还是得多挣银钱。   第二天孙家一早就热闹了起来,沈婉几人从孙家过的时候,就见孙家门口贴着红对子挂着红绸,今儿孙家没有做豆腐,都在家忙孙豆花的婚事呢。   沈婉还没见过送姑娘出嫁呢,有些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   蔡春花拉着她闺女让她走快点,本来这姓赵的和她家订过亲事,这又和一条巷子里的孙家成亲,这不是让人看笑话。   沈婉其实挺想看看的,这不是没见过嘛。   孙家,梳头娘子和绞面的婆子在给孙豆花上妆,两人嘴里说着喜庆的话,孙大娘在旁边掉着眼泪。   本来是喜庆的婚事,孙大看起来没多高兴,坐在堂前倒是愁眉不展的。   孙豆子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何氏也抱着孩子招呼女眷,除了孙大,来送亲观礼的人都喜气洋洋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孙家这门亲事闹出了不少动静,但也都当做不知道,嘴上说着恭喜的话语。   何氏也脸上带笑,今儿小姑子出嫁,她其实是高兴的,孙豆花不大好相处,出嫁了也好,她这个做嫂子的也清净了。   孙家是有家底的,汴京城又兴厚嫁之风,原本孙家是准备了三十贯钱,但因为孙豆花执意要嫁给赵家,孙大生气,只给陪嫁了十贯钱过去。   孙大娘不忍心闺女嫁过去受苦,那赵家家底薄,又有个读书人,出了自己的私房钱又给添了五贯,孙豆子两口子也给添了三贯。   十八贯钱,也没比其他姑娘出嫁少多少。   孙豆花挺高兴的,见她娘在那哭,孙豆花觉得扫兴,“娘,你哭什么呀,大喜的日子,咱家也算是有个读书人了,日后说不定赵郎还能高中做官呢。”   “娘也不求什么做官不做官的,只希望你日子过好就行。”   “那是肯定能过好的,赵郎和我两情相悦,婆母又喜欢我,怎么会过不好呢。”   等沈婉三人收摊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孙家最热闹的时候,巷子里有些堵,蔡春花花了些时间才从孙家那边挤过来。   沈婉有些好奇,“娘,不是都晚上出嫁,怎么看着这是要上午出嫁呀。”   “咱这市井小民不讲究那么多,也就那些规矩严些人家才黄昏出嫁,现在吉时订在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出嫁。”   沈婉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是晚上才出嫁呢。   到了家蔡春花不让沈婉出去王家学绣花了,省得有人想看笑话,沈婉就在家把自己的衣裳给洗洗,就连喜欢凑热闹的沈小勺都乖乖在家玩。   外头传来吹唢呐还有炮仗的声音,是赵家过来迎亲了。   赵同书牵着新娘拜别父母,看着堂前冷着脸的老丈人,赵同书在心里哼了一声。   既然他丈人看不起他,还阻挠他的婚事,就别怪他不懂礼数了,日后等他高中,也休想沾他一点光。   孙家热热闹闹办了亲事,一直到下午,巷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沈婉这两天去王家找青娘说话的时候,王婆子还在有意无意在沈婉面前说孙家的事,沈婉只是笑笑不说话。   三月,正是春光正好的时候,也不知道她二哥走到哪了,应该四月的时候就能回来了。   沈婉在王家绣了会儿花就回来了,她现在成了抽象大师,最擅长的就是描边绣,她觉得挺好看的,要是拿到大学门口,肯定超受那些大学生的欢迎。   沈婉回家的时候,张娘子在院子里和她娘说笑呢,见沈婉回来了笑着和她打招呼,“婉丫头回来了。”   “刚好你回来了,我还说去王家叫你呢。”蔡春花让沈婉过来坐,“你张婶婶寻你有事,明日是你张叔的寿辰,想寻你做上桌席面。”   张娘子笑着说道:“你张叔最是喜欢你做的饭菜了,要是能吃上你做的饭菜他一定很高兴。”   张娘子想给张书吏个惊喜,头一阵张书吏提了一句,她假意拒绝了。   沈婉笑着给应承了下来,和张娘子一道商量明儿做什么菜。   张娘子说菜她买好,明日来她家做就行,张娘子把事情说好就回家去了,明儿她相公回来一定很高兴。   先不告诉她相公,明儿还有大理寺的同僚要过来,张娘子说让邀了同僚在家吃,不用去外头食肆里。   蔡春花满脸笑容把人给送出了门,又一脸喜意拉着沈婉,“这张娘子出手可真大方,你瞧瞧,给送了三百文过来,还送了一篮子青梅呢。”   沈婉刚没瞧见,以为张娘子只送了青梅,没想到还有三百文呢,“还,还给银钱了呀。”   “可不,张娘子可真是讲究人,给的不少呢,明日娘过去帮你一道去择菜洗菜。”   “好。”沈婉笑着点了头。   晚上她就琢磨着做些什么菜,张书吏是她的老顾客了,张娘子又给了不少的银钱,明日得好好张罗一番才是。   生日嘛,那必不可少蛋糕了,明日就当点心做出来,也当做她的贺礼了。   第二天沈婉早早就起来了,她娘和大哥都在帮她干活,她爹出门挑水去了,沈婉也拎着篮子去前街采买东西。   肉和虾这些必不可少,还有生菜,今日特意去铺子里买了一罐子牛乳,见有樱桃上市也买了一些。   张家,张书吏慢沈婉三人一步出门,张娘子今儿特意让他穿了身宝蓝色杭绸圆领袍,衬得人格外精神。   把人送出门的时候,张娘子特意嘱咐道:“今儿下了职早早回来,把你的同僚好友都邀过来,我亲自下厨在家给你整治一桌。”   张书吏笑着点头,“放心好了娘子,我一定早早回来,辛苦我家娘子了。”   张书吏昂首挺胸去当值去了,张娘子也拎着篮子出门去了,鸡鸭鱼肉自然不可少,在前街采买了一番,她自己都拿不住,还唤了个帮闲帮她给送回家。   “张娘子,买这么多菜呀。”   何氏也在早市上买菜,看见张娘子打了声招呼。   “我爱老张这不过寿嘛,给他整几个菜,哎哟,你也买这么菜呀。”   何氏笑了一下,“这不今儿豆花要回门。”   “你瞧我这记性,恭喜恭喜,回门是得多收拾几个菜出来。”   张娘子和何氏说了两句话就匆忙要回去了,“我先走了,寻了人帮我拎菜,这会儿怕都走到门口了。”   何氏应了一声,也拎着菜回家了,何氏轻叹了一口气,恭喜什么呀,只求她那小姑子不生啥事就好。   沈婉今儿吃了晌午饭就来张家了,蔡春花跟着一道帮忙,就连沈小勺都蹦蹦跶跶跟在了后面。   张娘子热情地把人往屋里迎,“来这么早呀,先歇会儿喝口茶。”   沈婉问了大概来多少人,张娘子给说道了,“估摸着有七八个人,整治一桌出来就够了。”   张娘子又笑着领着沈婉去看她买的食材,灶房的案子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外头笼子里还关了鸡鸭,张娘子的食材可真没少买。   几人坐在院子里边择菜边说闲话,张娘子端了点心和蜜饯出来往沈小勺怀里塞,“吃,都是你张叔喜欢吃的,你说他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贪嘴。”   蔡春花笑了一声,“还不是你惯着他。”   张娘子抿嘴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哎呀,都老夫老妻了。”   沈婉先把费时的吃食给整治上,准备做一道腐乳蒸肉,肉要先炸后煮,表皮泡成虎皮状,然后将调制好的腐乳汁均匀的抹在肉片上。   张家的院子里渐渐飘出香味儿,张娘子在外头收拾鸡鸭呢,都忍不住进来灶房看看。   锅里添水放入笼屉,上头放了碗蒸羊,粉蒸肉还有腐乳肉,沈小勺自告奋勇帮忙看火,好香,飘出来的雾气都是香哒~   沈婉主厨,蔡春花和张娘子帮她打下手,收拾起来也挺快。   香味儿飘得好几家都能闻见。   张书吏今儿一天都在等下职,也不他家娘子给他准备了什么吃食,一到了点,张书吏立马开溜,“都忙完没,走走走,去我家吃酒了。”   “等我一下,马上,马上。”   “哎呀,老赵,你怎么这么墨迹,快些快些。”有人催了一句。   “你们先去门口等我,马上就好。”   张书吏坐不住了,干脆跑外头等着去了,他早就和相好的同僚说好了,今儿他过寿,可是她娘子亲自下厨,让下职了一道去他家。   不仅有他同廨宇的,还有其他好友,张书吏说好了让在大理寺门口等着,人齐了一块走,等了一会儿人都来了,就差老赵。   张书吏拍了下手,“这老赵,就数他墨迹,早就和他说了今儿快些把活儿给干活。”   “来了,来了,这就来了。”老赵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哎呀,不怪我,谁让临下职了来活儿了。”   几人笑着老赵跑得慢了,张书吏眼一撇入目一抹绯红官袍,忙轻咳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其他人瞅见了也纷纷行礼,“谢大人。”   谢安点了下头,随口问了句,“去聚会呢。”   属下聚会儿是常有的事,下了职,邀上三五个好友一道去食肆吃酒。   老赵嘴快说道:“今儿是张书吏寿辰,我们去他家庆贺一番。”   张书吏也客气一番,“是是是,谢大人有空没,不如去小的家喝上杯酒。”   “可,本官先回家换身衣裳。”   谢安朝几人点了下头,就大步离开了,留下几人呆若木鸡,张书吏转着僵硬的脖子看同僚,“谢,谢大人说啥?”   “说,说要去你家吃酒,给,给你祝寿?”   几人面面相觑,谢少卿向来不爱去酒席宴会这些,更何况去和他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吏一起吃酒了。   张书吏嘶了一声,“完了,完了,家妻手艺一般,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只是见了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客气了一番,哪知道人家就给应了下来了。   完了,他到不嫌弃他娘子的手艺,甚至乐颠颠的邀请了同僚一道回家,哪知道要来尊大佛啊!   张书吏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今儿他儿子也回来,若是若是谢大人能指点一二就好了。   要知道谢安年少成名,十七岁人家都是探花郎了,又年纪轻轻做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子。   老赵调侃道:“老张,你好大的面子,连咱谢大人都要去你家贺寿呢。”   “我,我只是,只是客气一下,这可如何是好,我娘子那手艺怕是入不了谢大人的眼。”   “哎,那有啥,去街上嗦唤一些菜就是了。”   张书吏拍了下手,“也是,也是。”   一行人匆匆忙忙朝葫芦巷子走去,张书吏要急着回家看看他娘子做了啥,然后再去五福楼嗦唤上几道撑门面的菜品。   文竹赶着马车,和他家少爷说道:“少爷,你今儿咋应了张书吏的邀请,你平日里不是最不喜这些场合了。”   “下属相邀,不好拒绝。”   文竹表示,我咋有些不信呢,之前那么多大人邀请你,咋也不见你去呢。   谢安在京城有座二进的小院子,不大,足够他一人住了,家中一位管家,一位厨娘,院子收拾地很是雅致。   谢安出身江南谢家,只是谢家旁支,小小年纪就中了童生,被谢家主家看中接回了祖宅教养。   谢安的父亲是个举子,母亲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娘子,他爹做了几年小官就辞官归隐了,和他娘一道游山玩水,日子过得好不潇洒。   谢安回家换下官袍,换了身寻常的靛蓝直裰,腰间系了条丝绦,倒是比穿官袍的时候少了几分凌厉之感。   谢安拿了块徽墨做礼,路过点心铺子的时候,又让文竹去买了些点心送与周家。   张书吏跑到葫芦巷子,闻见巷子口飘着股香味儿,一看院子里的人是孙家今儿回门呢,他说呢,他娘子手艺可没有这么好。   几人往前走去,老赵闻着香味儿呦了一声,拍了下老张的肩膀,“老张,你香味儿应该是你家飘出来的吧,还说嫂子手艺不好,我看挺好的呀。”   “就是,我闻着也挺香的。”   老张摆了下手,“那是人家,人家的,老刘知道,他可是尝过我娘子手艺的。”   张书吏想这么香的味儿八成是沈家飘出来的,沈三姑娘做饭的手艺好,之前就好,现在更好了。   张书吏快走两步进了家门,“娘子,我的娘子嘞,你今儿做得啥呀。”   张书吏跑到灶房,一看他家灶房可真是热闹,里头都是笑声,案几上摆着好几碟子菜,香味儿冲着鼻子钻进了脑门。   张娘子正在切菜呢,看见张书吏回来了笑着说道:“惊喜不,我特意请了小婉给你做饭菜,你今儿是有口福了。”   张书吏直拍手说好,“我的好娘子呀,多亏了你了。”   张书吏吧啦吧啦说了有上司要来他家的事,可把张娘子给吓了一跳,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她相公是个不入流的书吏,薪水又微薄,哪里能跟人家比的。   “你咋不早说呀,要知道人家来,我就去买些瑶柱什么的了。”张娘子生怕人家看不上。   “这就行这就行,咱这寻常人家,太铺张了反而不好。”张书吏觉得蛮好的,又连连和沈婉几人道谢,多谢她们帮忙了。   几个同僚也纷纷凑到了门口,一看掌勺的是沈婉,哎呀了一声,“是沈姑娘呀,老张,你这就不厚道了,咋还瞒着我们呢。”   “今儿我们可是有口福了,老张,还是你这老小子机灵。”   众人都笑了起来,张娘子也笑着招呼客人,“都先进屋坐,进屋坐。”   张娘子热情地招呼着众人,桌子上已经摆了几个菜,凉拌腐竹,酱香牛肉,椒麻鸡子,杏仁拌草头,中间还围着个圆形的大点心样的东西。   “娘子,这是什么?”张书吏问道,倒是有些像人家过寿摆的寿桃,但他家的是个圆柱形的,上头点着樱桃,闻起来一股甜滋滋的奶香味儿。   “这是小婉给你做的庆生的点心,叫蛋糕,我尝了,你肯定喜欢。”张娘子拍了下发愣的她相公,“好好招呼着,我去端菜去。”   “哎哎哎,辛苦我家娘子了,替我像蔡娘子几人道谢。”   “还用你说,好好招呼大家。”   马车晃悠悠赶到葫芦巷子口,巷子太窄,马车不好调头,谢安提着礼从马车上下来,让文竹给周家送些点心,他朝着巷子口走去。   也不知道张书吏是哪家,一路闻着诱人的香味儿,就看见张书吏在门口站着呢,张书吏忙迎了上来,“谢大人,里面请,里面请,家里简陋,莫要见怪。”   张书吏引着人往院子里走,只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小勺,过来灶房这玩。”   张书吏忙说道:“是邻家的丫头,今儿过来帮忙的。”   沈婉叫沈小勺不要在院子里乱跑,刚听张叔说今儿要来个大官,能当大官的,沈婉想肯定是一把年纪胡须发白的老者,生怕沈小勺冲撞了人家。 第41章:鲜肉生煎   沈小勺手上端着块樱桃果酱蛋糕,吃得嘴巴上沾了一圈奶油。   好吃~   她阿姐给她做了个好大的樱桃点心,她从来吃没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沈小勺端着她的蛋糕转身就要跑,看见站在院子里人眼睛都亮了,她记得这个人!   是那个当大官的!   张书吏看见沈小勺憨态可掬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小勺,好吃不好吃呀?”   声音都柔和了几分,张书吏格外稀罕小丫头,他只有个儿子,不如小丫头贴心可爱。   沈小勺点头,“好吃!大哥哥,你要不要吃?”   沈小勺举着手上的蛋糕让人家吃,谢安没想到能见到沈小勺,嘴角勾起,“你怎么在这呢。”   “我阿姐来烧菜,我来帮忙呀~”   沈婉举着锅铲从灶房出来了,看见眼熟的人也愣了一瞬,原来张叔说的大官是他呀,确实是挺大的官的,年纪轻轻就穿绯色官袍了。   “沈小勺,回来。”   “哦,好吧。”   沈小勺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了,她还想和人家说说话呢。   谢安朝沈婉点了下头,跟着张书吏进了屋。   沈婉揉了下沈小勺的脑袋,“不许往外跑了,就在这玩。”   张娘子哎呦一声小声和蔡春花说道:“这么年轻的上司呀,看着没比我家张川看着大不了几岁,可真是年少有为。”   蔡春花透过窗子朝外开了一眼,“哪呢,哪呢。”   “进屋了,刚你没瞧见?”   “没注意到。”   沈小勺坐在灶房门口,手上托着碟子,舀着松软香甜的蛋糕吃,她怎么才能和大哥哥搭上话呢,愁死她了。   “娘,娘!我回来了!”   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过来,张娘子赶紧出去了,一把扯住她儿子,“嘘,小点声,小点声,今儿有贵客上门,你规矩点。”   张娘子给张川整理了下衣袍,“进去吧。”   张川有些好奇,啥贵客呀,今儿不是他爹寿辰,他可是专门请了假从书院里回来的,不就是他爹的一些同僚。   沈婉的菜也烧得差不多了,张娘子往屋子里端菜,让几人先吃,她一会儿和蔡娘子几人一道吃。   菜陆陆续续上了桌子,腐乳蒸肉旁摆着小巧精致的荷叶饼,还有粉蒸肉和碗蒸羊,酸菜鱼,爆炒羊腰花,金丝肚羹,鱼头炖粉皮,红烧鸭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   张书吏邀着谢安上坐,谢安婉拒了,坐在了侧旁,一桌子人头一次和谢安坐在一起,一时间有些拘谨,谢安也察觉出来了。   几杯酒下肚才渐渐热闹了起来,众人纷纷夸张书吏好口福,和沈家挨得近,他们都跟着沾光了。   沈婉在煎着一锅生煎包,是羊肉馅儿的,个个捏的滚圆,在锅里煎得底儿金黄焦脆。   沈婉三人忙完就要走了,张娘子拉着不让走,蔡春花不肯,人家请客吃饭呢,她们不好在这,“张娘子你忙,咱这都多年邻居了,客气什么,你忙你忙,下次再说。”   张娘子见拗不过,就盛了不少菜让带回去,很是感激把人给三人给送出了家门。   张娘子把锅里的生煎包给盛了出来,和前街的羊肉夹子有些像,不过是圆的,倒很是可爱,她刚吃了,咬开里头的汁水都流了出来,比羊肉夹子味道更好。   张娘子给送了过去,这一锅不少呢,足够这么多人吃了。   张书吏说道:“娘子,怎么没留人在咱家吃饭?”   “我这不是留不住,蔡大姐许是不好意思,非要回家。”   谢安看见沈婉几人离开了,原本打算喝上两杯酒就走的,奈何这一桌子菜味道都很是不错,不知不觉吃了不少。   一桌子人也没几个说话的了,纷纷动筷子夹了起来。   谢安吃饱就起身告辞走了,张书吏忙挽留,客气了一番把人给送走了。   谢安一走,众人热闹了起来,老赵拍了下张书吏的肩膀,“老张,你这次过寿真有面子,连谢大人都来了。”   “好吃,这酸菜炖的鱼没想到味道这么好,酸辣开胃,鱼片也切得好。”   老赵忙下筷子,“哎,别抢啊,给我留两个煎包子啊!”   张娘子坐在一旁笑着说道:“沈姑娘说这叫生煎,还有那蛋糕,一会儿切开吃。”   张家很是热闹,一桌子人边吃菜边喝酒。   孙家,孙豆花和赵同书也提着东西回来了,“娘,我回来了。”   孙豆花笑着进了远门,头上插着根银钗子,别着几朵细小的绒花,穿着身红褙子绿罗裙,一副新嫁娘的样子。   孙大娘把两人往屋里迎,“可算是回来了,怎么这会儿才来?”   “同书从书院回来晚了些,娘,巷子口谁家的马车呀?”   “张家的客人吧,今儿张书吏过寿,邀了人在家吃酒。”   赵同书和老丈人行礼,孙大不冷不热嗯了一声,孙大娘暗中撞了下孙大,孙大这才邀了人坐下用饭。   一顿饭吃得有些尴尬,孙豆花很是高兴,不停夹着肉,还给赵同书碗里夹了不少,“同书多吃些,你在书院读书辛苦,多吃点补补身子。”   孙大娘也劝着赵同书多用一些,孙家的饭桌上今儿也备了不少的菜,炖鸡,烧鱼,孙大娘和她儿媳忙活了好久。   何氏偷偷给孙豆子使了个眼色,这赵同书怎么看起来不冷不热的,谁家新女婿上门这个样子呀,哪个不是笑脸相迎的,这赵同书倒是淡淡的,难不成还瞧不上他家不成?   吃过饭,孙大娘拉了闺女进屋,和她说着私房话,“闺女,你在赵家怎么样?”   孙豆花说都好,脸上一直挂着笑,“同书对我挺好的,公爹婆母也都好。”   随后话音一转,“就是小姑子不大好相处。”   孙大娘拍了下闺女的手,“学学你嫂子,平日里多让着人家些。”   孙豆花哼了一声,“我还不够让着她呀,我带的嫁妆里头的一匹新布都送给她了。”   “你现在知道你嫂子的难了,在家的时候还和你嫂子摆脸子,你呀你呀。”   “我怎么了,谁让她说我的,还说同书不好,当我不知道呢,哼。”   何氏原本想进屋和小姑子说上两句话呢,隔着窗子听见了小姑子的话,扭头回屋抱孩子去了。   孙豆花的话听得孙大娘直摇头,“你爹说了,问你要不要回家学做豆腐,也好有个营生。”   “娘,你急什么呀,我这才成亲几天呀,以后再说吧。”   孙豆花最讨厌做豆腐了,家里打她小就一直做着做豆腐的营生,她还要在家烧火,想出去玩都不行的,烦死了,她一点都不喜欢做豆腐。   她又不缺银钱,手上还有十来贯钱呢,送了两贯给婆母,给了两贯给赵同书在学堂用,她还剩下十四贯呢。   孙豆花和孙大娘还没说几句话呢,就听见赵同书唤她回家呢,孙豆花忙出来了,“爹娘,我先走了,明儿同书还要早起去书院呢。”   孙大也没留,摆摆手让两人走了,孙大娘送了两人出门,让孙豆花常回家看看。   孙大娘进了屋子,孙大哼了一声,“什么态度,谁家女婿不是对老丈人毕恭毕敬的,你瞧瞧咱家的,那脸恨不得拉到地上。”   “行了,闺女过好不就行了,你就别挑这些小事了。”   孙大哼了一声,“只求着她以后少些事才好。”   孙豆子也说道:“妹婿是不是看不起咱家,我刚成亲那会儿,去老丈人家恨不得把柴都给劈干净了,新女婿头一次上门哪有这样的。”   孙大哼了一声,“不就是个秀才,这是汴京城,那一块砖扔下去都能砸到个当官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赵家什么样子心里没数吗?”   孙大娘见劝不住,也不在说了,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孙豆子说道:“娘,你和豆花说了没,让她空了回家学做豆腐。”   “说了呀,那丫头不肯,刚成亲,说等日后再说。”   孙大冷哼一声,“就赵家那样,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她不想做,赵家人也逼着她回来学,以后有她受的。”   赵同书出了孙家的门就快步走了,也不等身后的孙豆花,孙豆花追了上去,“同书,同书,你等等我呀。”   孙豆花拉住了赵同书的袖子,“你怎么了吗?”   赵同书甩开孙豆花的手,“我怎么了,你看看你爹,那是什么态度,当初就阻挠你我的婚事,现在依旧是那副样子,不过是个做豆腐的,我赵家清流之家,他凭什么看不起我。”   “哪有呀,我爹就那样,你别生气了。”   赵同书不搭理孙豆花快步走了,觉得孙大就是看不起他,他可是秀才,孙豆花虽然嫁给了赵同书,赵同书还是打心里记恨孙大。   “以后回娘家你自己回,我还要用功。”   “行,我知道,你就别生气了。”   赵同书到底有些看不上孙豆花,当初要不是看她家家底殷实些,他也不想娶个卖豆腐的闺女,奈何在好的,他家寻不到了。   而且孙豆花也没带多少嫁妆,普通的市井人家,谁家闺女出嫁不是二三十贯钱的,孙家只给了十八贯,都少了一半了!   还是做生意的人家呢,就给这么一点,孙豆花样貌生得又平常,银钱带的又少,赵同书更是不喜。   三月,春光正好。   一场雾蒙蒙的春雨落下,嫩柳新绿,桃李争妍。   “海棠桃花玉兰花咧~”   巷子里临街的窗楹吱呀一声被推开,姑娘唤住卖花的小姑娘,选上三两枝花朵簪在发间。   就连沈婉的发间都簪着几朵鹅黄的迎春花,搭着发间嫩绿的发带,穿着身姚黄半臂素纱,系着条白绫镶边裙。   三月的汴京城格外的热闹,往来男女发间都喜爱簪着几朵春花,往来言笑晏晏。   “哎!老周,你跑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呀!”   “你还说我呢,你倒是别抢啊!”   两个身着绿色官袍的小吏竞相抢着往前赶,生怕落在了人后头。   看见小摊子前面又排了不少人,忙一个大跨步排到了队伍里,后面的小吏气喘吁吁的,“好你个老丁,跑得也忒快了些,平常干活儿的时候也没见你腿脚如此麻利。”   那小吏轻咳一声不说话,往前瞅了一眼,应该等上一锅就轮到他了吧。   八点左右,是沈婉摊子上最忙的时候,有路过去大理寺当值的,有上学堂上工路过买上一份的,她把隔壁的摊位也给租了下来,要不然坐不开。   她的小摊子现在换成了生煎,她打这个平底锅可算是打对了,在上头能摊饼子还能烤锅盔,现在还能做生煎。   做生煎也快,一锅能出五六十个,就是煎的时候得多等一会儿,五文钱两个,卖得稍微比包子贵上一些。   头一锅刚卖完,这一锅刚码好放进去,盖上锅盖等着,沈婉一刻不停,手上又忙包起了生煎。   还好她用的肉馅和面都是她爹和大哥帮忙给弄出来的,要不然全让她一个人弄,她可整不过来。   沈婉说给他爹和大哥开工钱,沈木不愿意,一家人哪有分这么清的,不过是早起一会儿罢了。   沈婉也没有再让了,想着等她大哥成亲的时候,她给封上个厚厚的红包。   沈婉换了生煎有三天了,自打那次给张家做了次菜,张书吏爱上了生煎,一看见沈婉就要念叨上两句,“婉丫头,你要是换成了生煎,生意肯定比现在还好呢。”   沈婉被念叨的哭笑不得,又卖了一阵煎饼果子就给换成了生煎。   四个生煎就要十文,大人吃不饱的,算下来比鸡蛋灌饼要贵了不少,利润也跟着涨了些。   一早起来,她大哥就帮她剁肉馅,做生煎的肉用的要瘦一些,调味儿的时候依次往里加葱姜水朝一个方向搅拌,再加入小葱,用热油把香味儿给泼出来。   这样煎的时候馅儿嫩又爆汁,头一天卖的时候生意就极好。   沈婉在这包生煎,她娘一个人顾着馄饨摊子,就连沈小勺现在都是个熟练的小掌勺了,下馄饨的时候格外熟练,一个都不会煮破的。   沈婉心里记着时呢,差不多就把盖子打开,上头撒一些黑芝麻点缀,一锅热气腾腾的生煎就做好了。   排队的人也往前挤了挤,生怕这锅轮不到自己。   “给我来四个。”   “我要八个!”   沈婉麻利地给人家盛生煎,圆滚滚的生煎,上头缀着些芝麻,底儿煎得又焦又脆,盛好一份就往纸盒子里放两跟竹签。   一锅很快就卖完了,有人拿着就走了,有人坐在一旁又要上一碗馄饨,若是要上八个生煎一碗馄饨,得四十五文,吃一顿早饭花这么多铜板算不得便宜了。   张书吏也等在人群中,看着沈婉生意这么好不由得意地想到,你们这些人呀,都是沾了我老张的光了,要不然你们怎么能吃上这么好吃的生煎呢。   老张现在也不用他媳妇儿喊他起床上差了,一天起得比一天早,不早起没法呀,不早点去吃不到嘴里啊!   他过寿那天吃的是羊肉馅儿的,现在吃的是猪肉馅儿的,谁说猪肉上不得那些富贵人家的桌了,他瞧着不少小厮拎着食盒在这买呢。   那是你们不会做,你看人家沈婉多会做,好吃了就上得了你们的饭桌了。   这次总算是轮到张书吏了,张书吏要了八个生煎,馄饨就不吃了,他的俸禄这个月都快全进自己肚子里了!   张书吏一手端着纸盒子,一手拿着竹签,边走边吃。   刚出锅的生煎吃的时候要小心,里头的汤汁烫嘴,先咬破皮,吹上两口,嘬口鲜美的汤汁,在一下子给塞嘴里,肉香底儿脆,一口下去格外满足。   张书吏吃了四个,还剩四口准备冷一下,他要一口给塞嘴里。   进大理寺的时候,守门的衙役看见张书吏手上端着生煎,不客气地捏了一个塞到嘴里,张书吏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小子,这是我特意冷的!”   那年轻衙役吃完一个还想捏,张书吏赶紧转身给躲开了,衙役舔了下嘴,“小气鬼,不就是吃你个生煎,要不是我们走不开,我也去排队去了,老张再给我吃一个。”   “不成,不成,我可是等了半天才买到的。”   老张护着自己的吃食快步进去了,那衙役有些惋惜,刚就该一下子拿两个!   这四平街的新出的生煎确实好吃,他们俸禄薄,还是在公庖里吃吧,就是这大师傅的手艺怎么越来越糊弄,压根比不上外头卖的。   哎,谁让他们是小吏呢,那些大人们的吃食就比他们好多了。   日日清汤寡水的,吃得嘴巴都要淡出个鸟了。   张书吏往外头台阶上一坐,吃完了才进廨宇,喝两口清茶漱漱口,心满意足开始干活儿。   沈婉的小摊子一直忙活儿到收早市,有人没买到,遗憾地走了,“要是沈姑娘你的摊子能卖上一天就好了。”   沈婉在心里妈呀了一声,就做两个小时,她要在家准备上一个多小时,算上她爹和大哥,五个人忙活儿的,就这她都忙得冒火星子,要是做上一整天,她能累成一摊!   现在这样就行,再忙她可就有些吃不消了。   收拾了摊子归家,沈婉把她的小餐车给擦擦,她娘在一旁洗碗。   现在她们有四张桌子,十来个凳子,她娘在她们小摊子不远寻了户人家放桌凳,一个月一百文,人家很是乐意,也省得她们来回搬了,她的小餐车也放不下。   蔡春花自打跟了沈婉做吃食,也不像之前那样急吼吼出去做卖婆了,隔三初五出去转转,也能挣些银钱。   沈小勺手上拿着个李子在啃,是几人路过四平街的时候买的,红彤彤的,看起来很是诱人,现在鲜果渐渐上来了,等到了四五月份枇杷桃儿杏子这也要会慢慢上来。   春菜现在多了不少,比二月那会儿还便宜了不少呢。   沈小勺啃了一口,又从碟子里拿一个给她阿姐,沈婉给接了过来,咬了一口酸得她皱成一团,“沈小勺!”   沈小勺咯咯笑了起来,酸到她阿姐了!   沈婉追着沈小勺打,两人在院子里闹成一团,沈小勺绕着蔡春花跑,蔡春花也笑了起来,“慢点慢点,别把娘给拽到了。”   “蔡大娘,蔡大娘!”   杏花红着眼睛跑了进来,“蔡大娘,我娘肚子疼,我,我找不到我阿奶。”   蔡春花一听哎呦了一声,忙在襜衣上擦了擦手,“怕是要生了。”   沈婉也不和沈小勺打闹了,“要生了?我去看看。”   蔡春花不让去,“你去凑什么热闹呀,你帮我看着点杏花桃花。”   蔡春花匆忙跑到了王家,进了青娘屋子里,青娘疼得一口的汗,“蔡大娘,我,我疼得厉害,你帮我寻寻稳婆。”   “哎哎,你别急,我这就去。”   蔡春花叮嘱了两句,让沈婉先帮忙看着点人,她赶紧出去寻稳婆去了。   蔡春花骂了一句,“这王婆子,明知道自己儿媳快生了,玩还不在附近玩了,跑哪去了!”   蔡春花一路小跑去寻稳婆。   沈婉在床边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该做啥,端了水喂了青娘喝了口,又拧了帕子给她擦擦汗,“青姐姐,你可还好。”   青娘摇头,“这胎疼得厉害,怎么这么疼。”   桃花年岁小,看着她娘这么疼吓得哭了起来,沈婉把人给牵了出来,“小勺,你们三个在院子里玩,去咱家拿些点心过来,你三在院子里玩。”   沈小勺应了一声,跑着回家拿吃食去了。   蔡春花很快寻了稳婆过来,人家稳婆都比王婆子上心,提前和人家说上一声,人家就不往远去出,玩也是在门口附近玩玩,哪像王婆子似的跑得看不见人。   见她娘和稳婆来了,沈婉这才松了口气,“娘,青姐姐疼得厉害,要不要寻大夫过来。”   青娘摇头说不用,她都生了两胎了,怕她婆母说她浪费银钱。   见青娘不愿意喊大夫,蔡春花说道:“让稳婆先瞅瞅,前街就有医馆,唤人过来也快,你出去看着三个小的,带着去咱家玩。”   沈婉应了一声,出了屋门唤了三人一道去她家。   桃花眼眶红红的,“婉姐姐,我娘她没事吧?”   “没事,你看稳婆这不来了,去我家和小勺玩,一会儿弟弟或者妹妹就出来了。”   杏花说道:“肯定是个弟弟的。”   沈婉愣了一瞬,“你怎么知道的?”   “我阿奶说的,一定是个弟弟,要不然我阿奶和爹要生气了……” 第42章:你打她作甚   沈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揉了揉杏花的脑袋,“走,去我家玩吧。”   沈婉又从屋子里拿了点心蜜饯,让三人在院子里玩,沈婉也托着下巴坐在小凳子上。   她知道青娘在王家的处境,若是生个女孩子,她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沈婉有些愁苦,归根到底还是环境所逼,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三个小丫头在院子里也没了往常的嬉闹,都坐在桌子旁乖乖吃着东西。   沈婉坐了一会儿有些坐不住,也不知道王家怎么样了。   等了一会儿蔡春花跑了过来,“小婉,你去把王婆子给寻过来,这老婆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娘,怎么了?青娘可还好。”   蔡春花小声说道:“胎位不正,得王婆子回来做主。”   沈婉心里一紧,“我这就去,你三在院子里不要乱跑。”   沈婉快步跑了过去,沿街寻找了起来,急得她一头的汗,寻了半小时总算是把人给寻到了,那王婆子正在人家院子里说闲话呢!   沈婉一把拽起她,“赶紧回家,青娘要生了!”   王婆子大喜,“哎哟,我大孙子要来了,宋婆子我先回家了,到时候给你送红鸡蛋。”   沈婉听王婆子这么说眉头紧皱了起来,拽着人赶紧走了。   沈婉两人赶过来的时候,听见屋里头传来青娘的痛呼声,王婆子忙进了屋子,“怎么样,怎么样了?”   只听见里头稳婆焦急地说道,“王婆子你快拿个主意,这孩子胎位不正,弄不好,弄不好,哎!”   王婆子哀嚎了起来,“我的大孙子啊,我的大孙子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蔡春花呵斥了一声,“闭嘴吧你,想你大孙子没事,还不赶紧去请个大夫过来!”   “也是,也是。”   王婆子赶紧出去喊大夫去了,生怕她大孙子有个三长两短。   沈婉等在外头,额头出了层薄汗,这会儿本来日头就大,她又急着找王婆子,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热了。   沈婉又快步回家看看三个小的,见三人都好好在院子里玩呢,沈婉扯了个笑脸,“好好在这玩,一会儿没事了再回家。”   杏花跑了过来,“姐姐,我娘没事吧。”   “没事,你阿奶回家了,没事的。”   沈婉安慰了杏花两句,又去王家守着去了。   大夫晚她一步到了王家,进屋先给号了脉,沈婉站在窗楹下听着。   里头大夫号完脉直摇头,叫了王婆子到外头说话,“王娘子这胎怀象不好,又时常惊惧忧思,胎位又倒立,生的时候难产,生下来还好,就怕产后血崩。”   王婆子腿一软,“那,那孩子可能保下来?”   大夫摇头,“若是时间久了,怕孩子也危险。”   蔡春花跟出来一听也是心头一紧,“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婆子又要哭号,被蔡春花瞪了一眼才憋了回去。   大夫说道:“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去请榆林街的李稳婆,她会一手外倒转术,说不定还能保母子平安。”   王婆子对蔡春花说道:“春花你帮帮忙,我,我这也走不开。”   蔡春花拔腿就要走,沈婉拽住了她,“娘,我去,你在这看顾些青娘。”   两人对视一眼,蔡春花立马懂了她闺女的意思,这是怕王婆子在这胡来,人命关天的事,留王婆子在这还这不放心。   蔡春花拍了拍沈婉的手,“去吧,快些回来。”   “我知道了娘。”   榆林街离小马道街挺远,一个东边一个西边,最快来回也要一个多小时,沈婉心里发紧,把裙角往腰间一塞拔腿就跑了出来。   她沈婉有的是力气,她能更快回来!   沈婉对榆林街有个大概的印象,不知道路问人就是了,沈婉在心里默念榆林街李稳婆,快步朝着东边跑去。   沈婉定下心神,风吹起她头上的发带,躲开路人,她快步而去。   “小哥儿,你知道榆林街怎么走吗?”沈婉微微喘着气,额头一层的汗。   货郎指给她,沈婉来不及道谢飞跑而去,货郎都愣住了,“还是头一次见跑这么快的姑娘呢。”   她跑了一半的路了,快到了,她还要快一点,快一点。   文竹赶着马车,迎面一个姑娘飞速跑过,文竹眼尖,“是沈姑娘,她跑那么快做什么?”   谢安撩起帘子,看见街上一个姑娘的身影飞速掠过,“掉头,追过去。”   “哎!”   文竹立马调转了马车,挥着鞭子赶了过去,“沈姑娘,沈姑娘!”   沈婉跑得太快了,文竹费了些工夫才赶上,沈婉回头看见是摊子上的常客,经常来买她家的吃食,沈婉看见马车一喜,“小哥,小哥,求你带我一程。”   “上来。”   沈婉以为是文竹开了口,忙往车架上爬,边爬边说,“小哥儿,去榆林街,我要找李稳婆!”   “哎,坐好了您嘞!”   马车猛地一蹿,沈婉朝前扑了一下,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沈婉抬头一看,熟人,原来这小哥儿的东家是这位大人呀。   沈婉忙从车厢上爬了起来,“多谢大人。”   “无事。”   沈婉坐在一旁,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可是有什么急事。”   “我邻居难产,怕是不好,要请李稳婆过来。”   外头文竹说道:“李稳婆呀,她那一手外倒转术远近闻名,怕是那位娘子的胎位不正吧。”   “正是,小哥儿麻烦你赶快些,人命关天!”   “放心好了!”   “文竹,换一下。”   谢安起了身,马车停下,谢安和文竹换了位子,头都没回说了一句,“坐好了。”   沈婉忙抓住窗子,文竹也赶紧坐好,沈婉有些不大放心,“小哥儿,你家大人赶车技术可好?”   毕竟这位大人看着不像是会赶车的,文竹作为小厮应该技术更好吧。   “沈姑娘放心好了,君子六艺,我家少爷样样拔尖!”   马车猛地出去了,沈婉这下信了,这位大人的车技比文竹小哥儿还要好呢!   谢安对汴京城熟,一路赶车马车飞速到了榆林街,问了人朝着巷子而去,马车一停下沈婉就跳了下来,腿一软险些跌倒,这马车过得跟过山车一样刺激,颠得她腿都软了。   谢安扶住了她,“文竹去寻。”   文竹进了巷子就开始喊,“李稳婆,李稳婆,可在家!”   一声喊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愣是把人从院子里喊了出来。   谢安扶着沈婉上马车,沈婉道谢,“谢谢大人。”   “谢安。”   “哦,谢谢谢大人。”   谢安抿了下嘴角。   文竹也扶着李稳婆上了车,还嘱咐道:“李稳婆坐好了,我家少爷驾车有些快。”   李稳婆连声应了下来,还想着有多快呢,见里头的姑娘紧紧抓着车窗,李稳婆也忙抓了一边,马车疾驰而去,李稳婆这下子知道有多快了,“慢些慢些,别撞着人了啊!”   文竹笑了一声,“放心好了,我家少爷肯定不会撞着人的。”   好在这会儿快晌午了,早市都已经收了干净,汴京城的主街宽,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小马道街。   沈婉扶着李稳婆下了马车,李稳婆知道来找她的都是急事,跟着沈婉快步朝院子里而去。   “娘,李稳婆来了!”   蔡春花忙把人往屋里请,看自己闺女跑得头发都乱了,“怎么回来这么快。”   蔡春花估摸着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回来了。   “娘,遇见了咱摊子上的客人,赶着马车去的,这才快了不少。”   谢安和文竹也来了,蔡春花道了谢,“多谢二位了,多谢二位了。”   王家现在乱成一团,大夫也没有走,头一个请来的稳婆也在,王婆子被撵到了门口,省得她哭天抢地影响产妇心情。   沈婉寻了凳子让谢安两人坐,“多谢了。”   又提了茶水过来让两人喝。   沈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这谢大人看起来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不好赶人,跟在等在外头。   谢安今儿拜访好友,穿了身月白圆领袍,腰间碧玉革带,衬得人风姿绰约,谢安扫了眼面前的姑娘,握了握拳头忍了下来。   这姑娘的两个发髻跑得有些凌乱,发髻插的一圈迎春花也七零八散的胡乱散落在发间,谢安强迫症犯了,为了不冒犯人家,控制着自己把目光挪一边了。   等了有一个小时,眼看着快晌午了,沈婉给了沈小勺铜板,让三人去前街随便吃点饭。   这旁边还有尊大佛呢,沈婉轻咳一声,“谢大人,多谢你帮忙了,今日忙乱,改日再谢过了。”   谢安只是淡淡说道:“等生了再说。”   沈婉心想,这谢大人真是给记挂百姓的好官呀,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官。   王老汉和王善长都回来了,王善长听说他媳妇儿要生了,一脸的喜色。   又见院子里坐着两个陌生人,一时不知道是干嘛的,这通身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家可没有这般的亲戚。   “沈妹子,这两位是?”王善长问道。   沈婉有些不喜王善长,简单两句给说了。   王善长一时拿不准谢安的身份,但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市井人家,拱手道了谢,谢安也只是点了点头。   没等一会儿里头传来小孩子猫叫似的啼哭声,王善长原本想和谢安搭话,这会儿也顾不得了,“娘,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王婆子从里头出来了,“哎,又是个女孩!真的是,怎么这么不争气!”   王善长也叹了口气,这生了桃花之后好不容易才怀上,怎么又是个女孩,他老王家一脉单传,难不成到了他这就要断了香火不成。   杏花桃花在前街吃了饭也跑了回来了,杏花问道:“阿奶,我娘生的是不是弟弟呀?”   “弟弟个……是个妹妹!”   王善长顾及院子里还有外人,把脏话给咽下了肚子,脸上丝毫不见喜悦。   杏花一听不是弟弟,又见她爷爷奶奶还有爹脸色不好看,小丫头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都,都怪我,是我偷偷想娘肚子里是妹妹,就能气气阿奶,谁让阿奶偏心眼的。”   “什么,你个死丫头!”   本来就因为生了个女孩,王婆子正生气呢,杏花这么一说,王婆子气得一巴掌朝着脸打了过来,“死丫头,肯定都是你诅咒的了!”   杏花被打得倒在地上,连沈婉都没想到王婆子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会突然出手打人,一把把人给推一边去了,“你打她做甚,生男生女都是天注定,有本事你打老天去啊!”   蔡春花正在屋里照顾青娘呢,听见外头闹成一团跑了出来。   “哎哟,闹什么呢,闹什么呢!这青娘差点没性命,王婆子,你个老不死的,你这会儿想气死她不成!”   王家动静闹得有些大,街坊邻居都听说了王家生孩子,也不好过来打扰,这会儿听见王家吵闹了起来,几个婆子娘子纷纷过来劝架,看着架势就知道,肯定没生到王婆子心坎上。   王婆子坐在地上哭闹,王老汉和王善长也不说话,一脸愁苦地蹲在一边。   沈婉拉着杏花给她擦脸,桃花站在一边被吓得要哭不哭的,沈小勺默默站在她阿姐身边,不知道王家为什么闹了起来。   蔡春花气得不行,都什么人啊,没一个关心大人怎么样的。   她扭头进了屋子,青娘正在掉眼泪,蔡春花安慰道:“别哭了,本来这胎就因你心情不好怀得艰难,这在哭,更伤着身子。”   “蔡大娘,我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呀。”   “该怎么过怎么过,难不成由着他们欺负你和孩子不成,你瞧人家周娘子,也没见饿着孩子。”   文竹没想到这家竟然闹成这样,“少爷,我们走吧,我们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清官难断家务事。”   谢安眉头微皱,起身站了起来,和沈婉告了别,沈婉这会儿无暇顾及他,连连道谢,说日后再好生答谢。   两人出了王家的门,文竹直摇头,“这家人迂腐迂腐,男不封侯女做妃,看女却为门上楣。”   谢安看了一眼文竹,“你倒是看得通透。”   文竹得意,“那是,我跟着少爷读书也不是白读的。”   “少爷你说说,就王家这市井小民,老爹是个卖草鞋的,这儿子看着读过一两年书,就算是生了儿子也难考个秀才,倒不如这生闺女好,难保这闺女以后光耀门楣呢。”   “那娘子是位绣娘。”   文竹拍了下手,“还是少爷你看得仔细,是绣娘岂不是生闺女更好,京中绣品有的价值千金,我看着家日后还是得靠闺女才有机会出头呢。”   王家这边闹成一团,蔡春花和孙大娘在屋子里帮着照顾大人小孩。   孙大娘抱着孩子,“可怜见的,瞧这孩子瘦的。”   “青娘别想太多,我去给你弄口吃的去,这都大晌午了。”   蔡春花去王家灶房转了一圈,也没看见有鸡蛋什么的,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哎,王婆子,你家鸡蛋呢。”   王婆子不说话,蔡春花真想打她,这儿媳要生了,谁家不先备上一篮子鸡蛋呀。   蔡春花喊沈婉,“小婉,你去咱家拿几个过来。”   “哎,知道了娘,我在家做好吧,我看咱家灶房生了火了。”   沈婉牵了沈小勺要回家,问杏花桃花要不要一道去她家玩,两个小丫头红着眼眶摇头。   这会儿正是各家吃饭的点,她爹和大哥都回来了,沈木正在切面条,看见沈婉回来了问了一声,“妹子,王娘子生了?”   “嗯,是个姑娘。”   沈木也没在问了,他在家就听见动静了。   沈老爹在烧火,沈婉抓了把干草引了火把小炉子给升起来,在里头烧水打鸡蛋。   沈木下了锅手擀面,切了葱花拌上香油酱油给倒在了锅里,沈婉的红糖鸡蛋也煮好了,里头打了六个鸡蛋。   又盛了碗面,拎着食盒去给王家送了过去。   沈婉进屋看了看人,青娘一脸愁容,孩子也很是瘦小,跟个小猴子似的,沈婉宽慰了两句,蔡春花让她先回去了,她在这看着。   沈婉在家吃了碗面,她大哥做的面味道还成,飘着香油和葱花的香味儿。   沈老爹两人吃了饭来不及歇息会儿就匆忙上工去了。   沈婉把碗碟给收拾了起来,坐在树荫下托着下巴,沈小勺也坐在她身边跟着她学样子,沈婉戳了她一下,“去睡会儿觉去。”   “不想去,阿姐,杏花桃花都不高兴,杏花还挨了打了,哎。”   “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要不要吃红豆糕。”   “不吃。”   “好吧。”   这小丫头是真跟着难过,连喜欢吃的点心都不吃了。   蔡春花在王家半晌才回来,走的时候对着王婆子说道:“好好照顾你儿媳,要是虐待她,你看这左邻右舍戳你脊梁骨不。”   王婆子没吭气,她这会儿正难过呢,怎么又生了个丫头!   月落日升,五更的时候小马道街就有农户挑着担子开始摆摊了,一筐筐新鲜的春菜生机勃勃地摆在街道两旁。   沈婉在四平街的小摊子也开了张,依旧是客人早早就上来了。   打开锅盖,水汽滴在锅里发出刺啦一声,撒上一些黑芝麻,今儿头一锅生煎出了锅。   你四个我八个的,一出锅就很快卖了个干净。   文竹把他家少爷送去大理寺,拎着食盒也过来排队,人依旧是很多。   蔡春花瞧见了他,常来她们摊子的客人她都有印象,更何况昨儿人家还热心帮了忙,“小哥儿,小哥儿,来这边,我先给你做。”   文竹一听心中一喜,立马拎着食盒过去了,蔡春花和他道了谢,虽然不是她家的事,但都邻里邻居的。   蔡春花先给文竹下馄饨,每碗里头都装了双份,又去前头拿了文竹带过来的碟子,狠狠铲了几个,满满当当堆了一碟子。   文竹数了铜板要给,蔡春花不要,“拿去吃,昨儿多亏了你们帮忙了,以后你来我家吃不用排队。”   文竹很是欢喜,“多谢蔡大娘了。”   文竹拎着食盒回去了,往喝茶的桌子上一摆,“少爷吃饭了。”   “今儿怎么回来这么快。”   “蔡大娘没要铜板,还说以后我去吃不用排队呢。”   谢安坐了过来,满满当当的馄饨和生煎,两人坐在一起愣是给吃完了。   谢安轻咳一声,“不好白吃人家的东西,改日你买些点心送过去。”   “行,知道了少爷。”   “又迟到,又迟到!这个月的考勤怎么回事!”   范寺正大人拿着册子对着迟到的小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谢安也走了出来,“寺正大人。”   范寺正行了个礼,“谢大人,你瞅瞅,你瞅瞅,这些人无法无天了不成,这个月考勤怎么这样,这么多人迟到!”   被揪出来的几个小吏不敢说话,范寺正气得不行,谢安看着考勤表也是皱眉,“怎么回事?”   几个小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被推了出来,那小吏支支吾吾说道:“去,去四平街买吃食,顾而迟到了。”   范寺正一听更生气了,“买什么吃食,就不能早点过去!”   “就,就沈家的生煎,人太多了。”   范寺正有些无语,“那就不能换一家买!”   几人都不说话了,谢安轻咳一声,“该罚俸罚俸,都下去吧。”   几个小吏赶紧走了,一向谢少卿比寺正大人还难说话,今儿竟然没训斥他们,倒是稀奇。   范寺正拿着册子哼了一声,“这些人,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范寺正上职的时候不从四平街走,他从小巷子里走更快,他就不信那什么生煎这么好吃,第二天特意绕了到了四平街。   他还没问是哪家吃食呢,就看见不少官吏排在队伍里,范寺正也排了过去,原本在说笑的同僚立马噤了声,这范老头怎么来了。   范寺正等了两刻钟才轮到他,他每日上差都是早早来了,中间嫌等太久了,想回去了,又觉得等这么长时间了不如尝尝啥味儿。   这边排队等那什么生煎,那边还有发牌子的,为了避免两头等,那边馄饨先给了牌子,见时候还尚早,范寺正也要了份馄饨。 第43章:要是沈姑娘能来多好   坐在桌子边,四个生煎一碗馄饨,范寺正咬了口生煎,烫得他一个机灵,看着不热,怎么这么烫,这里头流汁的。   他向来一早起来随便吃些,晌午就在公庖吃,觉得大理寺的公庖也没人家说得那么难吃,有时在外头吃吃,他一向不重口腹之欲。   旁边的一个汉子说道:“大人是头一次来着吃吧,这生煎刚出锅烫着呢,要先咬开再吃。”   范寺正一连三天都日日过来,觉得那些人迟到也算是情有可原,就是想吃你早早起来啊!   范寺正一边觉得这生煎着实好吃,一边又觉得耽误他干活儿,他可是点卯前都干活儿的人啊,现在这时间都用来排队买吃食了,哎,他真的是堕落了。   沈婉三人收了摊子就回家了,明儿她的休息日~   回去的时候,蔡春花见路边有卖鸡蛋的,过去买了一篮子鸡蛋,沈婉问道:“娘,买那么多鸡蛋干什么呀,咱家鸡蛋不还多着呢。”   “今儿王家洗三呢,送些礼过去。”   原来是这呀,沈婉不太懂这的规矩,以为都是办满月酒,没想到这还有洗三的规矩。   蔡春花买了一篮子鸡蛋,沈婉见有人拎着篮子卖牡丹,要了七八朵牡丹,蔡春花一喜,“闺女,要一朵就行了,要这么多不得插一头呀。”   这牡丹一朵都跟碗口那么大,还不是名贵的品种,一朵就要三十文呢,一点都不便宜。   “娘,我买来做牡丹饼的,不是戴的。”   “好吧,你如今手头宽裕了,也给自己买些珠花什么的,这头上也太素净了些。”   “知道了娘。”   三人推着小餐车回了家,王家今儿洗三,院子里来的有亲戚还有左邻右舍。   沈婉三人在家收拾好也过去了,王家院子里很是热闹。   青娘的爹娘哥嫂都过来了,王婆子不敢挂脸,脸上带着丝勉强的笑。   青娘的大嫂才不管她呢,亲亲热热看孩子和小姑子说着话。   沈婉也去屋里看了看孩子,青娘今儿看起来比之前高兴了不少,许是因为家里爹娘来了。   沈婉看了眼小孩,“比刚出生那会儿长开了些。”   青娘也笑了一声,“没有那么皱了,刚出生那会儿跟个小老头似的。”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一个头戴银钗穿着绸缎蝙蝠纹褙子的中年妇人拉住沈婉的手,“好姑娘,多谢你了,青娘都和我说了,要不是你们帮忙,哎。”   沈婉不识得这妇人,青娘在一旁说道:“这是我娘。”   “大娘,没事的,都是街坊邻居的。”   青娘的爹娘很是感谢沈婉帮忙,女婿过来报喜的时候只说了生了个丫头,今儿来了才知道这其中凶险,真的是气得不行,若不是今儿来了这么多人,她非好好教训王善长不行!   不知道中间这茬,也没给沈婉准备什么东西,青娘的娘想着下次过来带一些姑娘家的手帕香囊这些过来。   青娘的娘是个小有名气的绣娘,家里日子过得殷实又和顺,比王家家境好上不少,闺女在王家受了委屈了,哪有不生气的,到底是顾及些颜面。   没一会儿小婴儿被放在个木盆里,亲戚还有左邻右舍往里头放铜板葱蒜红枣这些,众人嘴上说着祝福的话,热热闹闹给刚出生的小婴儿做了添盆礼。   沈婉在这凑了热闹就回家了,这习俗真的蛮有意思的。   青娘现在做月子呢,沈婉和沈小勺也不用学绣花了,沈婉彻底闲了下来,索性在家琢磨些吃食。   她买了几朵牡丹花在花瓶里养着,下午就给摘了下来,用盐泡一会儿,然后加蜂蜜和糖渍出来,里头在放入些干果碎和木薯粉揉搓成团,用酥皮给裹住团成球就行。   用的还是沈婉常用的平底锅,下头放入炭火,牡丹花饼放入,盖上盖子上头也放上炭火,烤上半个小时就行了。   沈婉躺在摇椅里微微晃着小憩,沈小勺就躺在她身边,刚好能容下两人。   睡梦中,一股香甜的花味儿飘出梦中,沈婉都觉得甜滋滋的。   还是落在柿子树上的麻雀吵醒了她,起身一看炭火也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打开盖子一看,里头的饼子已经烤好,闻起来甜滋滋的。   沈小勺也围了过来,人都还有些迷糊呢就说要吃,沈婉塞给了她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外皮焦酥,里头的牡丹馅儿带着股清淡的花香。   范寺正今儿又早早起了床去四平街买吃食,远远看着没人还心中欢喜,以为今儿是他运气好,刚好人少呢,那就不用怎么等了。   走进了一看,何止没有人排队啊,连摊子都没有啊!   范寺正问旁边的小摊子,“这家今儿怎么没出摊呀?”   “沈姑娘的摊子做六天就要歇一天呀,您不知道?”   “我哪里知道?”   谁家做吃食摊子还做六休一呀,他们这些当官的才做十休一啊。   范寺正没有买到自己喜欢的吃食,背着手走了,随意在街上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粥,羊肉馅的,吃的时候觉得这包子还比不得沈家的,要是流汁了说不定更好吃。   这馅儿调的也不好,好好的羊肉怎么做出来有股子腥膻味儿,那猪肉吃起来都比这好吃。   果然不能比,一比就开始挑剔起来了。   王家添盆第二天,青娘的大嫂又来了,给沈婉送了好几条帕子还有荷包这些,听说还有两个年轻男子帮忙,也给送了荷包和扇坠子。   青娘的大嫂满口道谢,“那日多亏了你们了,不要推拒,都是自己家做的,劳烦沈姑娘替我家给人家道声谢。”   青娘的大嫂去照顾小姑子去了,知道王家不喜她小姑子生了个丫头,这边就商议着隔三差五过来看看,不能让自家闺女受委屈了。   因着青娘娘家人时常过来,王婆子心里有火也不好发作,也不好好照顾青娘,嫌弃她生了个丫头,还是杏花给她娘做饭端饭。   青娘心里难受,一时也无可奈何。   青娘的娘家那边送来了谢礼,沈婉给谢安送的时候又添了一碟子牡丹花饼,文竹过来买吃食的时候,让他给带了过去。   文竹拎着吃食走了,一脸的兴奋,“少爷,少爷,沈姑娘给你送东西了。”   谢安提笔的手顿了一下,墨汁沿着笔稍落在纸上。   谢安把笔给放了下来,脑海中不由浮现沈家姑娘那日在日头下奔跑的样子,飞扬的翠绿发带,发间凌乱的迎春花……   谢安走了过来,见篮子里装的是荷包和扇坠子,谢安拿起了荷包,“沈姑娘的绣工不错。”   文竹说道:“少爷,那荷包和扇坠子不是沈姑娘送的,是那家娘子的娘家人给送的,沈姑娘送了一碟子牡丹花饼,特意让公子尝尝。”   谢安放下了荷包,“这荷包做得精细,留着自家用吧。”   文竹嘿嘿笑了一声,“少爷,沈姑娘说还有我一份,我就不客气了。”   谢安嗯了一声,文竹拿了个荷包和扇坠子,只是那碟子点心被他家少爷给端走了,哎,不是,少爷,我还没吃呢啊!   谢安想到了什么说道:“让你给沈家送点心,你是不是还没送。”   “还没呢,我今儿就去街上买,明儿就送给沈姑娘。”   “去樊楼买。”   文竹正吃着呢,被噎了一下,樊楼的点心多贵啊,想吃还要提前订,他家少爷送樊楼的点心是不是太……太重视了些?   文竹转了下眼珠子,他家少爷不会对沈姑娘有意思吧?   真的假的,他家少爷这冷冰冰的性子,还会喜欢姑娘?   用他家夫人的话,她这儿子那会儿就不该让谢家主家养,看她这好好的儿子给养的一板一眼的,跟个小古板似的。   沈婉的生煎卖了一阵了,她打算轮换着卖早餐,省得客人吃腻了。   她的平底锅跟着她真的是受苦了,简直是物尽其用。   她的馄饨也卖了好长时间了,沈婉想停停,轮换着来。   一股微辣的味道的在空气中飘散开,香味儿勾得人直咽口水,队伍也排了上来,有常客问道:“沈姑娘,今儿不卖生煎了?”   “生煎卖了好一阵了,今儿换成酱香饼和千层饼,三文钱一角。”   “啊,生煎不卖了,我还想吃呢。”   “以后还会卖,轮换着来。”沈婉说道,“今儿卖新吃食,饼子和胡辣汤。”   “啥是胡辣汤呀,没喝过。”   “是用胡椒做成的汤,十文钱一碗。”沈婉边干活边和客人说话。   她这胡辣汤便宜不了,胡椒贵。   里头放了面筋黄花菜木耳这些,汤底用牛骨头熬出来的,口味儿醇厚,她大哥就很喜欢喝,早上一连喝了两碗。   今儿来排队的人一看换了新吃食了,沈婉手艺一向好,也都想尝尝这胡辣汤啥味儿,一股胡椒的香味儿,勾得人直咽口水。   两块饼子,一碗胡辣汤,寻了空位自己坐下就行。   范寺正今儿又来了,他每次都能吃上还不会迟到,因为他起得早!   见今天不卖生煎了还有些惋惜,他还没吃够呢,之前怎么没早早发现这家吃食这么好吃呢!   虽然是头一天换新吃食,但沈婉生意依旧很好。   胡辣汤味道辛辣,有人常了一口觉得味道很好,有人觉得有些呛人,范寺正尝了一口觉得有些辛辣,咳了两声。   买的饼子按到汤里,味道更好,还越吃越上瘾了,生煎包他还没吃够,这胡辣汤也好吃!   文竹今儿给买的胡辣汤,他喜欢在沈婉这买吃食,他家少爷就随着他吃喽~   今换了新吃食,两人一人一碗,在来一些切好的饼子,文竹拎着食盒进了大理寺,“少爷,吃饭啦。”   文竹把吃食给端了出来,谢安看了一眼淡淡道:“今儿没在沈姑娘那买吃食?”   “这就是呀,沈姑娘今儿换了新吃食,估摸是怕大家一直吃一种吃腻了,不过沈姑娘每次做的吃食都很好吃。”   谢安尝了一口咳了起来,头一次吃这么口味重的汤,一时间没防备被呛了一下。   文竹赶紧给他家少爷倒水,“应该挺好吃的吧,我看大家都挺喜欢的。”   “没事。”   谢安口味清淡,愣是把一碗汤给喝了个干净,文竹偷偷瞄了他家少爷好几眼,辣得脸上都飘了层薄红,他家少爷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愧是他家少爷。   文竹倒是挺喜欢的,这里头放的胡椒格外香,喝完还想再来一碗。   不过好像不太合他家少爷的口味,那明天再给他家少爷买其他的吧。   他在樊楼订的点心今天能去拿了,今天给取过来,明天就给沈姑娘送过去。   张书吏坐在案几前抄着文书,他一个老秀才,在大理寺干了十几年了,自打谢大人去过他们家一趟,好像其他人对他客气了不少。   要知道以前他拿着文书去马主簿那用章,打今年开始,那马主簿总要刁难自己一番,张书吏刚开始还一头雾水,之前还好好的,今年这是怎么了?   后来才知道,这马主簿想让他侄儿进来做书吏,奈何现在不缺,他就想寻个错处赶走个书吏,就挑了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张书吏。   张书吏一个市井小民也只好忍着,他这活儿,放在葫芦巷子那是顶顶风光的差事了,放在大理寺里头都不够看的。   今儿一早拿了文书去马主簿那用印,他都做好打算被刁难一番了,没想到马主簿二话不说给自己用了印,张书吏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呢,今儿竟然没刁难自己?   回到办公的廨宇了还没想明白,和自己的同僚好友老赵小声说了。   老赵拍了下张书吏的肩膀,“你还没看明白呢,头一阵谢大人不是去了你家,他现在哪里还敢欺负你呀。”   张书吏恍然大悟,“我说呢,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去其他地儿送文书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客气了不少。”   “你呀,因祸得福了,哪知道那日你随口一句话,谢大人真去你家给你贺寿了呢,你呀,这事沾了谢大人的光了。”   张书吏很是感激谢安,他说最近一阵在大理寺办事的时候怎么格外通畅,原来是因为这呀。   他们这些书吏在大理寺里头就是最籍籍无名的小吏,还比不上那看门的衙役呢,更别说那些有品级的狱丞主簿这些了,有人心眼坏就喜欢刁难他们这些小吏。   逢年过节的,还得和常打交道的衙门送些礼,要不然有人会刁难你。   张书吏心中欢喜,他老张今年是要走好运道了,大理寺多少大人想巴结谢大人都巴结不上的,没想到谢大人竟然主动去了他家。   张书吏不知道,自打谢安去过他家,大理寺的人听说了这个消息,没少给谢安送帖子邀他吃饭,谢安只是扫了一眼都全让文竹给拒掉了。   那次去葫芦巷子不过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碰到了。   两人正藏在卷宗下嘀嘀咕咕说话呢,听见有同僚说,公庖的丁师傅要回老家不干了,大理寺可能要另寻一位大师傅了。   张书吏和老赵相视一眼,“我有个好主意。”   “我也有个好主意。”   两人嘀咕一句,不愧是多年好友,连想法都一样。   “只是不知道沈姑娘愿意不愿。”老赵说道,“老张,你回去问问,要是沈姑娘愿意来,咱可就有口福了。”   “咱人微言轻,若是我问了沈姑娘,人家愿意,咱这不要,这不是不大好。”   老赵嘿嘿笑了一声,“去问一下范寺正,他瞧他最近一阵很爱往沈姑娘的摊子那去,我先去透个风声,要是范寺正有意,让他来寻你就是。”   张书吏笑着点了点好友,“你个老狐狸。”   “我还不是给大家伙谋福祉。”   老赵说干就干,和同僚一说,都觉得要是沈姑娘能来大理寺干活儿,他们岂不是有口福了,那鸡蛋灌饼还有生煎,岂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还用得着排队呀。   等范寺正从小路上过的时候,就听见有小吏说有个公庖的大师傅要走了,有人说道:“我听老张说,那沈姑娘就做个早市,要是沈姑娘能来就好了,他两还是邻居呢。”   “可不,那咱岂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你们说得轻巧,这公庖里寻人的事,咱这些小吏哪里插得上手的,就算是插得上手,人家沈姑娘愿不愿意还不知道呢。”   范寺正听得心动,背着手就走了。   老赵捅咕了下同僚,“范寺正听见了吧?”   “只要不聋,肯定能听见。”   “要是范寺正愿意插手,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但愿吧,但愿吧,那次在老张家吃过一次饭之后,现在想想都流口水。”   范寺正回去就琢磨了起来,他是真心动啊,他的生煎包还没吃够呢!   刚好像听说沈姑娘和张书吏是邻居,要不让张书吏帮他们问问沈姑娘愿不愿意过来?   范寺正放在了心上,快下职的时候溜达到了卷宗处,叫了张书吏出来,张书吏忙出来,几个同僚挤眉弄眼,这事有戏!   张书吏出来就忙行了个礼,“范大人。”   范寺正咳了一声说道:“公庖缺了个烧菜的师傅,你那有没有人合适的人过来?”   张书吏心中暗喜,顺着说道:“倒是认识个合适的,就四平街的沈姑娘,收了摊子应该没事了,就是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   “那你可去问问,若是愿意,银钱的话就按大师傅的工钱给她。”   “哎,好好好。”   范寺正说完就走了,廨宇内,老赵几个人都躲在窗户下偷听呢,听见范寺正说这事,一个个眉开眼笑了起来,这事有戏啊!   张书吏一进来就被团团围住了,“老张啊,你回去好好和沈姑娘说,我们的希望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就是,就是,老张啊,这事你一定要办成。”   张书吏被同僚扯得东倒西歪的,他哎呦了一声,“我自然是想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呀。”   “那你给她下跪求她,她一定不会拒绝你。”   不知谁说了句,众人哄笑了起来,连张书吏都笑了起来,“你们呀,你们呀。”   张书吏被寄予厚望,到底是上了心的,回去的时候还在路上买了些姑娘家喜欢吃的蜜饯。   张书吏在家犹豫了半天,饭都吃完了还没组织好语言呢,怕沈婉不去,张娘子打她相公一回来就知道这件事,眼瞅着天都要黑了,这人还在这墨迹着呢。   “行了,快去吧,人家去不去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娘子,你陪我一块去吧,姑娘家家的,我也不好说话。”   “行了,走吧,走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张家夫妇过来的时候,沈家五口正在吃饭呢,沈老爹和沈木若是去干活就会回来的晚些,沈婉做饭也就晚一些。   今儿烧了个木须肉,小炒莴笋牛肉还有个葱烧腐竹。   张娘子先出了声,“来的不巧,正吃着饭呢。”   蔡春花一看稀客,忙把人往屋子里迎,“快吃好了,进屋坐进屋坐。”   沈老爹忙给张书吏倒水,和官府沾边的人,人家不常来他家,一时不知道张书吏来他家是干啥的。   张娘子笑着说道:“别忙了,别忙了,就是我家老张那有个活计,想问问婉丫头去不去做?”   沈婉正埋头吃饭呢,没想到点到她的名字,“大理寺?那有啥我能干的活儿?”   “就公庖里有个大厨要走了,现在缺了人手,想问你去不去,老张,一个月多少银钱来着。”   “一个月三两,三两呢。”老张忙说道。   蔡春花一惊,给这么多呀,要知道她大儿子一个手艺人有时候一个月都挣不了这么多的。   沈婉有些犹豫,毕竟她早上已经很忙了,要是再多个大理寺的活儿,怕忙不过来,“张叔,我在四平街摆着摊子,怕忙不过来。”   “没事,没事,这一天就做个晌午饭就行,晚上可能留一两个人做个宵夜,轮换着来,不耽误你早上摆摊子的。”   张书吏都想说,求求你了,你快来吧!   张娘子也劝道:“小婉你好好想一下,你张叔特别喜欢吃你做的饭,你就去吧。”   蔡春花轻咳一声,沈婉想了一下给应了下来,张书吏很是高兴,“应该就这两天,到时候我给婉丫头你说。” 第44章:和离   张书吏欢欢喜喜走了,他以后可算是有口福了!   等人走了,蔡春花说道:“张书吏上门,不好拒绝了他。”   沈婉点头,“我知道娘,反正这一阵也不学绣花,就去大理寺吧,也多个收益。”   反正现在闲着没事,可以去挣个外快,早日能赁个铺面开食肆。   沈婉和她娘说了一声,要去孙家订上两桶豆腐脑。   蔡春花哎了一声说道:“去前街那条豆腐铺子买,干嘛去买他老孙家。”   因着赵同书的事,蔡春花到底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娘,那事早就过去了,再说了,前街那家做得没有孙家做得好,就买孙家的就行,让给留两桶。”   “成吧。”   今儿头一天做胡辣汤,有人爱不释手,有人觉得有些口味重,干脆和豆腐脑掺一起,没有什么是两掺解决不了的事。   天还没亮,沈家就飘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儿,满满一锅胡辣汤已经做了出来,飘出来的辛辣味儿刺激得人直咽口水。   沈木已经把做千层饼的面给揉了出来,满满一大盆,沈婉用家里的小锅先给烙了几个葱花千层饼出来。   葱要多放才香,湿软劲道的面揉成条,刷一层油盘成饼再擀开,烙得两面金黄,一股葱香味儿也随着热气散开。   “婉妹子,婉妹子,我来给你送豆腐脑了。”   孙家做豆腐向来都是后半夜就起来了,估摸着沈家人起来了,孙豆子就过来送豆花了。   蔡春花迎了出来,“豆子来了,放灶房就行。”   “蔡大娘,这么早就吃饭了,大老远就闻见你家飘出的香味儿了。”   “这不和你家一样,天不亮就得给准备上了。”   孙豆子拎着桶给送到了灶房,沈家众人都在灶房呢,孙豆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都,都忙着呢。”   沈婉笑了一下,“哎,豆子哥,六十文是吧,我给你拿铜板。”   孙豆子忙说道:“不用,不用,还,还是和之前一样,七天或者半个月的结一次就行,省得麻烦了。”   沈婉点头应下了,“好。”   蔡春花也看出了孙豆子的尴尬,拿了半块刚出锅的葱花饼子,“来,尝尝我家的新做的吃食。”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得回去忙呢。”   “拿着走就是了。”   蔡春花塞了半块葱花饼子给孙豆子,等孙豆子从沈家出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清晨略带凉气的空气,低声笑了一下。   他来给沈家送豆腐脑的时候,心里犹豫了半天,总觉得尴尬,拿着烫手的饼子出了门,这尴尬也随之散去了。   毕竟是多年的邻居了,沈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日头他家也是如往常一样。   孙豆子回来的时候,孙家这会儿也是正忙的时候,磨豆浆,点豆花,压豆腐,孙家临街的铺板已经挪开,上头放着十来板已经做好的豆腐,只等着客人上门了。   “回来了。”   孙大问了一声。   “哎,回来了爹。”   孙大娘在烧火,孙大正在点豆腐,孙大几十年的手艺了,点出来的豆腐格外好,就是孙豆子的手艺也比他爹略逊了一筹。   孙豆子从沈家拿出来的半张饼子不小呢,虽然是用自己家锅烙出来的,一张也有瓦盆口那么大。   又是死面做出来的,沈木饭量大,一次也吃上三张饼子也撑得直打嗝。   孙豆子把手上的饼子给扯开,给他爹娘分了一些,孙大给接了过来,“哪来的饼子。”   “沈家给的,去的时候沈家正在吃饭呢。”   孙大娘咬了一口,“这饼子做得好,又酥又香。”   孙豆子又去磨坊给他媳妇儿分了一些,何氏也说好吃,后半夜就起来忙了,都有些累了,吃上口香酥的饼子,身上的疲惫都扫去了一些。   孙豆子见媳妇儿喜欢,说道:“听说沈妹子在四平街那边摆摊的,好像是卖早食儿的,我今儿闻着她家做的汤也香,那么大一锅应该是拿街上去买的,等啥时候空了我去买些回来。”   何氏笑着点头说好,嫁入孙家,虽然忙了一些,但公婆心善,她男人也通情理,家里有个吃饭的营生,家里吃穿用度都不差。   沈家,众人吃了饭,沈婉三人去了四平街,沈老爹两人也去寻活儿干去了。   盒子街那早上也很是热闹,街头一块空地,百来位瓦工木匠还有小工在那等着干活,谁家要是要修补屋顶或者门窗什么的,都会去那寻人干活儿。   两人一般都是等到快九点钟的时候,若是这会儿还寻不到活儿就拎着东西回家了。   沈木之前没活儿的时候就去跑帮闲,虽然没他二弟挣得多,也算是多了个收益,现在若是等不到活儿,一到了八点过后,沈老爹就会让沈木去四平街那边帮忙。   四平街沈家的小摊子支了起来,客人陆陆续续过来了。   蔡春花边忙活边和客人说道:“今儿有豆腐脑,能和胡辣汤掺着吃,单吃也是行的,两样都是五文钱一碗。”   七点到八点这会儿是最忙的时候,赶早市买菜的,上工的当差的去学堂的,沈婉的小摊子前人头涌动。   张书吏也是早早来了,心情极好的排在队伍里,以后他们再吃东西也就不用排喽。   一看见张书吏来了,同僚隔着人问道,“老张老张,事办妥了没?”   张书吏神神在在地背着手点头,“当然,我们可是邻居,我去说沈姑娘还能不卖我个面子?”   同僚伸出大拇指,“老张,你可以啊!”   张书吏今儿还是只想单喝胡辣汤,今儿还有豆腐脑呢,等他喝胡辣汤喝腻了再说吧,这胡辣汤真的是越喝越上瘾,让人口齿生津,喝完了还回味无穷。   文竹今儿原想给他家少爷买其他的吃食呢,听说沈家摊子上有豆腐脑,反正他都要给沈姑娘送点心,直接给他家少爷来了个两掺。   文竹在沈家的摊子不用排队,把食盒放那就行了,又拎着一个红漆食盒寻沈婉,“沈姑娘,多谢你那天送我们东西,我家少爷让给送些点心。”   沈婉这会儿正忙着呢,扭头笑了一下,“谢大人真是客气,替我向他道谢。”   “哎,您就放心好喽。”   那边文竹的食盒也装好了,他拎着篮子就要走,排队的人见他有如此特殊待遇有些不满,“他怎么不用排队呀?”   蔡春花解释了句,“这小哥儿帮过我家忙。”   那人这才不说什么了,倒是有人取巧说了句,“蔡大娘,你有啥事和我说,我也想给你家帮忙。”   众人都笑了起来,“就你精明不是。”   蔡春花也笑了起来,“人家那是救命的恩,虽然不是救我家的人,那也是人家心善。”   “哎呦,原来如此,那日后我若是救了人,蔡大娘你也得给我开后门。”   蔡春花笑着应了下来,“成,谁要是救了人,和我们说上一声,以后就队都不用排了,保管你呀,随来随吃。”   文竹拎着食盒回到了大理寺,“少爷,今儿有豆腐脑,能掺一起,您尝尝。”   “点心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沈姑娘正忙着呢,她还让我和你道谢呢。”   文竹觑了他家少爷一眼玩笑道:“少爷,你喜欢沈姑娘吧?沈姑娘样貌好,但比沈姑娘样貌好的也不是没有呀?”   谢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文竹闭上了嘴巴,只是偷瞄见他家少爷红了耳朵,倒是头一次见诶,他家少爷天天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死人不偿命,竟然会害羞。   谢安默默吃了饭,又去忙了起来,只是心有些飘远了。   喜欢吗,自然是喜欢的,护城河边伶牙俐齿的丫头,大街上肆意奔跑的少女,还有发间凌乱的迎春花……   肆意张扬的样子像刺眼的阳光就这么闯了进来。   张书吏一来到廨宇,同僚就围了上来,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张书吏得意点头,众人纷纷高兴了起来,“老张,你这事办得漂亮。”   范寺正忙活了一上午,也背着手不经意转了过来,问了张书吏怎么样了,小老头这才脚步轻快的走了。   安排个厨娘进公庖,对范寺正来说小事一件,他和公庖那边说一声就行了。   四平街,沈婉几人收了摊子。   蔡春花看见文竹给沈婉送东西了,“那小子给你送了什么呀?”   “娘,送了些点心。”   蔡春花笑着说道:“那小子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娘,你说什么呢,人家这是给的回礼。”   蔡春花笑笑没有说话,觉得文竹那小子挺好的,看起来是给人家做小厮的,那也成呀,以后能做个管事的也好。   沈小勺盯着那个食盒,拽着她阿姐的袖子嘿嘿笑了一声。   沈婉戳了下她的脑门,“小馋猫。”   沈婉打开了食盒,看见里头的东西愣了一瞬,这里头的点头一看就比普通的点心铺子卖得精细不少,做得漂亮又精致。   沈小勺哇了一声,“好漂亮的点心呀。”   里头的点头做成各种花朵形状,很是考验手艺,打开一股香甜气扑面而来。   沈婉让沈小勺自己挑,沈小勺拿了个漂亮的桃花酥,咬了一口直点脑袋,“阿姐,这个点心好吃!”   沈婉也拿了一个,三人边走边走,蔡春花也夸好吃,“在哪买的呀,下次去你外祖母家的时候也带上一盒。”   沈婉也觉得挺好吃,对甜点最高的评价就是不甜。   沈婉手上的是块芙蓉糕,吃起来甜而不腻,带着一股奶香味儿,确实好吃~   沈婉现在做完早市就没啥事了,换了几天的胡辣汤生意一直都很好,就连豆腐脑都卖得不错,现在一天需要五桶。   大理寺那边后天就要过去了,她做晌午一顿,晚上的话不少官吏都下了职,但有留守的或者有啥突发事件,晚上的话那顿饭都是大家轮着来了。   大理寺那边的活儿不算太忙,要不然沈婉也不会给接下来。   沈婉空了会去王家转转,王家的小丫头都出生大半个月了,养的白白胖胖的,沈婉时常会送一些吃食过去。   沈婉上午在家做了些鱼酥,提着篮子给青娘送过去一些,沈小勺也跟着去找杏花桃花玩,她手上捏了块鱼酥,弄得手上都油乎乎的。   “桃花,我阿姐做了鱼酥,你快来吃呀。”   桃花跑着过来了,“谢谢婉姐姐。”   杏花也从屋里出来了,只是看起来不大高兴。   沈婉拿了些进屋给青娘尝尝,见床上青娘眼眶微红,沈婉坐了过来,“青姐姐,怎么了这是?”   “没,没事。”   沈婉逗弄了下躺在襁褓里小家伙,养了一阵小家伙比刚出生的时候漂亮了不少,长开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丢溜溜转。   “还是因为你生了姑娘的事?”   青娘没忍住掉下了眼泪,“他们,他们要给三丫头取名,叫,叫招娣。”   沈婉一听气得眉头紧皱,“起什么招娣啊,神经病,既然要改名,索性一道改了,孩子他爹叫盼子,还爷爷叫来孙,你婆母叫招孙,呵,这多好,齐全了。”   青娘正在掉眼泪呢,听沈婉这么说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昨儿是她婆母过来说的,说这样叫下一胎一定是个男孩,他公爹和男人站在一边都没有吭声,这是默认了孩子要叫这个名字。   青娘哪里还敢生的,她日日劳作,这胎又因为思虑重险些没了性命。   她自然是不肯的,因着这事昨儿还在吵架。   她都不敢想,若是她没了,那杏花桃花怎么办,本来就是不受待见的丫头,要是新人进了门,只怕会更不喜。   青娘想到这不由打了个寒颤,那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   一个念头悄悄在脑海中浮现。   沈婉安慰青娘,若是自己搞不定就请她爹过来,一家子都什么人呀,哪有这么给孩子取名的,没文化归没文化,哪有这么起名的。   不对,王善长不是读过几年书,给自己闺女取名这么取,呸!   沈婉在这陪着青娘说了会儿,青娘看着襁褓里乖乖的闺女,也不由露出了笑脸,“杏花,杏花,去寻你舅舅过来。”   第二天,王家就传来争吵声。   沈婉正在家里看话本子呢,蔡春花在家里给两个闺女缝新衣裳,一听争吵声是从王家传来的,忙放下手上的活儿就出去了。   “这王婆子,青娘可还没出月子呢,哪有这个时候和人家吵架的。”   沈婉也赶紧跟了出去,到了王家一看连王善长都在呢,中间方脸的汉子指着他的鼻子骂。   还有个妇人大声嚷嚷,“大家都来看看呀,都来看看呀,谁家给闺女取名叫招娣呀,都来看看呀!”   沈婉认得这两人,是青娘的哥嫂,青娘的嫂子还给自己送过绣帕和荷包呢,做得很是漂亮。   不少人围到王家看热闹,有婆子说道:“哪有这么给孩子取名字的,跟着杏花桃花一样,顺着下去不就行了。”   青娘的大嫂对着看热闹的人说道:“这王善长没本事生不出儿子,把这罪名都怪在我小姑头上,招娣,招你个头!”   王善长好歹是读书人,又有个体面的活计,被这么多人围着看,不由面皮胀红,“大舅哥,大舅哥,别说了,家丑不可外扬,不可外扬啊。”   青娘大哥呸了一声,“什么家丑,什么是家丑,是我妹妹生了姑娘是家丑,还是你们故意起这么个名字作弄人是家丑,你说啊!”   沈婉都想给青娘的大哥竖大拇指,这汉子看起来不善言辞的样子,说起话来数落的王善长抬不起头。   青娘大嫂站在院子里直骂,“大家都来瞧都来看呀,这王家是怎么欺负人,我妹子自打嫁入他家,勤勤恳恳不敢松懈,做的绣品都被婆母把持着,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王婆子可不是好惹的,当即就跟青娘大嫂理论了起来,“我们王家可是一脉单传,这一连生了三个闺女,不过是叫个名字罢了,何至于闹成这样,这丫头又不会少块肉的。”   “啊呸!说,这事你们哪个出的主意,是不是你这个死老太婆!”   王婆子叉腰对骂,“不过一个名字,老辈子都说了叫招娣,叫叫就能带过来弟弟。”   青娘大嫂啐了一口王婆子,“老辈子,哪个老辈子,你的老辈子都入了土了吧,既然叫叫就能招过来儿子,我看不如你儿子叫盼子,王盼子他爹叫王盼孙,你叫招孙,肯定能把你老王家的跟给招过来!”   看热闹的人哄堂大笑,王婆子被笑得尴尬不已,“笑什么,笑什么!”   有人说道:“这位大嫂说得有道理,小娃娃的名字不顶用,不看不如你们全家都改了名字,说不定呀真有用。”   “哈哈哈哈,说得有道理,不如你家就一道把名字给改了吧。”   王善长被笑得抬不起头,他王善长好歹识文断字,在铺子里做活儿的时候也受几分尊重,现在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青娘要抱着孩子出去了,“各位乡邻,我青娘自打嫁入王家,三天两条绣帕,丝毫不敢停歇,银钱也都供养了家里,哪知道如今竟如此作践我的孩子,请大家做个见证,我青娘今日要和离!”   沈婉看得激动不已,原以为青娘的哥嫂今儿过来是为了这取名的事,没想到是青娘要和离,青娘有手艺,离开了王家照样能把三个孩子照养好。   王婆子一口给拒绝了,“我不同意!”   这青娘一个月能挣好几贯钱呢,这不是把她家的金疙瘩给放走了!   “青娘,你想想,我王家这些年待你如何,家里的饭菜打你嫁进来,哪天不是我老婆子做好了给你端过去,你有点良心。”   青娘冷笑一声,“还不是因着怕我手粗糙了刮花了丝帕。”   青娘大嫂扶住自己小姑,“青娘,我们走,呸,什么家呀这是,咱回家去。”   青娘抱着孩子要走,杏花桃花跟着她娘一道也要走,王善长一把拽住杏花,“不能走,不能走!”   王婆子也拉住桃花,“不许走,要走你自己走,这孩子姓王,是我王家的孩子,你要走自己走,把孩子给留下来。”   王婆子掐准了青娘舍不得孩子,肯定会留在王家的。   桃花哭了起来,“娘,我不要在这,我要娘。”   杏花挣了起来,邻居赶紧劝架,“王婆子松松手,拽疼孩子了。”   沈婉也赶紧过去帮忙,暗中掐了一把王婆子的腰,疼得她哎呦了一声,沈小勺也去拽她的好朋友,“桃花,桃花,我帮你!”   桃花被拽了过来,杏花也想挣脱,奈何王善长死死抱着她,“娘,我要找娘!”   院子里乱了起来,青娘哥嫂护着她们走,青娘看着杏花眼眶微红,“杏花,你等着娘回来接你!”   青娘大嫂拉着人,“妹子,赶紧走。”   左邻右舍拉着偏架,挡着门口不让王家人追过去,青娘几人顺利脱身。   杏花一口咬在了王善长胳膊上,疼得王善长甩开了杏花,“死丫头!”   蔡春花劝着架,“算了王婆子,不过是个丫头,你家又瞧不上,养着还吃你家的大米,不如送给她娘算了。”   王婆子瞪了眼蔡春花,“少说风凉话!我家是不会和离的,那青娘还是我老王家的媳妇儿!”   蔡春花翻了个白眼,“你又不姓王。”   青娘被接到了娘家,左邻右舍看了热闹也都散去了。   王善长气得不行,“反了天了,真的是长本事了,敢和离,老子这就休了她!”   王老汉蹲在地上直叹气,“休不得,善长过两日你去把你媳妇儿和闺女接回来,日后纳个妾就是了。”   王善长自然也舍不得青娘,这些年青娘挣得比他还多呢,气得甩了下袖子,“惯得她了!”   杏花躲在屋里哼了一声,她爹一点都不喜欢她,她一定会找她娘的。   今儿王善长被青娘大哥从铺子里叫了过来,被数落地抬不起头,在家吃了饭就要走了。   路过前街的时候,一个混不吝的帮闲喊了他一声,“盼子哥,去上工呢。”   王善长没反应过来,接着往前走,几个帮闲嬉笑了起来,有人大喊了一声,“盼子,盼儿子,去上工呢!”   王善长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冲了过去,“你喊谁呢!”   “谁过来就是喊谁的哈哈哈。”   众人哄笑了起来,王善长气得甩袖子,“胡说什么!”   “哎,难道我听错了,我可是亲耳听见你家都改了名字,你不是叫盼儿子,你爹叫盼孙子哈哈哈,这个好,下一胎一定是个儿子。”   几个帮闲起哄笑了起来,王善长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只好落荒而逃了。 第45章:入职大理寺   王善长气得不行,走在路上气得直甩袖子,“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青娘想和他和离,休想,这辈子她都别想离开他们王家!   青娘被接到了娘家,亲娘照顾着坐月子,比在王家的时候舒心了不少。   在王家的时候吃也吃不好,心情又郁结,导致奶水不够,小孩子虽然长开了,但还是瘦瘦的。   在家这两天鸡汤鱼汤不断,总算是补回来一些。   桃花到了外祖家也高兴,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闹,就是想杏花了。   青娘也想杏花,但知道自己大闺女的性子,是个不会吃亏的,总有一天她会把杏花一道给接回来的。   “妹子,该吃饭了,小丫头我给抱着。”   “大嫂,多谢你了。”   “嗐,谢什么,我做月子那会儿娘待我跟亲闺女似的,三茶六饭的端到床前,你是我小姑子,女人呀,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不是。”   青娘大嫂邹氏端了鲫鱼豆腐汤,炖得汤汁奶白,碗边上都结了一层油膜,又把床边的小丫头给抱在怀里哄,很是喜欢这小丫头。   “哎呦呦,我们三丫头醒了呀,等你娘吃了饭就给你喂奶,这小丫头可真乖,也不闹的,不像芳姐儿,小时候呀哭得跟个小喇叭似的。”   青娘笑了一声,自打回了家中,多亏了她娘和大嫂悉心照料了。   邹氏问道:“也总不能这么叫着,青娘,你想好给取什么名字没?”   “就跟她姐姐们一样,就叫桂花吧,随我的姓。”   邹氏笑了下,“那挺好,桂花,桂和贵字同音,最是好了,李桂花,小桂花,挺好挺好。”   青娘也露出笑脸,她要振作起来,等养好身子了,重立门户,带着她的三个闺女一道过日子。   葫芦巷子,自打青娘给哥嫂接走了,王家人一点都不急的,打定了主意李家那边一定会把人给送过来的。   王婆子这几天也不往外跑着说闲话了,她家的闲话都够人家说上一箩筐的,出了门那些和她不对付的婆子喊她招孙儿来孙儿,把她气得不行。   她就待在家里,顺带看着杏花,省得这丫头被李家那边偷偷给接走了。   杏花心里冷哼一声,在这该干嘛干嘛。   快晌午了,王婆子喊杏花做饭,杏花绣着花不吭声,王婆子又喊了一声,“杏花,叫你做饭呢,耳朵聋了不成。”   为了让青娘绣花,家里的洗碗做饭的活儿都是王婆子在做。   等杏花大一些了就喊杏花做,青娘说过让杏花学绣花呢,王婆子就说现在只是学,等学成了再说。   杏花不理王婆子,王婆子这两天因为青娘的事本来就肝火旺盛,见杏花这死丫头也不听话,上去把她手上的绣花绷子给夺了过来扔在地上,抬手就是一巴掌。   “死丫头,翅膀硬了!”   杏花恶狠狠瞪了一眼她阿奶,拔腿就往外跑,王婆子都愣住了,这死丫头干什么!   又怕杏花跑去寻王家,忙追了上去,“你给老娘回来!”   杏花看见不远处几个婆子在那说闲话呢,张娘子又提着篮子从旁边过,杏花拔腿撞在了张娘子身上,后退一步摔在了地上。   张娘子哎呦一声,忙把地上的小丫头给扶起来,“怎么了这是,可撞疼了。”   几个说闲话的婆子也不说了,纷纷看了过来。   杏花倒在地上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阿奶打我。”   张娘子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一看杏花脸上一个巴掌印儿,顿时火冒三丈,“王婆子,你作甚打小孩,这大人间的事,你竟然打小孩子出气。”   几个婆子也围了上来,“哎呦,可怜见的,没了娘,如今在家受这磋磨。”   “就是,王婆子,你也太过分了些,看把孩子打的。”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数落得王婆子愣是插不上话,气得她大声道:“还不是这死丫头不听话,叫了几声做饭跟没听见似的。”   “她才多大呀,你让她做饭呀。”   王婆子下手要拽杏花,王娘子给护在了身后,“别怕她,她要是还敢打你,你就来找婶子,你张伯虽然只是个书吏,也认得几个人。”   听见巷子里的动静,蔡春花和沈婉也出来了,蔡春花哎呦一声,“王婆子,你好黑的心肝呀,看把孩子给打的,告官去吧,省得跟着你吃苦了。”   沈婉也是眉头紧皱,“王婆子,你要是还敢动手,巷子里的大伙儿一纸诉状给你家告到开封府去。”   街坊邻居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王婆子气得不行,“死丫头,还不回家!”   王婆子怒瞪着杏花,杏花期期艾艾跟了上去,沈婉安慰道:“别怕,敢虐待你你就出来喊人。”   杏花点了点头,她就是要跑出来,让大家都看看,她阿奶欺负她。   王家除了王善长,其他人都在家呢,就连王老汉也不出去卖草鞋了,一出去就被人家喊盼孙儿招孙儿,喊得他老脸都丢尽了。   回了家王婆子狠戳了下杏花的额头,“瞪什么瞪,还不服气,跟你娘一个样儿。”   到底是不敢打杏花,怕街坊真把她给告发到了开封府。   王善长回来吃饭的时候,王婆子就和他说了,这杏花如今连话都不听了,家里的活儿一点都使唤不动的。   王婆子哼了一声,“还说这两日去李家接人呢,再过一阵,等做完月子再说。”   要不然现在接回家了还得她伺候,王善长冷哼一声,“生了三个孩子的弃妇,除了我谁还要她,她以为李家能给她撑腰,嫁出去的闺女,我就不信她哥嫂不嫌弃。”   杏花坐在一边吃着饭,低头翻着白眼。   沈婉回了家,招呼了沈小勺过来,“王家现在就剩杏花了,你没事了就多去找杏花玩,要是杏花被欺负了你就告诉阿姐。”   沈小勺握着小拳头,“阿姐,你放心好了,我会保护杏花的!”   沈婉失笑一声,这小丫头。   她想着王家再怎么看着杏花,也不能不让人去找杏花玩吧,她是怕王婆子不打人了,不给杏花饭吃。   沈小勺本来就往王家跑得勤快,时时去寻杏花桃花一道玩,现在去王家去得更勤快了,王婆子都忍不住翻白眼,这什么意思啊这。   王家暂时平静了下来,沈婉也要上班了,做完早市,和她娘一道把东西给收拾好,她也要去大理寺报道了。   她现在的摊子一天能稳定入个快两贯钱,刨了本,一天能净挣个七八百文,她娘那边一天一百文,小勺的一样,都给她存着呢。   沈婉头一天上班还有些激动,今儿穿得朗利,鹅黄抹胸翠绿半袖,系着条白绫裙子,双丫髻旁坠着几朵细小的珠花。   沈婉畅通无阻进了大理寺,看门的衙役认识她,热情地带着她去公庖,“沈姑娘来我们大理寺,我们可算是有口福了。”   沈婉笑着说客气,路上偷偷看着大理寺里头啥样,青瓦朱漆,青砖铺地,人来人往但静悄悄的,看起来很是严肃。   那衙役送了沈婉到公庖就走了,沈婉走了进来,只见入目是一排排座椅,有点像大学食堂,有几个穿着粗布衣的娘子正在择菜。   看见沈婉过来了,有人问了一声,“姑娘是来寻谁的?”   “我是过来干活儿的。”   “干活儿的?咱这还是头一次来这么年轻的姑娘,我们在这都是择菜切菜配菜。”   沈婉笑着走了过来,“寻我的人说让我是来烧菜的。”   几个妇人狐疑地看了眼沈婉,看着不像是会烧菜的样子,“那你去后头问问。”   沈婉道了声谢,还没走到后厨呢就闻见一股香味儿,是蒸羊羔肉的香味儿,后厨七八口大铁锅,一个胖乎乎挺着肚子的中年汉子,正大嗓门吆喝着手下人烧菜。   看见沈婉过来了不由皱眉,“哪来的小姑娘,跟谁进来的?”   “大师傅好,我是过来干活儿的。”   牛大厨皱着眉走了过来,“你就是张书吏介绍过来的?手艺怎么样?”   “还成。”   牛大厨是大理寺公庖的主管,在这大理寺都有几分薄面,这大理寺百十来号人,他手下有三位大厨,七八个帮厨,在这里头,大家都要听他的。   丁大厨走了,要补上一位替丁大厨的位子,他原想着从帮厨里头选一个上来,上头的管事说已经从外头寻了人过来了,是张书吏介绍来的。   牛管事也没放在心上,外头来的就外头来的,只是看着沈婉不由皱眉,他这公庖里头可没有厨娘子做大厨,就连帮厨都没有,只有几位杂役是妇人。   一个帮厨瞅了过来,“就是她来顶丁大厨的位子呀,能行吗,这里可不是你家,我看你还是走吧,这可不是你这种娇滴滴的姑娘能干的。”   沈婉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还没干呢,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那帮厨叫田二,是一位大厨的徒弟,在这公庖里头做帮厨,原本牛管事都寻了他了,说让他顶丁大厨的位子,工钱和丁大厨的一样。   田二哪有不高兴的,既能当大厨涨工钱,还能使唤帮厨,哪知道突然被人给截胡了。   呵,不过是一个书吏介绍来的,也没啥背景,还是个丫头,呵。   牛管事觉得这丫头就是人家塞进来的吃空饷的,心里很是看不上,也没有给她安排什么活儿。   沈婉就这么孤零零给扔到一边,沈婉也不放在心上,她好歹在职场上混过几年,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给赶走了。   她自打来了这,还没见识过同行的手艺呢,刚好这次见识一下。   沈婉脸上挂着丝笑,“这位大叔,请问我做些什么?”   牛管事回头看了一眼沈婉,这小丫头,被这么多人落了脸面,竟然没有落荒而逃,他不由高看上一眼,一想到是个过来吃空饷的,心里不喜。   他抬了抬下巴,“田二,把你的活儿给她,给那些犯人做饭。”   他可没欺负这个小丫头,就算她连刀都没拿过,把那些菜往锅里一倒煮不熟都没有人说她的。   沈婉点了头,“好,知道了。”   田二嬉笑着把位子让给了沈婉,那个灶台在最里边,沈婉来大理寺就带了个襜衣,利落围在腰间干了起来。   有个做杂役的大娘端了一盆子洗好的萝卜端了过来,“丫头,别看让你给那些牢里的犯人做饭,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这关在大理寺里头关押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犯人。”   沈婉听懂了这位大娘的弦外之音,给道了谢。   对于大理寺她略微了解,这里头关押的犯人不像开封府那边,一个审官,一个审民,主要关押的是一些待审的官员,以及一些京师重案嫌犯和待复核的死囚。   沈婉以为她进了大理寺是给里头的官吏烧饭呢,没想到这头一天就是给里头的囚犯做饭。   沈婉也没有松懈,虽然给她的食材简单,沈婉也认真忙活了起来,毕竟只是嫌疑犯,要真是做得死难吃,等人家出来了,她一个市井小民可开罪不起。   有肉,不多,是官吏们瞧不上的猪肉。   一大框洗好的萝卜,一板豆腐,这就是她今日的食材了。   这会儿半晌,整个公庖都忙活了起来,沈婉也忙活了起来。   白萝卜削皮切成菱形块,她那二斤五花肉也给切成块,锅烧热把五花肉倒入小火翻炒,慢慢煎出油脂,这样的五花肉吃起来才肥而不腻。   煎出来油脂,里头放入八角香叶和葱姜桂皮茱萸,先给盛出来,毕竟她现在能用的只有一口锅。   锅里放入素油,来上几勺糖炒出糖色,加入两瓢热水,然后把刚炒出来的肉给倒进去,添柴炖肉。   沈婉一个人在灶房一角忙活儿,也没人注意到她,炖肉的香味儿都被其他香味儿给掩盖住了。   倒是帮她烧火的大娘夸了句,“姑娘这肉烧得可真香。”   沈婉笑了下,趁着这会儿空闲,把豆腐也给收拾出来。   那边肉块顿好,就把白萝卜块给倒进去,调个味儿,把萝卜炖得软烂就行了。   另一道菜是葱烧豆腐,掰成块的豆腐放入锅里煎一下,把葱段丢进去,炒出大葱的香味儿,调好料汁倒进去,闷煮一下就行。   帮她干杂活儿的娘子夸沈婉手艺不错,“难怪你能进来呢,一个普通的萝卜和豆腐都能做这么好。”   牛管事这会儿正忙着呢,倒是田二过来转了一圈,看着桶里的菜倒是像模像样的,难不成真有两把刷子。   在这公庖里干活儿的大厨,那个不是有拿手菜的,凭什么这丫头一来就能做大厨,哼。   沈婉烧的菜被大娘提着往牢狱那边送去了,她这会儿也没啥事了,看见有什么切菜的活儿就下手帮一下忙。   牛管事注意到了也没有吭声,这丫头倒是挺有眼力劲儿的。   今儿是沈婉头一次来公庖做活儿,张书吏很是高兴,几个同僚早就迫不及待想去吃饭了,公庖里就这几个大厨,翻来覆去的做,时间长了难免觉得有些腻味儿。   老赵说道:“也不知道今儿沈姑娘会做什么。”   要知道几个大厨一个人都能分上两个菜做,沈婉今日也是该做两个菜的,只是被打发去了给狱囚烧饭。   范寺正也很是期待,一下了差事就跑到了公庖。   前头摆了一排的菜,范寺正确微微皱眉,他在这大理寺都多少年了,哪个大师傅擅长做什么他一清二楚,这些菜咋都瞅着眼熟呢。   他干脆每样都来了一些,这样保管能吃到沈姑娘做得菜。   陆陆续续有官吏过来,公庖里稀稀拉拉坐了人,不少人想换换口味就会去外面吃,这公庖里的饭都不带换个样的,吃都吃腻歪了。   张书吏几人来得格外积极,就是看不出来哪个是沈婉烧的,也都来了一些,等吃到嘴里了发现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老赵皱着眉,“老张,你莫不是诓骗我们的,沈姑娘压根就没来?”   “怎么可能,我可是提了礼亲自去求的,沈姑娘也是亲口答应的。”张书吏也奇怪,难不成他记错日子了,今儿不是沈婉过来报道的时候?   张书吏不信,他还不至于这么大的忘性,索性问了一旁的大娘,“今儿可有新人来公庖报道?”   “有呀,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   “那她今天没上灶烧菜?”   “烧了,给那些狱囚烧的,许是牛管事没看上她,给分了这么个活儿。”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老赵忙问道:“那可还有剩的?”   有同僚说道:“哎,给狱囚做的饭能有多好吃,那都是糊弄,算了,哎可惜了,原以为能天天吃上沈姑娘的菜呢,没想到她去给狱囚做饭去了。”   老张不信沈婉会糊弄,“大姐儿,可还有剩,给我来一些。”   “有有有,还剩一下,是我们自己留着吃的。”   那大娘去端菜去了,两瓦盆,一端出来卖相看着就不差,张书吏几人纷纷伸碗,“给我来一勺。”   “给我也来一勺。”   范寺正饭都快吃完了,不由失望,是沈姑娘没做,还是她只会做那几样,烧菜的手艺平平?   不应该呀,他特意打了招呼的,是替丁大厨的位子没错呀。   范寺正叹了口气,可能是沈姑娘不善烧菜吧。   又见不远张书吏几个小吏在埋头苦吃,又在争抢着什么,范寺正端着饭碗过来了,他想问问张书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寺正一来,几人纷纷行礼,有人嘴巴上还沾着米饭呢,“范大人。”   “没事都坐都坐。”   范寺正挨着张书吏坐下,“老张呀,这沈姑娘莫不是不善烧菜,只善做早食儿?”   张书吏忙把中间那两盆快光了底儿的菜拉了过来,“范大人在这呢,在这呢,您快尝尝,都快没了。”   范寺正一喜,忙下筷子,来了块萝卜,萝卜炖得软烂,里头吸满了肉的香味儿,软烂又入味,再来块豆腐,豆腐滑嫩,裹着一锅葱香味儿。   范寺正连连点头,不客气地给自己碗里夹了好几筷子,几个小吏都不敢和他争抢,想下筷子又不敢动,最后那个底儿被范寺正给吃了个干净。   本来今儿范寺正就为了尝尝沈婉的手艺,每个菜都打了一些,他每次都吃完,这又吃了不少,撑得直打嗝。   范寺正吃舒服了,虽然只是简单的萝卜豆腐,但不知为何,吃着就是舒心,就是有点撑了,一会儿吃点山楂丸消消食。   范寺正舒服了,“这沈姑娘莫不是因着你两是邻居,给你开小灶?”   吓得张书吏忙摆手,“小的不敢不敢,这其实是沈姑娘给狱囚烧的菜。”   “给狱囚烧的,她不是大厨娘,怎么会给狱囚烧菜?”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老赵小声说道:“或许是沈姑娘刚来,这管事的觉得沈姑娘……”   范寺正懂了,他都在官场上混了多少年了,哪里不懂这些,肯定是这里头有人欺负新来的。   范寺正哼了一声,“我知道了,今儿就和管公庖的这边打声招呼。”   老赵几人不由欢喜,这可算是能吃上了!   沈婉在这等了一会儿也开饭了,她盛了米打了些饭菜,看起来这大理寺的伙食不错诶,也是,这可是大理寺呀,还舍不得买食材不成。   沈婉给自己碗里盛了蒸羊羔肉,还有那个红烧羊肉看起来也不错,再来个大鸡腿,炒青菜也得来一些。   沈婉端着碗喜滋滋寻了个地儿吃饭,又想去盛一些葱烧豆腐,过去一看留着的两个小瓦盆都不见了踪影,“奇了怪了,难不成谁给端走了不成。”   沈婉也没再纠结,坐在一旁吃了起来,好吃好吃,这蒸羊肉好吃,嫩,大鸡腿也不错~   嘿嘿,今儿畅吃~   就是红烧羊肉做得不咋好,有些费牙。   沈婉把盛的饭吃了个干干净净,见有人走了,和那管事模样的人打了声招呼,“管事,我也走了,您还有什么事没有?”   “暂时没事。”   牛管事摆摆手让沈婉走了。   沈婉吃饱喝足,这大理寺的饭食做得可圈可点,主要是肉畅吃诶!   开心~   牛管事现在不打算给沈婉排晚上的班,还不知道她能干多久呢,大理寺不管早饭,只管晌午和晚上的宵夜。   大理寺监牢内   大娘把饭菜给拎了过来,交给了看守的狱卒,那狱卒看了眼今儿送过来的饭菜,“今儿这菜谁烧的,倒是比之前强上不少。”   说着下手捏了块肉尝尝,不由眼前一亮,“这菜烧得好吃,你也尝尝。”   两人在桶里捏着尝,干脆拿了碗自己先盛了碗,然后才分发给了囚犯。   沈婉回到了家,巷子里沈小勺正在和几个小孩子在那玩踢竹球,看见沈婉回来了吧唧吧唧跑了过来,“阿姐!” 第46章:葱烧豆腐   “阿姐,阿姐!”   沈小勺一头撞到了沈婉怀里,实心小秤砣撞得沈婉一个踉跄,“阿姐,我好想你啊!”   沈婉哭笑不得,“这才一会儿,你就这么想我了。”   今儿不就她没在家里吃饭,这小家伙有这么想自己吗?   沈婉转念一想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想阿姐做的饭了?”   沈小勺嘿嘿笑了起来,沈婉戳了下沈小勺的额头,“就你嘴甜,咱娘今天做的什么呀。”   “娘炒了个醋溜豆芽,还有韭菜鸡蛋煎夹!”   沈小勺和她的好朋友们挥挥手,颠颠地跟着沈婉回家去了。   沈婉回来的时候,只她娘一个人在堂屋做针线活儿呢,看见沈婉回来了问她在大理寺那怎么样,沈婉说还行。   蔡春花轻啧一声,“是不是有人给你脸色看了?”   沈婉讪讪,没想到她娘会这么问。   一般有人问她的时候,她说还行,那人家就不在问了,觉得还可以就行了,她娘却听出了‘还行’两字中淡淡地不满。   “哪有,就是头一天过去还有些不适应,过两天就好了。”   “要是有人给你脸色看,咱就不干了,若不是张书吏亲自登门,这活儿咱还不一定应呢,挣的还没有你的小摊子多呢,不高兴了,咱就不干了。”   “知道了娘。”沈婉心里暖暖的。   翌日一早,除了沈小勺还在呼呼睡觉,沈家众人都早早起来了。   揉面的,挑水的,烧火的,买菜的,沈家四人都各自忙着手上的活儿计,蔡春花盖上了面缸,“这面又快用完了,老沈,这两天若是没活儿就去铺子里拉两袋面回来。”   沈老爹应了一声,沈木说道:“不如去京郊的大舅二舅家问问,去乡下买粮食还能便宜一些,咱家如今粮食用得多。”   蔡春花一想也是,就是麻烦了点,粮食买回来还得自己磨。   沈婉正在搅胡辣汤呢,随口说了句,“不用了吧,去京郊拉粮食还不够受累呢,就在粮食铺子买现成的就行,省得来回跑了,爹,我把银钱放堂屋,你空了帮我拉回来就行。”   沈老爹点头,“行。”   孙豆子也把豆花给送了过来,满满五桶豆花。   沈家人吃过饭就各自忙活去了,四平街的小摊子也开了张。   沈婉的小摊子现在卖胡辣汤,豆腐脑和两掺,豆腐脑她特意调了料汁,上头再舀上一勺煮烂的咸豆子和咸菜丁,吃起来比别家的更具风味儿。   “一碗胡辣汤,半张饼子。”   “哎,马上就好。”   “给我们来两碗豆腐脑,一张酱香饼。”   早市的小摊子很是热闹,人来人往,人多的时候等着都不够坐的,不少赶早市的娘子会带着瓦罐过来买,买个两三份,在来上些饼子,就是一家人的早饭了。   沈小勺负责收铜板,俨然成了摊子上的小掌柜,不少人都认识她,小丫头记性好着呢,谁给了谁没给记得一清二楚。   “大哥!”   沈小勺唤了一声,沈木笑了一下,走过来用水袋里的水洗了下手,接过沈婉手上的活儿,熟练地揉面擀饼。   “大哥,今儿没等到活儿?”   “没,人多活儿少,最近不大好接活儿,爹也回家拉面去了。”   沈婉应了一声好,有了沈木的帮忙,小摊子没有那么忙活儿,沈木做饼子,空闲的时候就把桌子上的碗筷先给收到桶里。   最近一阵沈木隔三差五就会来四平街的小摊子上帮忙,只要接不到活儿都会过来,下午的话就出去跑帮闲或者去码头做力工,也都是不闲着。   来的久了也渐渐在摊子上混个脸熟,有人不认他闲聊的时候问上一句,“蔡大娘,这谁呀?咋来了个壮小伙。”   蔡春花笑着说道:“我家老大,没事了就过来帮帮忙。”   摊子上多得是早起卖菜的妇人,有人还问上两句,“可成亲了?”   “没有,没有,这不是可愁死我了。”   蔡春花挺乐意沈木过来帮忙的,整日做瓦工跟那些汉子混在一起,在这干上一会儿,说不定人家能给说个亲呢。   沈木样貌生得也不差,像沈老爹,方脸浓眉大眼,身形高壮,常年在日头下干活晒得皮肤有些发黑,一身利落的短褐,人很是精神。   就是沈家家穷,两个兄弟都这么大了还一直住一个屋,聘礼也拿不上,这才难以相看上。   快下早市了,沈婉带过来的东西都卖完了,收了摊子沈木推着车子回家,沈婉也去大理寺当差去了。   她来的时候这会儿正是卸菜的时候,鸡鸭鱼,还有鸡蛋和新鲜的春菜。   牛管事指挥着杂役往后厨搬东西,看见沈婉过来了有些不高兴,“那些狱囚的饭你今儿不用管,上头的人说了让你烧菜,点明了要你做什么生煎,另外一个菜你自己看着办。”   田二在旁边嘟囔了句,“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人家替你说话,我看你还不如做狱囚的饭食呢,省得一上了大灶就露馅了,到时候可就难以收场了。”   沈婉皱眉,“我使了什么手段?这位小哥儿要是不服的话大可以找管事,管事的不行就找大管事,到时候这活儿你来干就是了。”   她这才来第二天,这人简直莫名其妙,沈婉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现在她有小摊子做依靠,不高兴了大可以不干了,她又不是要靠着大理寺这个活儿计吃饭。   田二没想到沈婉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以为一个年轻姑娘被自己说上两句就会羞愤不已,没想到这丫头还伶牙俐齿地给他还了回来。   有个大师傅出来打圆场,“行了,田二你就别欺负人了,你别急,你再学个一两年也能成大师傅。”   沈婉懂了,她说这人怎么一来就莫名其妙的呢,原来是嫉妒她呀。   她一来就是大师傅,这人不知道在大理寺的公庖做了多久了,还只是个帮厨而已。   沈婉也不在理她,她有些疑惑,谁帮她说话了?   应该不是张书吏,张书吏在大理寺只是个没品级的书吏,难道是常来她摊子上的常客,倒是常有穿青袍绿袍的小吏光顾她的小摊子。   沈婉不再想了,不管是谁,想来是吃过她的手艺的,要不然怎么会点名就要吃生煎包。   一个大师傅手下会有一个帮厨,原本跟着丁大厨那个帮厨现在跟着沈婉,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儿,笑起来露出个小虎牙。   今儿沈婉接丁大厨的活计,那小伙儿就跟了过来,“姑娘,我叫冯春,来这大理寺做帮厨有三年了,姑娘有什么事吩咐我就好。”   沈婉道了谢,说自己姓沈,冯春就改口叫沈姑娘。   今儿晌午她要烧两个菜,一个是生煎定好了,沈婉扫了一圈食材把鸡给拿了过来。   十来斤猪肉,划掉猪皮,切片剁馅,冯春很有眼力劲儿地给接了过来。   他是帮厨,跟着谁做不是做,若是大师傅开心了还能教上他们做一两道拿手菜,日后出了大理寺也能寻个不错的活儿计。   沈婉也没客气,让冯春帮忙把肉馅剁好,然后面揉出来,她去剁鸡去了。   冯春边干活边和沈婉说道:“沈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呀?做煎夹吗?倒不如做羊肉馅儿的,大人们应该会喜欢。”   冯春也是好心提醒,毕竟猪肉价儿贱,难以上了贵人的餐桌,这沈姑娘头一次给大人们烧饭,还是用羊肉做馅儿比较好。   沈婉道了谢,“猪肉做好了味道也不差。”   沈婉知道大宋的达官贵人喜吃羊肉,对于猪肉‘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主要还是皇室推崇,猪肉的做法就鲜少有人钻研的。   不过沈婉做的就是市井的生意,猪肉当然必不可少,要是用羊肉做生煎,拿到市井上卖,价儿也高一些,她走亲民路线。   大理寺的食材很是丰富,沈婉见有虾也给拿了过来,一道混在馅里做生煎。   趁着这会儿冯春在剁肉馅,沈婉开始做黄焖鸡,炒糖色,煎鸡肉,葱姜茱萸放进去炒出来香味儿,调好的黄豆酱料汁倒进去,加水闷煮即可。   有人夸了句沈婉做饭挺香的,被沈婉噎了两句的田二说道:“能不香吗,那鸡就是清水扔锅里都香的。”   一时间后厨没人说话了,沈婉只是看了眼田二,“难怪你现在还只是个帮厨。”   “你!”   沈婉低头不在理他,这人有病。   冯春小声和沈婉说道:“沈姑娘,你别惹他了,他是田主簿家的侄儿,这次原是让他替丁大厨的活儿,没想到你过来了。”   沈婉懂了,原来是因为觉得她抢了她的活儿了,难怪一直在这嘴贱呢。   沈婉问了一句,“你在这大理寺可有什么亲戚?”   “沈姑娘说笑了,我家是京郊的,来这汴京城挣些银钱补贴家用,若是跟着大师傅能上几个拿手菜,出去食肆做活儿也有个谋生的手艺,听说沈姑娘是张书吏介绍借来的?”   “算是吧。”   “那你别招惹田二了,他叔叔可是主簿。”   “没事。”   沈婉边和冯春说着话,手下就把肉馅儿给调了出来,鲜肉虾仁馅的。   快晌午了,这会儿正是灶房忙碌的时候。   沈婉也忙活了起来,冯春帮她擀皮,她包生煎,像包小包子一样,包好扣在高粱篦子上,一排排胖胖圆滚滚的生煎看起来格外喜人。   那边鸡肉已经炖煮得差不多了,都是纯天然的土鸡,鸡肉又香又紧实,划了花刀的香蕈放进去,还有腐竹和粉皮都一道加进去,再炖个一刻钟就好了。   趁着这会儿沈婉已经开始煎生煎了,生煎还是围着锅边吃最好吃。   低沉的钟声敲响,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了。   大理寺的伙食依旧很是丰富,一排摆着七八个菜,胭脂鹅脯,入炉羊头签,蒸鱼,羊血羹,小炒时蔬,还有沈婉做的黄焖鸡和生煎包。   范寺正可是专门打了招呼的,忙完手上的活儿早早就奔了过来,一搭眼就看见了他最喜欢的生煎包!   那个鸡肯定是沈姑娘做的了,之前公庖里没出现这个做法,公庖里的大师傅各有拿手菜,讲究原汁原味,这么浓墨重彩的菜一看就是沈姑娘做的。   范寺正狠狠给自己盛了一碗黄焖鸡,其他搭上一些,生煎包也来了一碗,坐在一旁大快朵颐了起来。   “哎?今儿有生煎包,咱这公庖终于知道咱喜欢吃啥了,就是不知道做得和早市的比起来怎么样。”   “尝尝不就知道了。”   吃过的人说道:“你别说,这味道做的和沈家的味道不相上下,加了虾仁味道儿更好了。”   老赵哼哧哼哧往嘴里塞着生煎包,这一锅生煎包凉了一下,直接一口塞嘴里,猪肉处理得一点异味都没有,虾仁清甜,一口咬下去,里头的汁水先溢出来。   焦脆的底儿吃起来很是有嚼头,焦香焦香的,好吃!   老赵没忍住来了句,“这就是沈姑娘做的,丁大师傅不是走了,沈姑娘就过来了。”   “我说这口味怎么这么熟悉,原来真是沈姑娘做的!”   这在外头两个生煎就要五文,吃八个都吃不饱的,现在可以敞开了吃了!   有人问了杂役,“这炖鸡是不是也是沈姑娘做的?”   “是沈姑娘做的。”   文竹正在给他家少爷打饭的,见里头有生煎,还是刚端上来,文竹想着他家少爷喜欢吃沈姑娘做的生煎,拿碟子盛了四个。   这会儿听说沈婉来了大理寺的公庖,盛生煎的手忙又夹了几个,那个鸡也是沈姑娘做的,又给他家少爷盛了一碟子。   文竹怕自己回来菜没了,忙拿了个碗给自己盛了好多。   “哎哎哎,文竹,你给我们留点呀!”   文竹嘿嘿笑了一声,“这不是还多着呢。”   听说这生煎是沈婉做的,不少人忙又过来夹,一时间围在一起哄抢了起来,一筐生煎很快就被抢了个一干二净。   冯春端着一锅刚出来的生煎,看见抢饭的大人愣了一下,不是,咋还有从人家碟子里捏的!   这开始那些文雅的大人们吗!   见冯春端着一笸箩刚出来的金灿灿的生煎,那些大人一拥而上,拿着筷子夹了起来,等人散开,独留冯春一个人风中凌乱。   有人看着抢来的两个生煎,对着冯春说道:“小哥儿,还有没还有没?”   冯春呆愣愣点头,“还,还有,就是还没煎出来呢。”   “还有呢,那我在等一会儿。”   公庖里热闹了起来,纷纷吃着抢到的生煎,“谁这么好呀,竟然想着把沈姑娘给请过来了。”   “咱们可是有口福了,之前不舍得买,还要排那么长的队,只吃个半饱,现在想吃多少吃多少。”   “就是,就是。”   “这鸡做得也好吃,没想到和香蕈炖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儿。”   “没想到沈姑娘烧菜的手艺也这么好。”   一排饭食,独那道黄焖鸡被抢了一空,看起来格外突兀,就这还有后来的人听说沈婉来了公庖,她烧的鸡没了,不少人惋惜,明儿一定早点来!   张书吏在旁边听着,暗中得意,要不是我,你们可吃不上这么好吃的菜,都是沾了我的光。   范寺正吃得只打嗝,一碗生煎吃了个干净,一碗黄焖鸡也吃完了,吸了汤汁的腐竹巨好吃,粉皮也滑溜溜的,吃高兴了的范寺正,这会儿夹着个鸡翅尖嘬着。   冯春端着空了的竹笸箩一脸呆愣回来了,沈婉正在往锅里摆生煎呢,没注意到冯春的表情。   “沈,沈姑娘,生煎没了……”   “哦,等一会儿这锅就好了,估摸还剩两锅,弄完就能收工了。”   “不是,是被那些大人给抢干净了。”   沈婉抬起了头,“不会只吃生煎不吃米饭吧?我这生煎可没那么多。”   在外头收碗碟的杂役跑到了后厨,“牛管事,牛管事,那些大人在外头抢起来了!还有不少人没吃够在外头等着呢!”   牛管事正在吃饭呢,惊得筷子险些掉地上,“争什么呀?”   要知道这大理寺的公庖向来冷清,不少家境宽裕的大人不爱在公庖里吃,喜欢去外头食肆里索唤两个菜回来。   没有大厨不喜欢看客人光盘子的样子,牛管事也不例外,以为今儿有哪个菜入了各位大人的眼呢,一时间很是激动。   “是沈姑娘做的生煎,众位大人都在问还有没有!”   “生煎?不就是煎猪肉包子,有那么好吃吗?”   牛管事将信将疑,起身去找沈婉去了,沈婉这会儿刚好又煎熟了一锅,正按着铲子往笸箩上铲呢。   田二听得冷哼一声,“怎么可能,不过一个煎包子罢了,能有多好吃,还是那些大人爱上了吃猪肉不成。”   牛管事走到锅台旁,下手就捏了一个往嘴里放,沈婉哎了一声,“管事,小心烫啊!”   奈何牛管事动作太快,沈婉说完他都已经咬开了,里头的汤汁爆了出来,烫得牛管事一个机灵,忙给吐了出来。   “管事,里头有汤汁,小心烫。”沈婉又说了一遍。   牛管事把那小巧的煎包子拿在手上,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呀,他吹了吹又咬了一半,这才觉察出来这生煎的与众不同。   “外头那些大人好像知道你的名号?”   牛管事疑惑,难道汴京城出了特别有名的厨娘他不知道?   上一个风靡汴京城的厨娘,给人家做一顿饭工钱都要一百匹绢帛,收入比那宰相还高呢。   难不成沈姑娘是小有名气的厨娘?   沈婉笑了一下,“我在四平街摆了个早食摊子,经常有大人路过的时候在我那吃,顾而认识小女。”   牛管事点头,原来如此。   又急切地问道:“你这包子为什么能流汤汁?”   问完又觉得不妥,这怕是人家的手艺,谁没有拿手的菜呀,一般不轻易传人,更何况这么重要的配方。   “哦,这个呀,是用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搅出来的,少量多次加,就能出来这个效果。”   牛管事动了动面皮,半天吐出来句多谢,沈婉有些不明所以,谢她什么呀?   冯春端着刚出锅的生煎要送出去,牛管事给接了过来,“我去吧。”   他倒要看看怎么个抢法,还是刚那衙役夸大其词,这生煎确实好吃,可惜了没尝尝这丫头刚烧的鸡,看起来也不差。   牛管事端着一笸箩生煎出来了,还没放下呢就被一群大人给哄抢了个干净,牛管事看着空空只剩芝麻粒的笸箩一阵恍惚,他的菜何时能有这个待遇啊!   “牛管事还有没了?我还没吃饱呢。”   “有,没多少了……”   最后一锅做完,还有些人觉得没吃过瘾,和牛管事说让明日多做一些,这都不够吃的。   今儿公庖里还剩不少的菜没吃完,也不浪费,衙役打到桶里,给送到了牢房里,都是好菜,不能浪费了。   一位穿着囚服的犯人看着碗里的肉不由皱眉,“怎么,今儿大理寺有什么好庆贺的,送这么好的菜?”   “曹大人,这是今儿公庖没吃完的饭菜,不过都是干净的。”   里头关押的是年过半百的工部侍郎曹顺,罪名以权谋私贪污工事款项,导致黄河有一断决堤,淹了千亩良田,伤了几条人命。   尽管是犯人,衙役也不敢轻易得罪,要是出去了一朝翻了身他们可得罪不起。   曹顺吃了两口觉得索然无味,他大半生都在官场上混,从一届布衣到工侍郎,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金银珠宝,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呀。   今儿又吃上的之前常吃的胭脂鹅脯,确也味同嚼蜡,曹顺没了胃口,“我想吃昨日那道葱烧豆腐。”   那手艺和他娘的手艺有几分相似,可惜,在他高中进士之前,他娘就积劳成疾过世了。   衙役犯了难,“曹大人,这……”   “你去和陈寺卿说,让他给我送一道葱烧豆腐,要昨天那位烧的,我给他写认罪书。”   衙役忙去寻了狱丞,这曹顺就是个硬骨头,拒不认罪,就是入了大理寺也嘴硬不配合,没想到今日竟然开了口。   狱丞一听忙去寻寺卿去了。 第47章:谁让换的   沈婉吃过饭都要走了,一个衙役匆忙跑了进来,“昨儿给监牢烧饭的是哪个?”   沈婉停住了脚步,找她什么事呀?   田二也东瞅瞅西看看,想着平日里都没啥事,这昨天那小丫头片子一来这今儿衙役就寻了过来,莫不是有什么事?   若是那丫头走了,丁大厨的位子他能顶替上去,到田二伸手指向沈婉,“大人,是这个新来的厨娘做的。”   “是姑娘做的呀。”   沈婉点了点头,“大人可是有什么事?”   “寺卿大人让你再烧一份葱烧豆腐,这就要送过去。”   沈婉只好又折返了回来,有什么比都要下班了,又被领导叫回来加班痛苦啊!   不过奇了怪了,寺卿大人怎么想让她做葱烧豆腐,昨天应该是送给囚犯吃的呀,他应该没吃过吧。   大理寺卿,整个大理寺最大的头头,这么大的老板找自己,沈婉不敢松懈,连忙做了起来。   陈寺卿听说曹顺要认罪了,让人去叫了谢安一道过去。   谢安这会儿刚用了饭,文竹在旁边很是高兴,“少爷,沈姑娘竟然来我们大理寺了,以后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谢安也有些意外,沈婉竟然来了大理寺,不由轻笑一声。   “听说是张书吏举荐过来的,张书吏可真有眼光,以后那生煎包胡辣汤岂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少爷你没见,今儿那些大人都是抢的,好在我手脚快才给弄来了一些。”   谢安嗯了一声。   外头一个小吏匆忙跑了进来,“谢大人,陈大人让您去他那一趟,曹顺要认罪了,让您一道去监牢里走一趟。”   “知道了。”谢安整理了下官袍站了起来。   文竹在旁边咦了一声,“莫不是曹顺在牢里待不下去了,这才认罪,这人真是的,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诓骗少爷您。”   大理寺的案件文竹略知一二,曹顺的案子都大半个月了,一直没有进展,曹顺咬死了贪墨河堤公款的事是他一人所为。   谢安去寻了陈寺卿,躬身行了礼,“大人。”   陈寺卿正在翻看卷宗,“等一下,你先坐。”   谢安沉默不语坐在了一边,不知道陈寺卿在等谁。   没一会儿一个小吏提着食盒过来了,陈寺卿这才起了身,“走吧,希望这次姓曹的不会溜我们,今日突然说要吃葱烧豆腐,不知意欲何为。”   若是案子查到曹顺着就结了案子,那也就没啥事了,查了这么久,其中牵扯不少官员在案,只是缺乏证据,不能将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其中关键人物就是曹顺,奈何曹顺死活不松口。   两人一道来了大理寺监牢,陈寺卿递过去了食盒,“曹大人,可是想清楚了。”   曹顺吃着那道葱烧豆腐,开口说道:“这道葱烧豆腐烧得极好,有几分我娘做的味道,这做豆腐鲜少有勾芡的,那时家穷,每次从书院回来了,我娘都会做上这么一道豆腐。”   陈寺卿叹了口气,“你也是清流人家出身,当初也是个为民的清官,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这曹顺可怜又可恨,初入官场的时候作为一方县官,尚能把地方治理的百姓安居乐业,是百姓交口称赞的清官,没想到这次许州河堤决口的事竟然牵扯其中。   曹顺笑了,“是呀,那时我恨贪赃枉法的官吏,等我到了这个位置,谁不想抓住富贵权柄,那账本我早已藏好……”   两人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陈寺卿叹了口气,“这曹顺真是可怜又可气,一路走来竟然忘了本心,哎。”   沈婉不知道为什么让她做葱烧豆腐,上司安排活儿做就是了,做完就开开心心回了家。   她今儿回来有些晚了,她娘还问她怎么回事呢。   沈小勺围着沈婉团团转,“阿姐,阿姐,娘今天发了一盆子面,咱晚上吃包子好不好,要吃肉的!”   沈婉笑着给应了下来,“好,晚上咱包包子吃。”   沈婉做了酱肉包和香蕈青菜包,沈小勺抱着啃了三个,沈婉让沈小勺给杏花也送过去两个尝尝。   “娘,王家那边的事现在怎么样?”沈婉问道。   “还是那样,青娘要和离,王家不肯,也不去接人,现在就这么僵着,李家那边怕是等着青娘出月子再说这件事呢。”   月落日升,又是忙碌的一天,收了四平街的摊子,沈婉去大理寺打工去了。   今天要做生煎,昨天那些大人没吃够,让今天多做一些出来。   冯春给沈婉打下手,牛管事也过来帮忙,今天要做得多,还拿了一串铜板给沈婉,“昨天做葱烧豆腐的赏钱。”   沈婉一喜,没想到加班还有加班费,“多谢牛管事了。”   “这也是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   牛管事有些不好意思,是他刚开始看不起人,没想到这小丫头真有两把刷子,“另一个菜今儿准备做什么?”   “鸭血粉丝汤吧,单吃生煎吃多了腻,搭着个汤吃刚好。”   沈婉趁着这会儿空,用了四只鸭吊汤,若是有盐水鸭的话就方便了,直接用盐水鸭煮汤就行,这会儿没有现成的。   今天要做的生煎多,单是馅儿都调了一大盆出来,田二偷偷往这边看,冯春给沈婉使了个眼色,沈婉侧身挡住了田二的视线。   她不喜欢田二,田二也别想学她的东西。   快到晌午的时候,三个帮厨一道过来帮忙,田二都殷勤地过来了。   大理寺的公庖有两个大平底锅,沈婉在教冯春怎么煎,这样能快一些。   一到吃饭的时候,今儿来公庖的人格外多,牛管事烧了个炖羊肉,又凉拌了个爽口的小菜,另一位大师傅也做了两个拿手的菜出来。   一筐筐生煎包端了出来,今儿不用抢管够,鸭血粉丝汤做好了就端到前面,谁要就端上一碗,里头放了鸭血鸭胗和豆腐泡,烫上一把粉丝,盛出来的时候撒上一撮葱花芫荽。   听说沈婉来了大理寺的公庖,昨儿不知道的,今儿也知道了,听说今儿吃生煎包呢,匆匆忙忙就跑了过来。   来一碟子生煎,端上一碗鸭血粉丝汤,其他的菜也盛上一些,寻个没人的空位坐下来。   谢安今日也来了公庖,看见谢安来了,那些小吏纷纷行礼,谢安让自便即可,他只是过来用个饭。   谢安很忙,经常过了吃饭的时候还没有忙完,大部分时候都是文竹帮他带过来,空了的话谢安就去公庖。   他和其他人一样,生煎搭鸭血粉丝汤,再来一些爽口的小菜。   今儿大理寺的后厨格外忙,一直忙到这些大人该当值去了,公庖里这才没人,众人不是在包生煎就是在烫粉丝,忙得不可开交。   陈寺卿晌午那会儿在处理曹顺的案子,可算是能结案了。   衙役替他端过来了饭食,摆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陈寺卿正忙着呢,闻见有股香味儿就抬起了头,索性放下了手上的毛笔过来用饭。   一碗汤,一碟子煎包子,一份炖羊肉,还有个拌云丝。   陈寺卿咬了口煎包子,不由夸了句,“这包子做得不错,牛管事新研制出的新菜这是?”   “是公庖里新来个厨娘,手艺很好,早上在四平街摆了个摊子,咱大理寺不少人都喜欢去她那。”   衙役想到了什么说道:“就是昨儿给曹顺烧葱烧豆腐那位,就是沈姑娘。”   陈寺卿这会儿正埋头苦吃呢,这包子煎得好,鲜甜可口,那鸭血汤做得也好,里面放的食材很是巧,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寡淡,陈寺卿很是喜欢。   心里不由夸赞,这位沈姑娘的手艺倒是极好。   那衙役心里说道,也就是今儿沈姑娘做得多,昨天他不就没抢上,若是做得还少,怕寺卿大人都没得吃呢。   因着曹顺的案子要结了,陈寺卿心情极好,胃口大开,不知不觉把那四个生煎给吃完了,汤也给喝完了,还觉得意犹未尽,又让衙役帮自己给盛一份过来。   陈寺卿又吃了八个生煎一碗鸭血汤,撑得昏昏欲睡的,舒服了,就是有些撑,老了老了,要是年轻那会儿他还能再吃一些。   自打沈婉在大理寺做了两次生煎,牛管事对她另眼相看,也不会故意冷着她,就连田二见了她都笑脸相迎,沈婉在大理寺的日子过得也舒畅了起来。   以前不爱来公庖的大人,现在一到了该吃饭的时候纷纷跑了过来,不知道今儿沈姑娘要做什么吃食儿呢。   沈木今儿没接到活儿,去四平街帮他妹子干完活儿就推着小车回来了。   沈小勺手上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蹦蹦跶跶跟在一旁,头上的两个小辫子跟着她直晃。   她现在可是葫芦巷子那边的一霸,她现在可风光了,跑出去玩的时候和人家说她阿姐在大理寺干活,惹得一众小孩哇哇叫很是羡慕。   之前张书吏在大理寺干活儿,大家都觉得他很厉害,那她阿姐也在大理寺干活儿,她阿姐也很厉害!   三人一道回了家,沈木今日没事,这会儿在家呢,蔡春花干脆拎着她的篮子出去卖下小玩意。   沈木把背篓里的碗筷给搬下来,舀了水蹲在院子里洗碗,沈小勺就坐在一旁吃东西,啃着个杏子也不嫌酸,小嘴儿吧唧吧唧的。   “沈小哥儿在家呢。”   沈木抬头,“周娘子,可是寻我娘的。”   “原是寻蔡大娘帮我说一声的,我家屋顶有些露雨了,想请沈小哥儿帮我修补一下。”   现在入了四月了都,再过一阵入了夏了,雨水一大,她家的屋顶漏雨,趁着这会儿赶紧把屋顶的瓦片给补一下。   沈木甩了甩手上的水站了起来,“行,稍等我一下,我拿东西过来。”   周娘子道了声谢就先回家等着了,沈木要去周家修补屋顶,沈小勺在家没事,也跟个小尾巴似的跟了过去。   她阿姐不在家,好无聊呀,要是她能跟着她阿姐去大理寺玩就好了。   沈木拿了东西到周家,周家院子里都是浆洗好的衣裳,向阳的一角,一个脸色青白的男子靠在藤椅上,沈木打了声招呼,“周大哥。”   那人朝着他点了点头,沈木抬头朝周家的屋顶看去,屋子旁边长了棵榆树,有一枝落在了房顶上,风一吹扫到了瓦片,屋脊都被扫下来一些,房顶还散着一些快要滑落的瓦片。   “周娘子,这要把那枝树杈给砍了,要不然修补好了照样扫屋子。”   “哎,哎,我找人帮我砍一下。”   周娘子有些犯难,她也没什么人可找,娘家那边瞧不上她,周家这边也没什么亲近的亲戚。   沈木说道:“我上去把那树杈给砍了,再把屋顶给修补了,要不然就是补好了,夏天风一吹树枝还是要扫屋顶。”   周娘子连连道谢,“多谢沈小哥儿了。”   沈木又回家寻了把砍刀,别在腰后面利落地爬上了那棵榆树,沈小勺和周穗穗齐齐抬头看着,沈小勺仰着肉乎乎的下巴,“大哥,你小心呀。”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你们别站在下面,离远一些。”   “哎,知道了大哥。”   沈小勺挪着小短腿往旁边挪了挪,周穗穗跟着她一道往旁边挪,周穗穗不由心生羡慕,要是她也有个像沈小勺一样的哥哥就好了。   这样她娘就不用那么辛苦,在她印象里,她爹的身子骨一样不好,病病歪歪的,都是她娘靠着给人家浆洗衣裳补贴家用。   她家冬天的时候生意最好了,水冷,大家不想下手洗衣裳,一到了夏天她家的活儿就不多了,要是一直冬天就好了,可是冬天她娘的手会烂。   沈木利落地爬上了树,用砍刀把那枝树杈给砍了下来,然后拌了泥,把周家的屋顶给修补好了。   好在扫得不是很严重,不到晌午就给修补好了。   沈小勺跟着她大哥在周家玩了一上午,周娘子和周穗穗都在洗衣裳,她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   沈木从屋顶上下来了,周娘子忙把准备好的银钱拿了出来,“沈小哥儿,多少钱呀。”   沈木摆了摆手,“没事,都是邻里邻居的,顺手的事。”   周家也不容易,自打周娘子嫁进来,都没见她过过一天好日子,穗穗她爹一直病病歪歪的,家里日子过得着实辛苦。   沈木看了眼周娘子,低下了头,收拾了地上的工具拎着就走了,周娘子追出来要给他铜板,沈木说什么都不要。   沈木想起来周娘子嫁过来那年应该是十八,他十四,周家办亲事的时候,还是他去帮忙抬的轿子呢。   周娘子娘家好像姓石,娘子离汴京城挺远的,家里也穷。   沈木自然不肯要周娘子铜板,知道她不容易,要照顾自己男人,又要养一个小孩子,街坊邻居没少帮衬她家。   沈木带着沈小勺回了家,他洗了洗手接着洗碗,没一会儿周穗穗跑了过来,放下几个鸡蛋就跑了出去。   沈小勺叫她,“穗穗,我家不要你鸡蛋!”   沈小勺扭头问沈木,“大哥,怎么办呀,要给她送过去吗?”   “不用,放这吧。”   蔡春花拎着篮子回来的时候,沈木还正在洗碗呢,蔡春花问了句,“碗还没洗完呢?”   “大哥去给周穗穗家修补屋顶去啦,我们刚回来。”沈小勺说道。   “没要人家铜板吧?”   沈木嗯了一声,“没要,周家又送了几个鸡蛋过来。”   “没要铜板就行,这周娘子真是可怜见的,嫁到周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蔡春花觉得周娘子可怜,听说最近有个亲戚帮忙,她男人的药这才抓的起。   蔡春花搬了凳子坐了过来,“老大,有人给你介绍了个姑娘,你要不要去见见?”   沈木刷碗的手顿了一下,“不用了,人家姑娘也瞧不上我们家。”   “哎,今年咱家手头宽裕了不少,咱现在也攒下些银钱了,足够下聘了,倒时让老二睡到堂屋东侧,你那个屋子收拾收拾当你的新房用。”   “娘,真的不用了,人家姑娘瞧不上我。”   “你不见见怎么知道,是常来咱家摊子上买吃食的一位娘子介绍的,娘刚就是去了她家,那姑娘十八了,正是待嫁的时候,人家愿意见见。”   “娘。”   “见见吧。”   沈木这才给应了下来,想来人家姑娘八成是看不上他的,去走一趟就是了。   沈婉从大理寺回来就听说了她大哥要相亲的事,是沈小勺这个小漏勺给说的,“阿姐,我们是不是要有大嫂啦。”   沈木有些不好意思,“小勺,别瞎说,只是去见见。”   之前也不是没见过,他家家贫,不好相看,这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沈婉轻笑一声,“大哥,到时候穿上身袍子,好看。”   随后又问道:“娘,啥时候去见呀。”   “后天上午。”蔡春花满脸笑意,“我今儿都打听好了,那姑娘家跟咱家差不多,要是不嫌弃咱家,你大哥的聘礼一定给下得足足的。”   沈婉挺为她大哥高兴的,要是相成了就好了,她上午要在大理寺干活儿,要不然她去凑个热闹。   沈婉依旧是早上四平街摆摊子,然后去大理寺,收工回家,她觉得刚好,要是再添上个活计,她都要觉得累了。   沈婉在大理寺一阵了,和里面的人已经相熟,牛管事人还不错,公事公办,另一位大师傅也不咋爱说话。   沈婉很快和里头的人混熟了,一来就有大娘投喂她,“沈姑娘,尝尝这杏子,自己家的,甜着呢。”   沈婉没有客气,“多谢婶子了。”   沈婉拿了两个杏子,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的,很是合她的胃口。   几位婶子这会儿正在外头摘菜削菜呢,坐在一块说着话,很是热闹,沈婉边吃边听着人家说话,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吃完随后拿起箩筐里的菜择了起来,旁边的大婶说道:“沈姑娘,你坐那就是了,这活儿是我们这些杂役干的。”   “没事,我现在闲着也没事,在这坐会儿吹吹风。”   沈婉在这玩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就去后头烧饭去了。   今儿打算做烧白,要费一些时间,猪肉先炸后煮再蒸,是个费功夫的菜。   “冯春,冯春,帮我把猪肉用炭给烫一下,把上面的猪毛给烫干净了,再用刀给刮刮。”   沈婉唤冯春,冯春看了眼沈婉没有过来,倒是田二过来了,“沈姑娘,冯春跟着朱大厨做帮厨了,我替他的活儿。”   “谁让换的。”   “自然是管事的安排。”   沈婉不悦,“那我去寻管事的。”   沈婉说着去找牛管事,牛管事擅长做羊肉,这会儿正在卸羊肉呢,看见沈婉过来也知道她为什么而来,“你就用着吧,都是帮厨,一样的。”   “我用冯春用习惯了,牛管事,你让冯春过来吧。”   沈婉不喜田二,自然不肯,她烧菜的时候会顺带教冯春,想来那田二想跟着自己学,就把冯春给挤掉了。   牛管事也做不了主,他虽然是个管事,但不过是个烧菜的,哪里能跟人家主簿比,他开罪不起,“沈姑娘,你就先用着吧,该怎么使唤怎么使唤,何必得罪人呢。”   “牛管事,你帮我把人给换过来吧,田二那人我用不习惯。”   牛管事犯难,“这,这我也做不得主。”   沈婉见牛管事做不了主,只好先回去了,田二很是勤快地在干沈婉刚吩咐的活儿,拿着肉在那用炭火在烧。   沈婉微微皱着眉,他在大理寺只和张书吏相熟,张书吏是书吏,田二的二叔是主簿,弄不好连张书吏也要跟着吃瓜落。   但被人按着头强喝水,沈婉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田二把弄好肉给送了过来,“沈姑娘,弄好了。”   沈婉没有吭声,拿过来默默干活儿,田二站在她身边不走,沈婉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做菜不喜欢人家围着,你去一边忙就是了。”   “没事,我就在这看着就行。”   “你离我太近了我难受,你去帮我那盆子苦瓜给切出来,要斜切。”   田二这才不情不愿走了,沈婉明摆着这是不愿意教他。   田二不高兴,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他叔叔可是主簿,一个没啥背景的小丫头罢了,还治不住她了。 第48章:烧白   沈婉在一旁默默做菜,田二时不时想伸头过来看看,沈婉放调料的时候都给侧身挡住了。   田二心中不服,他烧菜的手艺比冯春还强上几分呢,冯春跟着她的时候,这死丫头都是主动教,到了自己这连看都不看的。   不就是那会儿她刚来的时候自己说了她两句,后面不都是赔了笑脸,要不是看在这死丫头会几个新鲜的菜式,他才懒得理这丫头呢。   田二暗中撇了下嘴,又觑了沈婉一眼,你别说,这丫头片子倒是有几分姿色。   锅里的五花肉已经煮好,沈婉给捞了出来,拿了竹签在上面插小孔,在刷上一些酱油和白醋,锅中放油炸到表皮焦黄即可,然后给泡在肉汤里。   趁着这会儿空闲,把泡好的芽菜给挤出水分,放入锅中煸炒一下激发出香味儿。   芽菜铺碗,五花肉切片码入,沈婉用的小一些的粗瓷小碗,扣出来就是刚好一人的份,弄了两笼屉,上灶蒸半个时辰即可。   田二暗中看着沈婉做,不由眼前发亮,这道菜若是学会了,等他出去做了大师傅,肯定是一道拿手菜。   田二看了个七七八八,觉得也不难,这死丫头不愿意教,他就没长眼睛自己看吗?   田二切了半盆的苦瓜出来,没好气地给沈婉端了过来,“沈姑娘,苦瓜切好了。”   “放那就行了。”   牛管事的背着手过来转转,闻着灶台飘出来的香味儿不住点头,“沈姑娘,今儿做的是什么菜呀?”   “烧白。”沈婉看向牛管事,“牛管事,我今儿去前面帮忙打下菜。”   “不用,不用,那些活儿都是杂役做的,让她们做就是了。”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我想看看大家喜欢吃这道烧白不喜欢。”   牛管事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他知道沈婉心里有气,这田二他也开罪不起,谁叫人家有个做主簿的叔呢,他也不喜田二,有什么法子呢,忍他一下就是了。   牛管事尊重手艺人,他善长烹羊,沈婉擅长料理猪肉,两人并不相冲突,另一位大师傅则擅长面点。   三人相处起来倒是没啥事,就是这田二在中间来回搅,膈应人,他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人家做主簿的叔过来打声招呼,他就得把冯春给换掉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菜也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沈婉把锅里的烧白一碗碗给扣在小碟子上,蒸了半个多时辰的烧白皮肉晶莹透亮,闪着光的油花在上头滑动,端起来的时候肉都是微微晃动的。   牛管事过来转了一圈,不由点头,“沈姑娘这道烧白,若是拿出去卖,生意肯定好。”   “牛管事你还没尝呢,就知道好吃了?”沈婉打趣了一句。   “单看卖相就觉得味道不差。”   沈婉的烧白配的是荷叶饼,不过这次她做得有些大,托了冯春帮自己给做出来,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一次能放两片烧白在里面。   冯春手艺不错,沈婉说一遍他就知道怎么做了,满满当当做了一大笸箩出来,贝壳状的荷叶饼,上头还压了花印,看起来很是漂亮。   一到了吃饭的时候,大理寺的官吏就纷纷赶到了公庖,纷纷猜着今儿沈婉会做什么。   谁懂啊,忙活了一上午,能来公庖开盲盒的惊喜,吃上口合胃口的饭食,心情都跟着愉悦了起来。   沈婉站在一旁帮人家打菜,脸上挂着笑,“清炒苦瓜也来一份吧,搭着肉吃不会腻。”   田主簿过来的时候,拿了一碟子烧白,沈婉笑着给他来了一大勺子苦瓜,“田大人,天热了,来勺苦瓜败败火。”   田主簿看了沈婉一眼,他没说要吃苦瓜,这丫头动作快得他都来不及阻止。   田主簿心里门清,这丫头这是在报复自己,八成是不满自己打了声招呼,让他侄子跟着她做帮厨,小丫头片子,不过这点斤两。   谢安忙完也来了公庖,看见忙活的人不由微愣了一下,他知道沈姑娘最近一阵在公庖做事,只是一直没见过她。   谢安一来,不少官吏和他打声招呼,“谢大人来了。”   “谢大人。”   谢安微微点头,和其他人一样等着拿饭,就看见沈婉给田主簿来了满满一大勺子苦瓜,其他人都是蒯上一点,就田主簿来的多,若是有人喜欢,沈婉就给人家再添上一些。   谁都不能拒绝,沈婉都给来了些。   谢安拿了两三个菜,沈婉笑着给谢安的盘子中放了一碟子清炒苦瓜,看见是谢安,沈婉拿碗碟的手想收回来,人家帮过忙,就不给他吃苦瓜了。   谢安已经接过了一边,沈婉只好笑笑放了手,“谢大人喜欢吃苦瓜?”   谢安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沈婉跟着点头,“吃点苦瓜挺好的,天渐渐热了,苦瓜有清热之效。”   反正今儿谁来了都得给她来一份苦瓜。   谢安寻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了下来,听着旁边的同僚夸今天的饭食好吃,也不由嘴角勾起。   “自打这沈姑娘来了,这来公庖吃饭的人越来越多,老宋,你咋不索唤外头的饭菜?”   那官吏说了句,“现在咱大理寺有的,那外头的食肆可不一定有。”   “之前怎么没发现猪肉这么好吃。”   “就是,今儿这蒸肉片做得真香!”   “沈姑娘哪天烧的菜不香呀。”   “说的也是哈哈哈。”   “就是今儿沈姑娘怎么炒了个苦瓜,要是苦瓜不苦就好了。”   “许是觉得我们看卷宗看得头晕眼花的,给我们醒醒神。”   众人都笑了起来,虽然这苦瓜苦,吃完一碟子烧白清清口到也是挺好的。   公衙内,陈寺卿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刘大人,默默给他推了碗茶盏过去,刘大人这才端着茶水喝了口。   这刘大人是御史台的副御史,常和大理寺有往来。   刘大人抱怨了两句,“你说说,你说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每次这跑路的活儿都落在我头上,不管怎么说,这次曹顺的案子总算是要了了,自打这案子出了,我么御史台也是忙得头晕眼花的。”   陈寺卿点头,“这曹顺真是可惜了,一届清流竟然最后成了这样。”   “谁说不是,哎,我听说这曹顺是因为一碟子葱烧豆腐开了口?”   陈寺卿给说了怎么回事,刘副御史不由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这次曹顺的案子牵着了不少官员进来,若不是曹顺开了口,这些人还藏着呢。   下差的钟声敲响,刘副御史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曹顺之前的事,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气得咬牙切齿。   陈寺卿往外头看了看,同僚都一路小跑吃饭去了,这刘老头还在叨叨叨,这不是耽误他吃饭嘛!别一会儿轮不到他了!   陈寺卿打断了刘副御史的话,两人都是从三品官吏,又因为大理寺和御史台公务往来,两人熟的不能再熟了。   “刘大人,走,吃饭了。”   “哎,急什么,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走吧。”   陈寺卿拽着刘副御史的袖子把人给拽了起来,不由分说就拉着人往外走,刘副御史笑着摇头,“去哪吃呀,你这大理寺附近的食肆我都快吃过来完了。”   陈寺卿拉着刘副御史来了公庖门口,刘副御史笑骂了句,“你个老抠孙,连去外头给我叫两个菜都不舍得的?”   陈寺卿笑了一声,“放心好了,不比外头的差。”   “得了吧,你不想请本官吃饭就直说。”   他还不知道呀,这哪家的公庖不都是半斤八两的,寻到个手艺好的大师傅还好,若是手艺一般那就难喽。   陈寺卿拉着刘副御史寻了个清净的地儿,杂役看见了就过去端了几个碗碟过来,杂役说道:“大人,这荷叶饼是配烧白的。”   刘副御史看着摇头,“你们大理寺穷的烧猪肉做主菜?莫不是你那采办给贪了不成?”   陈寺卿已经迫不及待地拿了个暄软的荷叶饼,夹了块烧白,力用得有些大了,烧白一不小心给夹断了,这肉蒸得可真烂啊!   陈寺卿边夹肉边和刘副御史打趣说道:“我们这可是大理寺,哪个胆大包天不成,贪污贪到我们大理寺,我们那牢里的刑具可不是吃素的,别废话了,快尝尝这烧白,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寺卿很会吃,荷叶饼里夹上两块烧白,再从下面掏些芽菜放饼子里,荷叶饼一夹,张嘴就是一口,好吃好吃。   刘副御史还在说他们御史台的公庖不好吃,最近大师傅不知道抽什么风,钻研起了新菜式,这可苦了他们了。   “老刘,别说了,赶紧吃。”   刘副御史这才学着陈寺卿的样子夹肉放芽菜,“这肉蒸得倒是烂,我这牙口不好的都能吃。”   一口下去不由眼睛睁大,激动地收手指着手上的荷叶饼,陈寺卿一副这下你懂了吧的样子。   刘副御史又咬了一口,这荷叶饼做得暄软,搭着烧白吃很好的把油脂吸到了饼子里。   肥肉软糯,咬一口微微带着一丝黏黏的胶质口感,瘦肉部分咸香有嚼头,芽菜混在其中解腻,这一套简直是绝配!   这手上的还没吃完呢,刘副御史就招了杂役过来,“帮老夫再拿一碟子这个烧白过来。”   陈寺卿笑了起来,“你这老刘头,碗里的还没吃完呢,就看着锅里呢。”   “这不够我吃!”   两人都用荷叶饼夹着烧白吃了起来,刘副御史吃了七八个荷叶饼还想让杂役去给他拿,陈寺卿忙给阻止了,“这么大岁数了,撑坏了我可赔不起。”   刘副御史只好收了手,这会儿吃得都撑得直打嗝,“老陈,你这大理寺何时新换了大师傅?”   “就这一阵,就那位年轻的沈姑娘,刚和你说的那道葱烧豆腐就是她烧的。”   刘副御史朝着打菜的地儿看了一眼,刚进来的时候看见那姑娘一眼,这会儿已经不在了,到时候好手艺的姑娘。   “你们这大理寺的饭食可以,可以。”   “你还说我不请你去外头吃了?”   刘副御史笑着点了下陈寺卿,“你咋这么记仇。”   烧白没了,刘副御史只好夹着苦瓜吃,只是不大喜欢,往陈寺卿那推了下,“来来来,老陈多吃些苦瓜。”   陈寺卿给刘副御史的碗里夹了一大筷子,一大半都给夹到他碗了,“刘副御史办案辛苦了,多吃些补补身子。”   刘副御史笑着摇头,“你这老货。”   两人都是农家出身,饭食一样都是吃多少盛多少,绝不浪费,这落到自己碗里不吃也得吃。   谢安也起身站了起来,路过田主簿的时候,田主簿也起了身,谢安停下了脚步,“田主簿用完饭了?”   “是,是……”   谢安没走,只是看了眼饭桌上没吃完的饭食,摇了下头,“寺卿大人的字是白提了。”   陈寺卿听见了,看了眼那饭桌上剩下的吃食,不由皱眉。   他最讨厌的就是好那些富贵人家骄奢淫逸,好好的饭食就这么浪费,这多少穷苦人家的老百姓还吃不上呢。   他亲自在公庖的敞厅提了字,选了《左传》中的一句‘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刻成对子挂在敞厅的柱子上。   田主簿忙坐了下来,“没吃完呢,没吃完呢。”   田主簿只好应着头皮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吃那一碗苦瓜。   谢安这才抬脚走了,经过陈寺卿的时候行了个礼。   刘副御史很是欣赏谢安,“这平之虽出身世家大族,这奢靡的习气倒是一点没沾染。”   夸自己属下,陈寺卿自然是高兴,“年少有为。”   “你这老陈头,莫不是早就看中了平之,等着他接你的位子呢。”   两人笑而不语,陈寺卿看中谢安,这大理寺审百官,自然要放个靠谱的人上去,要不然放个小人上去,朝廷还不得乌烟瘴气。   陈寺卿看中谢安,他还能干个几年,这几年有心历练谢安积攒政绩。   谢安回到廨宇歇息了一会儿就开始处理公务,文竹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泡了壶清茶给谢安端了过来。   谢安放下手上的毛笔,“你去打听一下,沈姑娘可是在公庖受了什么委屈。”   文竹啊了一声,“沈姑娘被人欺负了,那不成!她要是走了,我们去哪吃好吃的,我这去打听。”   文竹跑着去打听消息去了,他在大理寺混得开,又是谢安的长随,就是一些小吏都给他几分薄面的。   谢安作为大理寺少卿,没少经手案子,就是一个细小的举动他都能觉察出不同,谢安心里有个大概,这事和田主簿有关。   他微微敲着书案,很快理出了头绪,他向来过目不忘,大理寺的花名册他见过,他记得公庖里有个姓田的帮厨,唤做田二,不知道这人和田主簿是什么关系。   沈婉吃了饭也回去了,一入了四月日头有些大了,沈婉不大高兴的心情都被这明媚的阳光驱散了几分。   斜挂着她娘给她做的拼色挎包,沈婉朝大理寺门口走去,这大理寺的活儿不算忙,一天就做上一顿饭,就是里头这职场上的弯弯绕绕有人令人厌烦。   “沈姑娘!”   文竹正和几个衙役在那闲聊呢,看见沈婉从这过打了声招呼,“沈姑娘,回家呢。”   沈婉笑着点了下头,文竹提着篮子过来了,“沈姑娘,吃些枇杷,刚摘下来的,甜着呢。”   文竹干脆把篮子塞给了沈婉,“这还是我抢的呢,这大理寺的枇杷早早就被惦记上了,沈姑娘拿去吃。”   “多谢文竹小哥儿了。”   “哎,客气,沈姑娘饭烧得好,这一阵我都觉得我都吃胖了。”   文竹嘎嘎嘎笑了起来,逗得沈婉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这和文竹说了两句话,沈婉拎着篮子走了,里头装了不少刚摘的枇杷,就在大理寺院子里靠近门口那有棵枇杷树,生得郁郁葱葱的,上头挂满了黄橙橙的枇杷。   沈婉每次从那过的时候都眼馋,文竹送了她不少,沈婉挺高兴的。   给沈婉送了一些,文竹又爬树上摘了一些,用衣角兜着去寻他家少爷去了。   文竹到了屋里,衣角里的枇杷噼里啪啦倒在了桌子上,还不忘寻个碟子给装起来,“少爷,吃些枇杷,门口的枇杷熟了,我给弄了一些。”   “事情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就沈姑娘之前有个帮厨,沈姑娘会教他些菜,那田二,是田主簿的侄子,仗着自己有人撑腰,把沈姑娘的帮厨给挤走了,今儿自己跟着沈姑娘,难怪沈姑娘不高兴呢。”   “我还听说,这田二一直排挤沈姑娘,原来的大师傅走了,原本他想顶替的,哪知道沈姑娘来了,他心里不服气,现在又想跟着沈姑娘学手艺,呸,什么东西。”   谢安嗯了一声,“你去和范寺正打声招呼。”   “得嘞,您放心好了,这点小事不在话下。”文竹又推了下那碟子,“少爷,你也歇歇,吃点枇杷,刚沈姑娘拿走了一些,看起来很是喜欢。”   谢安撩起眼皮看了眼文竹,文竹嬉笑着捂嘴,“小的这就去办事去。”   文竹麻溜走了,谢安也拿了颗枇杷剥了起来。   “沈小勺,看阿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阿姐!”   沈小勺吨吨吨跑过来了,肉乎乎的小脸颊跟着微微晃动,沈婉没忍住捏了把沈小勺的小肉脸,啧,这小孩子的脸可真滑,跟蒸了八分钟的嫩鸡蛋羹似的。   沈小勺扒着篮子哇了一声,“是枇杷!”   “你们也过来吃。”   沈婉唤了巷子里玩的小孩子,五六个小孩子蜂拥围了上来,沈婉一人给抓了两个,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很是高兴。   有个小子问道:“沈婉阿姐,小勺说你在大理寺干活儿呢,你是不是也是大人呀,那,那就是沈大人!”   “是呀,是呀,像张大人一样!”   另一个小孩子眨着星星眼看沈婉,觉得沈婉和张书吏一样厉害,能进大理寺都是很厉害的大人!   沈婉噗嗤笑了一声,“没有。”   沈婉没再多说,沈小勺吹出的牛皮她还是不要戳破了。   几个小孩子得了枇杷很是高兴,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吃了起来。   沈婉也拎着篮子回家了,舀了水,把剩下的枇杷给倒在了水里,枇杷上面带着一层小绒毛,刚入水的时候周围裹着层透亮的气泡。   捞入小竹筐里,沈婉端着放在了藤椅旁,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藤椅上,边吹着小风边剥着枇杷,你别说,这大理寺的枇杷真甜。   孙豆花拎着篮子回了家,刚路过巷子口的时候,听见一群小孩子说沈婉进了大理寺,孙豆花皱眉,沈婉一个姑娘,能进大理寺做什么?   这条葫芦巷子就张书吏进了大理寺,说出去很是体面,多多少少人家都会敬上几分,沈婉怎么会进去。   “爹娘,我回来了。”   孙豆花有一阵没回来了,她在赵家虽然没啥活儿,但每日还要忙着一日三餐呢。   何氏在院子里看着小豆孙呢,看见小姑子回来了只是淡淡打了声招呼,孙豆花从篮子里拿出米糕,“壮壮,来吃米糕。”   听见闺女回来了,在屋里午睡的孙大娘赶紧起来了,孙家有午睡的习惯,他们做豆腐起得太早了,都是后半夜就开始起来忙活了,中午吃过饭就会睡上一阵。   “豆花回来了。”   “娘,我做了些米糕你给你带过来。”   孙大娘很是高兴,坐在院子里和自己闺女说道,问她在赵家怎么样,孙豆花只说还行。   赵同书在书院念书,几天才回来一次,她就在侍奉公婆小姑子,自然是没有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松快。   孙豆花抓了把松子剥了起来,“娘,我听说桃花她娘要和离?”   “哎,可不,那王家也真是的,好好的媳妇儿非要给磋磨走。”   孙豆花啧了一声,“我刚还在巷子里看见杏花呢,倒是没看见桃花。”   王家这两朵姐妹花向来形影不离,这会儿她回来只看见了一个。   “桃花被她娘给带走了,杏花那会儿王家拦着不让带走。”   “我看这青娘还不如在王家呢,以后一个人带三个姑娘怎么过日子呀,再嫁都不好嫁的,谁会养人家的闺女呀,真的是糊涂,也怪她不争气,一连生了三个丫头。”   何氏有些听不下去说了一句,“青娘人家有手艺,还怕养不住三个姑娘,杏花桃花教上几年,以后也是能养住自己的。”   “得了吧,哪有那么容易。”孙豆花翻了个白眼。 第49章:让我回家学做豆腐   何氏不想理她这小姑子了,性子还是之前一样,抱着小豆孙进屋哄他睡觉去了。   孙豆花用嘴咬着没开口的松子,呸得一声吐掉壳子,“娘,沈婉去大理寺了?她一个姑娘家进大理寺能干什么呀。”   “你咋知道的?”   “就刚才在巷子口的时候听那群小孩嚷嚷的。”   “婉丫头去大理寺给人家烧饭呢,听说工钱不少呢还。”   孙豆花停下手上剥松子的动作,“多少呀,左不过给人家洗碗洒扫做些粗活罢了,一个月说不定一贯钱都挣不到呢。”   “怎么会呢,听说是去里头给人家做大师傅的,再说了,她的早市摊子挺挣钱的,单是从咱家一早上都要五桶豆腐脑呢,人家做着早市的生意,又去大理寺干活,工钱低了怕是还不去呢。”   “什么!”孙豆花高声说道,有些气愤,“娘,你们咋还和沈家来往呢,咱家的豆腐脑才不卖给她呢,娘,你不许卖给她豆腐脑。”   “你这孩子,咱家和沈家又没有什么仇怨,咋不卖给人家豆腐脑,再说了,人家一下子都要的多。”   “娘,就不卖给她,让她去别家买去,哼,还不是咱家做得好,她沈婉舍不得咱家。”   何氏侧躺着哄小豆孙睡觉呢,听见院子里说话的声音,不由心中气恼,一脚把午睡的孙豆子给踹了起来,孙豆子哎呦了一声,“媳妇儿,咋了。”   何氏朝外头抬了抬下巴,低声说道:“你妹子哄着咱娘不做沈家的生意呢。”   孙豆子一咕噜坐了起来,就听见他妹子说不让卖给沈家。   孙豆子气不打一处来,踩着鞋子就出来了,“孙豆花,你是嫌咱家这生意做得容易不是,老子起早贪黑的挣个辛苦钱,你倒是轻松,上嘴唇下嘴唇一砸,就要坏老子生意不成!”   “哥,我哪坏你生意了,我只是不让你和沈婉做生意罢了,咱家又不缺她那几个子。”   “老子缺!这一天天的,卖豆腐也不过入账两三贯钱,就挣个四五百文,你看看这爹娘我媳妇儿都起来干活,全是挣的辛苦钱,这么大一家子吃喝拉撒,要不是咱家院子位子好,再赁个铺面,都得喝西北风去!”   孙豆花撇了下嘴,“你嚷嚷什么呀,我不过是说说。”   “你不过说说?有你这样的吗?你嫁了那姓赵的,还让我们跟着你不搭理人家不成,人家有什么错?你倒好,一回来就在这挑拨是非,都是家里给你惯坏了。”   “娘,你看他!向着个外人都不向着自己妹子!”   兄妹两在院子里吵起了嘴,孙豆子可不让着孙豆花,光是孙豆花成亲这事他都要气死了,当他感觉不出来呢,那姓赵的穷秀才还瞧不上他们家呢。   孙豆子指着孙豆花的鼻子骂,“你未出嫁的时候,哪次夜里起来帮忙干活了,你嫂子自打嫁到咱家,爹娘起来干活,她哪次不是跟着起来了,你倒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现在还觉得老子做个生意轻松不成!”   孙豆花被孙豆子骂得眼泪涟涟,觉得她哥这是不向着她了,气得起身就要走。   孙大娘哎了一声,拉住孙豆花,“豆花,豆花,别生气,你大哥说的都是气话。”   孙豆子数落了孙豆花一顿这才进了屋子,气得觉也睡不着了,被那死丫头气都气饱了。   都说这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他们挣的都是辛苦钱。   这孙豆花一句话不让卖给人家了,她说得到轻松,别说这葫芦巷子了,就是小马道街,都找不到几家比他家起得还早的呢。   孙大娘在院子里只叹气,哄着孙豆花别哭了,她这闺女没吃过做豆腐的苦,轻飘飘一句不做人家生意,老大不生气才怪呢。   “行了,你也别怪你哥,你哥说的也是实话,你这次回来可有什么事?”   孙豆花擦了擦眼泪,“我婆母让我回家学做豆腐,我相公读书费银钱,我学会儿了也好给家里添个营生。”   孙大娘默默叹气,这才成亲多久呀,就让她闺女卖豆腐,她心里有数,早晚的事,赵家家穷,怕死早就惦记着这做豆腐的法子呢。   “那你明天四更天过来吧。”   孙豆花擦了擦眼泪,“来这么早啊。”   “你爹三更天都起来了,四更还早啊,你到底学不学呀。”孙大娘有些生气了,这闺女真是的,学个做豆腐还嫌起得早了。   孙豆花只好点头,“学。”   孙大娘又劝了一会儿,孙豆花擦了擦眼泪回家去了。   孙大这会儿不在家,出去闲逛去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孙大娘说了这事,孙大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她早晚要回来学。”   “行了,你就别说她了。”   “我说说她怎么了,她该去相国寺烧烧香,保佑她男人能高中个举子,我怕这庙小了都实现不上她这愿望的,要是姓赵的考不中,以后有她的苦头吃的。”   “你这话说的,难不成还盼着你闺女过不好不成,就算是赵同书考不中举子,去外头做个账房也能给家里挣到银钱。”   孙大只是哼了一声,就姓赵的那德行,她看未必。   孙豆花回家也给她婆母说了明儿学做豆腐的事,赵婆子心里很是欢喜,这儿媳以后学会了做豆腐,她家也能松快了点不是,要不然怎么会娶她呀。   赵婆子说了句,“那你好好学。”   “知道了娘。”   孙豆花后半夜起床就去娘家学做豆腐去了,这会儿大街小巷都黑漆漆的,就连夜市都收了摊子了,早市还没开呢,孙豆花有些害怕,提着个灯笼小心翼翼走着。   等走到家门口了才松了口气,整条街,除了前街另外一家卖豆腐的,也就她家有动静,孙豆花敲了门进来了。   家里这会儿除了她侄子,全家人都起来了,孙大叫了孙豆花过来教她怎么做豆腐。   沈婉今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今天是她休息的日子,不去四平街那摆早市了。   拍了下撅着屁股睡得呼呼叫的沈小勺,沈小勺哼唧了一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接着睡。   沈婉穿了衣裙梳好了头发起来了,今天她大哥要相亲呢,要不是她时间凑不上,她也想去凑凑热闹呢。   沈婉打了个哈欠,“娘,我大哥呢,今天不是出去相亲呢。”   “你大哥闲不住,非出去转转给人家做帮闲去。”   沈婉打了水刷牙洗脸,打开锅盖,从里头端出来一碟子菜馅儿蒸饼,又盛了一碗粟米汤,打了一碟子腌瓜齑吃了起来。   吃了饭坐在院子里歇上一会儿,沈木也回来了,蔡春花催着他赶紧换衣裳,沈木进屋换衣裳去了。   沈婉也不急着走,等着她哥出来,沈木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穿了身深蓝细布到膝盖的圆领袍,下身黑色中裤,没有读书人穿的衣袍那么长,很是利索。   沈婉托着下巴夸她大哥这身好看。   沈木有些不好意思,觉得穿圆领袍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儿,下手来回拽自己的衣裳。   他的活儿爬上爬下的,早就习惯了穿短褐,换了身长一些的圆领袍总觉得不大舒服。   蔡春花哎呀了一声,“别扯了,这不挺好的,去了茶肆别不好意思,多和人家姑娘说上两句话。”   蔡春花三人一道要出门了,走到门口,蔡春花哎呦一声,“忘了把小勺给喊起来了,这丫头,等把她弄起来要错过约定的时辰了。”   “娘,没事,那你们先走,我去喊小勺,等一会儿我带她去大理寺好了。”   “行吗,人家让带不让呀。”   “我和人家说一声,让她在公庖里待一会儿。”   “行,那我们先走了。”   蔡春花和沈木走了,沈婉回屋叫沈小勺起床,沈小勺赖床,“阿姐,我不想起,我再睡会儿。”   “家里没人看着你,走,阿姐带你去大理寺玩。”   沈小勺一听也不困了,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阿姐,我要去!”   她的小伙伴们都没去过大理寺,就她去过,一定会很羡慕她的!   沈婉给沈小勺拿了衣裳,半臂衫和灯笼裤,又给沈小勺梳了两个圆滚滚的发髻,带着人就出门去了。   沈小勺很是高兴,“阿姐,阿姐,大理寺里头长啥样呀?”   “挺大的,你去了就知道了,到了不要乱跑。”   “我知道了阿姐。”   路过前街的时候,沈婉给沈小勺买了个夹肉胡饼,沈小勺占住嘴了这才不问大理寺长啥样了。   沈婉和守门的衙役说了一声,见是个小丫头就让进去了,沈小勺拽着沈婉的衣角来回看,好大啊!还有门口的石狮子比她两个都高呢。   到了公庖,沈婉又和牛管事打了声招呼,牛管事说没事,只要不乱跑就行,又和沈婉说道:“今天还是冯春跟着你做帮厨。”   沈婉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又换了?”   “那谁知道,你找了人不成?”牛管事也疑惑,这沈姑娘难不成有什么靠山?   沈婉笑了一下,“我哪有什么人找呀,牛管事我去忙去了。”   “去吧。”   沈婉去前面看沈小勺去了,沈小勺那丫头自来熟,这会儿正和那些做杂役的妇人说话呢。   怀里还被塞了根胡瓜,正咔嚓咔嚓啃着呢。   沈婉也坐了过来,冯春一看见沈婉来了也跟了过来,“沈姑娘,今儿要做什么菜呀?”   沈婉见今日有送过来的青花椒,还有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和冯春说道:“做青花椒鱼吧,你帮我把那几条鱼给收拾出来,鱼身给片成片。”   “哎。”冯春接了活儿就忙去了,他没想到他又和田二换了回来,他本来就该沈婉干活,他是丁师傅的帮厨,丁师傅走了,他就顺理成章跟了沈婉。   哪知道田二见沈婉会教他些东西,就把他给换掉了。   今日牛管事过来说的时候,田二恨不得把自己给瞪穿了,冯春不敢得罪田二,默默低头装作没看见。   田二又跟着牛管事去了,尽管牛管事对他这种朝三暮四的行为不喜,碍着田主簿的面子到底是没说什么。   这会儿空闲没事,沈婉就在这陪着沈小勺,顺带择一下菜,等该去干活的时候嘱咐沈小勺只在院子里玩,不去胡乱跑。   沈小勺乖乖点头,“阿姐,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胡乱跑的。”   几位娘子都夸沈小勺乖巧,可把她给夸得小尾巴翘老高。   沈婉去灶房忙活去了,冯春已经把鱼都给收拾好了,半盆子鱼片。   沈婉不在的那会儿,田二看见冯春在片鱼片呢,走过来故意说了句,“沈姑娘故意为难你不成,让你片这么多鱼。”   冯春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低头接着干手上的活儿。   田二见冯春没吭声觉得没意思,挑拨不成背着手走了。   昨儿他跟着沈婉做帮厨,把沈婉做的那道烧白看了个七七八八,回家他就买了肉自己做,做出来也能吃,就是味道和沈婉做得相差甚远,肉皮也炸得不好。   怎么沈婉炸出来的肉皮起泡,他做出来的就不行,能吃,但就是腻得慌。   田二不由心中暗恨,觉得沈婉不识抬举,他叔叔可是大理寺的主簿,谁不给他几分面子呀,她沈婉一个丫头片子竟然落他的面子。   田二怎么想的,沈婉不想搭理他,人家愿意教田二,那是人家的事,她沈婉不愿意教。   这会儿她正忙着做青花椒鱼呢,把鱼片给腌制了一下,然后煎鱼头鱼骨,滑鱼片,盛出来放上大把的青花椒和茱萸用热油给泼出来,一股麻麻辣辣地味道随即飘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另一道菜做了个胡瓜小炒肉,两个都是下饭菜。   等下了差,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沈小勺跑后面去了,沈婉给她盛了饭,两人坐在一起吃饭。   沈小勺夹着鱼片扒着米饭,再来上一口干蒸羊肉,沈小勺微微仰着下巴,“阿姐,这个羊肉好吃!”   牛管事听见了哈哈笑了声,“小丫头会吃,这道干蒸羊肉可是我老牛的拿手菜,喜欢多吃点,来咱大理寺了,放开了吃。”   沈小勺重重点头,“谢谢牛叔!”   牛管事被沈小勺逗得直笑,小丫头真招人稀罕,吃饭的时候大口大口的,吃得津津有味的,那个做厨子的不想看着自己的饭食受客人喜欢的。   沈婉也觉得那道干蒸羊肉好吃,肉很是嫩滑,不愧是牛管事的拿手菜。   牛管事心里也暗暗较着劲儿呢,总不能被一个丫头给压住,这些天是自己的拿手菜轮番上,还绞尽脑汁想着一些新菜式。   今天陈寺卿依旧是带着刘副御史来的,这刘老头借着公事来蹭饭的,当他不知道呢。   一口青花椒鱼下肚,刘副御史不住点头,好吃好吃,一股子浓郁的青花椒的清香,米饭上再浇些汤汁,香!   陈寺卿打趣刘副御史,“刘大人,这明日可还来我大理寺有事?”   刘副御史轻咳一声,“自然是有事的。”   陈寺卿都懒得戳穿他,一点小事,差使下属跑一趟就行了,这老刘非要自己过来,还不是吃中了他们大理寺的伙食。   不过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以后他们大理寺去御史台办事的时候,也好办了不是。   刘副御史在这吃了个心满意足,也不说下午在这了,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   谢安今天来公庖没看见沈婉,倒是看见沈小勺伸着脑袋探头探脑地看,他今日过来有些晚了,这会儿公庖里人少一些了。   看见沈小勺,谢安微微挑眉,这小丫头。   沈小勺是好奇,没见过这么多当官的,大部分都是穿青衣绿衣的,还有一些没穿官袍的,零星有几个穿红袍的,沈小勺吃了饭没事干,就跑到前面偷偷看人来了。   谢安朝着沈小勺招了招手,第一次没看见,谢安轻咳一声,等沈小勺看到这边的时候又和她招了下手。   沈小勺眼睛一亮,没想到在这能看见谢安,哒哒哒一路小跑过来了,“谢哥哥,你叫我呀!”   谢安想从身上拿些小零嘴给沈小勺,奈何身上没有带小零嘴的习惯,低头看了眼腰间也没什么能给沈小勺的,笑着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我大哥今天相亲,家里没有人,我阿姐就带我过来啦~”   沈小勺爬上凳子坐在谢安身边,小声和谢安嘀咕,“谢哥哥,你见过我阿姐吧,是不是长得很漂亮,手艺也超好哒~谢哥哥,你觉得我阿姐怎么样呀?”   “挺好的。”   “是吧,是吧,我阿姐就是超级好哒~”   谢安摩挲了下手指,“你阿姐……她有……”   沈小勺是个嘴快的丫头,“我阿姐没有喜欢的人哦,我娘说了,最近不打算给我阿姐相看了,要先给我两个哥哥相看呢。”   “两个哥哥?”   “嗯!今天相看的是我大哥,我二哥头一阵子出去行商去了,我娘说他快回来啦。”   谢安轻笑一声,是他误会了,之前和沈姑娘走得近的那位男子,应该是她的其中一位哥哥。   沈小勺极力夸着她阿姐好,“我阿姐可受欢迎了,好多好多人都喜欢她,谢哥哥,你要和我阿姐相看吗?我帮你呀,你要是不愿意,我替我阿姐另外寻个好看的,当官的!”   沈小勺这个小漏勺把自己心里话给抖落了个一干二净,谢安不由微微挑眉,“要寻当官的?”   沈小勺重重点头,“嗯!我要帮我阿姐寻个比赵同书厉害的!就是那个中了秀才退了我阿姐婚事的大渣男!”   “只是,你阿姐和我不大相熟。”   “没事呀,我帮你。”   “你可还有看中的?”   沈小勺歪了下脑袋,“目前只有谢哥哥你一个诶,他们怎么都这么老呀,肯定是娶过亲的,还有年轻的,但没有谢哥哥你好看。”   谢安不由失笑一声,他说这小丫头趴在柱子后面看啥呢,原来是给她阿姐挑夫婿的。   谢安低声道:“你记得要给你阿姐挑个穿红袍的。”   沈小勺不解地歪着脑袋,“为什么呀?”   “紫绯绿青,越靠前官职越大。”   沈小勺哇了一声,又皱着眉想了起来,她趴在柱子后面看半天了,这穿红袍的可真不多,一只手都能数过来,里头又都是老头,好像只有谢哥哥年轻诶。   要挑就给她阿姐挑个最好的!   “沈小勺!”   沈婉见沈小勺不见了,出来寻她,就看见沈小勺和谢安说话呢,唤了她一声。   沈小勺从凳子上滑了下来,“我走啦,你可要努力呀,我帮你的!”   沈小勺赶紧跑了过去,“阿姐,你叫我呀。”   沈婉转了下沈小勺的脑袋,“不是不让你胡跑,这那和谢大人说什么呢。”   “阿姐,我没乱跑呀,我和谢哥哥说说话呢。”   “你倒是自来熟,走,去后面,等一会儿就能回家了。”   沈小勺嘿嘿笑了一声,跟着她阿姐屁颠屁颠去后面了。   谢安看着姐妹两的身影嘴角勾起,随即又拉平了嘴角,沈小勺那小丫头不会又看中其他青年才俊吧。   不过放眼整个大理寺,怕是没有相貌比的上他了,整个汴京城年纪轻轻着红袍的,沈小勺估计也找不到几个。   沈婉两人在这等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沈婉牵着沈小勺的手,“走,回家问问大哥今天的相亲怎么样了。”   沈小勺拽着沈婉就跑,“那走快点,走快点!”   快到大理寺门口的时候,文竹唤住了沈婉,“沈姑娘!”   文竹笑嘻嘻过来了,“我家少爷让给沈小姑娘送些点心。”   沈婉疑惑看向文竹,文竹笑着说道:“我家少爷说和沈小姑娘投缘,身上不曾带什么吃食,让我在这等着送给沈小姑娘。”   沈小勺哇了一声,“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真的。”   沈小勺抬头看沈婉,“阿姐~”   “拿着吧。”   沈婉开了口,沈小勺这才拿了过来,“谢谢谢哥哥!”   沈小勺拎着食盒心情极好,觉得谢安很好,配她阿姐,她帮她阿姐挑的未来夫婿,目前谢哥哥排第一,第二个的话,嗯,好像还没有人诶。   文竹送完点心也乐颠颠地走了,谁说他家少爷不会追姑娘呢,瞧瞧,知道先把人家身边的人给收买了。 第50章:老大说没相看成   沈小勺一手牵着她阿姐,一手拎着食盒,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跟在她阿姐身边。   今天在大理寺吃了一大碗饭!好吃~   一到了葫芦巷子沈小勺就先跑了起来,还没到家门口的就大嗓门喊了起来,“娘,我回来了!”   沈小勺一头扎到了屋里,蔡春花这会儿正收拾东西准备去卖货呢,听见沈小勺的声音忙把里头的画册子用布给盖了下。   “娘,你看,有人送我点心!”   沈小勺两只手举着食盒给蔡春花看,一副得意的小模样。   蔡春花乐了,“谁送你的呀这是?”   “就,就我在大理寺认识的人。”   “你还能在大理寺认识人?”   “嗯!”   沈婉也走了进来,“娘,大哥今儿相亲怎么样呀?”   蔡春花叹了口气,“你大哥出来的时候说人家姑娘没瞧中他,你说你大哥相看怎么就这么难,可愁死我了,按理说不应该呀,相看了五六个都,怎么一个都不成,许是你大哥说话太直了,把人家给吓走了。”   蔡春花还真说对了,相看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说两句话,就留两个小年轻在那自己说说话。   沈木是个性子直的,把家里的状况给人家说的清清楚楚。   头两年沈家确实穷了些,虽说是汴京城里的人家,但家里没个存银,还不如乡下有田的农户呢。   聘礼没多少不说,兄弟两还住一个屋子,连另外建间屋子的银钱都没有。   蔡春花也搞不清老大怎么这么难相看。   沈婉宽慰了句,“娘,没事,缘分这事谁也说不清,说不定哪天就能碰到了。”   蔡春花嗯了一声,让两人在家玩,她出去转转卖货去。   蔡春花是真的愁,这家里到了该相看的年岁的有三,两个都不顺利,她能不愁吗?   四平街的早市依旧很是热闹。   沈婉现在几样早食儿轮换着卖,小生意很是红火,今儿又换成了有一阵没做的鸡蛋灌饼,依旧是搭着胡辣汤卖。   “要两个鸡蛋灌饼,一碗胡辣汤。”   “蔡大娘,给我盛三份两掺。”   “哎,马上!”   田二听说沈婉在四平街摆了个小摊子,听人家说生意很好,今儿大理寺休沐,他还特意绕了一下从这条街来看看。   大老远地就看见有个早食儿摊子格外热闹,想来应该是沈婉的摊子,田二走过去也排了上去。   这姓沈的丫头真有两把刷子,做的菜式新鲜不说,看她这早食摊子的生意也很是红火,铜板噼里啪啦往木匣子里落,看得人眼红。   轮到田二的时候,他和人家一样要了个鸡蛋灌饼一碗胡辣汤。   “十九文。”   田二朝着沈婉笑,“沈姑娘真够忙的,这早上要做早食摊子,中午还要来大理寺。”   沈婉没接田二的话,这种人还是离他远一些为好。   田二见沈婉不搭理自己也没生气,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咬一口煎饼果子喝上口胡辣汤,田二不得不承认,这饼子他或许能学个五分,这胡辣汤他就不知道怎么做的了。   吃完抹了抹嘴,临走时看了眼忙碌的沈婉,这丫头相貌生得好,还有做厨娘的手艺,若是娶回家了,想来怎么都不亏。   田二这么一想不由背着手吹了声口哨走了。   这丫头应该就是个普通的市井百姓,他们田家可是有个在大理寺做主簿的叔叔,这姓沈的丫头嫁到他家那都是高攀了。   沈婉还不知道田二心里的想法,她这会儿正忙着呢。   “哎呦,蔡大娘,这会儿正忙着呢。”是给沈木介绍相看的大娘,手上拎着个篮子,里头装了把新鲜的小勺菜。   蔡春花笑着回了句,“去买菜呢。”   “哎,瞧这菜多水灵。”那大娘走到了蔡春花身边,低声说道:“你家啥时候去下聘去呀,去寻个街上打卦的算个好日子。”   蔡春花都有些懵了,“什么下聘呀?”   “不是,头几日相看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人家姑娘挺满意的,你家不愿意不成?”   “我家老大说没相看成呀,我琢磨着人家姑娘没瞧中他。”   “啥没相看成,人家姑娘说挺满意的,难不成是你家老大没看中人家姑娘?”   蔡春花有些着急了,“我一会儿回家了问问老大去!”   “成,那你家行不行给我个音儿,我也好给人家姑娘家说不是。”   “是是是,是这个理儿。”   那位大娘在这说了两句话就走了,蔡春花心里疑惑不已,这老大咋和她说没相看成呢,之前家里穷,都是人家相看不上她家的,这次怎么轮到老大没相中人家姑娘?   昨儿那姑娘她也是见过的,容长脸下巴有颗痣,低着头就是看着是个不大爱说话的。   沈木今日没来摊子上帮忙,想来是接到活儿计了,蔡春花就会儿就是急也寻不到人。   下了早市,三人收了摊子回家,路上蔡春花和沈婉说了昨儿相看的事。   沈婉也说道:“许是大哥没相中人家。”   “哎呀,你大哥年岁越大越不好相看,娘是怕他错过了这个,以后更不好找了。”   三人回家的时候院子落了锁,蔡春花从腰间拿出钥匙开了门,这会儿想问问沈木什么情况都找不到人的。   今儿沈婉不用去大理寺上工,沈小勺最是高兴的,又能吃上她阿姐烧的菜了!   沈老爹和沈木若是接了活儿,每次都是日上中天才赶回家吃饭。   沈木一进门还来不及洗手呢,蔡春花就急匆匆过去了,可把她给急坏了,朝着门口看了几眼总算是把人给盼回来了。   “老大,头几日相看怎么回事呀,你咋说没相看成呀,今儿碰见人家,人家说那姑娘愿意呀。”   “娘,我和那姑娘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呀,你说。”   “娘,这不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凑一起就能成的事,那姑娘我没相中。”   “你这孩子,这好不容易有个愿意的,若是错过了这个,这,这以后怕是更不好相看了,都是在一起过日子,能安安稳稳就行了。”   沈木蹲在地上洗着手,就是一声不吭,可把蔡春花给急坏了,这老大闷葫芦的性子真的是愁死她了。   沈小勺跑过来扯了蔡春花的衣角,“娘,你别说大哥了。”   “小孩子家家你不懂。”   “我懂呀。”   蔡春花看着一副装大人模样的沈小勺差点破功笑出来,咳了一声问道:“老大,你说说,你没瞧中那姑娘什么?”   沈木站了起来,人高马大的,比蔡春花高两个头,沈家就数他最高力气最大,就是话少性子直。   “娘,昨儿那姑娘说要是想成,让咱家把那做胡辣汤还有生煎这些的方子给她家,人家压根就没看中我。”   “这……”蔡春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木说道:“娘,别提这事了,以后我也不想相看了,就这样挺好的。”   “那怎么成,以后该相看还是要相看,以后再说吧。”   沈木的意思蔡春花明白,这是不让和他妹子提这事,这要的聘礼也太多了,那早市的方子可不便宜。   那是他妹子的手艺,不是他沈木的手艺,他沈木就是个瓦工,要是想让他教瓦工手艺,沈木二话不说就应了,偏偏是要方子,摆明了是冲着他妹子的手艺来的。   两人都不在说话了,蔡春花也进了屋,这事就不在提了,她去和人家说不成了。   沈小勺站在一边默默扣着手指,怎么还和她阿姐有关系呀,可那是她阿姐自己的手艺呀,沈小勺点了下头,这事不告诉阿姐,省得她阿姐觉得大哥没相看成是她的错。   沈小勺哒哒跑进灶房,笑着仰着小脑袋,“阿姐!你烧好菜了吗?”   沈婉抬了下下巴,“还有个芹菜香干,先把这两菜给端出去。”   “哎!”   沈小勺两只手捧着碟子给端了出来,她家的菜量大,要不然不够吃,一碟子蒜苔肉丝,一碟子拌三丝。   锅里还有个芹菜香干,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   蔡春花也过来把米饭给端了出去,全家人围在饭桌吃饭,沈婉给米饭上夹着菜,顺手还给沈小勺来了几筷子,沈小勺乐颠颠地扒着碗边。   沈婉问了句沈木昨儿相看的事,沈木只说没看对眼,以后再说,沈婉也不在问了,她想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蔡春花下午就去那牵线的人家说了清楚,还给人家送了两封点心过去,说是两个孩子没缘分,多谢人家牵线了。   那大娘觉得两人在一起挺好的,又追问了几句,蔡春花也没说人家不是,就说是没看对眼,那大娘觉得可惜,晚上就送了封点心和那姑娘家说清楚了。   晚上,赵家,赵同书从书院休沐回来,孙豆花很是欢喜,早早就割了二斤肉回来。   孙豆花不停地给赵同书夹菜,“同书多吃点,你读书辛苦了。”   “豆花,听娘说你回娘家学做豆腐了,学得怎么样了?”赵同书问道,若是家里有个进项,他在书院日子不是好过点。   “快学会了,再过两天我就做豆腐供你读书,同书你可要好好努力,我这辈子就指望你高中出人头地了。”   孙豆花满眼盼着赵同书高中,自打嫁了赵同书,孙豆花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她现在可是秀才娘子了,和那些市井小民可不一样了。   赵婆子被孙豆花这两句话说得高兴,也说道:“那是,我们同书打小就聪慧,那打卦的说了,日后必能高中。”   赵同书心中欢喜,“娘,你放心好了,明年是官家整寿的千秋节,听同窗说许会加开恩科,明年就可下场一试。”   孙豆花一听不由心中激动,“相公,你明年一定会榜上有名的。”   吃了饭两人进了屋,孙豆花围着赵同书团团转,恨不得今年就加开恩科,那她岂不是就成了举子夫人了,早晚有一日她会成官家娘子。   赵同书看了眼孙豆花说道:“娘子,我想买些笔墨纸砚。”   “多少,我给拿。”   “两贯钱吧。”   孙豆花给赵同书整理衣物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一下子要怎么多?”   “我在书院要不要吃饭,书本要不要买,同窗邀请要不要赴约,这哪个不要银钱!”   “你看你,我不过是多问了两句,你怎么还生气了,我这就拿给你就是了。”   孙豆花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了嫁妆箱子,从里头提了两贯钱给赵同书,箱子里只剩下一贯钱和一些零散的铜板。   孙豆花拿块粗布把那两贯钱给裹了起来,拿来给赵同书,“相公,这银钱你省着些用,如今就只剩下一贯钱了。”   “你怎么花的,这才多久,十八贯钱就剩了一贯,你是怎么花的呀!”   赵同书一听说孙豆花的陪嫁银钱就剩了一贯,不由挂脸,觉得都是孙豆花胡乱花掉了。   孙豆花也有些生气,“我哪里胡乱花了,给爹娘银钱,给小姑做新衣,你还要读书,还有家里的柴米油盐哪个不要银钱,你倒说起我来了。”   “算了算了,等你日后学会做豆腐家里不就又有了进项。”赵同书有些不大高兴,抱怨了一句,“你爹娘明知我要读书,就该多陪嫁些银钱过来。”   孙豆花不说话了,她爹娘为啥没多陪嫁她心里一清二楚,普通姑娘家出嫁大多数十五贯或者二十贯钱,多得就看自己家里情况了。   她陪嫁了十八贯钱,那也不算少了。   可是她爹娘之前说过等她出嫁要陪嫁三十贯的,孙豆花觉得她爹娘应该给那么多,省得她难做,现在好了,这才成亲没多久,就剩一贯钱了。   孙豆花岔开了话题,“相公你知道吗?沈婉竟然进了大理寺做活儿。”   赵同书撇了下嘴,“她进大理寺能干什么,给人家扫地洗碗?你相公我可是秀才,就算是考不中举子,轻轻松松也能在大理寺寻个活儿计干。”   孙豆花一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们葫芦巷子那姓张的秀才不就在大理寺做书吏。”   孙豆花更高兴了,张书吏在大理寺做活儿,在她们那一片都颇为体面,她家相公也能进大理寺。   孙豆花哼了一声,“听我娘说沈婉在大理寺做的是厨娘,一个月可能好几贯钱呢,我才不信呢,她在里面肯定是给人家打杂的。”   赵同书一听愣了一下,“她真在大理寺做厨娘?”   “应该是的吧。”   赵同书夜里睡不着呢,他一个秀才还没进大理寺呢,沈婉一个丫头倒是先进去了,而且能进大理寺做厨娘,沈婉肯定是有手艺在身上的。   赵同书借着月光看着睡在自己身旁妻子,翻了个身朝着墙,心中有些后悔。   孙豆花样貌比不上沈婉,这沈家真是的,当初沈婉有这么好的厨艺应该提前说与他才是,他不嫌弃沈家陪嫁少。   算了,是她沈婉自己没有这个福气嫁给自己,赵同书到底心里有些后悔。   沈婉日子如往常一般,算着日子她二哥应该快行商回来了,中间收过两次书信,她二哥说一切顺利,四月中旬左右就能回来了。   沈婉依旧是每天去四平街摆早市,然后去大理寺上差,下午就什么事了,跟沈小勺逛逛街。   沈婉把地上的茭白给搬上案子,田二瞅见了忙下了手,“沈姑娘我帮你,冯春呢,这小子跑哪去了,怎么能让沈姑娘做这些粗活,沈姑娘,你要切丝还是切片呀,我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我帮你,我也没啥事。”   “我说了不用了。”   田二这才讪讪收了手,“那沈姑娘有啥事叫我就行,冯春那小子也真是的,跑哪去了,我去说他去。” 第51章:大理寺饭食喂猪不成   冯春刚好从外头进来,手上端着一盆子刚处理干净的鸡。   田二对着他就是劈头盖脸地说道,“你跑哪去了,粗活儿都让沈姑娘干了,还要你个帮厨干什么呀!”   “我去外头把鸡上头的小毛给拔拔呀,外头亮堂,看得清呀。”   冯春被田二数落得一头雾水,谁也没说不让在院子里干活呀,那些大娘不都在宽敞的院子里择菜,怎么就他冯春不能去了。   “谁让你跑外面的,在里头干不行了。”   “冯春,过来。”沈婉听不下去了唤了冯春过来,冯春端着盆子过来了。   田二还在喋喋不休,“就是偷懒,还不让说了。”   沈婉嘭得一声把刀给楔在了案子上,“田二,冯春与你同是帮厨,你是这公庖的管事不成,这有牛管事做主,还轮不到你对我的帮厨说三道四。”   “沈姑娘,我这不是帮你出气,你咋还生气了,别生气了,都是我田二的错,沈姑娘你别生气了。”田二嬉皮笑脸给沈婉道了歉。   沈婉觉得田二这两天怪怪的,不在自己这嘴贱了,自己这边缺啥了还主动帮直接找,不知道抽什么风呢。   今天做的是椒麻鸡和油焖茭白,最近市面上有青花椒,过一阵可就没了,沈婉喜欢用。   黄栀子,草果,白蔻,白芷,八角,干姜,香叶……   沈婉拿了块白布把香料给裹起来,放在锅里和鸡一起煮。   特意叮嘱了冯春要小火水微微冒泡就行,冯春点头,“沈姑娘放心好了,我寸步不离地守着锅。”   沈婉就用小锅炒椒麻汁去了,灶房很快就飘出来一股椒麻的香味儿。   田二老毛病又犯了,每次沈婉做菜他都喜欢在附近来回走动,这次又走了过来,看见冯春守着灶台,下面只有几块微红的炭火。   “冯春,你怎么守灶台的,火都要灭了,还不赶紧往里添柴。”   “沈姑娘说的,不让把水烧沸了。”   田二只好背着手又走了。   沈婉炒了小半盆椒麻汁,鸡那边也煮好了,捞出来用冷水浸泡一下,然后撕成块把鸡放入椒麻汁里泡泡。   冯春也把锅里的香料包给捞了出来,顺手给丢到了锅底。   沈婉看了一眼,冯春小声说道:“我怕有人偷师。”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田二仗着自己有个做主簿的叔叔,公庖里的大师傅都给他面子,多多少少教了些菜。   沈婉不肯,田二最近一阵时常来他们这转,冯春防着他呢。   沈婉朝冯春点了点头,“多谢。”   冯春有些不好意思,“我还得多谢沈姑娘呢,跟着你这一阵没少学到东西。”   下差的钟声敲响,公庖里又热闹了起来,拿了盘子纷纷去挑自己喜欢的菜,现在大理寺的官员不仅期待沈婉做的菜,还期待牛管事做的菜。   原因无他,自打那次沈婉用梅子干做了到梅子烧肉,牛管事看见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开始钻研起鲜果和蜜饯搭着菜炒的新鲜法子。   做出来什么味道另说,沈婉头一次瞅见的时候有种梦回大学食堂的感觉!   “牛大厨今儿做得啥呀这是,炖得有些看不清是啥。”   后面打菜的杂役说道:“牛大厨今儿新创了李子烧羊肉,大人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那人面露为难之色,毕竟头两天刚被毒了一下,今儿看着这菜又起了好奇心,想要,但不敢吃。   后面的同僚说道:“那咱几个就要一份尝尝味儿,好吃了再来拿就是了。”   “冯兄所说甚是,那我们几个要一小碗就行。”   这样不会浪费了,要不然若是不好吃了,硬着头皮吃完的感觉真不好。   牛管事受沈婉梅子炖肉的启发,自己头一天琢磨出了个杏子炖鸡,大理寺的官吏一看,呦,这个新鲜呀,没吃过。   再加上那天牛大厨站在后头倾情推销,说是他自己的自创菜,鲜果子入菜。   自打沈婉来了大理寺之后,大家吃了不少之前没吃过的菜,更何况沈婉之前也用过蜜饯入菜,味道挺好的。   并没有觉得牛管事这道菜有何不妥,大部分人都拿了一碗,等吃到嘴里的时候被怪异的味道整得一个机灵。   牛管事一看这新菜式这么受欢迎,心中一喜,从此在创新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刚被牛管事荼毒没两天呢,这次面对牛管事的新菜式,大家都不敢轻易尝试了,奈何按不住心中的好奇,最后几人要了一份尝尝味儿。   沈婉今儿做的椒麻鸡依旧很受欢迎,她做得菜每次都能分发完,就像牛管事的奇葩菜吃不完也没关系,全拿给牢狱里的犯人吃,也不会浪费了。   “怎么又没了!我看今儿挂的水牌,沈姑娘做的椒麻鸡怎么连个影儿都没见呀?”   “来晚了,下次来早一点。”   沈婉的椒麻鸡早就被拿了个干净,来晚一些就没了,没吃上嘴的官吏不由抱怨,之前来晚一些也能吃上的,怎么这几天只要一来晚就没了呢。   “哎,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咋大理寺怎么多了些生面孔。”   “我也发现了,是不是来咱大理寺蹭饭来的?”   听着大理寺的人说这话,旁边几个躲在角落里的官吏默默低头,没看见他们,没看见他们。   今天的椒麻鸡真好吃!   肉质滑嫩,椒麻爽口,可惜一人只能拿一份,都不敢想要是一个人能端着一整鸡的量啃着吃,那是多么令人开心啊!   陈寺卿也在品着椒麻鸡,吃得停不下来,可惜这一碗里没多少,之前老是因为有人多拿,导致后面的人吃不上,所以,他们大理寺的饭食限量了。   一样只能拿一份,什么,你说不够吃,怎么可能,我看你就是找事,一碗菜不够吃,你就去端另一碗呀,看你就是光想挑好的吃!   对面的刘副御史啃着个鸡翅膀咂摸味,“老陈,你们大理寺也太抠了些,吃你们一碗菜罢了,咋还不让多端一碗,这哪里够吃的,我还能再吃三碗!”   陈寺卿拿着筷子点了点躲在角落了人,“那个柱子后面的,那那那,还有那盆牡丹花后头的,是不是都是你们御史台的人,咋了,最近你们御史台和我们大理寺有那么多公务往来吗?”   刘副御史嘿嘿笑了一声,“这不是多带一些小辈过来涨涨见识。”   陈寺卿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一副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的样子,“没找你们御史台收伙食费都不错了,你还嫌少,要不给你拿一碗李子炒羊肉?”   刘副御史哎哎两声忙摆手,“算了,算了,吃饱了,吃饱了。”   这大理寺的牛大厨最近受了什么刺激不成,这钻研的新菜式他可不敢尝,上次吃了一口,这会儿还记忆犹新呢。   刘副御史吃饱喝足了,带着他的人溜溜达达走了。   别说刘副御史了,就连陈寺卿都没吃够,得和沈姑娘说说,下次多做点,那碗里多盛一些,要不然吃着不过瘾。   牛管事今日的李子炒羊肉还剩了不少,牛管事特意出来看一眼,哦,这是不喜欢,那他下次再琢磨新的菜式。   公庖这会儿已经开始收拾碗碟了,杂役把没吃完的饭菜倒在桶里拎着往牢房里送。   大理寺监牢里,一个年轻公子哥吃了一口,呸得一声吐了出来,“来人啊,来人啊!”   衙役跑了过来,“世子爷啥事呀?”   “你们大理寺这饭食喂猪不成!给老子换一份。”   衙役说道:“世子爷,都是这样的。”   “我呸!这是什么玩意,李子炒肉,还有上次那个什么杏子炖肉,你们大理寺是不是故意刁难本世子,等本世子出来了,把你们大理寺的牢房给掀了不成!”   在这大吼大叫的男子是安平侯世子,头一阵在街上和许侯世子打架,不小心弄断了人家一条胳膊。   安平侯府那是又赔礼又道歉,人家这才稍微松了口,只把人在大理寺关押上一个月。   不仅安平侯世子被关了进来,那日一起打架的都给逮了进来,虽然是双方都有错,许侯家世子胳膊伤了,那日在场的人都在这大理寺监牢里待着呢。   安平侯看着自家只会花天酒地的世子气得不行,勒令家里所有人都不许往牢里送吃的喝的,就是之前管教不严,才闹出今日的祸事。   现在能把人家胳膊给打断了,哪天说不定要给他闹出人命呢!   不仅不让安平侯府的人往监牢里送东西,就是那天在场的公子哥家也都‘友好的打了招呼’,谁家都不许往里送。   这可苦了这帮公子哥了,刚开始还好,虽是清汤寡水的,一开始看不上,饿上两天就吃了,这两天大理寺抽风了不行,送的都是什么吃食啊!   就是故意整他们的!好他个大理寺,就是故意的!   那好好的羊肉非要和李子一块炒,酸得他一个激灵。   其中一道关押进来的还有工部员外郎家的公子吕大明,在外头吃得油光满面的,在大理寺受了几天苦就开始哭爹喊娘的。   今天的饭简直没法入口,安平侯世子又饿得不行,没办法,端着米饭吃了几口。   同一个牢房的工部员外郎的家吕公子还在那哭,安平侯世子本来因为这能毒死人的饭菜窝火呢,见那胖子还在哭,气得骂了两句。   “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不吃扔一边就是了。”   吕大明哭得肚子上的肥肉都是颤的,“爹娘,俺错了,俺错了,放俺出去吧,以后再也不敢出去胡闹了。”   另一位公子哥儿吃得脸都绿了,“世子,肯定是咱的死对头暗中使坏,故意让大理寺给咱吃这些东西,我看就是想饿死咱。”   另一位跟着许侯世子一帮的公子哥儿说道:“胡说八道,难不成我们吃的和你们吃的不一样!”   两帮人隔着栅栏吵了起来,纷纷骂对方是阴险小人。   沈婉收了工就回家了,最近天越来越热了,她穿了身方便干活的对襟湖绿半袖,下身青草黄灯笼裤,脚上穿着浅粉云头履绣鞋,是夏日姑娘家最常见的装束。   大晌午的太阳有些大,沈婉背着绣花小包,打着把伞遮阳。   田二瞅见她了跑了过来,“沈姑娘,我送你回家吧。”   若之前沈婉之前只是觉得田二想偷师,现在她升起了警惕,利落地闪到了一边,“不用了,我认得回家的路。”   沈婉撑着伞快步走了,这田二真够让人讨厌的,她这几日会意错了,以为他想偷师,没想到是打自己的主意!   田二见献殷勤没用,不由气得牙痒痒的,好她个沈婉,在这和他装什么清高。   沈家的事他都托人打听得一清二楚了,穷得只有破落的院子。   家里大哥娶亲都没银钱下聘的,而她沈婉,还是被人家退婚的女子,还为了男人投了河,这种女人谁要呀,他都不嫌弃沈家,沈婉还敢瞧不上自己。   田二懒得再献殷勤了,穷人最缺什么呀,就是银钱,他大把的聘礼下过去,就不信沈家不动心,就是沈婉不愿意,沈家肯定会愿意。   至于沈婉愿不愿意,沈家收了自己聘礼,那就由不得她了。   他只要把沈婉娶回家当个生财的摆件就是了,到时候沈婉挣到银钱了,他另外纳一房可心的小妾就是了。   沈婉撑着伞先回家歇息了,这两天要轮到她值夜班了,之前她刚来就没算上她,现在给她排上了。   给晚上加班的大人做些宵夜就行了,夜里八点多就能回来了。   沈婉晚上不用去那么早,在家睡个午觉,吃了晚饭去就不迟的。   听说沈婉今天要值夜班,蔡春花让沈木夜里去接他妹妹回来,沈木给应了下来。   沈婉在家没吃晚饭,她走得早一些,六点多就走了,那会儿外头还彩霞一片呢,入了夏,天也长了。   除了沈婉,还有两个帮忙的大娘,其他人就各自回家或者回塌房歇下了。   有院子,天又不冷了,当然是要来一顿烧烤呀!   沈婉和采买说了她要的东西,又在灶房搜罗了些食材出来,让大娘帮自己削一些竹签出来。   韭菜,莲花白,瓠瓜,芦笋,紫茄,当然还有腌制的五花肉搭着大蒜粒,没一会儿羊肉也给送了过来,肥瘦香煎间串在一起,中间夹一个提香的大蒜粒。   三人坐在院子里边说话边串着串,沈婉问了今天大概有十来位大人要当差或者加班,沈婉怕不够吃,还准备了不少。   等天黑了,大理寺的公庖院子里就升上了炭火,一排排食材放在炭火上烤了起来,很是有野炊的感觉。   先烤羊肉串猪肉串,油脂落在炭火上发出噼啪的声音,刷一层秘制小酱料,熟的时候撒上一些茱萸五香粉和一些孜然,香味儿很快就飘了出去。   两个做杂役的大娘不由咽口水,“沈姑娘,你这肉串烤得比夜市上烤得还香呢。”   “吃,咱先边烤边吃,弄得多,一会儿在给各位大人送。”   肉香混着孜然的香味儿飘散开来,大理寺监牢里,睡着的吕大明被馋得醒了过来,踮起脚尖想扒窗户闻闻味儿。   安平侯世子本来都睡着了,被姓吕的又给吵醒了,不耐烦地说了句,“吕大明,你干什么,再给老子鬼鬼祟祟的,老子踹你了!”   吕大明这一醒饿得睡不着,晚上只有一碗粥,哪里能吃饱的,“世子,你闻着香味儿没,烤肉的香味儿,是羊肉和猪肉的,上头还洒了孜然,好香。”   “香你个屁呀,我怎么没闻到。”安平侯世子肚子也饿,这会儿说什么烤肉的香味儿,他能不火气大吗。   “真的有,不信世子你过来闻闻。” 第52章:围炉烧烤   安平侯世子这下彻底睡不着了,也站在窗子下面闻,嗅了半天总算是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烤肉香味儿,“快快快,驮着我闻闻。”   安平侯世子不客气地骑在了吕大明脖子上,这才扒拉住了窗子。   这下好了,香味儿更浓了,在这大理寺监牢里好几日了,连个肉都没,啊呸,这两天见肉了,还不如不给呢!   “世子香不香呀。”吕大明问道。   “香,狗腿子的,之前怎么没发现烤肉这么香。”   吕大明驮着安平侯世子闻了会儿,“世子,该换我了,让我也闻闻。”   “你那胖的跟个球似的,本世子能驮动你吗!”   安平侯世子闻了会儿,不情不愿从吕大明脖子上下来了,一阵风刮过,不仅两人睡不着了,其他人这下子也睡不着了。   一群公子哥儿哪里受过这苦楚,一时间叫苦不休。   安平侯世子坐在地上,扯了根稻草在嘴里嚼,“混蛋谢安,一点都不讲情面呢,还表兄弟呢,表个头呀!”   安平侯府和江南谢家有姻亲,安平侯世子的娘就是出身江南的谢家,虽然和谢安那支离得有些远,也算是沾亲带故了,算起来谢安和这纨绔的安平侯世子还是表兄弟关系呢。   安平侯府的案子还是谢安经手的呢,那会儿知道这案子谢安经手,安平侯世子还心中窃喜,以为谢安会看在他娘也姓谢的面子照顾一二呢,没想到判这么重!   安平侯世子坐在地上直骂谢安,简直要饿死他了,朝着外头骂了一声,“外头的破风别刮了!”   沈婉带着两个大娘边烤边吃,好香好香~   沈婉一手翻着串,一手举着吃,五花肉从炭火上拿起来,上头还冒着油脂泡泡呢,要是有辣椒就更爽了,说不定哪个出海的商人能带过来也不一定呢。   沈婉喜欢吃烤焦的,吃起来带着焦脆的口感,瘦肉部分烤得有嚼劲,肥肉部分油脂烤了出来,残留的油脂一口咬下去香味儿在口中炸开。   这会儿已经烤出来一些,大娘端着给各位大人送,为了解腻还特意搭了个梅子陈皮饮子,里头加了冰糖的,喝起来酸酸甜甜的。   大娘端着碟子给加班的官吏送吃食,“大人,夜宵好了。”   “诶?今日怎么是烤签?”   “好香呀,看卷宗看得头晕眼花的,肚子也饿了。”   大理寺的夜宵一般都是馄饨汤面这些,好做又简单,都是垫垫肚子就行了,一般不做什么麻烦的宵夜。   有人拿了串肉吃了起来,香迷糊了,立马问道:“今儿是不是沈姑娘当职呀?”   “哎呀,大人猜的真准,今天就是沈姑娘当职呢。”   聚在一起办公同僚相视一眼,有人试探性提议道:“这烤签还是围着炭火吃好吃。”   “就是就是,言之有理,走,去瞧瞧去。”   几个办公的官吏纷纷起身走了。   沈婉正边吃边烤呢,五六位大人相携过来呀,“哎呀,我就说这么香,大老远就闻见了,果真是沈姑娘的手艺。”   沈婉笑着招呼众位大人,“大人鼻子真灵,可碰上给你们送饭食的大娘了?”   有人轻咳一声说道:“许是错过了,没看见。”   “哎呦,竟然错过了,没事,干了大半天活儿了,这老胳膊老腿也该起来活动活动。”范寺正打趣说道,他可是专门盯着呢,知道沈婉今日当职,特意留下加班,真的有惊喜!   还好知道沈姑娘今天当职的人不多,要都是留下来加班,那可就不够分了。   众人纷纷拉过小凳子围着炭火坐了下来,还有人下手帮忙烤,有烤熟的,沈婉下手给分分,众人都乐呵呵接了过来。   都是老吃家了,果真还是围着炭火烤更好吃!   四月底了,夜晚的寒意散去,坐在院子里吃烤签,别提是多惬意的一件事了,沈婉准备了一大壶饮子,让众位大人喝了自己去倒就行。   一口一个小烧烤,在来上杯利口的梅子陈皮饮子,越吃越上瘾。   众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说着话,沈婉也乐呵呵的,跟公司团建似的。   没一会儿又来了一波加班的官吏,看见早就来的范寺正几人,有人打趣了一句,“好啊,众位大人在这吃独食,也不唤上我们一声。”   “哪有,哪有,快坐快坐。”   院子里更是热闹了,一时间烤得不够分的,沈婉索性让大娘又帮忙生一堆炭火,反正各位大人会自己动手,肉都是腌制好的,调料粉也调好了,直接往上面撒就行。   她就负责烤蔬菜就行,主打一个自给自足。   “没想到这茄子烤烤也这么好吃,沈姑娘真是好手艺。”   “哎呀,别抢我的,还肉串还没烤熟呢,别抢呀。”   院子里都是欢声笑语,平日的严肃的大人这会儿跟小孩子似的笑闹了起来。   都是些上了年岁的官吏,玩闹起来跟小孩子似的,相互调侃了起来。   范寺正说道:“要是能吃些酒就好了,那才是快活似神仙。”   “老范你还是别说了,说得我们也馋,要不是当职,怎么都得打上壶杏花酒,才不负这大好春光。”   “古人秉烛夜游,如今同诸公秉烛烧烤,不失为一件乐事哈哈哈。”   众人都笑了起来,沈婉也不由笑了起来,一群有意思的小老头。   其中不乏有想给沈婉做媒的,问她可有意中人,凭她的相貌手艺,这提亲的能把她家门槛给踏破了。   沈婉笑着婉拒了,“家中还有两位哥哥尚未婚配呢,我自然等在两位哥哥后面。”   “哎,那有啥,咱又不是那迂腐之人。”   沈婉赶紧笑着拒绝了,她现在事业才刚刚起步。   她还是先把事业给搞起来再说,她想日后存下银钱了能卖下一间属于自己的铺面,开一家小食肆,做做美食,品品茶,感受下之前匆匆错过的四季。   谢安放下了手上的笔,“文竹。”   “哎,少爷!”   “公庖那边可送过宵夜了?”   “没有诶,今儿怎么这么晚,难不成沈姑娘做了什么麻烦的菜,少爷我去瞅瞅。”   文竹说着就跑了出去,一看,嚯,今儿留职的大人都在这呢,就是少他家大人,还有大人想给沈姑娘保媒,这怎么成呀!   文竹兔子似的跑了回来,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给谢安说了,谢安啪得放下了毛笔,快步朝着公庖而去了。   “少爷,少爷,等等我呀。”   他家少爷急成这样,生怕沈姑娘答应了谁家保媒。   谢安能不急嘛,他靠着沈小勺,那小丫头的人脉和大理寺诸位大人的人脉比起来那都不够看的,谁家的侄子外甥的,难免有合适的青年才俊。   谢安来的时候有些晚了,大娘忘记给他送了,他来的时候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不够,甚至还又自己动手串了一些出来。   吃好了也没走,懒洋洋坐在小凳上闲聊,谢安来的时候就听见有位大人说他有个侄儿和沈姑娘正配,已经考中了举子。   沈婉还没说话婉拒呢,谢安就轻咳一声迈着大步过来了。   院子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众位大人纷纷起身行礼,“谢大人。”   谢安轻点了下头,“诸位随意。”   文竹在一旁忙说道:“我家大人来寻些夜宵。”   两位大娘忙道歉,竟然忘记给谢安那边送吃食,谢安说没事。   沈婉也有些不好意思,竟然漏掉人了,“谢大人,快坐,还剩一些呢,若是不够吃我再给你下一碗水引。”   “不用,这些就够了。”   谢安寻了个离沈婉近一些的小杌子坐了下来,谢安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看起来有些憋屈。   沈婉也赶紧忙活了起来,把烤熟的签子先给递了过去,谢安给接了过来。   原本说笑的官吏也不吭声了,默默地烤,默默地吃,吃饱的就溜了,毕竟团建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和领导坐在一块说什么知心话。   没一会儿刚还热闹的院子里渐渐少了些人,都悄悄滑出了院子,最后就剩了沈婉谢安几人。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文竹在旁边打着趣,“我说怎么没给我们送呢,原来是各位大人自己寻了过来。”   文竹夸着沈婉的手艺好,沈婉笑着让他多吃点。   谢安也硬邦邦开口夸了句,谢安在这吃了些夜宵,见天色不早了,夜空中星子闪烁,带着丝丝凉意。   “文竹,去把我的披风去过来。”   “哎,是有些冷了,我去给少爷取披风。”   沈婉觉得还好,她围着炭火不觉得寒冷。   文竹很快去了披风过来,谢安起了身,“不耽误沈姑娘归家了,沈姑娘早些回去,文竹,你送沈姑娘回家。”   文竹应了一声。   这会儿确实不早了,原本沈婉八点来钟就能收工回家了,哪知道众位大人过来了,笑闹间竟然有些晚了。   沈婉也站了起来,“不用了谢大人,我大哥过来接我,许是已经在门口了。”   “那让文竹送沈姑娘到门口。”   “多谢沈大人了。”   谢安接过披风递给沈婉,“夜深了,沈姑娘披一下。”   沈婉围着炭火不觉,这一站起来确实有些冷。   沈婉没有拒绝给接了过来,没想到这谢大人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倒是个热心肠的人,也是,那时多亏了谢大人帮忙,青娘才平安无事。   文竹很有眼力劲儿地把没吃完的烧烤用油纸给收了起来,“刚好给沈大哥尝尝,放这也是浪费了。”   沈婉笑着和文竹道了谢,三人一道出了公庖的院子,沈婉身上系着谢安那件宝蓝披风,有些长,都拖地了,沈婉为了不弄脏,不得不用手提着一些。   文竹提着灯笼送了沈婉到大理寺门口,石狮子旁沈木正在那蹲着呢,看见他妹子出来了忙站了起来,“妹子。”   文竹笑着把烫手的烤签给了沈木,“今儿耽误沈姑娘下差了,还有一些烤签,沈大哥莫要嫌弃。”   沈木忙摆手,“不会,不会。”   “大哥,我们走吧。”   “哎。”   沈木摸出火折子把提过来的灯笼给点燃,沈婉给接了过来,免得她大哥没手吃东西。   兄妹两走了,沈婉一手提着纸灯笼,一手拽着披风,这谢大人的披风可真长啊!   围炉烧烤的后果就是加班。   原本能早早干完的活儿,因为去公庖围着炉子吃烤签,一众当值的大人干完活儿,才打着哈欠下了差。   沈婉两人回来的时候,沈小勺已经睡得呼呼叫了,半张小脸压得嘟了起来,沈婉没忍住下手戳了一下她的小胖脸。   蔡春花出来看了眼,让沈婉早些收拾收拾歇下。   沈婉应了一声,去灶房打了水收拾收拾也睡下了。   快入夏了,夜里能听见促织娘发出吱吱的声音,一夜好梦。   “张娘子,今儿起这么早呀。”   “哎,去前街买些菜。”   “打水呢。”   “回来这么早呀,呀,这芹菜可真水灵。”   “铁蛋,铁蛋,起来上学了。”   天灰蒙蒙亮,葫芦巷子已经能听见邻居的交谈声了。   沈婉三人也准备去四平街摆摊子了,她的小车子装得满满当当的。   “蔡大姐早呀,要出去摆摊了。”   “哎,你起得也早呀,这吊肉买得可真好。”   “可不,特意早起去挑了吊好肉。”   和街坊邻居打上声招呼,三人朝着前街走去,路过孙家豆腐铺子的时候,看见孙豆花正在案子上搬着豆腐,只是一眼就错开了目光,孙豆花也没吭声,扭头就进了院子。   和往常一样,下了早市蔡春花就收了摊子回家了,沈婉去大理寺当差。   公庖里,几位做杂役的大娘正在边择菜边说话,很是热闹,沈婉也坐了过来说会儿闲话。   大娘随手给沈婉塞了个脆桃,桃子这会儿还没熟呢,只挂着一点点红,吃起来脆脆的,不用想肯定是牛管事让买过来的。   自打牛管事在创新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大理寺的公庖每天多了不少的鲜果儿,别说鲜果儿了,就是蜜饯都多了不少。   沈婉托着下巴在那啃桃子吃,也算是员工福利了,咔嚓咔嚓的,挺甜的。   牛管事也背着手过来了,“沈姑娘,以后菜多烧一些,不少人这两天说都不够吃的。”   “不够吃?是没有拿到吗?不应该呀,我按着数做得呀。”   虽然每一碗里菜量有限,但应该差不多都能拿到的。   “不知道咋回事,最近御史台的喜欢来咱这,最近出啥大案子了不成,御史台的人来这么勤快,也没听说呀,反正你多准备些就是了。”   “行,知道了牛管事。”   沈婉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就去灶房忙活儿去了,今儿做个红烧牛腩,要炖得久一些,冯春在一旁给她打着下手。   不知道为何,今日这眼皮来回跳,难不成是因为昨天睡晚了不成。   冯春麻利地在旁边切着菜,“今儿好像没看见田二。”   “是没看见。”   沈婉也注意到了,之前每次她烧菜的时候,田二总是在她们旁边来回转,今天倒是没瞧见人。   沈婉想到了什么说道:“冯春,一会儿不忙了,你帮我送个东西,送给文竹就行。”   “行。”   昨天谢大人借给她的披风还没还给人家呢,就托了冯春帮自己跑一下腿,别看谢大人不大好相处的样子,人倒是挺热心的。   葫芦巷子,两个乐手在前面吹吹打打,后头跟了几人端着托盘抬着礼,托盘上是一贯贯银钱,后头抬箱上放着两匹锦缎和酒水鲜果儿。   巷子里的人纷纷探出头,“这是给谁家下聘来了?” 第53章:这谁家下聘呢   巷子里没几家有适龄的姑娘,也不知道是去谁家的,看着下的聘礼不少呢。   蔡春花刚从四平街回来没多久,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洗碗呢,听见外头的吹打声也朝门口看了一眼,这是谁家有喜事了不成,最近没听说谁家姑娘相看呀。   沈小勺一听见声音就跑到了门口,“娘,有人家下聘呢!”   “谁家呀?”   “不知道。”   王婆子伸着脖子看去,“这谁家下聘呢,聘礼不少呢。”   一行人闯到了沈家,蔡春花还有些懵呢,“你们是不是去错人家了?”   田二上前拱手行了个礼,“可是沈家?”   “是沈家。”   邻居也都过来看热闹,王婆子扯着杏花也过来了,在门口看铺面的孙豆花也跑了过来,这沈婉要订亲事了不成。   田二穿了件绸缎圆领袍子,神情有些倨傲,“我是白马街田家的,我叔叔在大理寺做主簿,我在大理寺做师傅,觉得沈姑娘与我极为相配,今日特来下聘。”   “春花,恭喜恭喜了,我瞧着这田家比赵家还强上几分呢,聘礼下得可真足,人家还有个做主簿的叔叔呢。”   王婆子站在人群中故意使唤,记恨那会儿青娘生产的时候,蔡春花骂了她几句。   王婆子这话一出,孙豆花朝着王婆子翻了个白眼,什么意思啊,是觉得她孙豆花嫁得不好,还是比不过沈婉呀!   蔡春花在心中冷哼一声,这王婆子,自己家的事还没解决清楚呢,还跑她家来凑热闹了,听说王善长去李家接媳妇儿去了,被人家拎着扫帚赶了出来。   自己家的事都理不清呢,这会儿还有闲心给她蔡春花添乱呢。   邻居议论纷纷,“这田家下的聘礼可真足。”   “可不,这是多少贯银钱呀,堆这么多。”   田二生得矮粗,笑起来脸上的肉都是抖的,蔡春花一时有些没相中田二的长相,又听他说是在大理寺干活的,想来她家丫头应该是认得这人的。   只是从来没听她家姑娘提起过,那就是对这人没意思,再说了,这嫁姑娘,肯定要把对方的家世给打听清楚,这突然上门提亲的,她蔡春花还是头一遭遇到。   蔡春花笑得得体,“这位田小哥儿,我家姑娘今日不在家,不如等我家姑娘回来了,我问问她,若是她愿意,我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田二哎了一声,“大娘,这婚姻大事,自古以来就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须问沈姑娘呢,只要您老答应下来就行了。”   要不是这么多街坊邻居看着,蔡春花都想冷脸了,刚开始只是对田二的长相觉得差了些,这话一出来,蔡春花觉得这人八成人品有问题。   样貌差点没事,要是这人品差了,那可就是大事了,头一个识人不清,订了赵家的自私鬼,这个可要好好挑挑人品。   蔡春花这会儿已经不想笑了,“我家姑娘的事,自然是要我家姑娘看上了才成,田小哥儿先回去吧。”   “我可是出三十贯的聘礼!”   “和这没关系,你还是先回去吧。”   田二急了,原本以为沈家会一口答应下来呢,没想到这妇人竟然说看沈婉的意见,这是何道理!   田二有些生气了,他住在汴京城,家里还有个当官的叔叔,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呀。   沈婉不过一个退过婚的丫头,要不是看在她有个手艺,他田二还瞧不上那丫头呢。   田二甩了下袖子,“你们沈家的男人呢,这种大事还得我们男人坐在一起商量才是。”   蔡春花直接冷脸,“出去,沈家我做主,别说我家姑娘能不能看上你,我这个当娘的头一个不答应,出去,再不出去,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小勺刚开始站在她娘身边没说话,见她娘发了话了,沈小勺也大声说道:“出去!我阿姐才看不上你呢!”   她可是早就有人选了,大理寺的谢大人生得英俊,官还做得大,还给自己点心吃呢,她才瞧不上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呢!   田二见蔡春花是真不同意这门亲事,觉得沈家这是不识抬举。   “你家姑娘可是被退过婚闹着投河的,这样的姑娘哪家男子会愿意,我愿意重金求娶,你们别拎不清!”   蔡春花指着门口,“滚!”   田二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不识抬举。”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原本以为是有桩喜事过来凑凑热闹呢,没想到竟然这样。   左邻右舍安慰蔡春花,“春花别生气了,这人一看就不行,没见过谁家下聘这么趾高气昂的。”   “就是就是,有什么可神气的,咱虽然是市井小民,但不是任人折辱的,呸,不过是有个做主簿的叔叔就这么嚣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主簿呢。”   “别生气了,一家有女百家求,还怕姑娘寻不到好人家不成。”   蔡春花把人送出了院子,“没事,这种人和他生气都是我掉价的。”   张娘子拍了拍蔡春花的手,“春花姐,可别动气了。”   这姓田的肯定是在大理寺做活儿的,没见过谁家下聘这样的,就是怕这田家仗势欺人。   蔡春花一进了院子就冷了脸,朝着地上呸了一声,“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   要是田二没有礼貌的提亲,蔡春花也不会这么生气,田二一句退婚投河,这不是污蔑她闺女的名声!   别说退婚是小事,就是二嫁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这有几个男人会不介意对方心里惦记着他人,蔡春花气得要死。   沈小勺趴在了她娘腿上,“娘,娘,你别生气了,别生气了,阿姐才不会在意这些呢。”   她阿姐性子坚韧开朗,怎么会把退婚这事放心上呢,她一定能给她阿姐寻个好相公!   沈婉回家就听她娘说了这事。   沈婉都要气笑了,“娘,你做得对,这田二在公庖就想偷学我的手艺,还寻了关系做我的帮厨,不过第二天就换回来了,我说他最近一阵怎么不搞事了。”   原来是给她憋了个大的,直接把人娶回家,到时候她挣多少银钱不就成了他田二了。   她之前翻一些杂书的时候就看见过,这古人有富商为了占据女子手艺,就会把人纳回家做小妾,呵,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让她沈婉给碰上了。   蔡春花一听更是气得拍桌子,“好啊,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我说他怎么那么大阵仗来下聘呢,呸!”   沈老爹和沈木听着也生气,沈木不大会说话也绞尽脑汁安慰道:“妹子别怕,大不了这大理寺的活儿咱不干了,若是敢纠缠,你大哥我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大哥,没事,那是在大理寺,他田二吃了熊心豹子不成,敢在大理寺放肆?”   蔡春花一听也是,心这才放了下来,“也是,就是小婉以后在大理寺干活的时候还得防备着点,可别吃亏了,咱家无权无势的,哎。”   “娘,放心好了,他田二不敢怎么样。”   今天夜里还是沈婉去值夜班,一想起田二给她来这出,沈婉就觉得像哈蟆趴在了鞋面上,不咬人,它膈应人啊!   沈婉快日落的时候就到了大理寺,问了今日有多少人吃夜宵,“有二十来位大人留下来当差吧。”   “啊,这么多,今日京城有什么大案子发生不成?”   衙役摇头,“也没听说有啥大案子呀。”   沈婉还没想好做什么呢,就有杂役送了只羊过来,“沈姑娘,寺卿大人说今日让烤个羊出来。”   “好。”   昨天刚吃了烧烤,今日就要吃烤全羊,不过倒也省事了,省得她想做什么。   公衙里几位大人没有走,陈寺卿背着手过来看看都在干什么呢,轻咳一声,“好好干。”   “是,陈大人。”   为啥留下来加班大家心知肚明,狡猾狡猾!   昨儿竟然是沈姑娘留下做夜宵,那些狡猾的人竟然一声不吭留下吃独食!听说做了烤签,香得不行!   冯春也过来帮忙,看着这么一整只羊也很是惊讶,“众位大人夜里吃炙羊肉,会不会积食呀?”   毕竟大理寺里头的官员不少都上了年岁了,大半夜的吃炙羊肉。   “没事,今日人多,一人分一些不会吃撑的,冯春你帮我把炭给点着了,我调一下料汁。”   “哎。”   一整只羊要烤两三个小时呢,应该那会儿加班都加完了吧,刚好来点宵夜,吃完回家。   大理寺院子里很快就飘出来一股烤羊肉的香味儿。   监牢里,安平侯世子扒着栏杆骂骂咧咧的,“谢安,没良心的谢安!枉你还跟老子沾亲带故的,下手一点都不手软的,放老子出去,放老子出去啊!你杀了我得了!”   这安平侯世子扒着栅栏都骂两刻钟了,也不嫌累的,只因为今日飘到监牢里的香味儿比昨天还浓,这谁还能睡得着啊!   衙役说道:“世子,您还是歇会吧,我们这闻着也馋得慌。”   “呸!肯定是谢安暗害老子,给老子吃猪食就算了,夜里还天天做烤签!”   “世子,今天是炙全羊,还是寺卿大人出私房钱买的呢。”   “呸!去你的炙全羊!等老子出去,老子要弄上十个八个的一块烤!”   同一个监牢里的吕大明窝在角落里直擦口水,擦着擦着开始掉眼泪,干脆眼泪口水一块擦,“呜呜呜,爹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出去胡闹了。”   安平侯世子骂累了,往稻草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哭爹喊娘,“谢安,谢安,老子错了,你去帮我给我爹娘说说情啊!”   要问安平侯世子为什么这么痛恨谢安,还不是谢安和他老子提议不让送吃食,要不然他娘肯定早早就送了吃食过来了。   现在好了,天天晌午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吃得他脸都绿了!   被安平侯世子嗷得没法了,狱丞只好去寻谢安去了,好在今日谢安还没下差回家呢。   谢安听说安平侯世子闹了起来,只淡淡说了句,“让他闹去吧,不用理他。”   狱丞只得说道:“大人,这牢房里被他闹得大家都睡不着觉呀。”   谢安抬头,“大理寺的监牢里有几个人无辜的?”   狱丞不敢说什么了,大理寺监牢里是没几个无辜的,但他们这些衙役就算不睡觉,也不想魔音绕耳啊!   见狱丞迟迟不走,谢安这才起了身,狱丞赶紧跟了上去。   “他在闹什么。”   “那个,公庖里的炙羊肉的香味儿飘了过来……”   谢安轻笑一声,是挺香的,随后去了大理寺监牢。   谢安来的时候,安平侯世子崔锦玉正在地上跟三岁小孩似的撒播打滚,“谢安,谢安,等老子出去了……”   “怎么样?”   崔锦玉一听支棱起头,随后一轱辘爬了过来。   “表哥,表哥,我真的错了,我以后肯定规规矩矩做人,再也不出去胡闹了,你去和我爹说一声,让他给我送些吃食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   “不思悔改,还想着吃。”   “不不不,你和我爹说给我送豆腐也行。”   崔锦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实在是受不了大理寺的牢房了!   谢安冷呵一声,“我大理寺的牢饭不好吃?”   “不好吃,你们大理寺的厨子恶意投毒,他想毒死老子!今天送的什么脆桃炒肉,就是想毒死老子!”   谢安微微挑眉,懂了,原来是被牛大厨给荼毒的了,原本还想让人去说一声,让牛管事别天马行空了,还是不说了,让他随意做吧,这不是挺有效果的。   “闭嘴,再嚎嘴巴给你堵上。”   谢安抬腿就走了,崔锦玉在后面扒拉着栅栏,“表哥,表哥,我真的错了!”   出了大理寺监牢,炙羊肉的香味儿更加浓郁,谢安心情极好回到了廨宇,看了眼搭在架子上的披风,谢安不由嘴角勾起。   没一会儿就有衙役过来送夜宵,一碟子炙羊肉,旁边还放了一些香料沫,还有一碟子生菜和几张小饼。   谢安问了一句,“今日没人去公庖?”   “没有,今日寺卿大人也没走,大家都在各自的廨宇里呢。”   谢安微微点了点头。   陈寺卿这会儿也正吃着呢,一看送来的碗碟他就知道怎么吃,烫手的小饼上头放些生菜,羊肉沾了下香料,在来个蒜片,裹在一起,以后咬下去羊肉的香味儿在口中绽开,美~   沈婉今日比昨日下差早,她大哥已经在外头等她了,沈木今日还特意带了件披风,省得冷到他妹子了。   昨天那披风也不知道是谁的,披在他妹子身上总觉得碍眼。   没两天,沈老爹二人正在街头等活儿干呢,一个矮粗的男人凑了过来,沈老爹一喜问道:“可是要修补屋顶院墙的?”   田二笑了一声,“不是,两位想必都听说过我了,是我,田二,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二位的,你家那妇人真该好好管教才是,我重金下聘,竟然被赶了出来。”   刚开始田二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沈老爹还没反应过来呢,一听下聘二字,立马知道是谁了,一旁的沈木一把推开了田二,“一边去!”   田二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坐在地上,田二何时受过这个气呀,他在大理寺那些书吏衙役什么的还得给他个面子呢,这人竟然敢推他!   “你谁呀,竟然敢推老子!”   “你管我是谁!”   “哦,我知道了,你是沈姑娘的大哥吧,何必生气呢,我下三十贯的聘礼,大舅哥你娶亲的银钱不就有了,你说是不是。”   沈木一把抓住田二的衣领子,把人给拎了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第54章:民女要告官   田二那么胖的人轻轻松松被沈木给提溜了起来。   田二吓得腿蹬了两下想挣开,“放开,放开,我叔叔可是在大理寺做主簿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沈木哼了一声松开了手,田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惹得旁边一道等活儿干的人哄笑了起来,田二觉得丢脸,忙往后面跑了两步。   “老丈人,你说,这婚事你愿意不愿意!”   “呸,谁是你老丈人!”沈老汉一看这人就生气。   田二没想到这沈家一家都不识抬举,“好啊,好啊,你们给老子等着!到时候有你们求老子的时候!”   沈木举了下拳头,吓得田二赶紧跑了,沈木哼了一声,“出息。”   两人今天也没接到活儿,索性收拾了东西回家,沈木去四平街帮忙去了,小摊子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   沈木洗了手,熟练地帮他妹子包生煎,沈婉笑了一下,“大哥,来了。”   “哎。”   “来八个生煎,一碗两掺。”   “我要二十文的生煎带走。”   沈婉应了一声,“马上就好。”   等快下早市的时候,沈婉带过来的东西也卖完了,沈木和沈婉说了田二今天寻过来的事,“妹子,你在大理寺小心些。”   沈婉一听暗火中烧,好啊,这田二还不死心呢!   当她沈婉是软柿子随意捏呢,原本以为这事过去了,没想到这田二竟然去找她爹和大哥去了。   沈婉朝着她大哥笑了一下,“大哥,没事,我知道了。”   沈婉照旧背着她的斜挎包上差去了,到了公庖碰见田二的时候,沈婉冷哼了一声。   田二今儿在沈婉她大哥那受了窝囊气,这会儿也正生气呢,狠瞪了沈婉一眼就走了,“你给老子等着。”   “你也就天天把你那主簿叔叔挂在嘴边罢了,有几分真本事。”   田二被说得愣住了,他叔叔可是主簿!大理寺主簿,沈婉不过一个普通的市井小民竟然敢看不起他!   田二冲了上来,抬起手就要打人,冯春忙给拦住了,“田二,这里可是大理寺,你敢动手不成!”   田二气得咬牙,也不得不放下了手,“好好好,就连你冯春也敢跟老子叫了!”   见这边三人起了冲突,牛管事也过来了,“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沈婉指了下田二,“他要打人。”   “我没有。”   田二不得不走了。   牛管事劝了沈婉两句,“你别跟他犟,他后头有人,我都不敢得罪了他。”   沈婉也不高兴,“知道了。”   田二这人憋着坏呢,第二天沈婉再来的时候就看见冯春脸肿了一边,沈婉刚开始没看见,冯春一直低着个头,叫冯春过来干活的时候才看见冯春这是被人给打了!   “是不是田二干的!”   冯春摇头,“不知道,昨儿夜里出去就被人给套了麻袋。”   沈婉都不用想肯定是田二干的,昨儿冯春就维护了自己一下,夜里就被人打了,不是田二还是谁。   “走,我们去找上头的管事。”   冯春摆着手不肯去,“沈姑娘,别去了,他叔叔是主簿,我怕丢了饭碗。”   田二在不远处朝着这边抬了下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沈婉一时还真想不到找谁帮忙,她和张书吏只是邻居,而且人家只是个书吏,哪里能帮上她忙的,这田二真个苍蝇一样令人厌烦。   沈婉还没想出法子呢,没两天她正在灶房切菜呢,外头有个衙役过来寻她,“沈姑娘,外头有人找你。”   沈婉放下菜刀,“是谁呀?”   “你妹妹,就你上次带过来那个小丫头,在外头哭得不行。”   沈婉一听忙往外跑,外头沈小勺站在大理寺门口正哭得稀里哗啦,“阿姐。”   “阿姐,爹和大哥被人家给扣下来,说偷人家东西,娘一个人去了,让我,让我一个人在家等着,我来寻阿姐。”   沈婉心里一惊,她爹和大哥怎么会偷人家东西呢!   “小勺,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沈婉跑着去公庖告了假,牛管事很是爽快地应了,今儿沈婉不来,那这公庖就是他牛管事的天下了!   沈婉带着沈小勺回了家,两人也不知道她娘这会儿在哪呢,只好先在家里等着。   沈小勺坐在小凳子不停地哭,哭得眼睛都红了,沈婉拧了帕子给她擦眼泪,“没事,爹和大哥肯定没事的。”   “阿姐,肯定是有坏人欺负爹和大哥。”   就在沈婉着急的时候,蔡春花匆匆忙忙回来了,沈婉迎了上来,“娘,我爹和大哥怎么样了!”   蔡春花叹气,“你爹和大哥还被人家给押着呢,说是打碎了人家的什么传家的花瓶,非要赔二十贯不可!要不然就要送官。”   蔡春花是回来就是拿银钱的,要不然人家押着不放人。   “娘,我和你一道去看看。”   三人一道匆匆忙忙过去了,就是寻常的人家,只是院子里几个青壮汉子围着不让走,见蔡春花回来了,那人伸手就要银钱,“拿回来吗,真是晦气,找个瓦工手脚还不干净。”   “大哥!”   沈婉喊了一声,这家人竟然动手!她大哥脸上有一块淤青。   “是不是田二支使你们干的!”   那人嗤了一声,“什么田二不田二的,我可不认识的。”   这家人一看就有问题,谁家有这么多年轻人。   “娘,我们去告官,告他们讹诈。”   领头的那人愣了一瞬说道:“谁讹诈你们了,分明就是你爹不小心打算了我家的花瓶,那可是我家传了好几代的了!”   沈婉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女儿。”   那人支支吾吾说道:“我,我管你是谁呢,今天必须赔,要不然就是不能走!”   “娘,我们去找巡街的厢军。”沈婉说着就要去。   那人慌了,“就是去找厢军我们也有理,谁,谁怕谁呀!”   另一个脸上长痦子的人小声说道:“七哥,不会闹大了吧。”   那叫七哥地说道:“怕什么,她家无权无势的,怕什么,咱这边认识人。”   “娘,我去寻厢军去。”沈婉说着就快步走了。   一看沈婉真去了,院子里的人慌了,有些胆小的脚底一滑就要跑,其他人一看也纷纷要跑,“七哥,该吃饭了,我回家了!”   “我,我也走了。”   这要是看不出来有问题才是眼瞎呢,蔡春花呸了一声,“不是说都是一家的吗,去哪吃饭呀,老大按住他们,报官!”   沈木下手拽住了两个,蔡春花也拦着不让走,就连沈小勺都脱下绣鞋砸人家的,“站住啊,混蛋!”   沈婉去了大街上跑着找巡街的厢军,好在很快就碰上了,“大人,大人,我大哥被人给打了,民女要告官!”   这些事对巡街的厢军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听说这边有事,领头的厢军带着人就过去了。   一行人来的时候,刚还乌泱泱都是人的院子,这会儿就只剩下了三人,看见厢军来了挣扎着还想跑,被沈木给按得死死的。   蔡春花头一次告官,小老百姓对当官有着天然的敬畏,噗通就跪了下来,“大人,这些人讹诈我家男人打碎了他家花瓶,非要二十贯不可,还动手打了我男人和儿子。”   “什么花瓶,拿来。”   蔡春花忙把碎片给捡了过来,“他家故意讹诈,还有三四个人跑了。”   本来是一件小事,当场就能给断干净了,该抓抓该放放,一件不大的小案子。   沈婉在一旁说道:“大人,我怀疑这背后有人指使,我家与那叫田二的有仇怨,田二想娶小女,我家不愿意,小女怀疑田二仗着他那做主簿的叔叔仗势欺人,求大人做主。”   那厢军眉头微皱,“什么主簿?”   “大理寺的田主簿。”   还牵扯到大理寺的人,案子有些麻烦了,那厢军问道:“可是那叫田二的指使你们。”   那叫七哥摇头说道:“什么田二,我们不认识。”   另一个人说道:“大人,不关我的事呀,是田二,是田二叫我们教训这家的!”   “都带走。”   原告被告都被带到了左军巡院,路上蔡春花有些腿软,那地儿还是头一次去,“小婉,你说这田家会不会有关系,我们会不会……”   蔡春花是怕田主簿认识左军巡院的人,到时候人家偏私,反倒是她们吃亏。   沈婉拍了拍她娘的手,“娘,没事,若是军巡院的人包庇,我就去开封府告,开封府不管我就去大理寺告,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实在不行我就去敲登闻鼓!”   那领头的军使听沈婉这么说不由说道:“姑娘放心好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簿,手还伸不到我们左军巡院里头。”   那军使不由高看一眼这姑娘,年岁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沈婉有些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民女相信大人一定能秉公执法的。”   一行人来到了左军巡院,沈婉偷偷看了一眼,还以为要去开封府呢。   几人呼啦啦全跪在了地上,沈小勺跟个小包子似的圆润地跪在她阿姐身旁,抬头看着上头穿官袍的大人,是穿绿袍的大人,没有穿红袍的厉害。   坐在上头的都厢官问了话,沈婉一五一十给说了。   这案子涉及到大理寺的一名主簿,都厢官不过一个从八品官吏,只好又请了人出来,换了个穿青袍的大人,这才下了文书去大理寺传人问话。   这会儿都晌午了,沈小勺跪着跪着屁股一歪坐在了地上,上午又惊又怕的,这会儿到了军巡院反倒不怕了,砸吧了下嘴,饿了。   大理寺公庖,依旧人头涌动,看着摆在上头的雷霆菜不由嘴角抽搐,而且还是四个!牛师傅还没放弃他的创新之路呢。   来都来了,只好去拿另一位师傅做的饭。   有人问道:“今天沈姑娘没来吗?”   打菜的杂役说道:“沈姑娘家中有事,被家里人叫走了。”   一时间大家都觉得上当了,早知道沈姑娘今天没来,就不来公庖了。   谢安来了公庖才知道沈婉今日没来,想起头一阵崔锦玉那哭爹喊娘的样子,鬼使神差拿了一道牛大厨做的菜,好像是木瓜炖羊肉。   谢安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其他两个菜平平无奇,那道木瓜炖羊肉让他微不可查地脸扭曲了一瞬,难怪崔锦玉堂堂一个大男人哭成那样,好像有点理解了。   谢安面无表情用完了饭,吃完偷偷长舒了口,他就不该好奇。   “田主簿何在,田二何在,冯春何在?”军巡院的人来到公庖里传人。   正在吃饭的官吏纷纷看去,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候,大理寺的官吏几乎都在这呢。   陈寺卿站了起来,“呦,军巡院的,这会儿来传什么人呀。”   那军使行了个礼,“有人状告田二强娶不成仗势欺人,田主簿有牵扯其中,下官特来传唤。”   陈寺卿呦了一声,笑着身边的谢安说道,“这可真新鲜,一个小小的帮厨竟然也仗着咱大理寺的名头为所欲为。”   田主簿两股战战,“大人,下官绝对不敢。”   田二和冯春也都被唤了出来,田二一看这么多大人看着呢,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冤枉啊,那沈婉就是诬告!小的绝对没有!”   谢安原本不打算凑热闹,听见沈婉的名字不由冷下了脸,“还没说是谁告你呢,你怎么就知道是沈姑娘,若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知道原告是谁。”   田二不知道说什么,“这,这……”   那军使朝着陈寺卿行了礼,“大人,下官先把人都带走了。”   陈寺卿说道:“既然事涉我们大理寺的人,老夫也去凑凑热闹。”   混蛋!谁让你们欺负我们大理寺金贵的厨娘的!那御史台的老刘明里暗里和他说了多少遍了,想把沈姑娘借过去做上两顿饭,他都没答应的!   谢安行礼,“下官陪大人一起。”   传唤的军使有些愣住了,不过是一个小案子,这怎么一下子来两尊大佛,要不是知道陈大人和谢大人刚正不阿,他都怀疑大理寺想包庇这主簿。   张书吏也听见了,有些着急,这沈姑娘竟然被欺负了,他也想跟着去看看,奈何他只是个小小的书吏。   陈寺卿和谢安一道过去了,公庖里也议论了起来,“这田二真是胆大包天,竟然仗势欺人敢强娶,咱这可是大理寺!”   “就是!这是玩烛下黑呢,一个小小的帮厨竟然这么大胆子,田主簿没出力我都不信的。”   “陈大人一定会为沈姑娘讨回公道的!”   沈婉几人在左军巡院等着,跪得腿有些麻了,偷偷往腿上坐坐,看了眼身旁的沈小勺,那丫头已经嫌累躺地上了,上头的大人也没说什么。   等了一会儿,传唤人的军使过来了,上头的军巡使忙站了起来,“见过陈大人,谢大人。”   陈寺卿摆了下手,“无事,这原告被告都是我大理寺的人,老夫过来看看怎么个事。”   沈小勺一听有人来了,轱辘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跪成了一团,抬头看见谢安眼睛都亮了。   陈寺卿来了左军巡院,小吏很快报告给了四厢都指挥使,都指挥使一听大理寺的陈大人来了忙过来了,以为出了什么大案。   “下官见过陈大人,不知大人来此何事?”   “周大人坐坐坐,没啥大事,就是过来看看,你看看这下头跪着的,都是我大理寺的人,你看看,竟然闹到了你们军巡院,该怎么审怎么审,老夫就坐这看看。”   左军巡院最大的头头过来了,上头审案的青袍指挥使不由手心冒汗,这不是让他关公面前耍大刀嘛。 第55章:我就不信你不知情   那指挥使问起了话,沈婉条理清晰给说了一遍由一个花瓶牵扯出来的案子。   “民女怀疑这人是受了田二的指使,刚那人承认了,至于有没有田主簿的手笔,民女就不知道了。”   指挥使问道:“田保儿,可是你指使?”   田主簿忙说道:“下官不知,下官绝对不敢。”   田二也磕头如捣蒜,“都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跟我叔叔,啊不,跟田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是小的让人打了冯春,小的知错了。”   “勒索敲诈,罪加一等!”   案子审得很快,沈婉几人很快从军巡院里出来了。   田二判杖脊三十,徒一年,动手伤人,赔偿沈家五贯钱,冯春三贯钱,其余从犯也分别判了杖刑。   沈小勺拉住沈婉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阿姐,“阿姐,你可真厉害!”   蔡春花也拍了拍胸膛,“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衙门跟戏文上说的动不动上来就先打一顿板子呢。”   冯春也向沈婉道谢,“这次多谢沈姑娘了。”   冯春甚至觉得这顿打挨得值,一下子得了三贯钱,他一个月工钱才一贯多些,拿到乡下够他家花上三个月了,还能给弟弟妹妹扯块布做上身新衣裳。   谢安几人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沈家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那位送几人出来的大人说道:“那沈姑娘小小年纪倒是令人敬佩,一点都不怕的,听军使说,沈家人怕我们军巡所和田主簿勾结,说要是不成,就要去告到开封府大理寺,还要去敲登闻鼓。”   陈寺卿捋着胡子笑着说道:“这丫头,要是给我说上一声,老夫就帮她解决了。”   谢安也嘴角勾起,“她不需要。”   谢安相信,若是军巡所真看在田主簿的面子上徇私,沈姑娘肯定会靠着自己寻个公道的。   虽是普通的市井小民,但却坚韧如丝。   田主簿跟在后头举着袖子直擦汗,陈寺卿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那田二是你的侄子,他在大理寺的所作所为,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知情。”   田主簿忙跪在了地上,“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要不是仗着你撑腰,那田二敢动手打那冯春?”   陈寺卿气得甩袖而走,谢安也撇了眼田主簿,抬脚走了。   田主簿腿软的站不起来,完了完了全完了,他今年的考核肯定完了,一但考评册子上落下污点,他就升迁无望了,他辛辛苦苦才考中了举子,全完了,全完了!   他这辈子的仕途全断了,全断了!   田主簿爬起来,软着腿回到了大理寺,只是同僚看见他都躲开了。   下了差事回了家,田主簿浑浑噩噩回了家,他刚坐下,他大哥大嫂就过来哭诉,“二弟,你想想办法救救小二子呀,他可是你亲侄儿呀,你不能看着他坐牢啊。”   田主簿的老娘也说道:“保儿,你想想法子,把你侄儿给捞出来。”   乱哄哄地,吵得他耳朵疼。   田主簿气得拍桌子,“你们还管什么田二啊,有这个功夫还是想想我吧,今日断案,连寺卿和少卿大人都去了,寺卿大人怀疑我纵容包庇,我的仕途全毁了!我这一辈子都会只是个主簿,主簿!”   “怎么,怎么会呢……”田老娘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田家又是一阵忙乱,田主簿也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娶什么沈婉,那天田二出这个主意的时候,他就该把那狗东西的腿给打断了!   *   “娘子,娘子,看我买了什么!”   张书吏一手拎油包纸,一手拎了坛子金华酒。   张娘子正在灶房烧菜呢,听见张书吏的声音就出来了,“买了酒呀,瞧你这满面红光的样子,今儿有啥好事不成。”   “有有有,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张书吏拉着张娘子要出来,张娘子哎呀了一声,“还有菜没烧呢。”   “那不是已经烧了个豆腐,为夫买了只炙鸭,够咱吃了,今儿咱好好吃上杯酒。”   张娘子打趣道:“看你高兴的,你还没说今儿有啥喜事呢,难不成你升官了?”   “哎,这可比升官高兴多了。”   沈婉的事已经在大理寺内传开了,一起跟过去的衙役说的,张书吏原本还担心沈婉呢,听见衙役说别说田二了,就是田主簿都遭了寺卿大人的训斥。   张书吏差点拍手叫好,沈家丫头干得好!   看着田主簿失魂般回来了,张书吏更是高兴了,活该,大理寺好几个主簿,就数田主簿喜欢刁难他们这些小吏。   张书吏拉着他娘子一通说,张娘子听得不由惊讶说道:“这婉丫头了不得,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识。”   张书吏嘬了口酒,“多亏了婉丫头,这压在我胸口多年的石头可算是挪开了。”   这能不让他高兴吗,谁也不想上班的时候,遇上个喜欢刁难人的上司,这下看田主簿还敢不敢刁难他们这些小吏了。   “娘子,你说,这天大的好事,我是不是该买一坛酒庆贺庆贺。”   “该!”   张娘子也高兴,这姓田的主簿,别说她没见过长啥样,自打这田主簿入了大理寺,她相公回来时常和她诉苦,简直可恨,如今可算是遭了报应了。   “哎,你别急着吃了,我把这炙鸭给沈家送过去一半,也算是感谢人家间歇帮你了。”   “对对对,娘子你快些送过去一些。”   张娘子去灶房切了一半炙鸭,用油纸包着给沈家送去。   她来的时候沈家刚好正在吃饭呢,“刚好这不是,我给你们添个菜。”   蔡春花忙招呼人,“张娘子来了,快坐快坐。”   “我就不坐了,我家也正吃饭呢,老张买了炙鸭,给你们送些压压惊,哎呀,我们老张回来都说了,这田家人真可恶!不过都过去了。”   张娘子笑着宽慰了两句,送了炙鸭就走了。   蔡春花把那半只炙鸭给切了切拿了过来,两个闺女碗里一人给夹了一大块,“吃。”   沈小勺直接下手拿着啃,吃得小嘴油乎乎的,“娘,好吃~”   蔡春花笑着说道:“等明日娘出钱,咱也买上一只。”   “嗯!”   沈婉给她爹和大哥的碗里也夹了块,“爹,大哥,这两天就在这歇着吧,等身上的伤好了再去干活儿。”   沈木笑着说道:“没事,我年轻轻轻的挨上两拳不碍事,倒是爹扭伤了胳膊,是得在家好好歇上一阵。”   沈木挨了几拳,倒是沈老爹被那几人反剪着胳膊按了一下,肩膀有些肿了,一回来蔡春花拿了药油好生给揉了揉,还好伤得不重,歇上几日就好了。   沈老爹哎了一声,“这有啥,不就是肩膀肿了些,我干不成大师傅,跟着你打个下手做小工也行。”   蔡春花在一旁说道:“行了吧你,该歇歇,现在孩子都大了,又不是头些年难的时候了,你该歇就歇,再说了又不是让你闲着,跟着去早市帮帮忙。”   沈老爹这才不说要出去干活儿的事了,蔡春花也是心疼他,之前公爹年岁大了不能干活,家里几个孩子又小,全靠沈老爹一个人出去给人家做瓦工养活一大家子。   不过这件事总算是过去了,要不然这田二跟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似的盯着,怪膈应人的。   吃了饭一家人早早就歇了,沈婉洗漱好也躺下了,沈小勺早就坐在了床上,沈婉一躺下来她就咕蛹了过来,“阿姐,睡觉睡觉,好困,跪得我膝盖疼。”   沈婉笑着戳了下沈小勺,“谁让你跪的,让你去一边你不去的。”   沈小勺嘿嘿笑了一声,她不是看着好玩吗?   沈婉给她拉了下被子,又给沈小勺揉了揉膝盖,肉乎乎的。   “行了,快睡觉。”   折腾了一天了,沈婉都有些累了,吹了油灯,姐妹两都闭上了眼睛。   睡到半夜听见外头传来的风声,吹得门吱呀作响,沈婉翻了个身接着睡,屋子里亮了一下,咔嚓一声雷声传来,下雨了。   沈小勺睡得跟个小猪似的一点都没醒,甚至还嫌吵往被窝里钻了钻,一场雨下得又紧又急,雨小一些了沈婉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孙家后半夜都开始起床磨豆腐,雨小了许多,磨坊里传出驴子拉磨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   孙大娘往锅底添着柴,孙豆子舀着卤水点豆腐,孙大已经开了院门了,这会儿站在棚子下面朝着外头看了看,“这豆花,懒得很,这个点了还不过来。”   孙大娘爱女心切回了句,“这不是下雨了,来不来都行。”   “就她把豆腐点成那样,还好意思偷懒不来,这雨有多大?我看她就是懒。”   孙大埋怨了两句,他这闺女小时候他就要教她做豆腐,奈何不肯学,等大一些了夜里也不起来干活,就快天亮的时候起来看个铺子。   在家学了一阵做豆腐,也不好好学,做出来的豆腐一股的豆腥味儿,说她还会犟嘴。   孙豆花今儿来得晚,能看见路了才悠悠过来,孙豆子都已经搬了压好的豆腐往前街的铺面上摆了。   孙豆花打了个哈欠,“哥,早。”   孙豆子嗯了一声,又忙活去了。   孙豆花来到了院子里,免不了又被孙大数落了两句,孙豆花还不服气,“今儿下雨了,我不过是来迟些,爹你干嘛呢。”   “后半夜的雨下得有多大,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我哪里偷懒了,我在这学了半个月了,哪次不是五更天就来了,又是磨豆腐又是点豆腐,还要看铺面,一个子都没有的,你要是看不惯我就直说,何必挂着个脸给谁看呢。”   “死丫头,还敢跟你老子顶嘴了,这也就是咱家是做豆腐的,你去跟人家学学试试,看谁家学徒跟你这样的!”   两人又吵了起来,孙大娘夹在中间劝架,“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孙豆花越劝越起劲儿,“娘,我看爹现在就是看不惯我,每次我做出来的豆腐,他都说这不行那不行,哪里不行了,我看着好好的!”   “你,你!”孙大抖着手指着孙豆花,差点要被气死。   孙豆花扭头就走了,“我都学会了,以后都不过来了,我回家自己做去,有什么难的,等日后我也能开个豆腐铺子!”   “哎,豆花!”   孙大娘拉着不让走,孙豆花推开她娘的胳膊扭头就走了,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推车的沈老爹,蔡春花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让车子失去平衡。   她家的车子做得有些小了,那时候沈婉为了方便推就没让做多大,现在她的小生意做大了一些了,上头的东西放得满满当当的。   孙豆花哼了一声抬腿就走了,沈婉哎了一声,“你怎么连个道歉都没有的。”   “道什么歉,我又没真碰着。”   孙豆花本来心里就窝火,现在看见沈婉更是没个好脸色,吊着个脸就走了。   还是追出来的孙大娘给道了歉,“别跟她一般见识,刚和她爹吵了两句嘴,豆花她不是故意的。”   蔡春花也笑了下,“没事没事,东西也没掉,孙姐,我们先走了,你们也忙。”   “哎哎,你们去忙。”   走在路上蔡春花吐槽了两句,“这豆花嫁了人了,脾气比以前也大了,也难怪,人家现在是秀才娘子了。”   蔡春花嗤笑一声,也就她端着个官娘子的架子。   四平街上,沈家的小摊子支了起来。   前头是一个个滚圆的生煎包,后头是胡辣汤和豆腐脑,生意依旧是很好。   “沈姑娘早呀。”   “范大人来了,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沈婉给盛了六个生煎,朝她爹喊了一声,“爹,打碗胡辣汤。”   “哎!”   范大人接过了生煎,“今日不是你大哥来了,倒是头一次见你爹过来呢。”   沈婉只是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我爹过来帮下忙。   昨儿夜里雨下得有些大,早上起来院子里低洼的地儿都存了水了,空气中散发着一丝丝若有如无的泥腥味儿。   隔壁家的还坠着的几点桃花彻底没了,一场雨水过后叶片都繁茂了几分。   沈木今儿早早就出去,昨儿雨下得不小,肯定会有些人家发现屋顶漏雨了,今天活儿好接,早早就出去寻活儿去了。   尽管沈婉在四平街摆子有好一阵了,她的老顾客吃不腻还是会隔三差五过来。   今日依旧是来了不少穿青绿官袍的小吏,买东西的时候笑着和沈婉打上声招呼。   昨儿沈婉那句要是不公平,她就去开封府告大理寺告,不行就去敲登闻鼓,让不少人对这位年岁不大的姑娘另眼相看。   一辆马车从街头渐渐驶了过来,帘子撩开,谢安一身寻常的青色直裰下了马车。   文竹在旁边说道:“少爷我就说要来早点吧,还要排队等一会儿呢,要不然等你吃完可要上差迟到了。”   谢安嗯了一声,像其他人一样排队去了。   谢安刚站好,有个小吏匆忙跑过来要排队,走近了看见是谢安,吓得硬生生转换了方向去一边买去了。   谢安微微抬起的手落了下来,算了。   谢安随着队伍慢慢往前走,他很少像这样跟其他人一样站在街头排着队等吃食。   他父母对他管教倒是没有那么严苛,他不过是出身谢家的旁支,记得小时候父亲和母亲时常带着他在街头买一些小食儿。   入了谢家主家的学堂,被族长寄予厚望,一举一动都有规范。   他也不负众望年轻轻轻就位列三甲,规行矩步,他的日子好像从来没有出格这一说。   坐在后面吃早食的小吏,有人注意到了谢安。   第一眼以为看错了,不信邪又看了一眼,谢安朝着人家点了点头,吓得那小吏忙低头吃饭。 第56章:那烦人的家伙走了   “两碟子生煎,一碗豆腐脑,一碗胡辣汤。”   沈婉抬头见是谢安朝着人家笑了一下,“谢大人来了,文竹呢,今儿怎么不是他过来?”   “他去衙门送马车去了。”   沈婉知道文竹常买的量,一碟子给放了八个,“昨日多谢谢大人坐镇了,我请你吃。”   “不用了,我带了铜板的。”谢安轻咳一声问道:“沈伯父和沈大哥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我大哥没事,一早就去干活去了,我爹肩膀扭伤得修养上几日,昨天多谢谢大人了。”   “无事,都是大理寺的事。”   后面还有人等着呢,谢安也不方便和沈婉多说上两句话,接过碟子只好离开了。   蔡春花看见谢安以为看错了,人家那么大的官怎么回来她们的小摊子吃饭,蔡春花看谢安的时候,谢安已经寻了空位子坐了下来。   蔡春花哎了一声,和旁边的沈老爹说道:“你看看那人,是不是昨日去军巡院那位大人呀。”   沈老爹扭头看了眼,“哪个呀,哪个呀?”   蔡春花想给他一锤子,谁家偷看这么正大光明地看啊!低声说道:“就那个穿青衣的年轻人,我咋瞅着就是他呢。”   沈老爹定睛一瞅还真是,“是,是的吧。”   他今儿头一日过来帮忙,本来看着这么多穿官袍的人就紧张,他只是个寻常市井瓦工,哪里和当官的打过交道,本来就紧张,看着是昨日那个看着官位不小的年轻人更是紧张了。   蔡春花哎了一声,“愣着做什么,给人家把豆腐脑端多去。”   “这就端,这就端。”   沈老爹忙盛了一碗豆腐脑和胡辣汤送了过去,“大,大人,请慢用。”   谢安给接了过来,“沈伯父的肩膀可好些了?”   “多,多谢大,大人关心了,小民好多了,好多了。”   “沈伯父还是要注意些。”   “哎,哎。”   “少爷,我回来了!”文竹看见他家少爷就坐在一旁,看见沈老爹忙从袖子里摸出一瓶药油。   谢安接过来递了过去,“这是一些药油,放在那也没什么用,刚好给沈伯父用。”   “不用,不用。”吓得沈老爹直摆手,他怎么敢要这位大人的东西呢。   刚谢安从这经过的时候就看见了摊子上的沈老爹,昨儿审案子的时候他在,沈老爹身上有什么伤他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今日能碰见沈老爹,就让文竹去大理寺取了药油过来。   文竹哎了一声硬是把那瓶药油塞到了沈老爹怀里,“沈老伯拿去用,在我们那放的都要过了药效了。”   沈老爹就这么晕晕乎乎回来了,蔡春花问他,“你和人家说什么呢。”   一个市井老汉和一个做大官的,有什么可说的。   “那,那位大人给了我一瓶药油。”   蔡春花疑惑,这位谢大人怎么这么好心,又抬眼看了眼她那忙碌的闺女,总不能看中她闺女了吧。   随后立马给否了,不可能,她们一届最普通不过的市井小民,家里也就老二识几个字,人家可是当官的,怎么可能的。   蔡春花笑了一下,“人家给你你就收下吧,这位谢大人是个好人,上次青娘难产就是他帮着寻的稳婆。”   沈老爹啊了一声,“原来那次也是他呀,谢大人可真是个好官。”   对他们这些市井小民都这么关心,一点都没有架子,可真是个好人。   蔡春花觑了一眼沈老爹,“行了,别在那抖了,又不是没见过当官的,在这汴京城又没有什么稀罕的。”   沈老爹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见倒是见过,就是没离这么近过,你说咱闺女摊子的生意这么好,我还是头一次和这些官老爷做生意呢。”   后头文竹一把拉过碗,先抿了口烫嘴的胡辣汤,又来了一口生煎包,“你别说,这沈姑娘的胡辣汤,两天不喝就想得慌,过瘾!”   文竹特别喜欢胡辣汤,这条街上还有其他家也做,也叫胡辣汤,那是什么呀,稀稀拉拉的,怎么能和沈姑娘做得胡辣汤比呢。   他就爱喝这口,有时候给他家少爷买其他的吃食,也得给自己带上一碗胡辣汤,配上生煎,或者淹入一块千层葱花饼子,简直不要太美。   文竹正喜滋滋地喝着胡辣汤,一声哭嚎声吓得他呛了一下,“咳咳咳。”   随后朝着那人看去,就看见一位中年男人还有妇人跪在地上。   那妇人拉着沈姑娘的裙角,哭天抢地的。   “沈姑娘,我家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你和官府说都是误会,要多少银钱我们都给,求你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吧!”   谢安面色一冷,上去捏住那妇人的手腕,那妇人吃痛才松开了手,瞪了谢安一眼,觉得他多管闲事。   蔡春花两人也赶紧过来了,蔡春花把闺女拉到身后,“呸,什么误会,要不是闹到了官府,说不定现在在牢里蹲着的就是我男人和儿子呢!”   沈小勺学着她娘的样子叉腰,跟着重重点头,“就是,就是,才没有误会呢!你一家都是大坏蛋!”   这会儿正是早市人多的时候,沈婉的摊子上本来人就多,又人来人往的,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两人跪在地上不起,那妇人抹着眼泪,“本来是喜事一件,我家向你家提亲,你不愿意就罢了,何苦害我儿子入牢狱呢,我可怜的儿子啊,我可怜的儿子啊,娘还怎么活呀!”   沈婉冷哼一声,“大娘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官府判错了不成,当日可是有大理寺的陈大人和谢大人在场,就连你家田主簿都在场,若是觉得冤枉,你应该去找官府,而不是在这哭诉。”   沈婉一番话说得田二的娘无言以对,见不占理就撒播打滚,“求沈姑娘高抬贵手,与我家签下和解书,这,这判得也太重了些。”   沈老爹呸了一声,“不可能!”   蔡春花也说道:“就是,若不是闹到了官府,你家就要借着件事强娶不成,现在遭报应了,活该!”   那妇人哭诉道:“一点小事何至于闹成如此呀,你家丫头还被退……”   蔡春花一巴掌打了过去,“住嘴,无耻小人,竟然还敢往我家泼脏水!”   “文竹,把人给拉走。”谢安说道。   文竹哎了一声,撸起袖子,一手拽着一个往外走,“都给小爷老实点!”   那妇人见求情不成还在咒骂,“活该你家闺女嫁不出去……呜呜呜……”   文竹已经解了腰间的汗巾给塞到了那妇人嘴里,拖着两人往外头走。   沈婉说道:“若你家不服大可去告我,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有好事的人问道:“沈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呀?”   蔡春花有些想翻白眼,不过她知道若是不说,好奇心驱使,还不知道被人家怎么编排呢。   她开口说道:“这姓田的人家,仗着自己有个在大理寺做主簿的叔叔,逼迫我家嫁女,我家不愿,就敲诈我男人,现在坐了牢了,来这闹呢。”   “原来是这样呀,呸,我就是有个做官的叔叔,也不敢如此张狂,这可是汴京城,当官的遍地走,真拿自己当碟子菜。”   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那些看热闹的路人这才纷纷散去。   沈婉向谢安道了谢,“多谢谢大人了,扰了你吃饭了。”   “无事,已经快吃完了。”   谢安等文竹回来一块走了,文竹哼了一声,“那两人被我扔街角去了,少爷,要是他们再来骚扰沈姑娘怎么办,就是怕他们给沈姑娘身上泼脏水。”   谢安说道:“让田主簿出面。”   据他所知,这田家也不过普通人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做主簿的儿子,全家都等着他飞黄腾达呢,孰轻孰重,让他们田家自己掂量。   谢安回到了大理寺,给陈寺卿送卷宗的时候,提了句今日的见闻,“我看田家似有不服,竟然还去沈家的摊子去闹。”   “不服?他们有什么不服?来人,去把田主簿给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们田家有什么不服!”   陈寺卿气呀,这可是他们大理寺宝贵小厨娘,若是给他闹走了,他去哪寻好吃的呀!   这沈姑娘可不能走,自打这沈姑娘来了他们大理寺,这饭菜好吃了不说,就连御史台那边的人都变得好说话了,谁让御史台的人喜欢来他们大理寺蹭饭呢。   谢安行了个礼退下了。   田主簿也很快过来了,他一看见陈寺卿就两股战战,“大人,唤下官何事?”   田主簿额头冒出层汗,低着头不敢看人。   陈寺卿冷哼一声,“你还问老夫何事呢,你那兄弟两口子我听说去沈家的摊子上闹了,是不是你授意的?”   田主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是下官,不是下官,下官怎敢,请大人明鉴啊。”   “怎敢?我看你敢得很,我听公庖的人,你那侄儿在我们大理寺面子挺大的呀,我看你那兄弟,若不是仗着有你撑腰,也不敢去沈家那闹。”   “不敢,不敢!”   “怎么,昨儿本官也在军巡院,难不成是觉得这案子判得偏私?”   田主簿额头豆大的汗冒了出来,“是下官治家不严,下官,下官这就回家,问,问问怎么回事。”   “去吧,把你家治理清楚了再回来,若是连你那一亩三分地都治理不好,还能在我们大理寺断好案子不成?”   田主簿连声应是,出了门腿都是软的,举着青色的官袍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路小跑回到了家。   今日来大理寺他就觉察到了,同僚对他爱答不理的,更是没想到,他大哥两口子竟然去沈家的摊子上去闹,那摊子上有多少大理寺的官吏在那用饭!   这不是要害死他!   田主簿一路跑着回了家,到家的时候,他哥嫂两口子正在堂屋拉着他老爹老娘哭诉。   看见田主簿回来了,田家哥嫂又对着田主簿哭诉,“老二,你救救你侄儿,打也打了,银钱也赔了,怎么还要坐牢啊,这出来了以后可怎么相看姑娘啊。”   田主簿的娘子说道:“大嫂,我相公只是个主簿,他哪里有那手眼通天的本事。”   田二他娘瞪了眼,“那会儿去沈家提亲的时候,你们不是也觉得好,现在出了事了,你们家倒是干干净净的,我家呢!”   “住嘴!”田主簿呵斥了一声,“你们还有脸去沈家的摊子上闹,闹的时候看见有穿官袍的人吧,那可都是我们大理寺的人!”   田二他爹啊了一声,“难怪,这沈家肯定认识比你还厉害的官吏呢,要不然怎么会判怎么重!”   田主簿恨不得给他哥一巴掌!   田主簿脑袋气得轰轰的,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你两跑过去闹!是觉得自己有理,还是让人家觉得这田家后头有我这个做主簿的撑腰!我一个从八品的主簿,那摊子上你随便拎出来个穿官袍的官儿都比老子大!”   原本田二去沈家提亲的事,田主簿是赞成的,现在田家还没有分家,等沈婉嫁进来了,赁个铺面开个食肆,他也能从中得到些好处。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娘,你别说话!现在我看他两就是想害死我!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陈寺卿让我回来处理完家务事再回来!别说日后不好升迁了,现在官都要没得做了!”   田主簿的媳妇儿一听啊了一声,大骂一声,当即就冲上去和田二他娘厮打了起来,“谁让你们去闹的!谁让你们去闹的!害得我男人的仕途都要断了!老娘跟你们拼了!”   田主簿媳妇儿原本隔岸观火看老大家的笑话,没想到这火都要烧到自己身上了,哪有不生气的。   现在她男人大大小小是个官儿,她怎么说也是个官娘子,若是闹没了,她这点体面都没了!   田主簿的官职自然不会轻易没了,只不过几乎断了仕途,这辈子怕是只能当个小小的官吏了!   田家闹成一团,爱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偷偷爬在田家么口看热闹,听说田二坐牢去了,这田主簿也遭了训斥。   活该,这田家人仗着自家有个做小官,天天一副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样子,也就在他们这些小老百姓面前耍耍威风罢了。   田家闹成什么样,沈婉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这算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了。   牛管事背着手过来了,“沈姑娘今儿做啥呢?”   “红烧肉和仔姜炒肝。”   “呦,两都是我爱吃的,都多做一些,比平时的量多一半,最近这两天老是有人说不够吃的,到时候我和打菜的杂役说一声,给每碗里都多打一些。”   “好。”沈婉见牛管事今儿心情不错也问了句,“牛管事今日准备烧什么菜呢?”   “咳,我新发现了一道菜,林檎果炖羊肉,我试试。”   “味道应该挺好的。”   “我觉得也是。”   牛管事背着手哼着小调走了,今儿心情真是极好,田二那烦人的家伙走了,他心情能不好吗?   有田二在这,跟着自己半强迫着让他教着烧菜,有时候连自己这个管事都不给面子,可算是走了,牛管事这会儿心里舒畅着呢。   你别说自打这沈姑娘来了,不仅来公庖吃饭的人多了,就连田二这个碍事的家伙都给他弄走了,喜事一件。   临近晌午,灶房里各自忙碌了起来,各种香味儿飘了出来。   沈婉的红烧肉里头还炖了鸡蛋,一人碗里打上一个,她最喜欢的就是吃红烧肉里头炖的鸡蛋了,鸡蛋混着肉香和香料的香味儿,她能吃上两三个! 第57章:又来蹭饭了   煎肉,炒糖色,放肉,葱姜香叶八角山楂片,黄酒酱油倒入其中,添水闷煮即可。   等汁水收到一半然后把剥了壳的鸡蛋放入其中。   最后耐心收汁即可,收到锅里的酱汁冒出泡泡,浓郁的酱汁裹满每一块肉。   收汁的活儿沈婉交给了冯春,她在一旁抓着猪肝,猪肝用淀粉裹了一道,滑出来的猪肝才更嫩滑。   下差的钟声敲响,大理寺的公庖又蜂拥挤满了人。   大家搭眼一看大概就能猜出哪道菜是沈婉做的,牛管事擅长羊肉,沈姑娘擅长猪肉,另一位师父擅长面点。   七八个菜想端哪个端哪个,沈婉烧的菜依旧很受欢迎,浓油酱赤的红烧肉放在米饭上,筷子轻轻一夹,肥肉部分就夹下来了,搭着米饭吃实在是太香啊!   还有那小炒猪肝,不知道怎么炒的,猪肝又滑又嫩。   陈寺卿正品着红烧肉呢,就看见刘副御史偷偷摸摸坐在了一边,生怕他看见似的。   陈寺卿索性端着饭过去了,“呦,老刘,今儿来我们大理寺督查什么案子呢,怎么没找我呀。”   刘副御史嘿嘿笑了一声,“一点小事,麻烦不到陈寺卿您大驾。”   刘副御史有些心虚,其实他就是快晌午的时候过来蹭饭的,还带了刑部的人,他也不想啊,人家非要跟过来。   因着大理寺离御史台没多远,现在不仅刘副御史喜欢过来蹭饭,就连他御史台的同僚也喜欢过来蹭。   之前还打着督查案子的借口过来,现在脸皮厚了,偷偷摸摸就过来了。   “这个红烧肉好吃!没想到这猪肉还能烧这么好吃。”   “这羊肉也不错,炖得清甜。”   “你别说这大理寺的公庖做饭就是好吃,难怪现在一说去大理寺,都抢着过来呢。”   旁边几个御史台的官吏嘀嘀咕咕说了起来,有头一次来的,尝了一口立马爱上。   今日人有些多,就连牛管事的林檎果炖羊肉都被拿得差不多了,牛管事来前头转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呢,今天他的菜竟然没剩多少。   他今天做了个林檎果炖羊肉,还有香油芝麻拌林檎果黄瓜丝,竟然都被拿得差不多了。   牛管事心中欢喜,把这两个方子给记了下来,试了这么久的新菜式,还真让他试出来一道两道的,改日在拿这林檎果和鸡一块试试看。   沈婉也坐在后面吃饭呢,今天牛管事的两个菜看着都不大像黑暗料理,苹果味道温和,入肉菜的时候里头的果胶能使肉香气更浓郁、色泽更诱人,肉质也更软烂。   苹果还能很好的中和掉肉的油脂感,让肉的口感更加清爽。   沈婉吃了一碗米饭,又盛了一碗苹果炖羊肉,里头的汤挂着点甜甜的味道,好喝~   牛管事从前头又转了过来,今儿这道菜很是成功,就连大理寺的同僚都夸他今日做得两个菜好吃。   见沈婉也在吃他做的菜,牛管事轻咳一声问道:“沈姑娘,今天我做得菜怎么样?”   沈婉很给面子的点头,从卖相口感夸了一通,牛管事很是高兴,觉得沈婉很是识货,那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牛管事,你没发现这林檎果炖出来的羊肉,肉质更软烂了?”   牛管事也夹了块羊肉尝了一口,“还真是,我刚开始以为是火候到了,想来应该是这林檎果的功效。”   沈婉点头,“我也发现了几种能入菜的果子,今日这道红烧肉里头就放了几片山楂,放了山楂之后肉能炖得更烂,还有之前做的梅子烧排骨,蜜饯自带的酸甜能不用调汁就把肉沾上了味道。”   牛管事拉了凳子坐在沈婉面前,一脸激动地看着沈婉,“沈姑娘,这,这些事你大可不必告诉我。”   哪个大厨发现了什么东西,不都是藏着掖着,哪像沈姑娘这样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的,牛管事一时激动不已。   沈婉笑着摇头,“大家都是同僚,相互交谈交谈经验。”   这些也不是她发现的,沈婉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大家都知道了,烧出来的菜也更美味了不少。   之前牛管事隔三差五就会做上一顿创新菜,沈婉也没点评,牛管事是比她有资历的老师傅,只觉得有种梦回大学食堂的感觉。   现在不过是大家坐在一起交流经验,就像是那道林檎果丝拌黄瓜丝,竟然意外的好吃爽口。   她今儿烧了重口的红烧肉,搭着牛管事的凉拌二丝,很是清爽解腻。   她沈婉从来不会轻看了手艺人,她觉得自己是吃了前辈经验积累的福,就算是没有她,牛管事试着试着也能发现果子入菜的妙用。   就像今日的凉拌二丝,她还是头一次吃到,又真心实意夸了一番。   牛管事被夸得激动的脸红,自打沈婉来了,她做的菜人家都说比自己做得好吃,沈婉不过是个年轻姑娘,他都三四十了,被一个年轻姑娘比下去,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   牛管事虽然心中不服,但不会故意刁难难为人,对沈婉该怎么样怎么样,他知道自己翻来覆去那几个菜,人家都吃腻了。   那次见沈婉做了梅子烧排骨,由此想着他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些新菜,没想到还真让他试出来了些。   牛管事哈哈笑了起来,心情极好,今日不仅田二走了,他还试出了新菜。   沈婉吃过饭背着她的挎包也走了,手上拿着个林檎果,嘴角带笑,昨儿刚下过雨,太阳很好,路面还有些湿漉漉的呢。   回到葫芦巷子,沈小勺正在一群小孩子在巷子里玩呢,看见沈婉回来了哒哒哒就冲了过来,“阿姐,你回来啦!”   沈婉把手上的林檎果儿塞给了她,看着沈小勺啧啧摇头,“你呀,自打不学绣花了,我看就成了野丫头了,等入了秋了,阿姐送你去学堂。”   沈小勺正咔嚓咔嚓啃着林檎果呢,撑得一边小脸都嘟了起来,听沈婉这么说摇得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乱晃,“我不要,不要去。”   “这可由不得你哦。”沈婉牵着沈小勺的手,“走,回家。”   沈小勺一手啃着林檎果,一手牵着她阿姐,沈小勺小声和她阿姐说道:“阿姐,今天杏花她舅舅来了,要把杏花带走,她家今天吵架了。”   沈小勺有些难过,她打小就是跟杏花桃花玩的,桃花走了,说不定杏花也快走了,她都好久没看见桃花了。   “阿姐,你说杏花也会走吗?”   沈婉揉了下沈小勺的脑袋,“阿姐也不知道。”   “杏花说想去找她娘,我也想杏花姐去找她娘,不要在王家了,王家待她又不好。”   “你呀,人不大,知道的倒挺多。”   沈婉确实不知道杏花会不会被带走,现在主要是王家不放人,青娘都出了月子好一阵了,青娘她大哥来王家好几趟了,想让两家和离,把三个孩子都带走。   王家怎么愿意的,说什么都不愿意和离,青娘在王家的时候可没少给家里挣银钱,若是青娘走了,这银钱也不跟着走了。   死命留着杏花想让青娘带着孩子回来。   青娘的大哥特意挑了晌午吃饭的时候来,那会儿王善长在家呢,这次又没有谈成,王家说什么都不愿意。   青娘大哥叹着气回了家,院子里他媳妇儿正抱着桂花玩呢,小丫头都快两个月了,现在都已经张开了,小脸白白嫩嫩的格外招人稀罕。   青娘正在树荫下绣花呢,看见他大哥回来了,见他大哥眉头紧锁,就知道又没有谈成。   李家大嫂用胳膊肘撞了下她男人,“行了,他王家不是要拖着,就让他拖,青娘现在住在家里,挣得银钱也不会往王家拿,王家早晚觉得亏了,又想要儿子,拖着看到时候谁急。”   道理是这个道理,真拖个三五年的,青娘在娘家不回去,王家那边落不到银钱又急着要儿子,到时候比青娘都急呢。   青娘也皱着眉头,‘拖’不失为一个法子,只是现在杏花快八岁了,等个三五年也快到了相看的年岁了,王家到时候就算是愿意和离,也不会把杏花给她的。   更何况,学绣花年岁小越容易学,等杏花十二三了,荒废了好几年的时光,这绣花的手艺早就荒废掉了。   “大哥,既然王家如此算计,我们也没必要和他谈了,我去找王善长。”   李大哥拉住了她,“你不能去,王家本来就想要你回去,你这要是去了,怕要拉着你回家呢。”   青娘摇头,“大哥,这是我的事,早晚都会面对他的,大哥,你放心好了,王善长自视读过几年人的读书人,最是要面子了,他不敢大庭广众之下动手的。”   青娘想好了,她是有手艺的,一个人完全能养活儿三个孩子,等她接了杏花回来,就去外面赁个院子,她带着三个孩子过日子。   一直住在娘家也不是法子,她孩子太多,大哥家也有两个孩子,屋子住不下的,她一出了月子就开始干活,这一个月也攒下了三贯钱。   “那我陪着你一起。”   青娘托了她大嫂帮忙看孩子,她和她大哥去铺子里寻王善长去了。   王善长在一家粮食铺子做账房,有那么几分体面。   青娘站在门口唤了他,“王盼儿,王盼儿。”   王善长正在盘账呢,听见不是唤他的头都没有抬,还是铺子里的小伙计唤了他,“王账房,有人找你呢。”   李大哥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句,“王盼儿!怎么不识号呀!”   王善长一看站在铺面门口的人气得脸红,匆忙从里头出来了,快两个月没见青娘了,她好像比之前白了不少,气色也好了不少。   王善长强忍着怒火,脸上挂着笑出来了,“青娘,你来了,走,我送你回家。”   王善长想动手拉青娘,被李大哥给挡住了,“少在这动手动脚的!”   青娘看向王善长,“我是来和离的,杏花我要带走。”   “不行!青娘也太任性了些,这些年我们吵过架没?日子过得好好的,不就是这胎又是个丫头,我们再生就好了。”   “呵,是没吵过架,那是因为这些年我给你们王家挣了多少银钱!必须和离!”   “我不愿意,杏花你也带不走,要想见杏花,你必须带着孩子回来!”   要问王家为什么不急着把桃花也给弄回来,因为王善长觉得现在带回来还要养着她呢,五岁的丫头还要留个人在家照顾孩子,还不如跟着青娘呢。   “王善长,若我一直在娘家不回来你又能奈我何,到时候你生个屁的儿子,你就等着吧!”   听青娘这么说,王善长的脸扭曲了一瞬,“青娘,你当真如此无情!”   “到底是我无情还是你无情,我这些年在你看辛辛苦苦养家,你呢,到头来如此轻贱我女儿!”   青娘直接冲到了铺子里,指着外头的王善长说道:“他王善长,嫌弃我生了个女儿,为我闺女取名招娣!大家都来看看这狗男人!我李青娘自打嫁入他们王家八年,靠着绣花手艺不知道挣下了多少银钱!”   王善长想去拉扯青娘,被李大哥给拦下了。   青娘在铺子里痛斥着王善长的所作所为,铺子里的客人伙计都看着这场热闹,王善长想捂住青娘的嘴,奈何被李大哥拦着进不来。   “你是王账房的娘子呀,我咋瞧着不是你呀,王账房的娘子不是瘦长脸那个?”   “宋三,你少给老子胡说八道!”王善长气得大声吼道。   铺子里的客人议论了起来,“这男人还在外头找了啊!一边用着原配的银钱,还嫌弃人家生了闺女,没想到背地里还找了个呢。”   王善长大声道:“你们胡说胡说!那人是媒人!”   李大哥一听更是怒火中烧,一拳头打在了王善长的脸上,“好你个王善长,你还没和我妹子和离呢,就去另外寻了媒人了!”   铺子里闹成一团,走到时候李大哥威胁道:“若是一日不签和离书,老子就一日过来寻你,让你这吃饭的饭碗保不住!”   李大哥呸了一声,和他妹子走了,青娘路过王善长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想到来了铺子闹上一场,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青娘两人走了,铺子里的人对着王善长指指点点,王善长恨不得找个耗子洞钻进去,那刚戳破他的宋三暗中偷笑,活该。   王善长看了一圈嘲笑他的人,原本他能稳稳拿捏住青娘的,都怪那宋三坏了他的事!   王善长一把抓住宋三的衣领子,“你以为我走了,你就能当上账房,你做梦!”   “哎呀哎哟,松手,大家都是体面人,是不是盼儿哥。”   宋三这话一出,铺子里的人哄笑出声,王善长脸上挂不住,甩了下袖子会柜台后面去了。   路上,青娘不由心中松快了几分,既然王善长另娶,那她应该很快就能和离了。   压在她心口的石头总算是松动了几分了。   青娘不由落泪,李大哥宽慰她,“妹子,别哭了,这事怕是很快就能解决了。”   “大哥,我知道了,我这是高兴的。”   现在换她们李家占据了上风,李大哥第二天一早趁着人多的时候在铺子门口叫嚷,一直把王善长唤作王盼儿,本来早上那会儿人就多,这会儿路人更是围着铺子门口看热闹。   一听这事的原委,买菜的婆子妇人气得不行,对着王善长指指点点,“负心汉,不要脸!”   “就是,就是,谁家姑娘不是如珠如宝的,你倒好,竟然敢给自己闺女如此取名,黑心肝的!”   “呸!以后都不来他家买粮食了,吃了要坏肚子!” 第58章:去看人家和离呢   原本这粮食铺子的东家,见不少人围着他家铺子还高兴呢。   人多生意这不就来了,听见有人说吃了他家粮食要坏肚子,东家这才变了脸,这不是要坏他生意!   李大哥从袖中拿出和离书,“王善长,如今我们两家已经恩断义绝,以后嫁娶各不相扰,这和离书你到底是签还是不签?”   王善长缩在柜台后面不敢露面,还是粮食铺子的女主人让伙计把人给拖了出来。   王善长拿袖子挡着脸,街上的人对他指指点点的,“什么人呀,这还没和离呢就去另寻他人了,呸!”   “我,我没有,青娘她是我的妻,是我的妻。”   粮食铺子的东家娘子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王善长,你这是何意,不和离又另寻她人,难不成是想纳妾不成,你这是既想要原配的银钱,又想要再娶一房,你想得还挺美的。”   那东家拉了一下他娘子,“娘子,我们回后院,这里没咱的事。”   “屁的没咱的事,没看大家都要不买咱家的粮食了,你给老娘闭嘴!”   东家讪讪闭嘴不敢说话了,他惧内,不敢忤逆了他娘子。   众人一听更是骂了起来,“不要脸,呸!什么东西,忒不要脸了!”   李大哥没想到今日这么多人帮忙,拿着和离书逼迫王善长,“你签不签,若是不签我天天来!”   铺子东家一听急了,想说什么被他娘子一把给扯了回来,一个踉跄,险些拽他个大马哈。   东家讪讪道:“娘子误会,我是想说把王善长给赶走,咱家不要他了。”   “闭嘴吧你,少添乱。”   那穿金戴银的娘子瞪了一眼她男人,这王善长现在还不能开了,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负心汉!   若是现在把人给开了,这李家娘子怕是不好和离。   只要一日这王善长不和离,她就一日不开了王善长,让这位大哥日日过来骂,看他王善长怎么抬头,哼。   “你到底是签不签!”李大哥厉声问道。   人群中有个葫芦巷子的婆子,看见这家铺子门口围了不少人也过来凑热闹,没想到是王家的事。   王家这一阵在闹和离,李家兄弟都跑好几趟了,架也吵了,好话也说了,那王家就是咬死了不松手。   原来是打这纳小妾的主意呀!呸,什么东西!   那王善长一个月挣那不到两贯钱,养家里好几口哪里够花的,更别提纳个妾了,他们这寻常老百姓,有几个纳妾的,这王善长竟然想纳妾!   这婆子呸了一声,“王善长,青娘的绣品可都是你娘拿出去买的,这葫芦巷子谁不知道呀,青娘一个绣娘,挣的银钱都落你娘手里了,要不然你哪来的银钱纳妾呀!”   众人一看这李家娘子还是个绣娘呢,难怪这姓王的不愿意撒手呢,原来是因为这呀!   粮食铺子娘子一听,更是气得牙痒痒的,好他个王善长,在她家铺子里做账房,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这么欺负人!   拿着原配挣来的银钱想给自己纳小妾!还死拽着原配不撒手,什么东西!   众人骂得王善长抬不起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王善长见不和离不行了,破罐子破摔说道:“签,但我有个条件,你们李家必须赔我家二十贯钱!”   李大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二十贯!王善长你想儿子想得失心疯不成,我家妹子给你家挣了多少银钱了,你竟然还想要银钱!”   周围人也纷纷骂了起来,王善长知道自己的名声怕是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还不如捞些银钱另娶。   “青娘这些年在我家吃的穿的,还有那两个丫头,上次生产还花了三贯钱,我要二十贯不过分吧,若是不给,就算是和离书签了,杏花你们也别想带走!”   李大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这王善长也忒无耻了些!   二十贯,他家能拿出来,但他不想便宜了这混蛋,但杏花肯定不能留在王家,以后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东家娘子出来打圆场,“王账房,行了行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必闹这么难看呢,这样吧,我看五贯钱得了,念在你是我家账房的份上,想来你娘子现在也是身无分文,哪里拿的出银钱的,我替她出了。”   “柳娘子,这……”   柳娘子摆了摆手,“哎,小事一件,这五贯钱我出了,你看看闹成这样,我家还要做生意不是,再闹下去你的活计……赶紧签了,把这看热闹的人都给打发走。”   柳娘子从李大哥手上拿过来了和离书,又唤小二那笔和银钱。   看热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王善长脑袋嗡嗡的,看见柳夫人当真拿了银子出来,稀里糊涂就签了字。   李大哥心中一喜,这事总算是办成了!   “你跟我走一趟,去你家把杏花放出来。”   柳夫人朝着他男人使了个眼色,这东家很是有眼色地拉住王善长。   “走走走,我陪你走一趟,要不是你是我铺子的账房,我才懒得管你这破事的,你可得给我好好干,我这又是给你出银子又是出人的。”   李大哥忙找帮闲捎口信,让人家帮忙把他妹子叫到葫芦巷子,一些衣裳嫁妆该带走带走,不能便宜了这王家!   之前陪嫁过去的银钱怕是早就没了,当时打的箱子柜子这些都得给弄走。   见要去王家接孩子,看热闹的人乌泱泱也跟着去了,那柳娘子也跟了上去,去看看热闹。   东家和他娘子说道:“娘子,你真给王善长五两银子啊。”   他抠得跟铁公鸡似的,家里的银钱除了给他娘子和孩子花,其他人一个子都别想从他手上拿走的。   他娘子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他家就是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柳娘子啧了一声,拿绣帕遮住嘴,“笨啊你,到时候寻个错处,让他赔给你不就行了,再把人给撵走了,看见他就烦了。”   东家一喜,“哎,还是娘子你聪明!”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王善长嫌人多,挥着手驱赶着看热闹的人,“都走开,走开!”   “哎,你这人,这路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你走得,我们就走不得了?”   “是呀,难不成这路是你家的不成?”   粮铺东家劝了一句,“你赶紧回家把那丫头带出来不就行了,管他们作甚。”   王善长一想也是,对这群看热闹的人恨得牙痒痒。   一群人乌泱泱地跟着王善长来到了葫芦巷子,小马道街的早市刚散去没多久呢。   这条街本来人就多,这会儿看见一群人朝这边走着,有人就问了句,“干什么呢这是,这么多人?”   “去看人家和离呢!”   一听有热闹可以凑,不少人也跑着跟了上来,等到了葫芦巷子,人多得挤都挤不动。   王婆子这些日子也不说出去说闲话了,就算是串门也只是坐在巷子里,就是为了看着杏花,杏花这丫头机灵,怕她偷偷跑她舅舅家去了。   杏花和沈小勺几个小孩子正在巷子里玩踢毽子呢,就看见一群人来,领头的是她舅舅,杏花一喜,“舅舅!”   王婆子也看见李家来人了,一看这么多人,以为李家是过来抢人的,忙冲过去一把拽住杏花往家走。   杏花挣扎着,“我不走,我不走!舅舅,舅舅!”   沈小勺也拽着杏花的胳膊,“你放开啊!”   沈小勺跟个小秤砣似的,王婆子愣是没有把人给拽动,两个丫头一块挣着,愣是拽得王婆子哎呦一声趴在了地上。   几位聚在门口一道做针线活的妇人婆子笑出了声,蔡春花今日也在家呢,今儿沈婉休沐,做了早市一家人就回来了。   杏花跑着去找她舅舅,“舅舅,舅舅!”   李大哥一把把人给拉到了身边,“哎!舅舅接你回家了。”   王婆子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灰儿都来不及拍的,“来人啊,抢小孩了,来人啊,抢小孩了!”   哪里有人帮她的,徒惹了邻居嗤笑出了声。   王善长被看热闹的人堵在了后头,他推开人群,“娘,给他,一个丫头片子罢了,我与青娘已经和离,三个丫头片子都给她了。”   王婆子骂了一声,“谁让你签和离书的!”   “娘,这李家去铺子里闹得厉害,我的活儿差点都要被他们给闹没了,赔偿了五两银子,以后再娶个更好的,她一个下堂妇,看以后谁还要她!”   沈小勺一听脸上立马露出个笑,随后嘴角又耷拉了下来,杏花也要走了。   沈小勺拔腿跑回了家,沈婉这会儿听见巷子里的动静刚好要出来看看怎么了,沈小勺就跑了过来,“阿姐,杏花要走了!”   “青娘来接杏花了?”   沈小勺丫头,“是李家舅舅,说他们和离了。”   沈婉也从院子里出来,出门一看吓了她一跳,嚯,这么老些人,都要把葫芦巷子给挤满了,这李家大哥这是从哪找了这么些人呀。   既然杏花已经给了李家,王善长摆了摆手,“赶紧走吧你们,休要在这胡闹!”   “这可不成,我妹子的嫁妆还要拉走呢。”李大哥说道。   王婆子一听跳脚道:“什么嫁妆,什么嫁妆,你妹子带过来的银钱她早就自己花完了!”   “那还有当初打的家具呢!”   王婆子不愿意,那箱子柜子都是榆木打出来的,值些银钱,怎么能让拉走呢,这可不行!   王婆子说道:“不成!要是想拉嫁妆,杏花就不能走!”   王婆子要上前抢孩子,觉得桃花那个小丫头片子被李家带走罢了,这杏花都快要八岁了,在家能干活儿,现在带走了,她觉得有些亏了。   柳夫人哎呀了一声,拿胳膊挡开了王婆子的手,“有帮闲没?去把这孩子给送回李家去,大人在这办事,小孩子在这碍事。”   “我我我,我是帮闲!”   有个年轻汉子挤了出来,都是这一片的人,葫芦巷子的人都眼熟,李大哥托了人先把杏花送回李家,省得一会儿这家人出尔反尔。   沈小勺一看杏花要走了,眼眶都红了,“杏花,杏花!我以后去你舅舅家找你玩呀!”   “哎,我去找我娘和妹妹了,你一定要来找我呀!”   “嗯!”   那帮闲背着杏花,挤着看热闹的人群出去了。   沈小勺举着小胖手擦了擦眼泪,沈婉揉了下她的脑袋,“好了,杏花是去找她娘去了,等一阵阿姐带你去她家玩。”   “嗯,阿姐,你一定要带我去呀。”   “一定的。”沈婉说道。   王婆子被那衣着华丽的妇人挡了一下,朝着人家瞪了过去,“你是谁,多管我家的闲事!”   又眼神上上下下扫着这妇人,三十来岁的模样,生着张方脸,梳着个螺髻,斜斜簪着一朵碗口大的红色芍药花,上头还插了两根赤金簪子。   穿着身紫色水纬对襟衫儿,白碾光挑线裙儿,手腕上叮当作响白玉镯,耳间簌簌做闪琉璃坠儿,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娘子。   王婆子说道:“难不成你是我儿看中那小妾?”   这通身的富贵,倒也不是不行,她儿子可是识文断字给人家做账房的。   那东家一听顿时气得眉毛倒立,“我呸!这是我娘子,兴隆粮食铺子的掌柜的,你家算什么东西,也敢胡乱攀扯我娘子!”   王婆子一句话说得王善长额头冒汗,“娘,你别胡说,这是我们东家娘子。”   兴隆商行的东家忙把自家娘子往后头扒拉,心里气得要命,要不是看在那五两银子还没拿回来呢,他现在就把王善长给开了,呸!   一听是她儿子干活的粮铺的东家,王婆子这才没说什么了,要不然她非要骂上两句不可,多管闲事!   这兴隆商行的东家姓钱名兴,开着个不大不小的粮食铺子,人送外号软脚铁公鸡,出了名的惧内又抠门,人家还乐此不疲。   自己穿的都是身洗得发白的旧短褐,脚上一双黑布鞋,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粮食铺子的东家,自家小二穿得都比他强上几分。   就在这时后头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都让让,让让,李家娘子过来了!”   看热闹的人呼啦啦贴着墙让了条缝,青娘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大哥!”   “妹子,咱现在和王家和离了,走,去把嫁妆东西搬走。”   “哎!”   王婆子不让,蔡春花在旁边说道:“得了吧,既然已经和离,人家的东西还不让带走,你这说到开封府都没理的。”   左邻右舍和看热闹的人纷纷称是,王善长嫌丢人,让青娘赶紧去拿,要不然这些看热闹的人围着不走。   青娘跟她大哥进了院子,沈婉也跟着进了王家,看着青娘从屋子里搬东西。   李大哥喊了一声,“来两个帮闲,帮我们搬搬东西,多谢大家了。”   人群中说道:“一点小事,寻什么帮闲呀,这么多人呢,什么家伙什大家下手抬抬就是了。”   “就是就是。”   人群中挤出几个年轻汉子,都是跟过来看热闹的,站在后头正愁看不见呢,帮人家搬一下东西,这不就能看见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抬了衣柜箱子桌子凳子衣物棉被绣账,只要是青娘当家陪嫁过来的东西都给带走。   有些东西青娘看着恶心,去当掉也不给王家留下来。   看热闹的人连王家的墙头都爬满了,搬东西的时候都要险些过不去,这和离阵仗闹得,比青娘当年成亲的时候人都多。   巷子口有热心人帮忙叫了辆牛车,上头摞满了青娘的嫁妆,东西收拾好了,看热闹的人才渐渐散去。 第59章:是沈二回来了   李大哥给她妹子说了兴隆商行粮食的夫人帮忙的事。   若不是人家帮忙斡旋,今天说不定没有这么顺利,人家还帮他家出了五两的银子呢。   青娘一听忙下跪行礼,柳夫人赶紧把人拉住不让跪。   “举手之劳,再说了我又不少什么,我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小人,还好你和离了,要是你头脑发昏回来了,我都得气得慌。”   青娘笑了一下,“多谢娘子帮忙了,日后等我挣了银钱一定会还娘子的。”   “别什么钱不钱的了,你放心好了,我男人可是外号铁公鸡,想从他手里拿钱,呵,倒时让他王善长加倍还回来,这是你无需担心,等银子拿回来了,到时候就把这人给撵走。”   “多谢娘子帮忙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青姐姐。”   沈婉带着沈小勺过来了,“我来送送你。”   青娘握住沈婉的手,“好妹妹,当日多谢了,要不然我差点一尸两命,等我安顿好了,我托人给你捎口信,你跟小勺还跟着我学绣花。”   沈婉笑着应好,“刚小勺还哭着要找杏花桃花呢,过两日我带她过去看你们,那个小老三可取好名字,叫什么呀?”   “叫桂花,李桂花,她舅母说了‘桂’字好,和宝贵一个音儿。”   沈婉也笑着说好,“我就不耽误你回家了,快走吧。”   “哎,婉妹子,柳夫人,我先走了。”   牛车缓缓离开,柳夫人笑着拍了下手,热闹看完了,也该回家了,临走前又看了沈婉,“小妹妹。”   沈婉笑了一下,“柳夫人放心,我守口如瓶。”   柳夫人轻戳了下沈小勺肉乎乎的脸颊,“你呢?”   “我守口如罐!”   柳夫人被沈小勺逗得笑得直不起腰,一旁钱兴见他娘子笑,他也跟着笑,还心情极好的从袖中摸出两个铜板,“去买个包子吃。”   柳夫人咳了一声,钱兴讪讪又摸出来三个,“还是拿去买糖葫芦吧。”   沈小勺大声道了谢,拿着几枚铜板很是高兴。   柳夫人凑近沈婉看,柳夫人比沈婉高半个头,生得很是康健,面色红润,一看就是气血很足的样子,“小丫头,你有些眼熟诶。”   “娘子,这是四平街那家你爱喝胡辣汤的那家的小掌柜的,我还亲自给你买过两次呢。”   柳娘子哦了一声,“我说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呢,我从四平街过的时候见过你,还以为是你面善呢。”   柳娘子很是喜欢吃沈婉做的生煎包和胡辣汤,特别是尤爱胡辣汤,三天两头就要唤铺子里小伙计帮她买上两碗,她自己喝。   柳娘子跟见到偶像似的,一把握住沈婉的手。   “原来是你呀,可真巧呀,原来你也住在葫芦巷子呀,你做的胡辣汤真的很好喝,你可要天天做呀。”   沈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随后笑着说道:“可能做到六月份就要改成夜市了,天热了,喝胡辣汤不大合适。”   柳娘子啊了一声,“那是不是等冬天还要做?”   “嗯。”   柳娘子这才高兴了,“你做早食儿少不得面这些,你去我家铺子买,就没多远的兴隆粮食铺子,我让伙计免费给你送回家。”   “行,多谢柳娘子了。”   “对了,夏日你去哪做夜市告诉我哦,我去转转。”   “好。”   柳娘子这才笑着走了,钱兴赶紧跟了上去。   沈婉带着沈小勺也回了葫芦巷子,沈婉还特意叮嘱了句,“刚柳夫人说王善长的事,你谁都不许说哦,记住了吗?”   沈小勺邦邦拍着小胸脯,“阿姐,你就放心好了,我肯定守口如罐!如缸也行!”   沈婉噗嗤笑了一声,“那就行。”   柳夫人说了要把那五两银子拿回来,还要把王善长给赶出来的事,这事可不能泄露了,省得王善长知道了有所防备。   巷子里外头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葫芦巷子依旧热闹,妇人婆子都聚在一起说着王家的事。   刚在铺子知道啥事的婆子说道,“那王善长已经又找好了,我听说他是想纳妾,还缠着青娘不放,就是为了让青娘养家糊口。”   “这王善长,呸,竟然这么不要脸,他哪来的脸呀!”   “就是,肯定还是青娘之前挣下的银钱,都便宜他了!”   蔡春花也在一旁说道:“离了青娘这么好的媳妇儿,看他家还能寻到什么好的媳妇儿,这王家的名声都烂透了,谁家愿意嫁过来呀。”   “活该,这王婆子经常背后说人家闲话,自己家还一窝糟呢,现在好了,媳妇儿走了,三个孩子人家都跟着娘了,啧。”   沈婉和沈小勺也回了家,两人都躺在了柿子树下的竹椅,那棵柿子树上头挂了不少的指甲盖大小的果子。   沈婉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摸过来一个脆桃,又塞了一个给沈小勺,两人咔嚓咔嚓啃着,爽,一入了夏,这不少鲜果儿都下来了。   桃子还没完全成熟呢,不过脆桃已经能吃了,脆甜脆甜的。   “阿姐,等我们去了杏花家,你可千万别说学绣花的事呀。”   沈婉随便点了下头,“昂昂昂,知道了,我不说。”   小丫头又想偷懒,夏日天长,这小丫头都是玩到日头快落山的时候才回家。   沈婉想着做夜市的事,等过一阵就摆夜市,空了去市集司问问,天热了,她也不想早起了,那就换成夜市做一阵,夏天,当然是要做夜市啦~   两人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柿子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微风吹过,透过的树叶的阳光也跟着晃动。   王善长现在一出门人家都喊他王盼儿子,他和离动静闹得有些大,原本相看好的姑娘,人家狮子大开口要五十贯钱。   那姑娘是大户人家的家生子,到了年岁了,爹娘想替她赎身嫁人,这才看中了王善长,现在和离了更好,那姑娘来了就能做正头娘子了。   王婆子自然是不愿意,五十贯,这不是要了她家家底,说什么都不愿意的。   王善长又喜欢那丫头喜欢的紧,一心找个更好的,那家人一哭诉赎人的银钱主家要得多,王善长就给出了四十贯银钱。   钱兴没几日就做局说王善长做错了账,一下子少了十贯钱,非要拉着王善长报官,王善长没了法子赔了铺子十贯钱,活儿计也丢了。   王善长才反应过来他是被做局了,奈何找不到证据,柜面上就是少了十贯钱!   王善长气得牙痒痒,难怪那日东家娘子爽快给了他银子,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王善长骂骂咧咧回了家,“呸,什么东西,离了你家老子还找不到活儿了不成,老子另外寻一家就是了。”   路过小马道街的时候,一群帮闲起哄喊了起来,“瞧这还是谁呀,这不是王盼儿子回来了,怎么这会儿回来了,难不成被人家给开了不成?”   “要你们管!”   王善长只敢放了句狠话就灰溜溜回家去了。   葫芦巷子,做针线活儿的妇人聚在一起,纳上几双鞋子也能补贴个家用,坐在一起边干活边说着闲话。   王善长从哪路过的时候,大家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只是偷偷拿眼梭王善长一眼,等人没走远两步呢就又说了起来。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谁知道呢,许是活儿丢了吧。”   “丢了也是活该,还想着娶小妾,啧,真当自己是老爷了不成。”   “青娘多好的媳妇儿,愣是被他们一家人给磋磨走了。”   王善长又不聋,他这还没走远两步呢,这些人就在背后议论了起来,气得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也无可奈何的。   只觉得这事都怪李家,要不是她们闹这么大,他何至于如此丢脸!   “婶子们在这在这干活儿呢。”   “哎呀,是沈二回来了!”   “你小子黑了呀。”   “你可算回来了,你娘都念叨你好几遍了,说你这一阵该回来了。”   “你这趟咋样呀,可挣到银钱了?”   几个妇人原本在说王善长呢,沈林背着大包小包从巷子口走了过来,一身利落蓝粗布短打,小腿上缠着圈黑布行滕,脚上踩着半旧的黑布鞋,小伙子跟亮盘顺的。   沈林知道这些婶子不过是随口问问,他也没回答,把早就准备好的桃酥给拿了出来,“来来来,婶子们吃,干一会儿活儿了,也都歇歇。”   几个婶子停下手中的针线纷纷拿了一块桃酥,笑着对沈林说道:“你快回家吧,你娘这会儿应该在家呢。”   “哎!”   沈林拿着分发桃酥的油纸走了,走路脚步都轻快的,见前头走着王善长呢,三两步追了上去。   “王哥怎么这会儿也在家呢,铺子里没活儿,来,吃个桃酥。”   王善长瞪了一眼沈林,“谁稀罕你的破桃酥呀。”   说完就快步走了,沈林哎了一声,“你这人,不吃拉倒。”   后面的婶子高声来了句,“林子,别搭理他,人家最近心气不顺哩。”   沈林应了一声,快步朝家走去了,他这会儿心情好着呢,去外头行商两个多月了,商队走走停停,虽然风餐露宿,但一路也涨了不少见识,看了不少风光。   而且还挣到了银子!他走的时候带了二十余两的货物,回来手头现在有七八十两!   沈林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喊了一声,“娘,娘,我回来了!”   蔡春花正在柿子树下剪鞋帮子,沈小勺那个小丫头也不嫌热,蹲在堂屋墙角拿着个棍子在那戳蚂蚁窝,晒得小脸红扑扑的,圆润地往那一蹲也不吭声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倏地扭过了头,随后脸上绽开笑,棍子一扔就朝着门口的人冲了过来,“二哥,二哥!”   跟个欢快的小鸭子似的,啪嗒啪嗒跑了过来,一把撞到沈林的腿上,沈林都被这丫头给撞得哎呦了一声,“勺儿,你是不是又胖了?”   “我才没有呢,娘说我长高了,要重新给我做新衣裳呢。”   蔡春花也哎呦一声忙站了起来,“可算是回来了,不是多月余,这趟行商走这么久。”   蔡春花过来把沈林身后的背篓给拎了过来,里头不知道装了啥,沉甸甸的压手,“小勺,去给你二哥倒碗水去。”   “哎!”   沈小勺又跑到堂屋倒水去了,生怕她二哥渴着似的,特意拿了个大海碗倒了一大碗,捧着碗就过来了。   “二哥,二哥,喝水。”   沈林笑着给接了过来,“你这是饮牛呢。”   沈小勺嘿嘿笑了一声,抬着脑袋眼巴巴瞅着沈林,沈林假装没看见,这小丫头肚子里想什么呢,他可是一清二楚。   沈林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沈小勺等了一会儿,见她二哥喝完水了,才扯了扯沈林的衣角,“二哥,二哥,你给我带东西了吗?”   “当然带了。”   沈林放下碗,从背篓上把那开了封的桃酥拿了过来,“那,特意给你带的桃酥。”   沈小勺哇了一声,“二哥,你真好,我最喜欢吃桃酥了!”   沈小勺当即就拿出一块桃酥咬了一口,嘴里的沫子直掉,“二哥,好吃~”   蔡春花差点被这小丫头拙劣的演技给逗笑,自打她家三丫头在四平街摆摊子,她也跟着干,家里日子一下子宽松不少,她家的点心都没有断过。   沈小勺哪里缺一口桃酥的,要是搁到头两年,给沈小勺一封桃酥她肯定稀罕的不行,现在就不好说了。   沈林见这小丫头在装也笑了起来,啃了一口嚼上半天,一看就是不大喜欢,“行了,逗你的,换这个吃。”   沈林又从背篓里那拿出个木盒子,他特意在点心铺子买的,“吃这个,这个才是给你的。”   沈小勺哇了一声,“二哥,你怎么骗人!”   说完就把桃酥放下,去那盒子里头的点心去了。   “妹子,妹子,你二哥我回来了,快出来看看二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沈木以为沈婉在屋里睡着了呢,朝着东屋就喊了一声。   “你妹子不在家,出去干活儿去了,过了晌午才回来呢。”蔡春花说道。   沈林啊了一声,“我妹子不是在四平街摆早市?这又是去哪干活儿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阿姐在大理寺做厨娘呢!”沈小勺大声说道。   “大理寺?”沈林疑惑问道。   蔡春花笑着点头,“可不,你妹子现在可有出息了,在大理寺给人家做厨娘呢,还是做大师傅的呢。”   沈林也高兴,“我妹子就是出息!娘,那我妹子她的早市摊子还做不做了。”   “做的做的,你妹子就干晌午一顿,等吃过晌午饭就回来了。”   沈林从背篓里掏东西,一家人他都给带了东西,沈老爹和沈木的是一块羊皮,能做成护膝,冬天出去干活的时候能暖和一些。   蔡春花的是一根银簪子,蔡春花一看哎呦了一声,“买什么银簪子呀,你这孩子就会乱花钱。”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很是高兴地当即个插在了发间,满脸笑容地摸了好几下。   蔡春花之前有两根银簪子呢,头几年家里两个老人生了病,后头又要办丧事,她的银簪子就给当了,那还是之前家里日子宽裕的时候沈老爹给买的呢。   如今儿子又给买了银簪子,她哪能不高兴的。   “娘,好看的!”沈小勺大声夸道,夸得蔡春花合不拢嘴。   给沈婉和沈小勺带的是两匹布料,都是姑娘家喜欢的颜色,沈小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谢谢二哥!”   沈婉另外还有一盒子茉莉脂膏,姑娘家都挺喜欢的。   不大一盒子就要一两银子,要是搁以前听谁说花一两银子买脂膏,沈林肯定要说脑子有包啊,还不如炖一锅羊肉呢。 第60章:不如去我家吃些饭   现在不一样了,他手上有银钱了,他妹子可是给他拿了十两银子。   那批头面首饰卖得很好,没少挣到银钱,比他贩的酒还挣了不少呢!   沈林提了句刚在巷子口碰见王善长的事,蔡春花嗤了一声给说了原委,“你以后离这种人远点,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我知道了娘。”   沈林笑了一声,难怪不搭理他呢,自己刚好蹦到人家雷点了不是。   沈林回来了,沈家热闹了起来,吃了饭沈林就去香水行好好洗了一番,又换了身体面的衣裳,出了门口活动活动肩膀,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脸上带着笑,在小马道街买起了东西,晚上家里要好好吃上一顿,他在外头两个月,最想的就是他妹子的手艺了。   活鱼鲜虾猪肉,鸭子也给弄了一只,还有酒当然不可少的,买了坛子大家都能喝的青梅酒,满满当当拎了满手的东西回家去了。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迎面过来个小妇人,低头摆弄着篮子里的东西,沈林避了一下,那人还是差点撞了上来,沈林手上的鸭子扑棱了一下,蹭到那人的腿了。   “哎呦,怎么走路的呀,也不看着点,真是的。”   “哎,孙豆花,你自己低头不看路,还怪我喽。”   孙豆花抬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面前的人,听她娘说沈林出去行商去了,这是回来了,人瘦了些,也黑了些,不笑的时候脸颊也比以前锋利了些。   “沈林?”   沈林没理她,他急着回家呢,也不知道他妹子回来了没。   孙豆花盯着沈林的背影看了一眼,她爹那会儿说沈林生得好,孙豆花瞧不上,这会儿觉得沈林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不嬉皮笑脸的时候,确实样貌挺好的。   而且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一看就是这趟肯定没少挣钱,手上又是鱼又是鸭的,她都已经好久没吃上鸭子了。   孙豆花心中暗哼了一声,不过是这趟挣到了钱,下一趟就不好说了,还是比不过赵同书是个做秀才的。   孙豆花推开了院门,“娘。”   孙家这会儿都在午睡呢,孙大躺在院子里树荫下,手上拿了个蒲扇扇着,听见有人进了院子只是撩起了眼皮,看见是自己那气死人的姑娘回来了,又把眼皮给合上了。   孙豆花提着篮子进了屋,“娘,我给你带了些鸡蛋。”   孙大娘从床上坐了起来,“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娘,我给你带了些鸡蛋过来,娘,我刚瞧见沈林回来了,又是鱼的又是鸭的,也不知道挣了多少。”孙豆花撇了下嘴。   孙大娘没接她的话,人家日子过得什么样那是人家的日子,只是问道:“你的豆腐生意咋样了?”   “娘,你别说了,我这又是买磨盘又是买豆子的,做出来的豆腐人家说没别家的好。”   孙豆花抱怨了起来,说那些人就是难伺候,她做的豆腐哪里不好了,她吃着明明挺好的,就连她婆母都嫌弃她豆腐做得不好。   孙大在外头听得冷哼一声,这丫头就是既吃不了苦,又不好好学。   当初就该找个年轻力壮的,一个做豆腐,一个卖豆腐,死丫头就是不听,非要做什么秀才娘子。   还真让孙大给才猜对了,孙豆花上次在家吵过架之后,兴冲冲回家置办了一套东西,手上的一贯钱也花了个干净。   后半夜起不来,都是天快亮了才起,磨豆子点豆腐压豆腐,等她把豆腐做出来了,都日上三竿了她才挑着担子出去卖豆腐去了。   这会儿哪还有几个买豆腐的呀,人家都是一早都出去买菜去了。   孙豆花就在巷子里转转,没有几个人问的,有人要豆腐,买了两块,更下次人家看见她了就说她豆腐做得发苦。   孙豆花做的豆腐卖不出去就家里天天吃,赵家众人吃得脸都要绿了,还被公婆小姑子嫌弃做得难吃。   现在天又热,豆腐不能放,就是送给街坊邻居都没有人要的。   孙豆花干了两天就不想干了,嫌推磨太累了,家里也没有个人过来帮忙的,索性豆腐也不磨了,在家也不干活了。   被赵婆子日日指槐骂桑地数落,就连赵同书回来了都说她在回娘家学学。   孙家的豆腐手艺这不是现成的,但孙豆花学不会,这跟抱个聚宝盆不生铜板有啥区别。   赵同书好声好气劝了孙豆花几句,孙豆花用手里仅剩的铜板买了几个鸡蛋回娘家去了。   孙豆花拉着她娘的手撒娇,“娘,推磨太累了,我推得腰酸背疼的,娘,要不你借我些钱买头骡子吧。”   孙大娘扒拉开了她闺女的手,“不成,单不说这家里现在是你哥当家,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钱,家里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不就是二三十贯钱,娘你就是不想给我,娘,你看看我的手,那会儿都磨出水泡了,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   孙豆花压根吃不了做豆腐的苦,起得太早,还要推石磨,又苦又累的,还是娘家好,家里有个骡子拉磨,她要是有头骡子,那干活不就轻松了不少。   孙大娘说什么都不同意的,气得孙豆花又在家里撒起了泼,一家人都被她给闹了起来,孙豆子自然不肯,一头骡子,他家一年都挣不来一头骡子的!   孙豆花开口就要,当这银钱是大风刮过来的不成,那都是起早贪黑挣的辛苦钱!   孙家说什么都不愿意的,孙大娘一向惯着孙豆花,这次也说什么都不同意的。   她这闺女是吃不了什么苦头的,怕日后真和离了,东西都落在赵家了,自然是不肯的。   孙家闹了起来,最后孙豆花被撵了出来,气得孙豆花直跳脚,觉得她家就是偏心!   等她日后成了官娘子了,到时候有他们求她的,哼!   沈林拎着东西回家的时候,沈婉已经回来了,正和她娘还有小妹在院子里裁新衣的,用的就是他带过来的布料。   “妹子,妹子,我回来了!”   “嘎嘎嘎。”   “二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嘎嘎嘎。”   “二哥,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啊嘎嘎嘎。”沈小勺学着鸭子的声音叫了起来。   几人都被逗笑了,沈小勺跑着把那只大肥鸭子给接了过来,好沉,要两只手拎,那只鸭子被捆了腿,沈小勺一拎,鸭子嘎嘎嘎地扑棱着翅膀。   大翅膀呼呼都扇到了沈小勺脸上,沈小勺呜了一声,“阿姐,救命啊,鸭子打人了!”   沈婉被逗得直笑,“你给扔了不就行了。”   沈小勺这才松了手,大鸭子扑棱着翅膀在地上爬了两下,沈林不客气地哈哈笑了起来,“沈小勺,你怎么这么笨啊。”   沈小勺噘着嘴不理她二哥了,鞋子一甩跑到了草席上,蔡春花也笑得直不起腰,这丫头,头上的发髻都被鸭子给打歪了。   沈林把买来的食材给拎到了灶房,搬了个小杌子过来坐在草席旁,笑着和沈婉说道:“妹子,我还给你买了茉莉脂膏呢,你看见了没?”   “二哥我都用上了,很香很润。”   “我也用了!”沈小勺肘着她的小脸,让她二哥看看她是不是变漂亮了。   柿子树下,蔡春花在裁衣裳,沈婉帮忙,沈小勺就躺在草席上吃点心,沈林坐在一旁和她妹子说着行商路上的见闻。   沈婉听得津津有味的,时不时搭上句话,知道她二哥挣到银钱了很是高兴。   沈林要把那些首饰挣到的银钱分给沈婉一半,本钱加利一共是二十八两银子,沈婉给收了下来,“多谢二哥了。”   “谢什么,要不是妹子你眼光好,我这趟也挣不了这么多。”   沈家院子里一片安宁,沈小勺躺在小褥子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沈林笑着把人抱了屋子里。   半晌的时候,沈林就生火宰鹅杀鱼,沈婉也择菜洗菜去了。   沈林手上扒着鸭毛,笑着和沈婉说道:“我在外头最想的就是妹子你的手艺了,一想起来就馋得慌。”   “二哥,今天多吃一些,敞开了吃。”   “那必须的!”   沈家的灶房没多久就传出来阵阵香味儿,沈婉掌勺,沈林在一旁打下手。   头一道菜就是仔姜爆鸭,锅里多放些油把鸭肉给煎一下,仔姜花椒茱萸葱蒜放进去爆出香味儿,来上一勺豆酱一圈高粱酒,蒸腾出来的水汽里飘出一股淡淡的酒香味儿。   盛出来放在瓦罐里炖煮就好了。   沈小勺是被香味儿给香醒的,踩着鞋子就跑出来,“阿姐,你开始做饭啦~”   沈婉笑着打趣了一句,“你鼻子可真灵呀。”   沈小勺嘿嘿笑了一声。   沈婉先把仔姜爆鸭给炒了出来,还有她二哥点名要吃的红烧肉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沈家院子里飘的香味儿,周圈好几家都能闻到。   做针线活儿的妇人闻了闻香味儿,“这沈家烧的饭可真香呀。”   “可不,林子回来了,不得好好吃上一顿。”   “我今儿瞧见沈二拎了不少的东西,有鱼有肉还有鸭子呢。”   “别说了,闻着味儿我都饿了。”   等到天快擦黑的时候,沈婉的饭也烧得差不多了,沈老爹和沈木也快下工了。   沈家的饭菜也陆陆续续端上了桌,仔姜鸭子,红烧肉,紫苏鱼,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虾,清炒菜心,手撕莲花白,凉拌黄瓜,还有个脆哨鸡蛋汤。   沈小勺刚就围着锅边吃了不少,小手吃得都油乎乎的,蔡春花拿了澡豆喊她过来洗洗手,要不然一会儿抓筷子打滑。   沈小勺一听赶紧蹲在地上洗手,“爹和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快了,快了,说不定都走到前街了呢。”   沈老爹和沈木一下工就快步回来了,沈林说了今儿晚上要吃顿好的,两人满脸笑容地回来了,走进巷子口没几步呢,就闻见了酒菜的香味儿。   沈木笑着说道:“妹子肯定把菜都烧好了。”   沈老爹笑得眼尾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老二说买了酒,劳累了一天喝上些酒一天的疲累都被驱散了。   离家门口还有几步的时候,巷子里头有两三人迎面走了过来。   沈老爹忙收起了脸上的笑,下意识就想躲起来,这直溜溜的巷子哪有地儿让他躲的,一时间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   谢安已经行礼打了招呼,“沈伯父回来了。”   “哎哎哎,回,回来了。”沈老爹结结巴巴应了句,“大,大人可吃饭了,不如去我,我家吃些饭。”   沈木有些不大乐意,之前他接他妹子从大理寺回来了,就是这位大人身旁的小厮给送出来的。   他妹子身上的披风可能就是那小厮的,有人抢他妹子,他心里不乐意。   还是客气了一句,“大人进屋喝口茶水吧。”   只是客气两句,人家那么大的官,肯定不会进去的。   “好。”谢安扭头和文竹说道:“你帮我送送大夫。”   “知道了,少爷。”   文竹送大夫离开,谢安则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家父子两就这么晕晕乎乎把人给带回了家,别说沈老爹紧张了,这下好了,连沈木都跟着紧张。   不是,他真的只是客气一下,人家能瞧上他家的粗茶淡饭吗?   沈小勺正蹲在那洗手,看见人就喊了一声,“爹,大哥,阿姐刚做好饭!”   沈婉端着一碟子凉菜从灶房出来,“爹,大哥回来了。”   随后就看见跟在身后的人,“谢大人?您怎么来了?”   蔡春花头一个反应了过来,“哎呀,是谢大人,可不是巧了,今儿我二儿子回来,刚好准备了一桌好酒菜,谢大人快进屋进屋。”   沈小勺一看见谢安眼睛都亮了,她已经好一阵没看见谢安了。   沈小勺跑着站在谢安面前,仰着头看谢安,“是阿姐邀了谢哥哥过来的吗?”   那她阿姐和谢哥哥不是又近了一步!   小勺高兴~   谢安轻咳一声说道:“来巷子里探亲,刚好碰上了沈伯父二人,叨扰了。”   “没有没有,谢大人快屋里坐。”蔡春花热情地把人往堂屋迎,这可是她闺女在大理寺的上司,打好关系了,她闺女日子不也好过一些。   一家人进了屋,蔡春花请谢安上座,谢安不肯,“本就是突然造访,失礼了。”   谢安寻了个靠门的地儿坐了下来,沈小勺立马挨着他坐,还拍着自己身旁的凳子,“阿姐,阿姐,你挨着我坐呀。”   沈家吃饭的时候,沈婉都是和沈小勺坐在一起,这次沈小勺还特意叫了,沈婉坐在了沈小勺身旁。   沈老爹坐在主座,感觉坐立难安的,他旁边就是他媳妇儿,右手边是他两个儿子,沈家一家六口,人不多也不算少,围成一桌很是热闹。   蔡春花热情地招呼着,“谢大人吃饭,吃饭,别客气,没啥好菜招待的,你吃。”   沈林偷偷觑了一眼眼前的男子,没见过,他娘喊他大人,应该是个做官的。   沈林问道:“不知谢大人在哪任职?”   “在大理寺任职。”   蔡春花说道:“谢大人可是个好人,你这阵子不在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一桌人边说话边吃饭,沈林听着,给自己碗里夹了好几块红烧肉,他妹子做的红烧肉吃起来可真过瘾。   听他妹子被人家逼迫,爹和大哥被诬陷,沈林气得放下了筷子,“岂有此理!”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那人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蔡春花说了句。   这些糟心事原不想说给老二听的,这不今儿谢大人来了,就说了起来。   沈婉给身旁的沈小勺夹了好几筷子糖醋小排,酸酸甜甜的,沈小勺的最爱,小丫头一个人就能啃上不少。 第61章:京郊探亲一   “阿姐,你也给谢哥哥夹呀,他都没怎么吃。”   沈婉有些尴尬,“你胳膊短我才给你夹的,人家不用。”   谢安嘴角勾起,蔡春花也劝道:“谢大人多吃一些,没想到今儿这么巧,刚好碰上谢大人了,谢大人在我们葫芦巷子还有亲戚呢。”   “家母和周家娘子之前有过一段情谊。”   “原来是这样呀,周大可还好?”蔡春花问道。   “还好。”   其实不咋好,但沈家今日欢聚一堂,他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给周家看诊的大夫说周大怕是不好,他下了差就带了文竹过来了。   蔡春花说道:“那就好,巷子里说周家有门亲戚最近帮了不少,没想到是谢大人,那周娘子日子可就好过些了。”   “少爷。”文竹没一会儿也回来了,手上拎着两坛酒,“少爷买了一坛金华酒,还有一坛桂花米酒。”   跟了他家少爷这多年了,他自然是知道他家少爷所想,总不能空手来人家家吧,送了大夫离开,文竹立马去买了两坛好酒水回来。   蔡春花忙招呼人坐,直说实在是太客气了。   文竹笑着坐在了谢安身旁,文竹也能说,他一来饭桌上的气氛都松快了几分。   几人已经喝了些青梅酒,就连沈婉都喝了小半碗,甜滋滋的,挺好喝的。   这会儿文竹又把那坛金华酒给打开了,一人给倒了一些。   沈婉还是喝的青梅酒,她喜欢喝那个,那坛子桂花米酒没让拆,一下子都拆开了也喝不完,留着以后喝。   沈老爹喝一口就尝出来了,这酒买得好,这谢大人不仅人好,礼数也周全。   两三碗酒下肚,沈老爹也觉得松快了一些,蔡春花和文竹都是能说的,一时间饭桌上笑声不断。   沈婉也跟着笑,她娘和文竹说话都人家说相声似的,说些家长里短市井见闻,挺有意思的。   沈婉夹了块鱼,细细剔去上头的小刺,鱼肉鲜甜,好吃~   再来两个虾,虾肉紧实弹牙,也好吃~   沈婉幸福地眯了眯眼,现在的日子过得真的蛮舒服的,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这会儿文竹问起了青娘的事,他一直记着呢,那王家小丫头出生还有他一份功劳呢。   蔡春花给说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文竹又气又欣慰,“就该和离,那娘子做得好!”   谢安在一旁默默吃着菜,只觉得每一道菜都好吃。   沈林这会儿也觉得谢安两人是好人,劝着谢安和文竹吃了些酒,没会儿两人就和沈家一家人熟络了起来。   沈婉起身去灶房端米饭去了,她娘这会儿不吃酒了,端过来一盆米饭,给她娘添半碗,自己碗里也来一些,沈小勺摇头不要,她要留着肚子吃肉呢。   “谢大人可要来点米饭。”   谢安端着自己的碗接了一勺子,他酒量有些不好,沈家人实在是热闹,他怕再喝下去耽误明日当值。   沈婉笑着说道:“谢大人多吃些菜,别客气。”   谢安点头说好。   谢安虽然话不多,但见识不少,沈林在饭桌上说着行商的事,每说道一个地儿,谢安都能提上两句当地的风土人情。   就连沈婉吃着饭都不知不觉听了起来。   沈林哈哈笑了两声,“谢大人真是见识广。”   “家父家母时常游历,听说过一些。”谢安笑着说道。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沈老爹也不觉得谢安是个不好相处的大官了,人家彬彬有礼的,说话也好听,沈林更是引得谢安为知己,觉得他见识多。   天早就黑了,沈家人送谢安离开,谢安道了谢,沈林笑着说道:“谢大人,啥时候空了还来我家吃饭。”   “好。”   还不是谢安说他父母时常在外游历,他打小在同族家长大,现在带着文竹在京城住。   蔡春花脑补出一个娘不疼爹不爱的小可怜的样子,觉得谢安可怜,就邀了谢安时常过来吃饭。   文竹在旁边没吭声,他家少爷虽然话少,但没有一句话是废话的,他家老爷夫人是时常游历,但书信不断啊,而且他家少爷有钱好吧!哪里可怜了!   沈婉今天吃了些酒,脚步有些飘飘的,洗漱好就躺床上睡觉去了,今天吃了好多肉,有点撑。   沈婉烧的菜分量都大,沈家人饭量都大,一桌子菜都吃得没剩多少。   谢安主仆二人走在街上,文竹撑得打了个嗝,“少爷,沈家做的饭菜可真好吃。”   在大理寺还得和那些大人抢,今天一桌子都是沈姑娘做的菜,他吃了个爽。   谢安嗯了一声,他脚步有些慢,脸有些微微发红,他今日吃得也有些多了。   沈家真的好热闹,一家人都挺有意思的。   沈林回来之后在家歇着,早上和他妹子一道去四平街摆摊子,没事了就去找朋友闲聊吃酒。   沈婉日子如常,一入了五月天越发热了起来,沈婉晌午回家的时候都得撑着把伞。   她二哥听说她要摆夜市,就托了人帮她寻一寻,最好是寻个离家近的,做生意也方便。   “你要请假?”牛管事问沈婉,“啥事呀,几天呀?”   “三五天吧,我娘说要带着我们一家去回京郊探亲,许是要住上一两天。”   牛管事咂了下牙花,“行,尽量少在那住几天,京郊有啥好玩的,不如咱汴京城热闹。”   牛管事想说的是,姑奶奶你早些回来,他怕那些大人吃不中他烧的菜到时候过来找他!   沈婉说好,打着伞背着她的斜挎包出了大理寺。   要休个小长假了,沈婉还是挺高兴的,她平日里做六休一,大理寺这边是十天一休,她的假期不算少,但这些是要出去京郊过个小长假诶,开心~   沈婉撑着伞,脚步轻快出了大理寺。   刚好,等这次从京郊回来了,她也要开始做夜市了,这样大家就不用起那么早了,她也能睡个懒觉了。   蔡春花每年五月该收麦子的时候都会回娘家住上几日,帮着娘家割割麦子,干些农活儿。   蔡春花提前几日就和沈婉说了,问她能不能歇息几日,一道跟着去乡下玩玩,沈婉一听哪有不答应的,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她的早食儿摊子这两天一直和客人说不做了,以后要去做夜市了,要去大马道街那边做夜市了。   她的食客一听哀嚎不已,听说沈婉还要做夜市,这才心中好受了一些。   大马道街离这也没多远,大概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全当晚上去散散步了。   蔡春花一年回不了几趟娘家呢,这次回娘家格外高兴,早早就开始准备了,让沈老爹去街上提前订好了牛车,点心鸡蛋什么的都买好了。   今年手头宽裕了不少,蔡春花买的东西也多,家里那边还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娘,跟着她大哥一家过日子。   蔡家两房兄弟,那边孩子也多,一家都是三个小孩,点心什么的都给准备了两份,一家一份。   蔡春花这两天一直在忙这事,买了不少的东西准备带回家去。   沈婉一从大理寺回来,蔡春花就催着沈婉把自己的换洗衣物给收拾收拾,她们在那得住个几日呢。   沈婉笑着应了一声,她娘这两天因着要回娘家,满面春风的。   沈婉进屋收拾了几身衣裳,又在包袱了装了些碎银子和铜钱。   等从京郊回来她就不做早市了,昨天夜里她就把自己的银钱给盘了出来,打她开始做生意,手上竟也攒下了二十五两。   还有她二哥这次回来给了二十八两,大理寺的月钱三两,她存下了五十六两银子!   沈婉很是欢喜,她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翌日一早,天不亮蔡春花就起来了。   去屋子里唤了沈木一道跟着她去前街买肉去了,她要买些肉带回娘家去。   沈婉听见推门声就醒了,她做了蛮长时间的早市了,天不亮就醒了,今天也是这个点就醒了,夏日天长了,天亮的也早了些。   沈婉透过窗子看着外头天还黑青一片呢,翻了个身又睡了起来。   蔡春花兴冲冲去前街买了不少的肉,一个猪蹄膀,五斤肉,一副猪肝,沈木背着背篓给背回了家。   蔡春花一回来就把两个闺女给唤了起来,“小婉,小勺,起来了,吃了饭我们就走,走晚了日头大,晒得慌。”   沈婉两人这才起了床,蔡春花催着两人快些收拾,又溜溜达达到外头清点她买的东西去了。   沈婉穿了件藕粉半臂纱衫,下面系了条翠绿挑线百迭裙,依旧是她常梳的双丫髻,坠着小珍珠的翠绿罗纱发带坠在肩头,发髻前头插了几朵小珠花。   沈小勺今天也打扮的好看,跟她阿姐同款的衣裳,不过下面换成了灯笼裤,今天让她娘给她梳了两个丫髻,头上坠的是两个小樱桃绒花。   蔡春花看着两个娇花似的姑娘很是满意,“好看,都好看。”   蔡春花今日特意在前街买了胡饼,一家人简单吃了早饭就出发了。   这会儿日头还没升起,入夏了清晨还凉丝丝的,微风吹在脸上很是惬意。   沈婉和沈小勺走在前头,两人手上各自拎了个小包袱,沈老爹父子三人要么背着背篓,要么提着东西,身上都挂了不少的东西。   蔡春花满面春风,催着沈老爹快一些,别在那墨迹了,“哎呀,那篮子鸡蛋我来拿,你赶紧先出去,我要锁门了。”   院子落了锁,一家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巷子里的邻居问道:“春花,这是回娘家呢。”   “哎,回娘家呢,这不是该割麦子了,回去搭把手。”   “今年一家人都去呀?”   “哎,都回去看看。”   蔡春花满脸笑容,她现在手头有了十几两的存银,沈老爹和沈木挣着,沈婉时常也给一些,沈木这次回来也给了她娘几两银子。   蔡春花手头一下子宽裕了起来,之前家里穷,回娘家的时候都是带一两个孩子,家里的孩子轮换着来。   沈老爹还忙着干活儿,都是中秋过年去,也不会把家里的孩子都带过去了。   这还是蔡春花头一次把家里的孩子都带到乡下呢。   赁好的牛车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蔡春花指挥着两个儿子往车上放背篓,还特意带了几个蒲团,沈家一家六口,连带着东西把牛车给装得满满当当的。   何氏抱着孩子在看铺面,看见沈家这大包小包的,笑着问了句,“蔡大娘,这是去哪呢?”   “回娘家呢,顺带在那住几日。”   牛车缓缓离开了葫芦巷子口,孙豆花过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和她大嫂说了两句闲话,“带这么多东西过去,沈家发达了不成。”   何氏没有说话,沈家发达不发达她不知道,但人家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   孙豆花拿了四板豆腐,“嫂子,我走了。”   “哎。”   孙豆花上次和娘家吵了一架,回了赵家被赵婆子数落懒,才买回来石磨几日呀就不干了,那石磨都要落灰了。   赵婆子原以为娶了孙豆花,这儿媳妇能靠做豆腐撑起家里呢,哪知道竟然是不会的,不免心里气恼。   又听说沈婉在四平街摆了早食儿摊子生意很好,人家还在大理寺做厨娘,比较一番觉得孙豆花还不如沈婉呢,不免心中后悔。   孙豆花没了法子,只好又回了娘家和家里商量,从家里拿豆腐出去卖,只给个本钱,人家外头商贩拿豆腐一板五十文,孙豆花一板四十文。   孙豆花还赊账,说十天半个月给一次。   何氏自然不喜,孙豆花走的时候和她打招呼,她也是不冷不淡的,她怀疑这小姑子可能会耍赖。   一天四板就是两百文,一个月岂不是要六贯钱!   豆腐铺子他们一个月才净挣十二贯,他们可是四个人在干活,摊在头上,一个人一天也就挣一百文,算不得多。   这也就是自己家有个长久的手艺,一个月吃喝要花个三五两的,一个月也就能攒下七八两银子。   若是她小姑子耍赖不给本钱,那她们辛苦一个月吃吃喝喝可就剩不了两个子了。   孙豆花已经在孙家拿豆腐好几日了,何氏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说不让拿,到时候她还落个不是呢。   到时候看孙豆花给银钱不给,若一个月后不给,她可不愿意,辛苦一个月,岂不是全养活了那赵家了。   孙豆花从孙家拿了四板豆腐,就开始沿街叫卖,孙家的豆腐做得挺好的,生意不算难做,卖完就回家。   自打孙豆花做了这无本的生意,她手头一下子宽裕了起来,有银钱给赵同书读书了,还能给家里买肉了,公婆小姑子脸色也好看了。   孙豆花日子又好过了起来。   沈家一家人坐着牛车,从新郑门出来一路朝着乡下而去,出了城门离蔡家还有十来里路呢,牛车晃晃悠悠要走上三个小时呢。   等到日头升起就有些晒人了,蔡春花拿了白纱做的帷帽出来,“你两都戴上,这日头出来了晒人。”   沈小勺丫头不肯戴,“娘,我不怕晒,我还要看风景呢。”   “小婉你戴,姑娘家家的晒黑就不好看了。”   沈婉给接了过来给戴在了头上,这帷帽是和斗笠差不多,不过中间是空的,周全缝了一圈白纱,戴着头上既能遮阳又能挡灰尘,挺方便的。   沈婉悠闲地坐在牛车上,一出了新郑门往前走走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的农田。   冬小麦已经熟,黄橙橙的很是漂亮,田间地头能看见不少农户都已经开始割麦子了。   蔡春花看着大面的农田很是欢喜,“你外祖母家的麦子也不知道开镰了没有,你外祖母家地多,足足有十五亩地呢。” 第62章:京郊探亲二   蔡家所在的村子叫杏花村,蔡家在村子里算是过得殷实的人家。   两个儿子已经分了家,因着老大家要奉养老母,老大蔡有福分了八亩,老二蔡有顺分了七亩。   蔡春花看着田间地头忙碌的农户,不由想起她小时候。   “我那会儿六七岁就开始跟着下地干活了,割麦子做饭,累了就躺在地头睡,虽然干农活的时候辛苦些,不过你外祖母一定会买上一吊肉回来吃。”   “娘,我到了外祖母家,也帮着外祖母割麦子!”   蔡春花笑着把沈小勺给抱在了怀里,“好,你外祖母肯定很高兴。”   因着沈小勺是沈家兄妹中年岁最小的,蔡春花回娘家的时候喜欢带两个闺女一道去,蔡老太很是喜欢两个外孙女。   牛车一路到了杏花村,路过村子的时候村里人打上声招呼,“是春花回来了呀。”   “哎,婶子家没下地割麦子呀?”   “我家麦子明日才开镰呢。”   到了蔡大家门口,牛车停了下来,几间整齐的瓦房,土砖围成院墙,院门关着没有落锁,蔡春花跳下牛车,率先一步推开院门进去了。   “娘,大哥大嫂,可在家?”   院子里的鸡群被惊得咕咕叫了两声,平整的院子里有一些捆好的麦子,蔡春花说道:“你外祖母他们都下地去了,老大,你们把东西拎下来,我们去地里转转。”   沈木应了一声,把牛车上的东西给卸了下来,赶牛车的老汉也调转方向回汴京城去了。   沈婉进了院子打量着院子,东边的院墙是个菜园子,西边的院墙围了个鸡圈养了几只鸡,蔡家院子很大,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单从外头看收拾的很是干净。   整体是砖木搭建成的屋子,很是古朴,沈婉觉得挺好看的,门楣上还雕着喜鹊衔梅呢。   蔡春花大手一挥,“走,去你外祖母家地里看看。”   一家人又朝着地头走去,沈婉走在绿茵茵的乡间小路上,两边都是整整齐齐的麦田。   略带热意的风吹来挂起她戴的帷帽,凉凉的白纱扑在脸上,沈婉抬手把白纱给撩到了上面。   一路上蔡春花都很是高兴,碰见熟人就打上声招呼,邻居说道:“哎呀是春花回来了,你娘他们在地里呢。”   “哎,我就是来寻我娘他们的。”   沈家一行人朝着地里走去,割麦子的婶子举起袖子擦擦脸上的汗,“今年沈家都来了,几年没见,这蔡春花家的两个儿子都长成了,姑娘看着年岁也不小了。”   蔡家地头种了一排杨树,地头放着板车和水罐。   还是蔡大家的闺女蔡喜儿先瞅见了,“爹,我瞧着那好像是我大姑。”   蔡大抬起了头,“不是吧,怎么会那么多人。”   蔡春花已经站在了低头,“娘,大哥,大嫂!”   蔡大媳妇儿离地头近,蔡春花一喊她就抬起了头,一看这不是她小姑子回来了,忙放下了手上的镰刀,“哎呀,孩儿他爹,三妹回来了!”   蔡大抬了抬头顶的草帽,果真是他妹子,拎着镰刀就过来了。   “我和你大嫂还说呢,想着这两天你就要回家了。”   蔡春花手上拎了篮子林檎果,“大哥,大嫂吃个果子歇歇。”   蔡大的媳妇儿吴氏从篮子里拿了个林檎果,看着沈家四个孩子很是欢喜。   “好久没见着阿木和阿林了,你娘总是瞎客气,一块回来多好呀,家里又不是没有地儿住。”   蔡大一家人都过来了,蔡大家有三个孩子,大姑娘成亲了,现在怀着身孕呢,就让大女婿过来帮忙割麦子。   老二是个儿子,比沈木小一些,也是定好了亲事了,等过年的时候就要成亲了。   最小的是个姑娘和沈婉差不多的大,圆眼睛黑亮的辫子,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笑起来露出个尖尖的小虎牙。   蔡喜儿笑着和沈婉说道:“表姐,你更漂亮了耶。”   “喜儿妹妹也漂亮。”沈婉笑着也夸了句。   沈小勺也跟着说道:“喜儿姐姐,我也变好看啦~”   蔡喜儿咯咯笑了起来,“小勺妹妹,你好像更壮了诶。”   “我才没有呢,我娘说我长高了。”   蔡老太看着家中姑娘闹成一团,也不由笑了起来,她蔡家的姑娘个个都生得好。   沈小勺很是有眼力劲儿地拿了个林檎果给她外祖母,“姥姥,吃果子。”   “哎,小勺就是又长高了,比过年的时候高了呢,小婉也是,比过年的时候更漂亮了。”蔡老太乐呵呵都夸了两句。   别看蔡老太都六十出头了,腰不弯背不驼,穿着身棕色粗布衣裙,花白的头发挽在脑后,上头插着个花草银梳子,很是干净爽利的老太太,这么大年岁了依旧能跟着干活儿。   几人都坐在地头树荫下歇息,蔡老太边吃着果子边说道:“有两三年没见老大老二了,你娘真是的,都带过来怎么了,家里这么些地呢,还怕没饭吃不成。”   蔡大媳妇儿吴氏也说道:“就是,以后呀你们兄妹四人都常过来转转。”   蔡老太看着沈家这次整整齐齐都过来了,很是欢喜,人老了,就喜欢看这些年轻的孙辈,又唤了蔡大去把他兄弟一家也给叫过来,都过来说说话。   蔡二家里人丁也是兴旺,两个小子一个丫头,大儿子成亲好几年了,孩子都五六岁了,下头是一对龙凤胎,还送了老三去学堂读书。   蔡大去叫他兄弟一家过来也歇歇,蔡二家的七亩地离这边没多远。   听说蔡春花一家都来了,蔡二媳妇儿嘟囔了句,“今年怎么都过来了,大哥,这有地儿住吗?”   蔡大哎了一声,“怎么会没地儿住呢,咱两家加起来七八间屋子呢,怎么会住不下人呢。”   蔡二媳妇儿说道:“我家是有屋子不假,这不是每间屋子都住了人了,哪还有什么地儿呀。”   蔡大就是在傻也明白老二家这是不愿意,摆了下手说道:“没事,都住在我家,能住得下。”   蔡二媳妇儿这才满意了,一旁的蔡二没有吭声,这一大家子,要是两个外甥住在他家,得吃多少粮食呀。   他妹子这次怎么把人都给带回来了,难不成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   蔡春花虽然嫁到了汴京城,但蔡二瞧不上他这妹子,觉得沈家太穷了。   一间破院子,带着四个孩子,头几年日子过得最差的时候,这沈家二老下葬的时候都还回娘家借了些银钱呢。   蔡二一家也过来了,蔡春花笑着拎着篮子让吃果子。   蔡二一家各自拿了个,蔡春花在汴京城是个卖婆,最会察言观色,哪还看不出她二哥一家脸上的不喜。   蔡春花也不在意,又不是一次两次不招人待见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蔡大笑着说道:“妹夫你们今儿都别走,难得来一次,再这住几天。”   蔡大媳妇儿也说道:“就是,难得人这么齐全,等晚上了把你们大姐姐也喊回来,咱一家人都好好聚聚,老二你家也来,大家热闹热闹。”   蔡二生怕蔡春花这趟过来有啥事,要是到了晚上在往他家塞两人住那可就不好拒绝了。   蔡二说道:“大嫂不用了,都忙了一天了,我们早点吃饭早点歇下。”   蔡大媳妇儿说道:“那也成吧,那我们就自己在家吃吃了。”   蔡二一家在这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   蔡大他们歇了阵也要下地接着干活了,蔡春花把她老娘还有侄女手上的镰刀给夺了过来。   “让男丁干,娘,你和大嫂她们都歇歇,带他们过来就是让干活儿的。”   蔡老太笑着说道:“成,那上午就让他们干,下午咱在全家下地,一会儿也要吃饭了,老大媳妇儿,我们回家做饭去。”   蔡大媳妇儿笑着应了声,“哎,娘,我们走吧,今儿人多,咱也偷偷懒。”   一行女眷索性回了家,蔡老太问着闺女,“老大今年有没有相看呀,三丫头明后年是不是也要成亲了?”   蔡春花蒯着老娘的胳膊,“娘,你可别说了,我家这不知道咋回事,一个个婚事都这么难成。”   沈木那边依旧是没有动静,沈婉这边过了年赵家就把婚事给退了。   蔡老太一听气得不行,骂那赵家不是东西,“那赵家欺负咱家没人不成,喊上你哥还有你侄儿,老娘带着去把那赵家非给他家掀了不成!”   蔡喜儿一听表姐被退了婚事也生气,“大姑,我也去,我去把他家的锅给砸了去!”   蔡春花被侄女给逗笑了,“都过去了,现在家里好着呢。”   蔡老太不信,只觉得闺女在强颜欢笑,沈家什么情况她还不知道呀,虽然是嫁到了汴京城,但这日子过得不见得比她家好。   蔡老太慢下脚步,拉过跟着后头沈婉的手,“好丫头,让你受委屈了,那赵家是什么东西,日后咱寻个更好的。”   老人的手干燥粗粝,沈婉只觉得外祖母的手像一对温暖的翅膀,像这片田地一样包容,不由心中发暖。   蔡老太拍了拍外孙女的手,“左右无事,你陪着你外祖母在乡下住个十天半个月,让你喜儿妹妹陪着你好好玩上几日。”   蔡喜儿也说道:“就是,表姐,你跟我住一间屋子,别说十天半个月了,就是住在这不走都行。”   蔡春花哎呦一声,不由笑着说道:“那可不成喽,婉丫头可在这住不了多久,她现在在大理寺给人家做厨娘呢,一个月都三贯多钱的。”   蔡老太心中一喜,“真的假的,哎呀,三丫头可真是有出息了,比你大舅都能干呢。”   蔡喜儿也惊呼一声,“表姐,你在大理寺干活儿呢,好厉害啊!”   听说沈婉在大理寺做厨娘呢,刚还在生赵家的气呢,这会儿一行人又都欢喜了起来,这怎么不算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呢。   蔡老太笑得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拍着沈婉的手说道:“好好好,三丫头真是出息,外祖母高兴,老大媳妇儿,你去邻村多割些肉回来,咱好好庆贺一番。”   沈婉也握住了蔡老太的手,“外祖母不用了,我娘今儿一早就去早市买好了,够咱吃了。”   “行,等吃完你娘买的,再让你大舅母去割。”   一行人高高兴兴回了家,看见蔡春花带过来两背篓的吃食,蔡老太都惊呆了,以为闺女在乱花钱,“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过来呀,那能放的鸡蛋还有鱼干腊肉你们都拿走。”   “娘,都留这,现在家里日子过得比之前强了不少,家里孩子大了,都能挣钱了,这日子也好过起来了。”   见闺女这么说,蔡老太这才没说什么,见闺女不是作假充面子,这才放下心来,“老大媳妇儿,今儿晌午咱做个冷淘,晚上早些回来,咱好好整治出一桌菜。”   “哎,知道了娘。”   蔡春花这趟还给老娘带了块布让她做新衣,还有上次沈林从外地带回来的布料也剩一些,送给大嫂和侄女还能做上件对襟。   蔡大媳妇儿哪有不欢喜的,“妹子,你也太客气了些。”   蔡春花真心实意说道:“大嫂,这些年多谢你了,也没少给你添麻烦。”   “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   蔡春花真心感激她大嫂,她大嫂是个宽厚的人,之前借了她家三贯钱,最难那会儿她大哥还给送过几次粮食,蔡家依旧家宅和睦,怎么不是她大嫂应允的呢。   晌午要做冷淘,沈婉眼馋菜园子里的茄子,生得极好,主动请缨道:“大舅母,我来做吧,做个肉沫茄子浇头怎么样?”   吴氏哎了一声,“哪能让你做的,想吃茄子是吧,大舅母给你做,你在外头给人家做厨娘,到了自己家了就该好好歇歇。”   沈婉心中泛起一股暖意,没想到她大舅母这么周全。   “大舅母没事,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我就炒个浇头好不好,大舅母帮我擀面。”   吴氏这才笑着给应了下来,“行行行,今儿我们都尝尝小婉的手艺,你外祖母吃了肯定高兴。”   蔡春花也撸起袖子揉面,家里十一二口人呢,面条都得下两大锅才就成。   就连沈小勺也不闲着,“外祖母,我去摘菜!”   沈家也有个小菜园子,但不大,里头只种些韭菜芫荽小青菜这些,蔡家的菜园子可不小,里头种了不少的菜。   一垄垄整齐的茄子、菠薐菜,还有爬满架子的黄瓜豆角,靠墙的地儿种着冬瓜葫芦小吊瓜这些。   这会儿整个菜园子开着黄的白的紫的小花,引得一些粉蝶和蜜蜂围着菜园子来回飞。   沈小勺跑着进了菜园子,捡了最大的茄子往下摘,蔡喜儿也穿梭在菜园子里,“小表妹,那个,那个,你身侧那个有个大的,趴地上了都。”   沈小勺撅着屁股找,“二表姐,我找到啦~”   蔡大家两个闺女,老大叫蔡欢,老三叫蔡喜,那会儿蔡大和她媳妇儿商量,要是家中有两个闺女就好了,刚好凑个‘欢喜’二字。   老二生下来是个嗷嗷哭的小子,蔡老太觉得小子叫蔡喜也成,吴氏觉得不大搭,就取名叫了水旺,没几年又生了闺女,刚好和大闺女的名字凑成对。   沈婉也去旁边掐了一把荆芥,大夏天的,吃凉面怎么能少了荆芥呢。   沈小勺和蔡喜儿摘了一篮子的茄子,这会儿茄子还嫩着呢,背着太阳的地儿都还是紫白色的呢,一掐一个指甲印,烧菜的时候皮儿都不用削的。   沈婉割了二斤五花肉下来,拎起刀邦邦邦给剁成了肉馅。   沈婉先烧了浇头,茄汁肉沫鸡蛋浇头,煮好里头在撒上一把荆芥。 第63章:沈姑娘今儿不在呀   蔡喜儿端着小石臼也过来了,里头是她捶得蒜汁子,到碗里添点凉白开和香油,闻起来香喷喷的。   旁边是一盆冒着热气的茄汁肉沫浇头,蔡喜儿哇了一声,“表姐,你不愧是给人家做厨娘的,同样的菜烧起来就是比我娘做的闻着香。”   吴氏笑着觑了一眼自家闺女,“成成成,那以后咱家的饭你给包了。”   蔡喜儿吐了下舌头,“我娘烧饭也好吃嘿嘿~”   蔡春花和吴氏一道擀着面条,没一会儿就装了一笸箩的面条。   一家人先吃,面条过了井水再舀上两勺茄汁浇头,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一人端着一个大海碗吃了起来。   吴氏不停地夸沈婉的手艺好,沈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一碗普普通通的冷淘,哪有她大舅母说的那么夸张。   别看蔡老太六十多了,搭着蒜汁子也吃了两碗面。   吃了饭蔡春花和吴氏下地送饭去了,让沈婉几人在家躲一下日头,等天凉快些了再下地干活儿。   两人送完饭就直接下地干活儿了,蔡大家八亩地呢,不算沈婉几人,这还有七八个壮劳力呢,明天肯定能把所有麦子给割回来了。   夏天雨水来得急,一阵风刮过来,说下雨一会儿的事,这两天各家都下了镰忙着把麦子收下呢,要不然淋了雨的麦子容易发霉。   蔡老太在家看着三个孙辈,拿出点心让三人吃,“都吃,你娘拿的东西都是让你们吃的,吃完了再给你们买。”   四人坐在院子里吃着用井水败过的鲜果,旁边是碟子点心,边吃边说着闲话。   沈婉今儿也吃了不少的面,这会儿有些昏昏欲睡,风一吹懒洋洋的。   沈婉在乡下挺开心的,大理寺那边的众位大人就没有那么开心。   下差的钟声一敲响,众位大人都纷纷跑着去了公庖,生怕去晚了抢不到沈姑娘烧的菜了。   最近来公庖吃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仅御史台那边的喜欢过来蹭饭,还有离得近的吏部的家伙儿们也喜欢过来蹭饭。   到底是谁偷偷把大理寺的公庖名声给传出去的,就不能不和他们抢饭吃吗!   挂在外头的水牌被风一吹微微晃动,来不及看,只想着赶紧抢上一碗再说。   炙鸭,肚泫脍,烧羊舌,烧蛤蜊,撒拌和菜,清炒菜心。   有人问道:“今儿怎么少了两个主菜呀?”   今天的菜总算是没有牛大厨那些奇奇怪怪的菜了,看起来也不差。   牛大厨又不傻,他就是现在喜爱钻研一些新奇的菜式,也不能挑沈婉不在的时候呀。   牛大厨今儿做了个烧羊舌和烧蛤蜊,都是他的拿手菜,要不然沈婉今儿不在,他又弄了一些稀奇的菜式,这帮子大人估计吃上两口就不吃了。   他们大理寺的公庖现在可是小有名气,他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今天的菜烧的中规中矩的,听闻大理寺的手艺不错,有头一次过来蹭饭的官吏说道:“这大理寺的公庖也没你们吹的那么好吃呀,也就和外头的食肆烧的差不多呀。”   “我刚问了,沈姑娘今日不在这。”   “啊,那沈姑娘什么时候回来呀?”   “诶,沈姑娘今儿不在呀。”   就连牛管事都被问了好几遍了,牛管事说要等个三五日就回来了,人家回家探亲总不能不让去吧。   沈婉不在大理寺的头一天,公庖来的人不少,牛管事挺满意的,他要把人给留住了!   杏花村   等到半晌凉快一些了,蔡老太又去临近家借了两把镰刀。   女儿女婿还有外孙都来了,还有孙女婿,家里的镰刀都不够用的。   看着家里这么多人,蔡老太心中欢喜。   沈婉三人头上带着草帽,手上拎着瓦罐,顺带给送些水过去。   人多干活儿就是快,沈婉几人过来的时候都割了一大片了,明天肯定能全割下来。   沈婉特意换了身半臂和灯笼裤,就是为了下地干活儿方便,就连沈小勺都要了把镰刀,兴致勃勃学着大人的样子割麦子。   看得蔡老太直哎呦,“你和你阿姐哪里做过这些农活儿,玩玩就行了,玩一会儿咱就坐树荫下,当心些,可别割到腿了。”   看着两个外孙女那割麦子的架势,蔡老太生怕伤到两个外孙女。   沈婉也没割过麦子,觉得挺有意思的,学着喜儿表妹的样子一手抓麦子一手下镰刀,下手就是一把。   就是没有蔡喜儿割得又快又好,蔡喜儿打小就跟着下地干农活,麦子割起来一点没比她二哥慢的,麦茬都是整整齐齐的。   现在刚入了五月没多久呢,坐在树荫下小风吹着挺惬意的,站在日头下干农活儿可就两回事了,没一会儿沈婉就热的一头的汗。   她举起袖子擦了擦汗,一看她表妹都割了老远了。   沈小勺更是在后头,拿着镰刀哼哼哧哧在那割,也是热得小脸红扑扑的。   两人割了有一个小时,蔡老太唤几个丫头都回来歇着,一会儿要回家准备烧饭了。   沈婉三人这才坐到了地头,沈小勺端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水,头上的草帽摘掉,额前的碎发都湿漉漉地贴着脸,整个人热的跟只螃蟹似的。   沈婉也没好到哪去,这地里的农活可比烧菜累多了。   坐在一旁的蔡喜儿用汗巾擦了擦脸,“表姐,怎么样,好玩不好玩?”   沈婉实话实说,“不好玩了。”   蔡喜儿咯咯笑了起来,“你们住在城里的姑娘干不习惯这些粗活。”   沈小勺都要累到把自己往草地上一摊,“阿姐,我觉得还是绣花简单一些。”   “那你回去就别说不去了,跟着杏花桃花她们去学学绣花。”   沈婉看着跟小猫摊在地上似的沈小勺不由笑出了声,她和沈小勺头一阵去李家看青娘去了,沈小勺也愉快地找了她们的小伙伴玩耍。   青娘说过一阵她就要寻个院子搬出来了,到时候托人给她们捎口信,还一道过来学绣花,沈小勺自然是不大乐意的,虽然和小伙伴玩很开心,但她不喜欢绣花啊!   特别是入了夏了,往那一坐不动多热啊!   下地割了会儿麦子,沈小勺觉得其实绣花挺好的,下地干活儿好累啊!   不远处蔡二一家也都在地里干活儿呢,蔡二媳妇儿远远看着蔡大家地里都是人,“哎,老二,你说要不要和春花说说,让她家人也来咱地里帮忙?”   “你不嫌人家吃咱家的饭了?”   “都住在大哥家了,回去了还是吃他家的饭,咱就管晌午一顿,等大哥家干完了,就让沈家过来咱这也帮帮忙。”   蔡二一想也是,管一顿饭的话划算,那等明天他去说一声。   都是自家兄妹,总不能只给老大家干,不给他家干吧。   看家老大家站了一地的帮着干活儿,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沈婉几人在地头树荫下坐了一会儿,蔡老太唤了闺女和儿媳妇一道回家烧饭。   几人拎着东西一道回家了。   回到家的头一件事就是从缸里舀水洗脸擦擦脖子,实在是太热了,日头都西斜了,这会儿还这么热呢。   沈婉拧了汗巾扑在了脸上,凉丝丝的,舒服得她长叹一口气,爽了~   沈小勺更是直接捧了水往脸上泼,洗得胸口都湿漉漉的,又跑着拿了个林檎果啃,可把小丫头给累坏了。   吴氏开了鸭圈门要去里头抓一只鸭子给杀了,鸭子都抓到手上了,蔡春花愣是给抢过来丢到了鸭圈里,可怜的鸭鸭这才保住一条小命。   蔡春花又和吴氏争执了一番,“大嫂,家里这么多肉呢,这鸭子留着日后再杀。”   “也行,反正妹子你在这住几日呢,咱也不急着现在吃。”   吴氏唤了蔡喜儿去邻村接她大姐回家,沈小勺凑热闹也跟着一道去了。   沈婉要下手收拾食材,吴氏让她跟着蔡喜一道也出去转转,今儿她来烧菜。   “行,大舅母今儿还是你掌勺,我炖个肘子拌两个小菜,都是不费功夫的活儿。”   “那成那成。”吴氏笑着给应了下来。   蔡春花买了个带猪脚的蹄髈,沈婉打算分开做,一个做成红烧肘子,一个给炖成蹄花,做起来简单,就是要费些时候炖煮。   肘子和猪蹄用麦秸秆给烧了烧,用小刀刮上一遍,收拾好吧肘子放入锅中用粮食酒焯一下水。   趁着这会儿功夫,沈婉把香料给配了出来,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白芷还有风干的橘子皮,葱姜自是必不可少的。   炒一碗糖色水出来,然后锅里烧油把香料炒出香味儿,添水,舀入两大勺酱油,把刚才的糖色水倒进去,肘子放锅里煮就行。   吴氏在旁边切菜呢,闻着香味儿频频回头,“小婉不愧是给人家做厨娘呢,这肉炖的就是香。”   沈婉笑了笑,又把蹄花给放在瓦罐里炖了起来。   这会儿天还早呢,吴氏说等天黑了看不见路了她大舅才会回来了,要趁着日头落山了凉快了多干会儿活儿。   沈婉把两个菜炖上就没她啥事了,吴氏让她去院子里凉快凉快,一会儿她大表姐过来了,让几人一道玩。   沈婉坐在了院子里乘凉,这会儿没有晌午头热了,总算是凉快一些了。   蔡老太拎了半桶水在浇那一垄小青菜,又进去拽了几根黄瓜出来,洗干净了让沈婉过去吃。   沈婉拿了一根,黄瓜嫩着呢,要上一口格外清脆。   见沈婉喜欢吃,蔡老太笑着说道:“等你们回去的时候,摘一篮子回去,这汴京城虽然好,我觉着不如乡下自在,烧个柴都要用铜板买的。”   “阿姐,阿姐,我回来了!”   人还没进院子呢,沈婉就听见声音了,这小丫头嗓门是真大。   沈小勺跟头小牛犊似的跑了进来,手上还拎着条比她胳膊还长的鱼,“阿姐你看,大表姐给我们捞的鱼!”   是一条漂亮的草鱼,被沈小勺拎了一路了,这会儿有些无力地摆着尾巴。   吴氏从灶房出来了,看着那条鱼笑道:“我给做个酱焖鱼出来。”   蔡喜儿两人也从外头进来了,“我娘做的酱焖鱼最好吃了,一会儿都多吃点。”   蔡欢儿见着沈婉很是高兴,路上她听她妹子说了沈婉退婚了事,今儿难得聚在一起,蔡欢儿也不提那扫兴的事。   拉着沈婉说道:“婉表妹几个月不见更漂亮了,空了让小喜带你去我那转转,家里有个鱼塘,让你姐夫给你们捞鱼挖莲藕。”   沈婉一听很是感兴趣,“好呀,那我可一定要去。”   蔡喜儿这会儿已经跑灶房了,“娘,你今儿烧的啥菜呀,这么香,我大老远就闻见了。”   “你婉表姐烧的。”   蔡喜儿已经手快掀开了锅盖,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中间是个大肘子,蔡喜儿哇了一声,今儿能好好吃肉了!   那么大个肘子,她以为要分好几顿吃呢,一整个全给炖了,简直不要太幸福!   “娘,娘,要我洗菜啥的不?”   “不用,你出去玩去吧,难得你们姐妹聚在一起。”   蔡家的院子里今日很是热闹,年轻姑娘聚在一起说说话,蔡喜儿话很密,跟枝头的喜鹊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听,一会儿说要带着沈婉去这个地方玩,一会儿要去那个地方玩。   沈小勺也跟着咯咯笑,院子里好不热闹。   等到天色变成蟹壳青的时候,菜也陆陆续续收拾了出来。   沈婉的肘子已经煮好泡在汤水里半天了,这样更入味儿,沈婉拿漏勺小心翼翼给盛了出来,生怕烂糊的皮肉从骨头上脱了下来。   又舀了半碗汤汁勾了欠倒在肘子上,让肘子上头挂了一层晶莹透亮的汁水,看起来更加诱人了。   田里干活的汉子也拉了麦子回来了,蔡喜儿忙舀了水出来,“大姑父,表哥,你们快洗洗脸,歇一会儿该吃饭了。”   沈老爹应了一声,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去洗脸去了,出了不少的汗,脖子上都黏糊糊的。   他早已习以为常,他做瓦工的,难不成夏天天热就不干活儿了。   沈小勺围着她爹团团转,“爹,爹,大舅母炒了肉,炖了鱼,我阿姐炖了一整个大肘子!”   沈小勺早就馋了,要是在自己家她早就吃了个半饱了。   她娘说过,在外头玩要乖乖的,看见人家吃饭了要跑回家,走亲戚也不能胡乱动菜,等大家到齐了一块吃。   沈小勺都记着呢,就是跑了门口好几趟,看她爹和大舅什么时候回来。   菜陆陆续续端上了桌,沈婉做了红烧肘子,炖蹄花,菠薐菜拌猪肝,水腌菜拌粉丝,吴氏做了酱焖鱼,小炒肉,韭菜炒鸡蛋,木耳炒肉,蒜蓉小吊瓜,烧茄子。   家里人多,两张桌子并在一起,怕都不够菜,还都给分成了两份。   一家人热热闹闹坐在一起,蔡老太看着兴旺的一家很是高兴,“吃,都吃,今儿你们大姑带的肉多,都敞开了吃。”   蔡家虽然地多,日子过得也殷实,也没有一下子买过这么多肉的,也是一个月吃上一两次肉,蔡老太看着这么些菜哪有不欢喜的。   吴氏也说道:“这可比咱家过年那会儿做得都好,多谢妹子带了这么老些菜。”   “哪有哪有,大哥大嫂这些年没少照顾我们,说什么客气话。”   蔡春花也高兴,今年家里有银钱了,她走娘家也高兴,蔡春花给老娘夹了一筷子肘子肉,“娘,尝尝这肉,小婉炖得烂,您能吃动。”   “好,我尝尝婉丫头的手艺。”   蔡老太咬了口肘子皮,入口软糯,别说她这牙口还算好的了,就是那没牙的老太太都能咬得动的。 第64章:这是我的,不给   蔡喜儿夹了块蹄花,蘸了下旁边的料汁,也不住点头,“婉表姐不愧是给人家做厨娘的,这猪蹄子都能做这么好吃!”   蔡欢儿也和她男人说道:“你也尝尝婉表妹的手艺,她可是在大理寺给人家干活。”   沈婉喜欢吃鱼,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一下子就被这条酱焖鱼给惊艳到了,鱼皮带着一点焦焦的口感,味道是咸甜口的,鱼皮比鱼肉还好吃。   等空了问一下她大舅母这酱焖鱼是怎么烧的,真的好吃~   坐在一旁的沈小勺一个劲儿在吃面前那碟子水腌菜粉丝,再来上一筷子黄瓜,在来上一筷子猪肝,都是她喜欢吃的!   吴氏瞅见了直笑,给沈小勺碗里夹了筷子肘子肉,“咋光吃那几个凉菜呢,多吃点肉,长得更壮实。”   别说沈小勺喜欢吃那道水腌菜粉丝了,蔡欢儿也很是喜欢,天热,吃上口酸酸的菜很是开胃。   忙活了一天了,这会儿大家都不在说话,拿着碗闷头吃饭,吴氏怕沈老爹几人客气,端着木盆子不停地给碗里加饭。   沈老爹就是不好意思也吃了个撑。   一桌子吃了个光,就连沈婉都吃撑了,人多起来吃饭都是香的。   沈小勺挺着滚圆的肚子,“阿姐,你看我肚子圆不圆。”   沈婉弹了一下沈小勺的肚子,“圆,比寒瓜都圆呢。”   沈小勺被弹得咯咯直笑,蔡春花拍了下沈小勺的脑袋,“好了,刚吃过饭,一会儿笑得肚子疼。”   吴氏送了大闺女两口子回家,让路上走慢一些。   见蔡春花在收拾碗碟呢,吴氏忙给接了过来,“妹子,你歇着就是了。”   “人多洗起来快,这刚吃完饭也不睡觉的。”   蔡喜儿从锅底铲了些草木灰儿出来,先把碗在灰里过了过,洗起来就好洗多了。   蔡春花说道:“大嫂,明儿老沈几人就先回去了,家里那边还有活儿呢。”   “走那么急做甚,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走不走,让妹夫也多住两天。”   “走吧还是,他那活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活儿不等人。”   吴氏劝了两句,说让蔡春花多住两天,这才应了明日让沈木几人回家。   人多,家里有些睡不下,沈婉两人跟着蔡喜儿睡一屋,沈老爹三人用桌子板子在堂屋支了个床,也算是都能给安顿下来。   沈婉去地里转了一圈,虽然没咋干活身上也是又出汗又沾土的,在屋里擦了澡,三人躺在了床上。   蔡喜儿和沈婉嘀嘀咕咕说着话,三人咯咯咯笑成一团,还是吴氏敲了门让三人早点睡,屋里的油灯这才吹灭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呢,蔡大几人就拎着镰刀下地了,趁着这会儿天凉快呢赶紧把麦子给收了。   今年人多,麦子收起来也快,不到两天的功夫就能给收完了。   沈婉几人起得稍微晚一些,她娘和大舅母正在灶房烙葱花饼子,灶房都是一股葱花的香味儿。   众人在堂屋吃了饭,金黄的葱花饼子,一碗南瓜米粥,还有拌黄瓜,一人一个咸鸭蛋。   沈婉搭着黄瓜吃了半张饼子,这饼子烙得厚,半张她就吃饱了。   又敲了个咸鸭蛋,她还没剥皮呢,里头的红油已经顺着蛋壳渗了出来,沈婉忙把咸鸭蛋放在了米粥碗上,剥了壳搭着米粥吃。   她大舅母腌的咸鸭蛋可真好,不是很咸,空口就能吃,里头的蛋黄沙沙的,格外香。   吃了饭去给地里送饭,几人也都拿着镰刀下地干活儿。   到了下午日头西斜的时候,地里所有的麦子就都弄回了院子。   沈老爹三人要走,蔡大拉着不让,又是一番拉扯。   吴氏也劝道:“明儿再回去,这会儿走都得半路摸黑的。”   蔡春花不让,“这会儿走刚好,再迟一会儿就要关城门了,老沈你三赶紧走,别耽误回去了。”   沈林带着他爹和大哥溜走了,走远了才笑着回头说道:“大舅,我们走了,没事,三个大男人还怕有人拦路不成!”   蔡老太也责怪了蔡春花两句,“你也是,也不让留下来,家里这么些地呢,还怕吃垮了不成。”   “娘,活儿都干完了,还留在这做什么,我带着小碗小勺在这就成了。”   地里暂时没有活了,地要空上几日才会种第二茬庄稼,这几天刚好空着,蔡喜儿早就盘算好了要带沈婉两人去哪玩。   今日回来的早,吃了饭众人在院子里纳凉。   沈婉也冲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坐在院子里舒舒服服吹着晚风,乡下的日子蛮惬意的,虽没有汴京城繁华,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天快黑了,鸭子嘎嘎叫了两声,母鸡也都挤在草棚下面,风吹过杨树沙沙作响,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吴氏特意去邻居家摘了一篮子杏子,这会儿杏子彻底熟了,吃起来甜甜的,只略微挂着一点酸头。   几人坐在院子里说着家长里短,沈婉三人挤在一块剥着杏子吃。   这杏子熟透了,下手一捏都软软的,剥开皮汁水都流了下来,咬一口下去软溜溜的,沈婉一脸吃了四个才收手。   一旁的沈小勺也没少吃,被蔡春花给制止住了,吃两三个就行了,杏子吃多了容易流鼻血。   “妹子,在这乘凉呢。”   是蔡二两口子来了,还带着家里四五岁的小孙子。   蔡二媳妇儿一来就笑着坐在了蔡春花身旁,“妹子,明儿能不能让沈木两兄弟去我家帮帮忙,这夏收最怕的就是下雨了。”   蔡春花说道:“哦,你不早说,老沈三人下午就回去了,他那还有活儿呢。”   蔡二媳妇儿讪讪道:“回去了呀,那大哥大嫂明日能不能过来搭把手,家里就我们四个人割麦子,有点忙不过来。”   蔡大给应了下来,“行,明儿一早就过去。”   蔡大是个宽厚的,对自家弟弟妹妹都不错,蔡二家的一开口他哪有拒绝的。   蔡春花起身去屋里拿了两封点心,“刚好二嫂来了,也省得跑一趟了,二嫂你给捎走吧。”   “哎,行。”   蔡二媳妇儿笑着把东西给接了过来,虽然沈家父子走了,但这不拉过来两三人手,他们也能松快几分。   一旁蔡二家的孙子凑在沈小勺身边,见她手上抓着个杏子玩呢,下手要碰,沈小勺把他的手给挡一边去了,那小子还要碰,沈小勺又给他推到了一边。   蔡喜儿从瓦盆里拿了个给他,“冬冬,给这个。”   “不要,我要那个,那个红。”   蔡冬冬不肯,非要沈小勺手上那个杏子,沈小勺不给,“这是我的,不给。”   “小勺给他就是了,你做姑姑的,让你一下你小侄子。”蔡二媳妇儿说道。   “不要!”   蔡冬冬见有人撑腰,又去抢沈小勺手上的杏子,沈小勺啪叽朝着他的手来了一下,那小孩子哇哇叫了起来,“奶奶,她打我,她打我!”   沈小勺忙把那个杏子给塞嘴里了,呸得一声把杏核儿给吐了出来,嚼巴嚼巴两下把杏子给咽了,还朝着蔡冬冬吐了吐舌头。   蔡冬冬一看,气得哇哇叫,“奶奶,奶奶!”   蔡冬冬一屁股把自己给摔在了地上,躺在地上直打滚,啊啊啊地叫着,就连沈婉都被惊到了,这摔一屁股应该挺疼的吧。   蔡二媳妇儿下手拉人,“起来,那不是挺多的,奶奶给你重新拿个,重新拿个。”   “不要,不要,我就要那个,就要那个!”   简直是魔音绕耳,吴氏也帮着哄人,奈何这蔡二家的孙子越哄哭闹得越厉害。   沈小勺跑到了她娘身后,伸着脑袋偷偷看蔡冬冬躺在地上撒播打滚,“二舅母打他一顿就好了,我小时候就这样呢。”   沈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蔡春花扯了一下沈小勺,“去给你侄子拿个杏子去。”   “好吧,谁让我是他姑姑呢,我才不和小孩子计较呢。”   沈小勺随手从瓦盆里拿了个杏子,“那,给你了,赶紧起来,太丢人了。”   蔡冬冬更生气了,“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那个!”   “不要拉倒,那你接着躺地上哭吧,小孩子就是烦人。”沈小勺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又跑她娘身旁去了。   蔡二媳妇儿哄了半天,蔡冬冬都不起来的,蔡二提溜着人给提了起来,“不早了,娘,我们先回去了。”   蔡冬冬没能如愿,嗷嗷嗷叫得更大声了,随后蔡二两口子越走越远,蔡冬冬的哭声也渐渐若了下来。   蔡喜儿撇了下嘴,小声和沈婉嘀咕,“二叔家的小孩最烦人了,被惯坏了,所有人都得让着他,一来我家就喜欢翻箱倒柜的。”   沈婉小声说道:“那关好你屋的门。”   “那肯定的,我不让他进我屋,上次还把我的绢花给扯坏了,烦死了,那可是我过年的时候新买的,还没戴过几次呢就被他给弄坏了,你还不能说,真的是气死我了。”   蔡大轻咳一声说道:“媳妇儿,明儿你在家陪着妹子说说话,我和水旺去帮二弟家帮忙就行。”   吴氏只是哦了一声,“去吧。”   她还能拦着不成,吴氏拉着蔡春花进屋去了,“妹子,走,咱睡觉去,小喜,别在院子里坐太久,晚上有点凉,带你表姐表妹也早点睡。”   “哎,知道了娘。”   蔡喜儿没动,和沈婉两人坐在院子里看银河。   吴氏和蔡春花进了屋子,吴氏拿了自己做的鞋垫给蔡春花看,“咋样妹子,给你和婉丫头她们都做了,一人一双。”   “好看,好看,辛苦大嫂了。”   “小事,农闲的时候做的。”   蔡春花轻轻撞了下她大嫂,“大嫂,你不高兴了。”   吴氏放下了鞋垫子轻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二一家都是喜欢占些便宜的,每年不是我家帮他家干活,倒是没见过帮我家的,你大哥愿意去就去,我是不去。”   “那蔡明发现在读书怎么样了?”   “就那样,读了好几年了,压根就不是那块料,还不如去汴京城寻个活计呢,每年老二家农忙的时候,蔡明发都没有回来过,他家的活儿才干这么慢。”   两人在屋里说着话,沈婉三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也进屋睡觉去了。   麦子收了下来,暂时没啥活儿了,蔡喜儿就带着沈婉两人去村子后头的小树林子玩,荡秋千,寻知了猴,寻花斗草,三人每次回家的时候身上都脏兮兮的。   吴氏哎呦了一声,“你个野丫头,看带你表姐表妹跑的。”   蔡喜儿嬉笑着把手上的一把野花给插在了窗子上,沈婉手上的绣帕拎着一包桑葚,紫色的汁水把帕子都染紫了一片。   沈婉挺高兴的,甜甜叫了声大舅母,“我们还寻了桑葚回来,我洗洗给大舅母您端过来。”   吴氏笑着直丫头,小喜这野丫头,带着两个丫头也跟着野了起来。   沈小勺踩着凳子从水缸里舀水,沈婉手一松,帕子里的桑葚咕咚咕咚落在了盆子里,染得水渐渐泛起淡淡的紫色。   蔡喜儿在旁边洗着手,“表姐,明日大杨庄有集市,我们去赶集去。”   “好呀,好呀。”沈婉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日头西斜,吴氏揉着面,沈婉在一旁调着馅料,是从菜园里摘的嫩葫芦,拌了个葫芦鸡蛋木耳馅儿。   几人围在一起边说话边包着包子,欢笑声不断。   白胖的包子放入锅中,烟雾升腾,一股麦香味儿飘散开来。   沈婉这两天跟着蔡喜儿跑着玩,夜里睡觉都香了不少,沾着枕头就睡,睡在中间的沈小勺也是,睡得呼呼的。   太阳升起,蔡喜儿早早起来了,翻箱倒柜的给自己找了身漂亮衣裳。   枣红半臂对襟衫儿,系了条百迭裙,红发带编入乌黑的发辫中,又去院子里掐了几朵小野花插在了发间。   蔡喜儿转着圈给沈婉看,“表姐,怎么样,可以吧。”   沈婉不住点头,“好看,好看。”   明媚的少女,怎么会不好看呢,眼睛亮亮的,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沈婉换了身平日里穿的翠色衣裙,让蔡喜儿也帮她给编了个同款的头发,两人姐两好的笑了起来。   “小喜,小喜。”   “哎,来了娘!”   “许是我娘让给她带什么东西。”蔡喜儿跑出去。   吴氏唤了蔡喜儿进屋,给了她一串铜板,“带着你姐姐和妹妹买些吃食,再带会来一吊肉,今儿你二哥在家,让他陪着你们一块去。”   “行呀,让二哥帮我们拎东西。”   蔡二家那边的活儿还没干完呢,他家的麦子倒是收完了,又让蔡大父子两帮着碾麦子,她自己家的麦子还没碾呢!   一早特意让蔡水旺别去,跟着他几个妹妹去集市上。   大杨树庄的集市离这边没多远,走过去半个多小时。   蔡春花笑着给两个闺女理了理衣裳,又偷摸塞给沈婉一个荷包,低声说道:“去了集市上,买一些肉回来,你外祖母喜欢吃肉。”   沈婉给她推了回去,“娘,我带的有银钱。”   “行,去吧去吧。”   蔡水旺已经背着背篓等着了,里头装了些刚从菜园子摘下来的茄子黄瓜豆角,家里的菜吃不完,拿到集市上换一些铜板。   蔡水旺走在前头,沈婉三人走在后头,这会儿日头刚刚升起,吹过来的风还是凉丝丝的,扑在脸上格外舒服。   沈小勺蹦蹦跶跶的,她腰间的荷包随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蔡喜儿笑着问道:“小表妹,你装这么多铜板呀。”   沈小勺嘿嘿笑了一声,“都是我自己挣的哦~”   “你自己挣的?”   “昂,我跟着阿姐摆摊子,有工钱哒~”   “你可真厉害,小小年纪都能自己挣铜板了。” 第65章:烀猪头   沈小勺被蔡喜儿夸了两句,不由尾巴翘了起来,那是,她在葫芦巷子可厉害了,巷子里的小孩子都没有她有钱~   几人边走边说着话,感觉没一会儿就到了地儿。   蔡水旺找了个空地卖菜,让三人逛逛,一会儿过来寻他。   是一个热闹的小镇,隔几日就会有集市,人还挺多呢,这会儿日头刚刚升起,路边有不少附近的农户过来卖些东西。   卖菜的,卖鸡蛋鸭蛋的,还有卖小鸡小鸭的,各种吃食儿摊子也是挨着摆,虽然没有汴京城繁华,但也是卖啥的都有,挺热闹的。   没一会儿沈小勺手上就多了个糖糕,还大方的请了两个姐姐吃。   沈小勺看见什么想吃的就给自己来一份,麻腐鸡皮,鸡头穰沙糖,还有她喜欢的旋烤猪皮。   沈婉跟在沈小勺身后没一会儿就吃饱了,沈小勺在给旋烤猪皮的时候,沈婉实在是吃不下了。   三人从头逛到尾,一路上都是人挤人,比他们前街的小马道街都人多。   折返回来的时候,蔡喜儿买了二斤豆芽,三块豆腐,还有她娘让买肉呢,只有两家卖猪肉的摊子,蔡喜儿看中了一家,折返回来的时候直奔肉摊子而去。   “大叔,给我割二斤肉。”   蔡喜儿指着她看好的肉让人家割,沈婉瞧见案子上还放着半个猪头,就问人家多少钱,“五十文拿去就是了。”   蔡喜儿咦了一声,“表姐,这猪头有啥好吃的,煮出来也没啥肉。”   “我回去给你卤猪头吃,你尝尝。”   “行,表姐你做出来的肯定好吃。”   沈婉要了半个猪头,又挑了块里脊肉,蔡喜儿摸了摸她娘给她的荷包,有些囊中羞涩,她手上的铜板不够买这么多肉的。   摊主把肉用荷叶给捆了起来,猪头直接用草绳一绑。   蔡喜儿忙把手上的荷包递过去,小声和那摊主说道:“那个大叔,我杏花村的,改日再给你送过来。”   沈小勺听见了大声说道:“小喜表姐,我阿姐有钱!”   蔡喜儿有些尴尬,“我也有,我娘出门的时候特意给了。”   沈婉笑着付了角碎银子,“这不巧了,我娘特意和我说了让买肉,说外祖母喜欢吃。”   蔡希尔有些不好意思,朝着沈婉吐了下舌头,“那表姐这二斤猪肉我给付了,要不然回家了我娘肯定会数落我光让你花钱了。”   “行。”   沈婉也没有推拒笑着给应承了下来。   蔡喜儿抢过那半个猪头,“表姐,我来拎,我力气大!”   三人买好了东西欢欢喜喜朝街口走去,蔡水旺的菜已经卖完了,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和几个年轻小子说话呢。   蔡喜儿拎着猪头跑了过来,“哥,你卖完了?蹲这么高作甚,生怕我们看不见呀。”   蔡水旺从石头上蹦了下来,看见蔡喜儿手上的猪头问道:“怎么买了个猪头?”   这玩意不好收拾,煮出来也不好吃。   “是表姐买的,表姐说回去要给我们卤猪头吃。”   蔡水旺一喜,“婉表妹的手艺那是没得说。”   蔡水旺拎着猪头给放在了背篓里,沈婉两人也过来了,把手上拎的东西也给放了进去。   几个年轻小子你挤我一下我挤你一下,嗤嗤笑了起来,有个胆大的小子露着一口大白牙打了声招呼,“婉妹妹来了。”   蔡喜儿一把拦在了中间,“哥,我们走了,一会儿该热了。”   蔡水旺背上背篓就走了,那几个小子还伸着头看呢。   蔡喜儿小声和沈婉嘀咕,“表姐,别搭理他们,没一个能配的上你的。”   她表姐生得又好,还在大理寺做厨娘,一个月都三贯多钱的,这几个小子想得到美。   沈婉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在她眼里都是一群十七八的小屁孩,还都是高中生的年纪呢。   蔡宝珠看见那几个小子和蔡喜儿几人说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大伯家对大姑一家可真好,一下子买这么多肉。   蔡宝珠同行的姑娘买好了东西也走了,路口那几个小子朝着同村的姑娘吹了个口哨,蔡宝珠翻了个白眼。   蔡宝珠拉着同行的姐妹快步走了,“别理她们,一堆泥腿子。”   小姐妹笑着说道:“你那表姐穿的可真漂亮,你怎么不和她亲近亲近,说不定日后能嫁到汴京城呢。”   “嫁到汴京城又怎么样,我大姑不就嫁到了汴京城,过得还没有在乡下种田好呢。”   蔡宝珠也想去汴京城,之前跟着他爹娘去大姑家住过一阵,汴京城是好,但大姑家不好,不大的院子,拥挤的屋子。   她要是个男子就好了,她想去汴京城闯一闯,说不定还能闯出个名堂。   也就她大哥没出息,之前让去汴京城跟着大姑父学瓦工,人家嫌累不肯学,要是学上几年现在也是个大师傅了,在乡下给人家盖房子,一个月少说不得一两贯钱。   她三弟更没出息,读的那是什么书呀,钱没少花,也没见读出个一二三的,她听都听懂了,她三弟还记不住咋写呢,连她都跟着识文断字了。   哎,靠她哥和弟发家那是不大现实了。   蔡宝珠有些羡慕沈婉,人家一出生就在汴京城,订下的那个读书人去年还考中了秀才,可比她们风光多了。   沈婉几人回到了家,她大舅今儿在家呢,不知从哪借了头牛拉着碾正在那麦子呢。   蔡喜儿很是高兴地说道:“娘,表姐买了猪头,要给我们卤猪头吃!”   吴氏戳了下她闺女的额头,“怎么让你表姐掏钱。”   蔡喜儿嘿嘿笑了一声。   沈婉这会儿没事,先把猪头给烤了一下,洗刷干净等下午的时候烀猪头。   晌午是吴氏做的饭,从菜园子里割了菠薐菜,蒸了一锅菠薐菜窝头,搭着拌黄瓜和香油蒜汁,挺好吃的。   沈小勺都吃了三个,见沈小勺喜欢吃,吴氏很是高兴,这小丫头吃起饭来可真喜人,谁不喜欢乖乖大口大口吃饭的小孩子呢。   蔡宝珠也回到了家,把买的豆腐放在了灶房,“娘,我今儿看见喜儿他们去赶集了,买了不少的肉。”   蔡二媳妇儿啧了一声,“也就你大伯大娘傻,让人家在他家白吃白喝。”   蔡宝珠回了句,“那是,要不是我大伯傻,人家怎么会替咱家干活呢。”   蔡二媳妇儿瞪了一眼自家闺女,“说什么呢你。”   蔡二媳妇儿想到了什么说道:“哎,蔡老二,你说是不是你娘给的铜板,你娘最喜欢你妹子了。”   “我哪里知道。”   “你娘就是偏心,偏心你大哥和你妹妹,给老大家下地干活,都不见给咱家干干的。”   蔡宝珠无语翻白眼,“阿奶不还是大伯家养着的,一亩地,只够她一个人吃的,平日里用的穿的不都是大伯家出的,你指望我阿奶一个七老八十的给你干活,还不如叫了小弟回家呢。”   “你这丫头,说话怎么不向着自家人。”蔡二媳妇儿抱怨了一句。   蔡宝珠想说因为你两你没脑子呀,光想着占人家的便宜,一天不提去帮人家一下的,她都觉得大伯可怜,不,那是傻,要是她,早就不过来帮忙干活了。   蔡宝珠讨厌她小弟,农忙的时候还不回来干活,还在那读什么书呀,她看就是想偷懒,烦死了呀,她也不想下地干活呀。   读了好几年书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中,她爹娘还能指望蔡明发跟那鸟儿似的一飞冲天不成。   真的是,家里两个兄弟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的,还不如人家沈婉呢,人家大哥一个起码是有手艺的瓦工,另一个听说这次行商挣到了些银钱,她家这两都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这话蔡宝珠不敢和家人里说,要不然她爹娘非要被她气得跳脚不成。   蔡宝珠有些发愁,她可不想嫁给那些泥腿子,她想去汴京城。   不过蔡明发过去读书,她也是跟着占了些便宜,起码她自己学的比蔡明发还强上几分呢。   “娘,我出去玩了。”   “带上你侄子。”   “不带。”   小屁孩吵得要死,她才不喜欢那拖着鼻涕只会嗷嗷叫的小屁孩呢。   蔡宝珠拎了针线筐子去找筐子去了她大伯家,还没进院子呢大老远就闻见煮肉的香味儿。   谁家煮肉这么香呀,这麦子都收下来了,这会儿都吃肉呢。   走进她大伯家的院子,肉香味儿更浓郁了。   也是,上午的时候她看见蔡喜儿买了不少的肉呢。   “表姐。”   沈婉几人正在院子里玩踢毽子呢,蔡喜儿踢得格外的好,能一连踢上好几个,沈婉就没有那么会踢毽子了,能连续踢上三个都不错了。   蔡喜儿踢得脸红扑扑的,看见蔡宝珠过来了打了声招呼,“宝珠姐来了。”   吴氏在树荫下坐着纳鞋底呢,看见蔡宝珠来了笑着说道:“还说你这两天怎么不来找你表姐她们玩呢,小婉和小勺一年也就这会儿能在这多住几日。”   “地里的活儿忙,今天才了空。”   蔡喜儿把毽子踢给了蔡宝珠,“宝珠姐你来,你踢毽子最厉害了。”   蔡宝珠也没有客气,接过毽子把裙子往腰间一塞就踢了起来,沈小勺站在一旁帮她数着,“一,二,三,四……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沈小勺哇了一声,啪叽啪叽地鼓着掌,“宝珠姐好厉害!”   就连沈婉都笑着拍手,蔡宝珠踢毽子好厉害,不仅能踢的多,还会不少的花样,踢起来挺漂亮的。   蔡宝珠鼻尖出了层薄汗,脸上也带着笑,“有一阵没踢了,都有些生疏了。”   蔡宝珠把毽子丢到了沈小勺怀中,寻了个凳子和沈婉两人坐在一起。   蔡喜儿给她让着吃食,“宝珠姐你吃,这姜丝梅子挺好吃的。”   蔡宝珠拿过了两个,笑着和沈婉说话,“表姐,你和赵家什么时候成婚呀,到时候我和小喜一块去送你。”   蔡喜儿轻咳一声,“宝珠,你喝点水,刚踢毽子都踢出汗了。”   “没事,没啥不能说的,我和赵家早就退了亲事了。”   蔡宝珠啊了一声,“那赵家不是中了秀才,怎么就退了亲事呀,不是挺好的。”   她们这十里八村能出个秀才就不错了,这沈家怎么就把这么好的亲事给退了。   蔡喜儿有些尴尬地打着圆场,“不合适就退了呗,以后再寻个更好的就是了,宝珠姐,你这两天没来不知道,婉表姐现在在大理寺给人家做厨娘呢,可厉害了……”   蔡喜儿叭叭叭一通吹捧,蔡宝珠没心情听她说话,赵家中了秀才,按理说沈家应该不会主动退婚的,那就应该是赵家那边给退的。   她大姑家日子过得一般,那赵家考中了秀才扭头就瞧不上沈家了,那她表姐还挺可怜的,背地里肯定没少被人家说闲话。   她原本想问问沈婉今年是不是要成亲了,那赵家过来的宾客里头肯定有不少的秀才过来,原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现在好了,她表姐的婚事都黄了。   蔡宝珠有些发愁,她也到了相看了年纪了,三人年岁差不多,十五六岁的姑娘家家,正是相看的时候。   蔡宝珠瞧不上村子里那些泥腿子,等她日后嫁了日,农忙的时候下地,农闲的时候还要织布,风吹日晒的,她可不想过这种日子。   “表姐是不是超级厉害,一个月能挣好多的银钱,我要是能挣这么多银钱,我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蔡宝珠抬起了头,有些发愣地问道:“挣这么多呀。”   “当然,表姐可厉害了!”   蔡宝珠萌生出了去汴京城的想法,她去汴京城是不是也能寻个不错的活计,她爹娘肯定不同意,说她乱跑。   蔡宝珠在院子里院子里坐了会儿,肉香味儿越来越浓,简直是专门往鼻子里钻,蔡宝珠闻着都有些馋了,她表姐怎么煮肉这么香。   “表姐,锅里是煮的猪头吗?怎么这么香?”蔡宝珠问道。   沈婉点头,“是猪头,早上去集市上买的。”   蔡喜儿哇了一声,“宝珠姐,你这都闻出来了,你咋知道是猪头呀。”   蔡宝珠讪讪道:“今儿在集市上看见你们了。”   “那你怎么没和我们打招呼呀,小勺表妹今天买了不少小食,你要是和我们一道逛街还能分你一些吃的。”   蔡喜儿说话直来直去的,蔡宝珠被问的有些尴尬,只好寻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蔡春花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这丫头,说话也太直了些了。   吴氏也发笑,在一旁说道:“宝珠,今儿晚上在这吃饭,刚好尝尝你表姐的手艺。”   蔡宝珠想矜持一下,奈何这锅里的肉煮得太香了,点头给应了下来,索性坐在院子里和沈婉几人说说话。   蔡喜儿说明天要去她大姐家摘些莲蓬回来,问蔡宝珠要不要一道去玩,蔡宝珠点头给应了下来。   锅里的香味儿越发浓郁,就连邻居转过来都问问这是煮的什么什么肉这么香。   吴氏笑着说是猪头,邻居有些不信,猪头能煮这么香?   灶底下添了根柴细细炖煮着,也不用看着,柴快烧得掉地上了往灶膛推推就行了。   半晌的时候猪头就煮好了,煮得猪骨头都露了出来,用筷子一扎稍微一用力就能扎进去,放在锅里在入入味儿,等晚上该吃饭的时候刚好。   今天晚饭是沈婉掌勺,锅里的猪头被汤温着,捞出来的时候还热热的呢。   蔡喜儿蒸了米,沈婉负责烧菜,今天买了一条猪里脊,沈婉全给切了出来。   蔡喜儿已经围着案子转了好几圈了,嘴馋盆子里的猪头肉,“表姐,你这肉切出来做啥呢?”   “锅包肉。”   蔡喜儿摇头,“没吃过,又是京中的新菜式?”   “算是吧,酸甜口的,你肯定喜欢。”   蔡喜儿乐了起来,“表姐,你真好。”   沈婉发现蔡喜儿和她妹妹口味差不多,都喜欢吃酸甜口的,俗称小孩菜。 第66章:你怎么敢撞人!   里脊切片,用刀背给打散,抓如淀粉搅拌,放入锅里炸,沈小勺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嘿嘿笑着眼巴巴瞅着沈婉。   “要等一下哦,等炸第二遍了才更酥脆。”   沈小勺嗯嗯点头,乖乖站在锅边等着。   一条猪里脊炸了半盆出来,复炸之后就让沈小勺三人都尝尝好吃不好。   沈小勺捏了一块,呼呼吹了两下就咬了一口,好大的炸肉片,和她的手心一样大,咬下一口焦香酥脆,“阿姐,好吃哒!”   蔡宝珠也拿了一个,在她大伯家坐了半晌,刚闻着煮肉的香味儿都饿了,这会儿总算是能吃上一口了。   好吃是好吃,肉片炸的脆脆的,就是这炸肉片还能难吃了不成,她有些怀疑蔡喜儿下午那会儿是胡乱吹的,她表姐这手艺真能能进大理寺?   蔡喜儿问道:“表姐,是不是做好了,我给端屋里去。”   “没呢,还得炒一下呢。”   “啊,这咋炒呀,一炒不就干巴了。”   “等会你就知道了。”   沈婉用白醋白糖调了个料汁,小铁锅里放一点油,把姜蒜芫荽葱丝放里炒香,倒入炸好的肉片,料汁沿着锅边淋入,大火收一下汁即可。   吴氏和蔡春花坐在院子里纳凉,打趣着说道:“这做个饭,姐妹四人都挤灶房里头,也不嫌热的。”   “小勺打小就喜欢围锅边,也不知道她姐姐又给她弄啥好吃的呢。”   锅包肉出锅,用小瓦盆盛着,沈婉这才发了话,“行了,端走吧,你们不先尝尝?”   蔡喜儿一手端着瓦盆,一手捏了块锅包肉,有些烫手,吹了两下咬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不住地嗯嗯点头,“好吃,好吃,宝珠姐你们快尝尝!”   “我我我,小喜姐姐,我尝尝。”   沈小勺踮起脚尖从里头捏了一个,蔡宝珠也拿了一个,有那么好吃吗,难不成和刚才不一个味儿?   蔡宝珠尝了一口,也不由微微发愣,果真好吃,酸酸甜甜的,外头挂了一层薄薄的有些透亮的汁,面皮脆脆的,里头是嫩嫩的肉。   她没想到刚还平平无奇的炸肉,回了一道锅竟然如此好吃。   难怪她表姐能进大理寺呢,真的很好吃!   沈小勺已经吃完了一片,“小喜姐姐,我还要吃。”   “给,自己拿。”   沈小勺这次一下子拿了两个,太好吃了,她能抱着瓦盆一下子都给吃完了!   蔡喜儿端着盆出去了,沈小勺两人也跟着出去了。   沈婉又烧了个豆腐,清炒了个小勺菜,煮好的猪头给切出来,猪耳朵单独给切丝,一只猪耳朵有些少,沈婉给里头切了不少的葱丝,又加了一大把芫荽给凉拌了出来。   蔡喜儿围着沈婉忙前忙后,端菜拿碗筷,朝着院子喊着,“吃饭了,吃饭了,阿奶,吃饭了!”   日头已经落下,留下西边橙黄色的晚霞,像一锅煮熟的螃蟹似的扑在天边。   蔡喜儿一人给盛了碗饭,“快快快,吃饭了,我早就饿了,阿奶,这猪头炖得烂糊,你能吃动,多吃点。”   众人纷纷动筷子吃饭,闻了一下午的香味儿了,都纷纷夹上块猪头肉尝尝。   蔡老太夹了一块肥肉下头挂了一点瘦肉,下口肥肉软糯粘牙,不知道婉丫头给里头放了啥,这肉煮得真香啊!   蔡老太吃了一口就喜欢上了,不住地点头,“没想到猪头也能煮这么好吃。”   猪头的价儿可比猪肉便宜多了,蔡老太当即说道:“我出钱,明儿老大你再去买一个,等婉丫头走了,可就吃不上这么好吃的猪头了。”   蔡喜儿也说道:“我说表姐怎么要买个没人要的猪头呢,这在会做的人手里,猪头也能烧这么美味儿。”   吴氏笑着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蔡喜儿咯咯笑了起来,“有人要有人要,以后咱家都抢着买,可算是能放开吃肉了。”   半个猪头只能煮出来差不多三斤肉,只切了一碟子出来,蔡大和蔡水旺也很是喜欢这煮猪头肉。   蔡水旺想要是表妹能在他家多住一阵就好了,自打他表妹住这,他家的饭就变得格外美味,就连普普通通的炒青菜都变得好吃了。   也不知道她表妹怎么炒的,炒出来的青菜油润清凉清脆爽口。   沈婉夹了筷子凉拌耳丝,耳丝吃起来嘎吱嘎吱的,葱白清甜,芫荽的味道也浓郁,夹上一筷子挺下饭的。   蔡大也喜欢吃那到拌耳丝,“这个菜要是用大饼卷着,不知道多香呢。”   蔡水旺跟着点头,“再来筷子猪头肉一块卷着,肯定很美。”   吴氏点头,“你们父子两倒是会吃,明日就烙一锅大饼出来,这几天都忙着干农活呢,明天歇一些,后天又要下地种庄稼了。”   蔡大看了眼天,“这天也不知道啥时候下雨,麦子都收下来了,还没下雨呢。”   蔡老太说道:“后天我看种不成庄稼,明天可能要下雨,你那看燕儿飞多低,这会儿也没风,闷得慌。”   蔡大点了下头,“要是这两天能落场雨就好了,就能种豆了,豆长得也好。”   大人在说话,沈小勺和蔡喜儿已经闷头吃了不少的锅包肉,两人相视一眼不由笑了起来,她们不说话,要赶紧吃好的呢。   饭桌上的菜被扫荡一空,吴氏把碗碟给收拾了下去,沈小勺打了个饱嗝,拉着沈婉的袖子说道:“阿姐,锅包肉好吃!”   “那等回去还给你做。”   “嗯!”   蔡宝珠在这吃了饭,吃得也有些撑了,她表姐的手艺就是好,她要是有这么好的手艺就好了,还何必愁着嫁什么人啊。   几人坐在院子里消食纳凉,这会儿也没风,院子门口的杨树树叶都不动一下的,沈婉拿了把蒲扇打着风。   “姑姑,吃饭了!”   蔡冬冬趴在门口喊蔡宝珠回家吃饭,蔡宝珠偷偷打了个饱嗝,“吃过了,你回去吃饭吧。”   蔡冬冬跑了进来,“姑姑,你是不是在这吃肉了,我都闻见了。”   “没有,那是人家的味儿,赶紧回家去吧。”   蔡冬冬不信,肯定是吃肉了,他姑姑骗他,蔡冬冬哼了一声,“我让阿奶也给我买肉去!”   说完就跑开了。   蔡宝珠在这坐了会儿也走了。   一直到睡觉的时候天都有些闷热,沈婉擦了个澡换了身里衣,打着蒲扇扇风。   蔡喜儿也踩着鞋子过来了,“哎呀,热死了,表姐穿这么厚干啥,穿个肚兜就行了,热的要死。”   沈小勺躺在床上翘着脚,她就只穿了件红肚兜绿绸灯笼裤,舒舒服服躺在那享受着她阿姐扇的风呢。   沈婉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就跟小吊带差不多,就是在人家家不好意思。   蔡喜儿笑闹着给她把中衣给扒了,“表姐,你咋还不好意思哩,这样穿多凉快呀。”   三人躺在草席上打着扇子,蔡喜儿嫌热,扇子打得呼哧作响,“明日去大姐家,她家有池塘,咱去玩水去,肯定凉快。”   沈小勺一听玩水就高兴。   原本以为夜里要下雨呢,闷热了一晚上愣是一滴雨都没有落下的。   因着要去蔡欢儿家玩水,沈小勺早早就起来,催着两个姐姐赶紧吃饭走人了。   沈婉后半夜才睡,这会儿还有些无精打采的呢。   三人等了蔡宝珠过来就准备走了,只是蔡宝珠身后还跟着个蔡冬冬,沈小勺不喜欢他,跑着站在了她阿姐身边。   蔡喜儿也不喜欢蔡冬冬,小声嘀咕了句,“怎么把他也给带过来了。”   蔡宝珠知道这小子不招人喜欢,解释了句,“家里没人看着他,我娘非要他跟着我。”   蔡喜儿摆了下手,“走了,走了,今儿这天还这么热。”   天有些阴,没有太阳,也不用戴草帽,不晒。   蔡欢儿就嫁到了邻村,走过去没多远,普通的乡户人家,就住在村子旁边,门前有一片池塘。   几人来的时候蔡欢儿坐在门口做小衣裳,看见几人来了很是高兴,“小喜还说过来玩呢,等了你们好几天了,可算是来了。”   “姐,我带表姐她们去坐小船摘荷花,你不用管我们。”   “行,去吧去吧。”   蔡喜儿熟门熟路解下了小船,招呼几人上来,“走,我带你们摘莲蓬去。”   蔡冬冬跑得最快,“小喜姑姑,我先上,我先上!”   蔡冬冬先跑了上去,沈婉几人随后也上来了,蔡喜儿笑着让几人坐好,划着小船往里头去,不远处有一小片种了些莲藕,开了漂亮的荷花。   蔡喜儿把船划过去摘了几朵荷花和莲蓬,几人玩得开心,只是上面的蔡冬冬不老实地来回晃,蔡喜儿有些不高兴,只好先把船给划了出来。   “宝珠姐,你打不打,你不打我可就打了。”   蔡喜儿有些生气,本来几人玩的好好的,来了个扫兴的,真是欠揍。   蔡冬冬还朝着几人做鬼脸,蔡宝珠也生气,一下了船就朝着蔡冬冬来了几下,蔡冬冬还想跑呢,被蔡宝珠狠狠打了屁股。   蔡冬冬哭得哇哇叫,几个人没有一个去拦着的,这小屁孩该打,怎么调皮成这样。   原本好好来游湖采荷花的,硬生生被蔡冬冬给破坏了。   蔡欢儿是几个姐妹中最大的,过来想哄两句蔡冬冬,蔡冬冬还不领情,朝着蔡欢儿就要撞过去。   沈婉离得近,一把把人给推开了,蔡冬冬摔了个屁股墩,躺在地上哇哇哭得更厉害了。   蔡欢儿被吓到了,这四五岁的小孩子个头不小了,撞一下人可不轻。   蔡喜儿啊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恶毒,敢撞人!”   蔡喜儿朝着蔡冬冬打了一下,最后好好一场游玩闹得不欢而散。   回到家蔡喜儿还在生气呢,回家和她娘说了,吴氏也生气,对着蔡大发脾气,“以后都不许去老二家帮忙,听见没有!”   蔡大没有不敢应的,连连点头说以后不去他家帮忙干活了。   哪知道她还没找蔡二家的事呢,蔡二媳妇儿先拉着小孩过来了,说蔡喜儿这么大的人了动手打小孩。   又是闹了一场,还是蔡老太骂了蔡二媳妇儿,蔡二媳妇儿这才走了。   蔡春花安慰着老娘,“娘,别生气了,二嫂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蔡老太哼了一声,“我就是知道她啥人才让分了家的,你二哥也不是个好的,要不然住在一块更是闹的不得安生!”   蔡春花哄了半天才把老娘给哄开心。   快到晌午的时候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天一下子凉快了下来,人也跟着消了火气。   水滴顺着屋檐砸下,文竹站在门口看雨,不由叹了口气,“沈姑娘怎么还不回来呀,我都想她做的菜了。”   这都第五天了,沈姑娘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三五天就回来了。   谢安朝外头看了一眼,雨下得越来越急,雨点跟珠幕似的落了下来。   文竹回头问道:“少爷,一会儿还去公庖吃饭?”   谢安嗯了一声。   文竹说道:“沈姑娘说不定今天就回来了呢。”   沈婉不在的这几天,常来大理寺蹭饭的人没了,就连公庖的人都渐渐少了下来,牛管事愁呀,人怎么又少了!   牛管事只能安慰自己,天热,大家胃口都不大好,夏天是不大适合吃羊肉,容易燥热,猪肉他又不大会做啊,沈姑娘你赶紧回来吧!   原本说在乡下住个三五日,沈婉打算最多五天就回来了,哪知道这场雨下得不小,路上湿滑不好走,只好暂时耽搁了下来。   蔡水旺从河边捞了些螺蛳喂家里的鸡鸭,最后被沈婉用紫苏叶子给烧了出来当零嘴。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雨,菜园子喝饱了水疯长了起来,地还有些湿漉漉的。   三人围着一小瓦盆螺蛳在那嘬,里头花椒茱萸放了不少,沈婉一口嘬一个,麻麻辣辣很是过瘾,沈小勺两人则拿着小竹签子在那挖,吃得嘶嘶哈哈的都不舍得放下来。   今儿一听螺蛳能吃,沈小勺两人立马上阵帮忙,在沈婉的指挥下把螺蛳尖尖给剪掉,炒的时候更加入味儿。   蔡春花哎呦一声,让三人别瞎忙活,这螺蛳腥得厉害,吃起来一股子尘土味儿,哪里能吃的。   三人没有一个听她的,愣是把半盆子螺蛳都给剪了尾巴,最后被沈婉一锅给炒了出来。   蔡喜儿喜欢吃,先嘬一口里头的汤汁,在把螺蛳肉给挑出来,虽然小,但吃起来梗啾啾的,没想到这螺蛳也能做这么好吃。   “表姐~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呀,呜呜呜,好舍不得你呀。”   蔡喜儿吃得开心,又一想到沈婉明天要走了,不舍得直呜呜呜。   “你没事了来找我玩呀,不过夏天别来,你跟我睡一块更热。”沈婉说道。   蔡喜儿咯咯笑起来,“行!”   沈婉愉快的乡下日子转眼就过去了。   在她大舅家吃吃玩玩,舒服躺平,虽没有汴京城的繁华,但鸡鸣犬吠也别有一番乐趣。   头一日蔡大就去镇上雇好了牛车,趁着早上还凉快呢,一家人吃了饭就要回去了。   蔡老太摘了不少的菜,茄瓜青菜满满当当给弄了一箩筐,“都是自己家种的菜,你们拿回去吃,你们住在汴京城是方便,就是啥啥都要钱,恨不得喝口水都要钱的。”   吴氏也给装了一瓦罐的咸鸭蛋,“妹子,空了还带着小婉她们回来住。”   三人坐好,赶车的汉子牵着牛车走了。   蔡喜儿和沈婉她们挥着手,“表姐,你常回来住呀!”   沈婉笑着说好。   看着牛车走远了,蔡喜儿叹了口气,今年她表姐过来住,把她的嘴都给养刁了,好舍不得表姐啊!   “要是表姐能长住在我们家就好了。” 第67章:姑奶奶,可算回来了!   牛车走到汴京城的时候也才半晌,一进了新郑城门,繁华的汴京城如画卷般缓缓展开。   三人到了巷子口下车口,蔡春花和沈婉两人抬着菜,沈小勺拎着瓦罐。   纳鞋底的婆子打了声招呼,“春花回来了,装这么多菜呀。”   “哎,正忙着呢。”   前面有几个年轻汉子在搬碗碟桌椅,蔡春花问了句,“咱巷子里谁家要办事呀这是?”   “你不知道呀,就王善长明天要娶新妇了。”   “这么快呀。”   蔡春花撇了下嘴,这王家才和离多就呀,这么快就要娶新妇了,啧,什么东西。   张娘子也坐在门口阴凉地儿在那做针线活儿呢,听见蔡春花说话的声音也往外挪了挪凳子。   “哎呦,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婉丫头,你都不知道你张叔,每天下差回来都问你回来了没有。”   沈婉朝娘子笑了下,“回来了,明天就回去干活儿了。”   蔡春花抬着菜站在了张家门口,从里头挑了新鲜的茄子黄瓜给张娘子,“来来来,尝尝我娘家的菜,都是今儿一早才摘下来的。”   “这怎么好意思的。”   张娘子推拒了一番才给收了下来,蔡春花问道:“明儿你们去那王家不去?”   “不去,我听街坊邻居说都不去,他王家的席面有什么稀罕的。”   “我们家也不去那,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蔡春花和张娘子站在门口闲话了两句,三人这才回了家,路过王家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正忙活着呢,连红绸都已经挂上了。   三人回来的时候,沈家院子落了锁,应该是都出去干活儿去了。   你别说,沈家的院子虽然小,但几天没在家,沈婉还是挺想念她家的。   去香水行收拾一番,沈婉换了身清凉的半臂和白绫裙子,躺在竹椅子上舒服地晾晒着头发,现在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小风还挂着点凉意呢。   沈小勺也挤了过来,沈婉推了她一下,“沈小勺,热。”   “不热,不热,我不嫌阿姐热。”   两人挤在一起不热才怪呢。   晌午蔡春花做了锅素三丝冷淘,沈老爹三人也回来了,夏天做瓦工能把人晒得黢黑。   沈林今日也跟着做小工去了,见妹妹回来了很是高兴,“妹子,上次你说找夜市摊位的事,哥已经给你寻好了,就在大马道街那。”   沈婉一听也高兴,没想到她二哥这么快就帮她寻到了,“多谢二哥,我这两天准备准备,就把夜市给做起来。”   蔡春花说道:“做夜市好,你爹他们晚上也不干活,都能帮忙。”   沈婉的早市停了一周了,原本和牛管事说的三五日就回来了,哪知道一下子在京郊住了一周。   沈婉不摆早市这几日,经常还有老顾客过去转转,沈姑娘的早食摊子怎么不摆了啊,一问人家,沈姑娘的小摊子不做早市了。   知道消息的客人天都要塌了,不是,他最喜欢的生煎包,鸡蛋灌饼还有胡辣汤啊!   怎么就不做了啊!   虽然四平街上有其他家也卖生煎胡辣汤,但都没有沈姑娘做得好吃啊,特别是胡辣汤,那沈姑娘做的那是在四平街头一份!   沈婉不在这几天,张书吏都萎靡了不少,他的早食儿摊子没了,没了!   晌午沈姑娘也不在,天热,嘴巴里总觉得少些什么,人也跟着烦躁了几分。   不仅张书吏这样,不少大理寺的同僚也这样。   早上从四平街路过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看着那空掉的小摊子,虽然知道沈姑娘改做夜市了,但能不能早市也做啊!   沈婉不知道她的早市摊子不摆了,惹了多少人伤心难过,街上不是没其他家做的,和沈婉做的比起来,就是少了那份味儿。   不用早起做早市了,沈婉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慢悠悠地穿上衣裳下了床,她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爹和大哥都已经去上工去了。   锅里留了几个花卷还有两个鸡蛋,沈婉吃了饭就要走了。   走的时候还得拉上赖床的沈小勺,她现在在青娘家学绣花呢,全当把人给送到了全托幼儿园。   沈小勺一手拎着她的绣花篮子,一手拿着个花卷在那啃,啃得时候还不忘叹气,“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沈婉也直乐,“你一个小小人,不去上学想干什么啊?”   “找铁蛋大头他们玩呀,哎,就是杏花桃花不住在这了。”   要不然她能带着一帮子小孩在巷子里玩呢。   沈婉没理她,拽着想偷懒的沈小勺给送到了青娘家。   青娘赁的院子离娘家没多远,沈婉走过去要大半个小时,位子挺安静的,沈婉敲门把沈小勺给塞进去了。   开门的是个身形强装的婆子,沈婉笑着打了声招呼,“宋婆婆今儿来这么早呀。”   “今儿要把娘子们的衣裳给洗出来,来的早了一些。”   沈婉把手上的菜篮子给递了过去,“从我外祖母家带了些菜回来,你帮我捎进去,我就不进去了。”   竹帘子撩起,青娘从里头走了出来,“小婉,回来了。”   “哎,回来了青姐姐,给你带了些菜,我就不进去了,我该去上工去了。”   “哎。”   青娘现在带着三个孩子在外头赁了院子,还雇了个婆子洗衣做饭看孩子,青娘每日绣花补贴家用,虽然辛苦些,但比在王家的日子强了不少。   没有人挤兑她,也没有婆母盯着她干活儿了,等过两年杏花大了,绣的东西能拿出去卖了,她的日子就能松快多了。   之前在王家的时候,蔡春花给了青娘鸡蛋和肉当束脩,现在知道她难,一个人要养活三个孩子,现在她手头又松快了不少,索性就按照市面上的价儿,一个月给青娘三百文。   青娘现在带了不仅沈小勺一个孩子,还有另外两个附近的女孩子,三人的束脩刚好能够请个婆子的工钱了。   青娘现在脸圆了一些,梳了个青纱包髻,穿着件无袖青色褙子系了条白绫裙子,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沈婉和青娘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她还得去大理寺上工呢。   沈婉从后门进了大理寺,守门的衙役看见她呦了一声,“沈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那帮大人都念叨你好几日了,生怕你呀撂挑子不干了。”   沈婉笑了下,“下雨耽搁了,这不回来了。”   沈婉一到公庖,择菜的大娘纷纷和她打上声招呼,七嘴八舌地和她说可算是回来了。   牛管事看见拍了下大腿,“姑奶奶,你可算是回来了,那些大人天天问日日问,问得我头都大了。”   沈婉被喊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下雨了,路不好走,真的。”   沈婉拿出她的襜衣围在了腰间,冯春过来帮她打下手,“沈姑娘,今日做什么呀。”   沈婉扫了一眼今日的食材,当即决定道:“好久没做主食了,今儿就做个炸酱面和两个凉菜,牛管事!今儿的米少蒸一些,我做个冷淘出来。”   “行,那就少蒸一半米。”   夏天天热,那些油腻的菜不大适合上桌,做一些爽口的小菜也不错。   沈小勺就格外喜欢吃炸酱面,她一个人能吃一碗半。   一大吊五花肉肥瘦肉分开剁成有颗粒感的肉馅,香蕈切丁,大葱蒜生姜切好备用,干黄酱甜面酱黄豆酱用清水配比好,里头再放一些陈醋白糖和酱油。   锅中多放油,姜和八角炒出香味儿,下肥肉煸炒出油脂,下瘦肉和葱香蕈,然后下酱,勾个淀粉,下火慢慢把熬肉酱。   熬煮个十来分钟就能盛出来了,一屋子飘的都是浓郁的酱香味儿。   熬煮好的酱上头飘着一层清亮的油,这样的酱拌起面来味道不用想就好吃。   知道沈婉的手艺受欢迎,怕是今天来的大人都不吃米饭了,牛管事又另外叫了个帮厨帮着揉面擀面条,沈婉让用菠薐菜汁子揉面,夏日看起来更清爽些。   酱熬好之后,沈婉就去准备小菜去了,今日竟然有莲藕,沈婉给做了个姜汁脆藕,酸甜口的,还有一道麻酱面筋,是夏日最常吃的消暑小菜。   今儿张书吏格外高兴,一来到属衙就和同僚说道:“今儿沈姑娘回来了!”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老赵说道:“你这不废话吗?老张可是和沈姑娘住一条巷子。”   “老陈呀,老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沈姑娘回来好几日了你也不吭一声。”   御史台的刘副御史咬了口咸香的盐水鸭,再来一口酸辣口的拌猪皮,“这个小凉菜好吃,这个是啥呀这是?”   “炸的猪皮,你没看门口的水牌呀。”   “竟然是猪皮,你不说我都看不出来,没想到这猪皮还能做成这个样子。”   刘副御史对这道凉拌猪皮爱不释口,炸过的猪皮里头都是孔洞,很好的吸收了料汁,好吃!   刘副御史时常来大理寺,沈婉不在这一阵他也不在来了,没想到沈婉都回来了两三天了,这老家伙竟然不告诉他!真的是不够意思!   “老陈呀,少吃点,看你现在吃的,肚子都大了一圈了。”   “少给我瞎说,你咋不说你自己呢,我就不信你那腰间的革带没有松一松。”   两位老友互损了几句,又埋头吃了起来,沈姑娘烧菜真的是讲究时令,这菜做得真不错!   陈寺卿很是得意,当他不知道呢,好几个衙门都明里暗里和他说过,想借沈姑娘去他们那做上一两日饭,他才不松口呢,挖墙角都挖到他这来了,不行,坚决不行!   沈婉在大理寺吃了饭也要回去了,她今天要去大马道街摆小摊,决定先卖烤签试试,夏天当然是和烧烤最配啦~   沈婉还没走到门口呢,文竹在那等着她呢,看见沈婉过来了忙迎了上去,“沈姑娘,我家大人让给你送些东西。”   “送给我的?”   “嗯,是两瓶荔枝酒,人家送的,我家大人不爱喝,让拿给沈姑娘,谢沈姑娘上次的款待了。”   沈婉想拒绝,但又有些嘴馋,要不是文竹说荔枝两字她还不馋呢,五月下旬了,正到了荔枝上市的时候。   沈婉挺喜欢吃荔枝的,但汴京城离岭南那边遥远,这会儿市面上荔枝还很少见呢。   荔枝吃不到,荔枝酒能喝一口还是挺好的。   沈婉给接了过来,“替我谢过你家大人了。”   沈婉把食盒给接了过来脚步轻快离开了大理寺,这礼物挺贵重的,沈婉想着还食盒的时候送些什么东西给谢大人。   谢安得的这两瓶荔枝酒还是安平侯府送过来的。   安平侯世子头几天总算是出了大理寺的牢狱,回去之后老实了不少,这一阵也不出去鬼混了。   就是让他读书,安平侯世子都难得没有顶嘴,安平侯大喜,觉得谢安那会儿主意好,就该把人扔牢里让他吃点苦头,才能知道现在的日子过得有多好!   安平侯为了感谢谢安给他送了两瓶荔枝酒过来,就连吕家都给谢安下了请帖,想邀他做客。   原因无他,吕大明跟着崔锦玉胡闹,他没啥坏心思,出门就是喜欢吃,把自己吃成了个圆润的胖子,不少贵女瞧不上他的样貌,二百斤的胖子,整个人白胖白胖的。   那天吕家家眷来大理寺接人的时候险些没认出来,他家的大胖小子竟然瘦了一大圈,眼睛大了,下颌也有线条了。   吕大明个子高,之前那是又高又胖,在大理寺磋磨了一个月就剩下壮了。   吕大明一看见他娘就嗷嗷哭,跟头熊似的抱着她娘直哭,惹得守门的衙役想笑又不敢笑。   吕娘子看着瘦下来的儿子大喜,这一瘦下来人都俊朗了几分,样貌好一些,姑娘不就能瞧上了!   吕大明能不瘦吗,早晚一碗白粥,晌午吃牛大厨的奇葩创新菜式,或者青菜豆腐,这么难吃的菜他愣是能吃一碗,吃得脸都绿了。   夜里还要时不时闻见大理寺公庖飘出来的香味儿,虽说牛管事的创新菜做得难吃,但还挺健康的,吕大明在大理寺监牢里愣是瘦了下来。   吕娘子惊喜不已,下意识脱口而出,“大明,要不你在里头再多坐一个月?”   吕大明一个大老爷们一听愣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崔锦玉在旁边看得都有些心虚,吕大明这次坐牢纯属被他给牵连进去的,回去了还给吕大明送了个烤羊腿宽慰他,可惜被吕娘子给没收了。   崔锦玉一回家就马不停蹄的让灶房给他烤上两个羊腿,就在他院子里烤,崔锦玉守着人家烤,但闻着不是那个味儿啊!   崔锦玉气愤不已,那天闻见的烤羊肉味儿,他记挂了快一个月,吃到嘴里了,觉得没有人家烤得好吃,可把他给气坏了。   被大理寺监牢里的饭菜折磨了一个月,那些公子哥愣是刮掉了肚子的一层油水,人瘦了,也精神几分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闭口不提大理寺监牢里的饭菜,一提起脸都要变绿了,什么杏子炒肉,李子炖肉!   比起来青菜豆腐都是美味佳肴!   沈婉今日得了两瓶荔枝酒挺高兴的,一回到家就给打开了,漂亮的白瓷瓶,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荔枝味儿就飘了出来。   沈小勺跟在一旁直咽口水,“阿姐,阿姐,我也想尝尝。”   沈婉给她倒了一小杯让她尝尝味儿,沈小勺小口小口抿着很是喜欢,沈婉也喜欢,这荔枝酒酿得挺好喝的,度数应该不高,挂着点酒味儿,荔枝味儿很浓,好喝!   沈婉把两瓶荔枝酒给收了起来,等一家人吃饭的时候都尝尝。   因着今日要摆夜市,家里吃饭早了一些,那会儿沈老爹两人还没回来呢。   沈婉和她娘在家串了些肉串和蔬菜,快天黑的时候沈木推着车子,四人去了大马道街的夜市。 第68章:夜市开张   沈婉的小摊位在靠后一些呢,人有些少,但位子大。   天热了,吃过饭也睡不着,不少人喜欢出来逛逛夜市,大马道街两旁食肆茶馆都挂着成串的灯笼,街边的小摊都是卖各种吃食的很是热闹。   水饭、爊肉、肚肺、批切羊头、辣脚子,还有夏日常见的水晶皂儿,生腌水木瓜,冰雪冷元子……   放眼望去,夜市跟一条龙似的望不到尽头。   在沈林的带领下,几人走了一阵才寻到摊位儿,趁着天没黑呢,把炭火炉子给升上,为了方便做烤签,沈婉又寻了铁匠花了半两银子做了个长条铁炉子。   就连炭火都买了好一些的果木炭,不仅烟少而且烤出来的肉还带着一股清香。   今天头一天开张,沈婉的东西没准备太多,后头支了两张桌子,要是客人想坐下吃还能在这歇歇脚,另外还带了一大桶酸梅汁子,是免费给客人喝的。   沈婉的小车子收拾的很是漂亮干净,她特意买了方形的竹筐子,串好的菜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码放在里头,想吃什么让客人自己挑就行。   素签字两文,猪肉签子和一些肚肺签子三文,羊肉签子五文,品种有十来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整齐的卖菜摊子呢。   炭火升上,沈婉先抓了一把羊肉和猪肉签字烤上,香味儿飘出去才有客人上门不是。   “沈姑娘,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来人是一家四口,是她早食摊子的常客,沈婉提前和客人说了,她的早食儿摊子不做了,会在大马道街夜市摆摊子。   这一家人都来逛两天了都没寻到沈婉的摊子,以为沈婉不做了呢,今天可算是碰上了。   那娘子笑着说道:“沈姑娘这是做得烤签?”   “对,随便挑。”   沈婉给介绍了价格,不贵,怕有人吃不饱,沈婉还在小六子那买了一篮子胡饼,烤着吃也好吃。   烤签在夜市上不算少见的,一条街上卖烤签的摊子不少,要想有客人来,就得味道好,沈婉的秘制香料粉排了好几个。   这家人挑了不少的东西,羊肉猪肉都来一把,茄子瓠瓜香蕈韭菜莲花白也都选了一些。   头一张生意开张,一共是六十八文,四人坐在后面歇脚,蔡春花一人给倒了碗酸梅汤,“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空跑了两趟,尝尝我家的酸梅汤,免费的。”   一听是免费送的,一家人很是高兴,“那太好了,这从家里一路走过来人都渴了。”   现在到了晚上了,是比白天凉快了一些,但一路走过来还是有些热。   小孩子已经端着碗迫不及待喝了起来,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娘,这个好喝!”   那娘子也一口气喝了半碗,清凉解暑,确实好喝,这要是放在饮子摊上,一碗不得好几文呀,竟然免费给她们喝!   沈婉听那娘子说人家都寻了两日了都没寻到她们,沈婉还给人家送了两个烤胡饼,金黄酥脆的,上头还挂了一层香料。   这家人更是高兴,“沈姑娘真的是太客气了。”   这趟来的太值了,不仅喝上了好喝的酸梅汤,人家还送了两个烤胡饼。   沈婉的肉一烤上,香味儿就飘了出去,虽然她的位置有些偏,但架不住实在是太香了,没一会儿就引了不少人围了上来。   “这肉烤得可真香,给我筐子,我要挑一些菜。”   “给我也来一个筐子。”   大马道街人本来就不少,沈婉的摊子虽然位子偏了些,但来往也有不少吃夜市的人,香味儿一飘出去人不就来了。   刷油,翻签子,撒料,沈林和沈婉一人站在一边忙活了起来。   沈小勺站在小凳子帮人家数签子,蔡春花收铜板,收拾桌子,四个人各自忙活了起来。   虽然是头一日开张,但沈婉的生意还不错。   让沈婉高兴的是竟然真的有之前的客人过来寻她,原以为她换了地儿要重新开始呢,没想到头一日就有好几波是之前的客人了。   怎么能不让她惊喜呢。   “沈姑娘在这呢,可算是找到你了。”   沈婉一看这不是大理寺那些官吏,三五成群的结伴溜达了过来,沈婉笑着打招呼,“范大人来了,快请坐。”   是常去沈婉摊子上吃早食儿的那些官吏,沈婉的早食摊子不做了,觉得甚是可惜,好在晌午还能吃到,不过鸡蛋灌饼煎饼果子那些真的好吃啊!   几日不吃甚是想念。   自打沈婉从乡下回来,不少人问她什么时候摆夜市,带着家里人一道过来尝尝,得知今儿沈婉在大马道街摆夜市呢,这不就来了。   一入了夜没多久沈婉的摊子就热闹了起来,大理寺的人一过来竟然都开始排队了。   夏天天热,用过早饭附近的老百姓就喜欢出门转转,大马道街的夜市人声鼎沸,比白日都热闹。   头一日开张,来的一半都是老顾客,张书吏几人也来了,带了两坛子酒水在后面吹着小风吃着烤签。   还有是吃过晚饭过来散步的,要上几个签子拿着就走了。   “沈姑娘摊子上的人可真多啊!”   听说沈婉今日要摆夜市,谢安带了文竹过来捧捧场,没想到人这么多,搭眼一看,这后头的桌子旁坐了不少大理寺的人,这些人怪会找地方的。   “走吧。”   “啊?少爷咱不去买一些吗?”   他家少爷下了差事特意往这边拐了一下,这都要走到地儿怎么就不去了,文竹挺想过去要几个烤签的,看着张书吏几人还带了酒水,文竹看着都嘴馋了。   “不过去了,走吧。”   谢安见沈婉那边人挺多的,扭头就回去了,那地儿不少大理寺的同僚,过去了难免扫了人家的兴致。   就连沈婉都没想到她头一天开张生意竟然不差,她带的东西不多,还有好些签子没上,打算慢慢把烤鱼烤鸡肉串这些都给丰富上。   今天带了两张桌子也不够用,还得把桌子都给带回来了。   半个多时辰,沈婉的东西就卖得差不多了,明天得多带一些过来了。   还剩一些她二哥给接手了过来,沈婉带了沈小勺去隔壁的饮子铺子吃小甜水,一人一份生腌水木瓜。   做饮子的娘子很快给端了过来,“姑娘,你家生意可真好,头一天过来就这么多人。”   “都是以前的老顾客,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热闹。”沈婉笑着解释了句。   沈小勺最是高兴了,以后就能天天来夜市了,岂不是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而且她家旁边就是家饮子铺子!   等再过一阵天更热了,她就能吃上蜜豆冰酥酪了,开心~   等客人散去,沈婉几人收拾了摊子也回家了,她们回去的太早了,大马道街的夜市做到三更天才散去,他们走的时候才九点来钟,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呢。   蔡春花很是高兴,“没想到这头一天人就这么多,明儿得多准备一些,人手不够了就让你爹和大哥都来帮忙。”   蔡春花觉得做夜市好呀,也不用早起,沈老爹两人夜里没事还能过来帮忙,岂不是连请人帮忙的钱都给省了下来。   *   “还不走。”   “表哥,我这不是过来看看你。”   崔锦玉刷得一声打开扇子,吊儿郎当地摊子椅子上。   今天崔世子过来探望谢安,带了不少的鲜果过来,见者有份,每个属衙都给送了一篮子鲜果过去。   几个官吏还在偷偷嘀咕,听说这崔世子在牢里的时候骂得可难听了,扬言等他出去了要把大理寺给拆了,这才出去多久呀,就带着东西过来慰问他们了。   难不成是爱上他们大理寺的监牢?还想进去坐坐?   崔锦玉赖在谢安这不走,东看看西瞅瞅,随手拿了个桃子啃了起来,谢安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崔锦玉也不在乎,坐在那就是等。   他今天可是好不容易从家里出来了,自打他从大理寺出来了,他爹觉得他洗心革面了,其实是崔锦玉被大理寺的牢饭折磨的生无可恋了,已经没劲在家折腾了。   安平侯大喜,觉得儿子要出息了,日日让他在家读书,大夏天的,崔锦玉烦的不行,那烤羊腿就跟长了腿似的在他脑子里来回晃,那味儿还在鼻子前飘着呢。   让自家厨子烤了好几次了,都不是那个味儿!简直是气死他了,连自己做的饭他都觉得不合胃口。   崔锦玉是谁呀,那大师傅肯定是大理寺的人,这不就带着鲜果打着探望谢安的名号就过来了,要不然他爹还不放他出来呢。   崔锦玉来的又早,在屋里晃悠半天了可算是听见下差的钟声了,嘿,放饭了!   崔锦玉轻咳一声,扇子都摇得飞了起来,“表哥,还忙呢。”   谢安放下了手上的卷宗,“还不回家吃饭,赖在这难不成还想去牢里坐坐?”   一听这话崔锦玉的面皮扭曲了一瞬,那鬼地方简直是苦不堪言!   “没,我这不是专程过来看表哥的,表哥你也不请我吃个饭?也不用麻烦,咱在公庖里吃就行。”   谢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崔锦玉,那一阵牛管事在研究什么新菜式,没几个人吃的,大部分都给送到了监牢里,难不成这崔锦玉有什么特殊癖好不成?   谢安没搭理他,抬脚走了,崔锦玉忙跟了上去,他就来大理寺吃个饭容易吗,那些果子还花了他五两银子呢!   两人来的时候公庖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看见崔锦玉来了,不少大理寺的官员纷纷打上声招呼,“崔世子来了。”   崔锦玉跟个傲气的公鸡似的嗯嗯点头,丝毫不觉得之前的事有什么丢脸的。   崔锦玉跟在谢安后头拿菜,很不幸今日他又看见熟悉的鲜果炒肉配方。   崔锦玉脸都绿,呵呵了一声,“表哥,你们这大理寺的师傅有什么特殊爱好不成,离了这鲜果就不能做饭了?”   牛管事的钻研之路从未停歇,沈婉一回来,牛管事又琢磨了起来,这么今日又上了他的创新菜木瓜炒牛肉。   熟透的木瓜搭着牛肉炒,看起来黏黏糊糊的,卖相六分,就是不知道味道咋样。   崔锦玉熟练地越过了拿到菜,拿了两个看起来还成的,谢安拿什么他就跟着拿就是了。   一碗香菇滑鸡,一碗素炒菜,一碗凉拌木瓜丝,要不是看谢安拿了那碟子凉拌木瓜丝,崔锦玉挺不想要的,想着他总不会坑自己吧,也跟着拿了。   他瞧着有个肉也不错,崔锦玉给拿了上来,是一碗糖醋里脊。   谢安只是淡淡说了句,“大理寺的公庖不许剩饭。”   “我知道,知道。”   崔锦玉拿了四个菜,小半碗米饭,跟谢安很是熟络的似的坐在一起。   其实两人一点都不熟!谢安也就去安平侯府拜访过两次罢了,而且他爹娘老是拿他和谢安比,崔锦玉都快烦死了。   崔锦玉试探性地尝了口那碟子凉拌木瓜丝,哎,你还别说,酸酸脆脆的,味道竟然意外的不错,挺适合夏天吃的。   “嘿,你们大理寺的厨子手艺可算是长进了,这木瓜丝做得还真不错。”   旁边有人说道:“崔世子要不要尝尝这道木瓜炒牛肉,也不错。”   “你还是自己吃吧。”   崔锦玉一点都不想尝试那道木瓜炒牛肉,让他起来了牢里那段惨绝人寰的时光!   崔锦玉又尝了口香菇滑鸡,好吃,鸡肉滑嫩又清爽,最是适合夏天的一道菜,还有那道酸酸甜甜的肉,好像叫什么糖醋里脊的,也好吃!   崔锦玉埋头吃饭,虽然没吃上那日的烤羊腿,但这大理寺的饭食真不错诶,比他家厨子的手艺强,在家食欲不振,来了大理寺就胃口大开。   打听打听那天烤羊腿的是哪位大师傅,他非给挖到他家不可!   沈婉今天做了香蕈滑鸡,糖醋里脊还有凉拌木瓜丝,木瓜是牛管事要的,最近木瓜下来了,就连在夜市上都常见卖药木瓜和木瓜渴水的。   你别说,这鲜果入菜还真让牛管事给研究出了几道。   虽然大部分都是黑暗料理,但有效的‘改善’了大理寺牢狱的伙食,那些不张口交代的也愿意交代了,做过牢出去的彻底的改邪归正了!   毕竟谁也不想再回大理寺的牢饭吃那些奇葩菜!   今日的木瓜炒牛肉还挺好吃的,用的是熟透的木瓜,炒出来的牛肉很是嫩滑,味道不错,就是卖相有点差,下次稍微注意一些就成了。   牛管事转悠了过来,“沈姑娘,怎么样,今日的牛肉可还成?”   沈婉不住点头,“好吃好吃,牛肉很嫩。”   牛管事高兴,嘿,又成功一道,想着下次再用什么鲜果儿下锅试试。   崔锦玉在大理寺的公庖里吃得直打嗝,爽了,摇着扇子就溜溜达达走了,这会儿总算是不想那烤羊腿了。   沈婉吃了饭也走了,这日头可真晒人啊,六月流火,大晌午的就连路边的树都晒得卷了叶子。   沈婉现在忙着呢,回到家歇息一会儿就要开始准备食材了。   她的夜市摊子现在挺忙的,她二哥又出去行商去了,这次带的都是胭脂水粉发钗绢花这些,沈婉给投了三十两进去。   她爹和大哥下了工就会给她帮忙,沈婉给开工钱,一人一天八十文,比她娘的工钱少上一些,毕竟她娘要帮忙买菜还要在家串签子。   沈婉撑着伞回家的时候,她娘正坐在院子里帮她串签子呢,旁边还有周家的娘子,连她家的小丫头都过来了,就坐在一边玩呢。   蔡春花和沈婉打了声招呼,“小婉,这东西太多了,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请了周娘子帮忙。”   沈婉知道她娘的意思,周娘子也不容易。   听文竹说周娘子不要谢安多余的银钱,谢安送过来的银钱她都拿去给她男人看病了,家里的吃喝这些还是周娘子自己挣。 第69章:就是她,竟然是她!   现在天热,衣裳也薄,周娘子的生意不大好了。   蔡春花现在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想起了周娘子,离家近,能挣钱,周娘子哪里不愿意的。   沈婉也下手干活,把成串的毛豆给摘开,螺蛳也要给剪掉角,还有木耳腐竹猪皮这些该泡的都给泡在水中。   沈婉的摊子现在菜品丰富了不少,她嫌单吃烤签有些干,就又上了凉菜和一些快手小炒,炒螺蛳,炒蛤蜊,小炒鸡。   凉菜,小炒,烤签子,沈婉的夜市小摊子现在食材丰富了不少,不比人家食肆里头的品类少,跟个小饭馆似的。   沈小勺最是高兴了,家里的东西随便吃,巷子里的小孩子别提多羡慕了,恨不得都做沈婉的弟弟妹妹。   沈婉下午忙,她要把一些菜先给准备出来,鸡肉也要提前炒好,有客人要热一下就可以,小炒鸡旁边还搭配了蓬松的饼子,沾汁吃味道最好了。   沈婉现在出摊子有些晚,都是天擦黑的时候才出摊,原因无他,她的东西现在多,还要等他爹和大哥帮忙一块拿。   沈婉现在有四张桌子,不大够坐,有些客人就带回家吃,沈婉想寻个地儿更大一些的,到时候能多添置上几张桌子。   华灯初上,大马道街的夜市迎来了人最多的时候。   “小炒鸡来一份,螺蛳一份,再来个凉拌猪皮拼莲藕,烤签子一会儿我自己去选。”   “哎,客人先给您端桌子上。”   沈婉负责烤签子,蔡春花负责小炒和打凉菜,沈老爹二人端菜,沈小勺收铜板,小丫头现在可神气了,跟个小掌柜似的,上午去青娘家学绣花,晚上跟过来做夜市。   别看人小,但沈小勺可不傻,休想忽悠她,谁吃了多少银钱她可是一清二楚,小脑袋瓜聪明着呢。   “一共是一百二十二文,给您抹个零头,一共是一百二十文。”   沈小勺给人家算着账,逗得那几人笑了起来,“小掌柜的算学可真好,还知道给我们抹个零头哈哈哈。”   “行,多谢了,下次还来你家。”   沈小勺收了铜板,殷勤地送走了客人,还不忘朝着人家挥手,“下次还来啊!”   沈婉在旁边看得直乐,这小家伙脑袋灵光着呢,她之前教过沈小勺一些简单的加减乘除,小丫头一学就会,这不就用上了,等入秋了就把这小丫头给送学堂去。   沈婉的摊子不大,后头不够客人坐的,好在有不少客人是外带走的。   她的摊子前等了不少的客人,还有一些帮闲帮人家买的,沈婉忙得不可开交,果然,夏天谁不爱吃上一口烧烤呢。   “我要三个烤排骨,四个蜜汁鸡翅,一把牛肉串,还有蒜蓉茄子。”   “好,客人稍等一会儿。”   沈木也过来帮忙,两人一道下手烤都要等半个小时呢,人实在是太多了。   夜市里不是没卖烤签的,但沈婉自己配的香料香味儿独特,只要一摆上摊子很快就有人上来了。   她现在卖到十点钟左右,收摊回家十点半过了。   不能卖太晚了,她爹和大哥白天要好出去做工,沈小勺正长身体呢,得早点睡觉,她白天还要去大理寺,她娘有时候也要出去卖东西。   之前刚摆摊子的时候,品类有些单一,一天差不多卖三两银子,挣上个一两多,现在品类多了,人手也多了,一天能卖个七八两,差不多能挣个三两多。   沈婉已经很满意了,等天冷的时候她肯定能存都银钱赁个铺面,这样冬天的时候就冻不到了。   崔锦玉一连去了大理寺七日蹭饭,每次都是打着谢安的名号从家里出来的,和他爹娘说去大理寺找谢安请教学问,安平侯哪有不高兴的,觉得儿子上进了。   崔锦玉到了谢安那就往那一摊等着吃饭,谢安自然是看出来了,最近来大理寺蹭饭的人又多了起来,崔锦玉打着他的旗号就是过来蹭饭的。   谢安嫌崔锦玉那吊儿郎当的样子碍眼,给安平侯去了信,崔锦玉又被丢到了国子监,这下好了,崔锦玉连蹭饭的快乐也没有了。   这可把崔锦玉气得牙痒痒的,原本打算把人给挖到他们安平侯府呢,结果这大理寺的人嘴巴一个比一个严,就是不告诉他,现在又被他爹给丢到了国子监,他能高兴才怪呢。   “世子别吊着个脸了,来,尝尝这家的花炊鹌子,肯定合你口味。”   崔锦玉尝了一口,“呸,什么呀,这鹌子老得跟你爹的脸似的!”   那人被骂了也不介意,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都是崔锦玉的一帮子狗腿子,围着他打转的,知道他这几日心情不好,特意请了人过来吃饭,哪知道人家崔世子爷嘴挑,吃不上他们的东西。   崔锦玉喝了口杏花酒,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子下的夜市,没劲儿,吃了那么多人做的烤羊肉,都不如那天夜里闻见的好吃。   吃不到嘴里,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比暗恋大姑娘都难受。   一阵风刮过,那股熟悉的炙烤羊肉的香味儿随风飘了过来,崔锦玉立马支起了头,朝着下面看,就这这个味儿!   谁家,谁家呀!   见崔锦玉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子了,同行的公子哥说道:“崔世子,那市井小吃有啥好的,不够精细。”   崔锦玉扭头瞪了一眼那人,“你懂个屁呀,滚一边去!”   崔锦玉生怕那味儿刚才是自己的幻觉,噔噔噔跑下了楼,左闻闻右嗅嗅,越来越浓,最终停在了一家小摊子前。   人挺多的,都在那等着呢,崔锦玉是谁呀,他想吃的东西还要等着不成,当即就跑到了前面大吸一口,对,就是这个烤羊肉的味道!   烤签子的是个年轻姑娘,圆脸大眼睛,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半臂白绫裙子,很漂亮的一位小娘子,难不成那日在大理寺闻见的烤羊腿的味儿是她做的?   不管了,反正就是这个味儿。   “给我来些烤羊肉,这个,那个,还有那个都要!”   沈婉看了眼面前的人,锦衣华服白玉冠,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公子,您先挑,要等一下,前头还有十来个筐子没烤呢。”   崔锦玉有些不满,“还要等呀。”   “您可以先点一些小菜,就是这会儿我家没有位子坐了,你可以去周围的茶肆看看人家让不让坐。”   沈婉这边的地儿不够坐,离得近的打包带走,离得远点怕拿回家都凉了,拿在手上就吃了,有那些讲究的,就去茶肆要个位子,付一些茶水钱人家也是乐意让坐的。   就是稍微贵一些,因着带的吃食了人家要收拾卫生。   跟在崔锦玉屁股后面的公子哥儿哎了一声,“我们赏脸在你这吃是你们的荣幸,还要我们等着,先给我们烤,那些人都等等。”   沈婉看了那人一眼,“都是我家的客人,先来后到,要不想等请自便。”   “你这小娘子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   沈木瞅了过去,要是这人不讲理,也别怪他动手了,沈木手上翻着签子,时刻注意着这几人。   崔锦玉嗤笑了一声,“给你加钱。”   “不是钱的事,我说了可以先点一些小菜吃着,等一会儿给你们送过去就是了,烤签子确实要等一会儿。”   那人撸起袖子想上前,被崔锦玉一脚踹一边去了,“滚蛋。”   那人想拍崔锦玉的马屁,哪知道拍到马腿上了,还是另一个机灵,“崔世子,旁边不就有个茶肆,我去占个地儿去,咱就去那吃。”   崔锦玉这才满意点了头,那人赶紧去找地儿去了,花了些银钱让二楼靠窗那桌给挪走了,就等着崔锦玉过来了。   “给我来几个小菜先。”   “娘,有客人点菜!”   沈婉唤了声她娘,蔡春花很快就过来了,“客人这边请,我家小菜都在这呢,您过来看看。”   蔡春花八面玲珑的,管你是小老百姓还是公子哥的,一个人一个法子,保管让客人满意了。   蔡春花介绍着她家的菜,“小菜都不用怎么等的,卖的最好的小炒鸡没多少了,还有毛豆螺蛳都卖得好,那边凉菜八文钱一碟子,能两个拼在一起,您看要什么。”   崔锦玉看着那一盆黑乎乎的螺蛳撇了下嘴,“这玩意能吃的?给我来一碟子。”   “还有那个小炒鸡,这个虾里头泡的什么啊这是!”   不怪崔大世子这么应激,不少,哪有把虾和鲜果弄一起的,这家难不成也跟大理寺学的不成!   蔡春花笑着说道:“这道菜是黎檬子酸辣虾,客人要不要尝尝?挺好吃的。”   “那来一碟子吧。”   反正他不爱吃了让马伯中那小子吃,谁让他嘴贱的。   崔锦玉又点了几个小凉菜,沈老爹端着端盘跟着先给送了过去。   五六个小凉菜一摆,看起来挺丰盛的。   市井吃食,自然比不上豪门大户的摆盘精细,胜在量大又便宜,八文钱一碟子凉菜,给堆的满满当当的,还能让你拼菜。   崔世子打出生就没吃到这么便宜的菜。   “哎,老头,这个是什么菜。”   案子上挂的灯笼不大亮,崔锦玉随手点了几个菜,甚至有个小凉菜分外眼熟,他今年跟鲜果犯冲不行,随手点了个菜就是木瓜!   沈老爹有些紧张地说道:“公子,您指的这道菜是凉拌猪皮。”   “那这个呢,别告诉我是木瓜,爷爷的腿的,最近这汴京城啥时候流行凉拌木瓜了。”   “就,就是拌木瓜,你要是不喜欢,我去给您换一个。”   沈老爹怕得罪人了,这一行人一看就不好惹。   崔锦玉切了一声,“行了,走吧,没你的事了。”   沈老爹应了一声拿着托盘走了。   崔锦玉点了几个爽口小凉菜,凉拌木瓜丝,芫荽猪皮,干煸豆角,麻酱面筋,凉拌丝瓜尖,姜汁脆藕。   沈婉的小凉菜挺受欢迎,她都是轮着做,每天做的凉菜没有固定的分要做哪个,因着不用等,还能给摊子增加个营收。   就是坐在后头的客人等着的时候,让人家先吃着也能让人家多几分耐心,毕竟烤签子等的时间要长一些。   崔锦玉几乎把案子上的小凉菜点了一半,尝了口猪皮,嘿,真不错,难怪这家人这么多,只希望一会儿烤签子别让自己失望。   怎么就闻着跟那日他趴窗子上味儿一样呢,难不成他记差了?   “马伯中,尝尝这个虾。”   他是不想尝,什么搭配啊这是,头一次见黎檬子和虾弄在一起的,今年怎么这是,都爱把鲜果往菜里下!   马伯中夹了个虾仁,酸酸辣辣的,虾仁香甜弹牙,“哎呦,世子,这个菜竟然挺好吃的,您尝尝。”   崔锦玉这才下了筷子,这道菜里头放了蒜蓉芫荽茱萸黎檬子片,味道竟然意外好吃。   崔锦玉心情都高兴了几分,不管那羊肉签子好吃不好吃,这几个小菜都不错,崔锦玉高兴了,唤了小厮去给他买梨花白,好菜搭好酒。   “吃吃吃,都吃。”   崔锦玉打大理寺监牢里出来,难得这么高兴,喝了两杯梨花白,一个没注意吃了口凉拌木瓜丝,他愣了一瞬,拍了一下桌子,“就是她!竟然是她,可算是让老子找到了!”   几个人夹菜的筷子都顿住了,生怕惹了这位脾气不好的世子爷不高兴。   马伯中说道:“世子,要不然我叫人把那小娘子的摊子给掀了?”   崔锦玉踹了马伯中一脚,“你想害老子进大理寺不成!”   马伯中讪讪,他今天怎么说哪一句话都不对的!   崔锦玉心情大好,招了小厮过来,“去把吕大明叫过来,就说本世子请他吃烤羊肉签子,快去。”   小厮赶紧跑着叫人去了。   沈老爹也端着菜过来,“公子,小炒鸡和炒蛤蜊来了。”   “放那放那。”   崔锦玉指了下桌子,沈老爹给端了过去,崔锦玉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赏你的。”   沈老爹忙道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沈老爹这会儿心中欢喜,虽然这帮公子哥脾气差,但出手大方啊,一出手就是二两银子!顶他一个月的工钱了!   “哎,老汉问你个事,那小娘子是你什么人?”   沈老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捧着银子要还回去,“公子,这,这银子我不要了,不要了。”   沈老爹生怕这公子哥抢他闺女,京城里又不是没听说这些事,他们小老百姓可招惹不起这些人。   崔锦玉啧了一声,“你这老汉,胆子怎么这般小,我又不做什么,起来。”   小厮把沈老爹给拽了起来,沈老爹拿着那烫手的银子,这会儿也不想要了。   “哎,我问你,你老实说,那小娘子是不是在大理寺做活儿呢?”   沈老爹忙点头,“是是是,我家姑娘在大理寺做活儿呢,和不少大理寺的大人都认识。”   沈老爹是怕这些公子哥打什么坏主意,特意说了沈婉和大理寺的人认识。   崔锦玉摆了下手,“知道了,没事了。”   沈老爹这才下去了,举着袖子擦了擦额头,那锭银子也给收到了袖子里,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的,回去也没和蔡春花说,要是他们还要,就把银子还给他们。   崔锦玉哈哈笑了两声,笑得几人莫名其妙了起来,崔锦玉心情大好,这下哪个菜都敢吃了,特别是那道黎檬子酸辣虾特别合他的口味,下手给端在了自己面前。   不过,那些难吃死人不偿命的菜是谁做的呀,难不成也是这小娘子做的,不过是练手的?   崔锦玉有些疑惑,对着眼前的虾又爱又恨,怒吃了好几个。   小炒鸡也好吃,香味儿浓郁,蓬松的三角饼子沾着汤水都是好吃的!   还有那螺蛳没想到味道也不差。   几个大小伙子这会儿也不捧着崔锦玉了,各个埋头吃了起来,虽然是个街头的小摊子,竟然这么好吃! 第70章:来我家做厨娘   吕大明过来的时候,桌子上的几个菜都被扫荡了一空。   崔锦玉心情极好,见了吕大明很是高兴,“大明,今儿请你吃羊肉签子,肯定好吃!”   吕大明最近吃了不少的羊肉签子,都是崔瑾玉让人给他送的,就是没有那日的香。   两人现在可是铁哥们,那可是一道蹲过大狱的,崔锦玉待吕大明和其他几人不同。   马伯中哎呦了一声,“吕大明,你怎么瘦了!差点没认出来。”   吕大明挠着后脑勺笑了笑,崔锦玉招呼他坐在自己身旁,又让小厮去楼下点几个小凉菜先给吕大明吃着。   崔锦玉拍了拍吕大明的肩膀,“兄弟,你咋又瘦了,咋比刚从大理寺出来那会儿还瘦了一些。”   崔锦玉这么一问,吕大明没有绷住举起袖子擦起了眼泪,“世子你别说了,我娘不让我吃饭。”   “哎哎哎,别哭呀,哥带你吃好的,肯定好吃!”   吕大明能不哭吗,回家吃了两天好的,他娘生怕他又胖回去了,难得现在瘦下来样貌好了一些,赶紧托媒人相看,又不让他吃肉了,每天就半碗饭和青菜豆腐。   那会儿在大理寺起码还有肉呢!虽然肉不大好吃,回家了没过两天好日子,怎么又吃上青菜豆腐了!   吕大明这人本来就爱吃,不让他吃岂不是要他命,今儿要不是崔锦玉请,吕大娘子还不让他出门呢,生怕他管不住嘴。   吕大明举起袖子擦眼泪,“世子我都饿得出现幻觉了,我上来的时候又闻见那味儿了,我是不是快饿死了。”   崔锦玉有些想笑,拍了拍吕大明的肩膀,“吃,今儿放开了吃。”   小厮端着三个小凉菜上来了,“世子爷没多少了,小的挑了些。”   沈老爹也端着托盘过来了,烤签子好了。   崔锦玉迫不及待抓了把羊肉签子,还不忘给吕大明塞一串,“吃,回去要是胖了,让你娘过来找我。”   吕大明这人鼻子灵,一闻见那烤签味儿就愣住了,“世子,就是这个味儿!”   “是吧,老子对你好吧,一找到就立马把人你唤出来了。”   崔锦玉刚已经吃了个半饱,这会儿终于吃上烤签子了,味道不减,依旧是那么好吃,其他的厨子撒的香料就是没有这位小娘子调得好。   肥瘦相间的串着,上头撒着不知道怎么调配出的香料,混着羊肉和油脂的香味儿在口中炸开,崔锦玉被勾得躁动不安的心总算是满足了,就是这个味儿!   吕大明更是吃得直掉眼泪,边吃边哭,其他人都不敢吭声的,这羊肉签子是好吃,看都把吕大明给吃得感动哭了。   崔锦玉又拿了个鸡翅,这东西放在安平侯府他看都不看,没想到一口下去竟然是挂着甜甜味儿的,好吃!   “再去买一些这个鸡翅膀。”   小厮应了一声跑下去叫烤签去了。   几人边吃边喝,一直吃到沈婉要收摊子了,崔锦玉满足了,很久没有这么满足的感觉了,就是有些可惜,这烤羊肉签子吃起来不过瘾,要是烤上个羊腿就好了。   崔锦玉下了楼,从腰间掏出个银子丢在了木匣子里,“小娘子,你在这日日摆摊子多辛苦呀,你来我们安平侯府做厨娘,我给你开二十两怎么样?”   一个月二十两,足够汴京城普通的人家吃喝一整年了。   “多谢公子了,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日子,让更多的人吃上我做的东西,进高门大院的,我怕我不习惯,在外头自在惯了,若是公子喜欢时常来就是了。”   崔锦玉没想到沈婉会拒绝,他尊重有本事的人。   “行吧,这样,小娘子可是有空,我家要办荷花宴,想请小娘子去我家烤羊,十两。”   “只是怕时间不合适。”   “没事,你什么时候用空,我就定那日了。”   十两银子,沈婉没想还能接到外快,她算了一下,大理寺那边刚休沐没两天呢,“八日后有空。”   “行,那就八日后,请姑娘来安平侯府做菜。”   崔锦玉抬了下下巴,“都愣着做什么呀,吃这么多还不给赏钱啊。”   几个公子哥纷纷从怀里掏银子,噼里啪啦给放在了钱匣子里,沈婉这下笑得真心实意,“多谢了。”   崔锦玉今日吃得开心,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摇着扇子就走了。   打发掉了那群捧着自己的公子哥儿,崔锦玉拍了下吕大明的肩膀,“兄弟,到时候来我家参加赏荷宴,我给你下帖子,咱吃烤羊腿。”   吕大明感动不已,“好!”   什么赏荷宴,他就是想吃烤羊腿,随口就给编了出来,他一个人吃不完,就办个小宴会好了,到时候还能在家偷懒一天,何乐而不为呢。   崔锦玉今天心情大好,虽然没把人挖到他们安平侯府,但总算是把人给找到了,怎么能不高兴呢。   沈婉几人也把摊子给收拾好准备回家了,蔡春花打开钱匣子一看,里头好几个银锞子,刚那些公子哥儿出手可真大方,这一下子就赏了十几两银子!   沈老爹这会儿也放心了,知道人家是想请他闺女上门烧菜,心里那块石头也挪开了,从腰间拿出那二两银子,“还有这个呢,我给端菜的时候,那戴玉冠的公子给的。”   “爹,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沈婉不要,今天这几位公子哥给了不少的赏钱,虽然那伙人看起来脾气不大好,不过看着这么多赏钱的份上,她原谅他们了。   蔡春花也说道:“闺女都说了,拿着吧你。”   沈老爹转手就要把这二两银子给自己媳妇儿,蔡春花不要,“行了,你手头也留些银钱,别都给我了,自己打点酒什么的。”   沈老爹感动不已,他媳妇儿对他真好。   蔡春花现在手头有银钱,儿子闺女都不用愁了,她现在手头有二十多两银子,再攒一攒,到时候把家里的房子给盖一下,两个儿子成亲不就有地方住了。   还有闺女的嫁妆,老三现在有出息了,不用愁嫁妆了,最小的老四还小着呢,慢慢能把嫁妆给攒齐了。   一家人收拾了东西回家了。   沈婉回去烧了水擦了擦身上的汗,最近天可真热。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有些阴沉沉的,沈婉跟着她娘去前街买了菜,她们买的多,就喊了个帮闲给送回了家。   两人前脚刚到家,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蔡春花哎呦一声,“菜都买好了,别今儿夜里还下,要不然菜留到明天都不新鲜了。”   她们买了羊肉猪肉牛肉还有鸡鱼虾各种蔬菜,每天单是出去采买都要花五六两银子,天热,肉留到明天肯定要发酸的。   “娘,没事,夏天的雨来的快走得也快,下午肯定能停的。”   三人在屋里看下雨,下得可真大,雨点跟琉璃珠子似的砸了下来。   沈老爹两人冒着雨回来了,正给人家干活儿呢,那雨突然就下下来了,只能等明日再给人家干了。   蔡春花赶紧让两人去灶房烧些水洗洗,生怕得了风寒了。   沈小勺坐在屋里看雨,脚踩着门槛,手上拿着个梨子在那啃,下雨了,嘿嘿,不用去学绣花啦~   半晌的时候雨下得小了小些,蔡春花寻了雨屐让沈婉穿上,要不然绣鞋到了大理寺肯定都要湿透了。   沈婉看得新奇,有点像平跟鞋,前后一般高,也像个小凳子,上头有绳子绑在鞋子上,这样走的时候雨水就不会湿了鞋子了。   蔡春花帮沈婉把雨屐给绑好,“行了,让你大哥送你过去。”   沈婉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感觉挺平稳的,“娘,没事,别让我大哥来回跑了,难得歇息让他在家歇着吧。”   “那你路上慢点,可别滑倒了。”   “知道了娘。”   沈婉撑着雨伞踩着雨屐出了门,巷子里一下雨有些难走,好在沈婉穿着雨屐呢,绣鞋都是干干净净的。   小路不大好走,出了巷子就好走多了,沈婉有些新奇,这雨屐还真好用。   “沈姑娘,沈姑娘!”   文竹唤着沈婉,“沈姑娘好巧啊,刚好我从这路过,快上来。”   沈婉撑着伞过去了,这一下雨小马道街上的人都散去了,文竹头戴斗笠穿着蓑衣,放下凳子把沈婉给扶了上去。   “你说巧不巧,刚好碰上沈姑娘了。”   “多谢了。”   沈婉又不傻,哪有这么巧的事,谢安的马车刚好停在巷子口不远,她和谢安虽然没打过几次照面,应该不是她想的这个意思吧。   毕竟两家门第相差太远,就算是谢安对她有意思,怕是谢家那种书香世家也瞧不上她这市井出身的。   沈婉甩了下脑袋,应该是她想多了,谢大人也没看起来对自己有意思。   文竹赶着马车送了沈婉到大理寺,“沈姑娘,慢一点。”   “多谢了。”   这会儿是中雨,大理寺里头都是青砖铺地,上头有水,沈婉小心进了公庖,脱了雨屐,她的绣鞋还干干净净的。   围上襜衣,开始干活……   文竹送了沈婉就回去了,“少爷,我回来啦。”   谢安嗯了一声,文竹倒是凑了上去,“少爷你怎么不问问沈姑娘说什么了没有?”   谢安撩起眼皮看向文竹,文竹讪讪。   “沈姑娘也没说啥,只是道了谢,少爷,你怎么不和沈姑娘明说呀,这样谁知道呀,再说了,你家世好,一甲进士,年纪轻轻又是大理寺少卿,你若是说沈姑娘怎么都不会拒绝的。”   “文竹。”   文竹闭上了嘴,好吧,他家少爷心里怎么想的,他哪里知道。   “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若是再比较两家门第,你就回江南老家。”   文竹面色一白,“少爷,我再也不敢了。”   外头的雨还在下,谢安抬头看了一眼又接着忙活儿了起来。   雨果真到了快晌午的时候就快不下了,牛管事特意交代了今天的菜不用烧那么多,那些来蹭饭的八成人会少。   一场雨落下,这会儿天都凉快了一下,有一阵没做味道重一些的菜了,沈婉今天烧了个水煮肉片,又做了个蛤蜊酿虾滑。   蛤蜊把里头的肉给挑出来,和虾滑搅拌在一起调味儿,再重新把馅料给塞进去,锅里热油先把开口的一面煎一下,然后焖煮一会儿就行。   做出来的蛤蜊酿虾滑格外鲜甜。   沈婉格外喜欢那道蛤蜊酿虾滑,自己吃了好些,又吃了人家做的还元腰子和鱼羹,美美下了班。   今天她爹和大哥都在家呢,还有周娘子也在,沈婉一下午给开五十文的工钱,人手多,沈婉只负责烧菜就行。   几人坐在堂屋在那串签子,沈小勺和周家的小闺女在院子里玩,周穗穗一口一个姐姐,把沈小勺喊得心花怒放的,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罩着她的。   沈婉看得直乐,这小勺,也是过足了当姐姐的瘾。   周家的孩子养得有些瘦,本来就才三岁多些,人又瘦小,和沈小勺站在一起就跟个大白鸽和小麻雀似的。   沈婉今日先把炒鸡给做了出来,飘得一院子都是香味儿,小孩子哪有不馋肉的,就算是沈小勺天天没缺过肉吃一闻见好吃的也会跑到灶房。   “阿姐,我想吃炒鸡!”   沈小勺跑到了灶房,周穗穗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拿着小棍子在地上画,沈婉特意留了两个鸡腿,“那,你和穗穗妹妹一人一个,去吧。”   “好诶!”   沈小勺一手举了个鸡腿出来,“穗穗吃鸡腿,给!”   周穗穗看她娘,蔡春花笑着说道:“拿着吃,看你娘做甚。”   周娘子不想占人家的便宜,看自己闺女那眼巴巴的样子,周娘子不好拒绝,“拿着吃吧,谢谢你小婉姐姐。”   周穗穗眼睛亮了一下,小声说道:“谢谢小婉姐姐。”   “没事吃吧,你也是我家小员工。”   看着周穗穗高兴的样子,沈婉嘴角也勾了起来,听说穗穗她爹不大好,现在天又热,这个夏天怕是难熬了。   周穗穗虽然年纪小,但隐约也能觉察到大人的情绪,有些怯生生的,也不大爱出来和巷子里的小孩子玩。   今天人手多,菜很快就收拾了出来,周娘子道了谢带着周穗穗回家了。   沈婉的小摊子生意依旧很好,有人想等位子,早早就在那等着了,一家人又各自忙活了起来。 第71章:一脚踹飞   崔锦玉今天又来了,只带了个小厮,在附近寻了个茶肆,让小厮帮自己买吃食去了。   昨天人太多,几个憨包吃起饭来都是跟他抢的,索性今天自己又过来了,他要自己慢慢品着吃。   夜市上卖烤签的摊子挺多的,离沈婉摊子斜对面不远就有一家也卖烤签子,刚开始是只卖烤羊肉签子,慢慢东西也多了起来。   但生意不大好,人稀稀拉拉的,烤签子的摊主是个中年大肚子的男人,还有他媳妇儿跟着一块打下手。   那摊主名唤赖大,觉得自打沈婉来了他家附近,他的生意就跟着不好了起来,那人都跑到沈家的摊子去了。   那赖大看着沈家摊子人多,又羡慕又嫉妒,那白花花的银子要是流到他口袋里该多好啊,他岂不是早就富起来了!   赖大媳妇儿卖力地吆喝着,“烤羊肉签子,烤羊肉签子!”   来的人还是少,人家宁愿去不远处的沈家那买!   赖大媳妇儿有些泄气,“都是羊肉,怎么她家羊肉就比我家的好了,难不成她买的羊多长条腿不成!”   赖大也不高兴,“再这样下去,咱这摊子早晚要黄,不行,得想想办法。”   “穗穗,这边,这边!”   沈小勺在院子里周穗穗追着一只竹球玩闹了起来,院子里都是两人咯咯的笑声。   沈婉坐在小凳子上手上拿着个竹筒在喝饮子,天热,到了下午三四点才会凉快一些,她家住得又离前街近,想喝什么饮子了直接去前面买就是了。   蔡春花和周娘家子还有张娘子坐在柿子树下串串,三人边干着活儿边说着话。   蔡春花觉着沈婉刚在大理寺那边干完活儿,一回来又要干,索性让她歇着。   葫芦巷子没有和沈婉同龄的姑娘,之前她还能去王家找青娘玩一会儿,现在天天就剩干活了。   蔡春花心疼闺女,十六七的小姑娘哪有不爱出去玩的,一回家就要干活,就不让她干了,只把那两个小炒给弄出来就好了。   串签子这些她和周娘子弄就行,慢点就慢点,反正也不耽误晚上用的,沈婉也乐得偷懒,索性让她娘再寻个人过来帮忙,夜市要做上好一阵呢,该干干该歇歇。   这不蔡春花又把张娘子给叫过来了,张娘子哪有不乐意的,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沈小勺一脚竹球踢到了沈婉的脚边,沈婉拦了一下,抬脚就把球给踢老远,沈小勺周穗穗两人忙追了过去,逗得沈婉哈哈笑了起来。   “不过了,不过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们全家都欺负我,大家都来看看呀!”   外头传来女子的哭喊声,张娘子朝外头使了个眼色,“好像是王家,这才成亲多久呀就开始闹了。”   蔡春花说道:“也就青娘那会儿性子软让王婆子欺负,你看换个人她还能跟以前一样?”   沈小勺一脚把竹球给踢飞了,“穗穗,有人在吵架!”   说完就拉着周穗穗跑去看热闹去了。   蔡春花也放下了手上的活儿,“走,咱也去劝劝架去。”   蔡春花两人纷纷起身,张娘子招呼周娘子,“穗穗她娘,走呀,一起去看看。”   莫娘摇了摇头,“不去了,我把这些香蕈先给串出来。”   就连沈婉都跟着去了,左右这会儿在家无事,出去看看热闹。   蔡春花张娘子熟练地进了王家院子劝架,蔡春花甩着手帕,“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怎么吵起来了,快起来快起来。”   夏月桂正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没法活了,蔡大娘你们都看看,我婆母和男人都欺负我一人。”   夏月桂顺势就起来了,张娘子哎呦了一声,“可别哭了,这大夏天的,瞧瞧哭得一头的汗。”   王婆子可不是那吃亏的人,之前青娘在的时候,家里的银钱都是她把持着,手上有银钱,儿媳又听话,就是肚子忒不争气了,一连给她生了三个丫头。   王婆子呸了一声,“你还有理呀,你看看谁家儿媳做成你这样,饭是不做的,碗是不洗的,睡到日上三竿,就连那洗脚水都是让善长给你端到床头的。”   “来来来,大家都评评理,谁家的媳妇儿跟我家的似的,倒是反过来婆母伺候儿媳的,简直是倒反天罡!”   夏月桂拿着帕子抹眼泪,“我不过是最近扭伤了脚,你怎么就往我头上泼脏水呢,难怪我娘不让我嫁进来,果然你家有问题,头一个儿媳怕就是让你给磋磨走的吧!”   一句话把王婆子气得大喘气,“我呸,你多好的出身的,给人家家为奴为婢的,我家可是正经人家,你还瞧不上我们家了!”   两人相互骂了起来,夏月桂那是谁呀,打小在大户人家的深宅大院长大的,像王婆子这种婆子她见多了,想跟她斗没门!   夏月桂的爹是看门的,娘就是个粗使婆子,一辈子了连个小管事都没混上,夏月桂在院子里也不过是个三等丫头,到了二十三了不好嫁人了,这才挑了王善长。   两人各说各的理,邻居都过来看热闹,沈婉看了一会儿就拉着沈小勺两人回家了,“走,回家踢竹球去。”   沈小勺说道:“阿姐,这新来的婶婶可真厉害!吵架也厉害!”   沈婉笑了,揉了把沈小勺的脑袋,“要是不厉害,还让王婆子欺负呢。”   这新媳妇儿是个厉害的,王家以后是不太平了。   听说新媳妇儿刚嫁进来那几日,王婆子还出门炫耀,说自己儿子有出息,这么很快又娶了个媳妇儿,现在好了,以后有她受的了。   蔡春花在王家劝了会儿架也回来了,她的活儿还没干完呢,回家干活,两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看了看热闹就回来了。   过了一阵,争吵声才渐渐小了下来,应该是不吵了。   是不吵了,夏月桂嫌热,扭头进屋了,咣得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在屋里的王善长被吓得抖了一下。   和王婆子吵完架,夏月桂瞧着王善长那没出息的样儿气不打一处来,伸手狠戳王善长的额头,“这都多久了,你连个活儿都找不到的,一点出息都没有!”   王善长不敢吭声,青娘那会儿百依百顺的他觉得没劲儿,夏月桂对他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王善长反倒稀罕的不行,没少从王婆子那要银钱供两人花销。   “你之前不是做账房的,这可是汴京城,我就不信找不到活儿,你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要我养着不成!”   “人,人家那都不缺。”   “不缺?那你不会先干其他的,明儿你就去给老娘跑帮闲去,天天在家窝着像什么样儿!”   一来是不少铺面确实有账房,再一个是王善长名声臭了,谁不知道这人想儿子想疯了,把媳妇儿闺女都给抛弃了,谁要这种人在铺子里干活儿呀。   王善长做了那么多年的账房,让他去跑帮闲,自是不愿意的,还没开口呢,就被夏月桂给骂了回去。   天热,日头西斜的时候沈婉做了些消暑的槐叶冷淘,沈小勺端着碗吃了一碗半。   华灯初上,大马道街的夜市又热闹了起来。   “水饭水饭喽~”   “劈切羊头,刚出锅的劈切羊头!”   “冰雪冷元子,蜜切樱桃嘞~”   “先来一份小炒鸡和一个麻将面筋!”   “哎!好嘞,马上就好!”   蔡春花应了一声,拿起碟子先给人家盛了小凉菜,沈木端着给人家送了过去。   “那位子还要等过久?”   蔡春花一抬头,“范大人来了,那边有桌快吃完了,估摸着一刻钟就有空位儿。”   “爹,我想吃那个烤鸡翅签子!”   “行,一会儿爹给你去拿。”   范寺正带着家中妻儿来逛夜市,上次回家给闺女小儿子带了蜜汁鸡翅,两人都很喜欢吃,这不今日得空干脆一家人都出来了。   蔡春花搬了凳子过来,她家桌子不够用,凳子还是有的,让想等位儿的客人坐下歇歇脚,“娘子,你们先坐,等一会儿就能过去了。”   “哎,多谢大娘了。”   沈婉的小摊子在大马道街摆了都快一个月了,生意一直都很好,就连沈婉的翻烤签的手艺都跟着进步不少,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抓起一把烤签均匀的翻面,也不用一个一个翻了。   “羊肉串好了。”   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散发出勾人的香味儿,客人拿在手上就走了,这刚烤出来烫嘴的时候最好吃,一块瘦肉一块油脂,一起入口味道更香。   “哎呦,哎呦,我肚子疼,我肚子疼!”   一个中年汉子推开人群走了过来,“我肚子疼,我刚吃了你家的烤签子肚子疼,你家的肉是不是不新鲜啊!”   沈婉正烤着签子呢,这人就扑了过来,要不是她大哥给挡开了,这人差点扑到她身上。   “不新鲜?怎么可能,我家的肉都是早上去肉铺子现买的,这位大叔,你许是吃坏了其他东西。”   “就是吃了你家的烤签子,你家的肉肯定不新鲜,害得我闹肚子,哎呦,哎呦我的肚子呀。”   那人躺在地上直哎呦,把排队的人都给吓得躲一边去了。   沈婉觉得新奇,她做生意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碰见闹事的,怪新鲜的。   蔡春花一看当即就过来了,“少诬赖人,我家的肉和菜都是老娘一早起来买的,你说不新鲜就不新鲜啊,我看就是想敲诈!”   众人纷纷看了过来,常来沈婉这买吃食的一位娘子说道:“是呀,我带着我家孩子买了那么多次了,从来没有说吃坏肚子的。”   “就是,就是,我看你就是来讹人的吧。”   “和他费什么话呀,直接喊了厢军给弄走就是了。”   那耍无赖的人才不怕呢,他就一口咬定肚子疼是吃了沈家的烤签子,为了逼真他可是还吃了一点巴豆粉呢,就算是查那也是吃烤签吃的。   “哎呦,哎呦,还讲不讲理了,仗着人多欺负人是吧。”   那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沈婉几人就骂,说她们的肉不新鲜,害得他肚子疼还不承认。   范寺正一看这人就是在耍无赖,他还没拨开人群进去,那人就被人家一脚给踹飞了,“什么东西,在这叫叫叫,影响老子吃饭了!”   那人刚爬起来叫嚣,就被崔锦玉一脚给踹趴那了。   “哎呦,哎呦,打人了,打人了,这人打人了。”   “哪个看见老子打你了,分明是你这不长眼的自己撞到老子的鞋子上了,老子的鞋都被你给弄脏了。”   崔锦玉嫌弃地掸了掸自己的衣角,他今儿兴致过来买个吃食,碰上这不长眼的过来坏他兴致,踹他一脚都是轻的。   范寺正扒拉开人群进去了,“我是大理寺的寺正,刚好这官司我来断。”   崔锦玉一副大爷模样伸手指了指,“你说你这睁眼瞎的,那,这是大理寺的李主簿,这个是狱丞,那那,那位是评事,你运气真好,这么多人给你审这个案子。”   崔锦玉每念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就抖一下,不是!赖大不是说就一个普通的夜市摊子,让他过来闹几次,给了他半两银子。   他捅了大理寺的窝不成,这个地儿怎么这么多大理寺的人啊!   崔锦玉抱着胳膊啧了一声,“呦呦呦,我瞧瞧,还有监察寺的人,好巧呀,我瞅着还有开封府的衙役呢,你说你这都快赶上三司会审了,比我的面子都大呀。”   那无赖吓得抖如筛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是赖大让我过来了,是他眼馋这家生意好,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范寺正摆了摆手,“让厢军过来问问。”   “看见这人就厌烦,去把这个拖给厢军去。”   跟在崔锦玉后头的小厮拽着人走了,赖大就在不远处看着呢,这麻子怎么回事呀,怎么没嚎两嗓子呢就被人给拖走了?   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摊子他打听过了,就普通的人家,一个丫头片子开了个小食儿摊子,难不成她还有什么靠山不成。   沈婉和众人道了谢,“多谢各位仗义执言了。”   蔡春花也连声道谢,没想到这么多人帮她家出头,知道她家时常有衙门里头的大人过来吃烤签子,没想到今儿竟然来这么多。   看以后谁还敢她家的坏主意,被崔世子踹一脚活该。 第72章:莲房鱼包   沈婉的小摊子一向不缺一些官吏过来,下了差邀上个三五个好友拎着两坛酒,边吃烤签子边吹着清凉的夜风,怎么不是一种享受的。   她的摊子人又多,大理寺的人她认识,其他衙门的人她就不认识了,没想到她的小摊子竟然这么出名。   蔡春花满脸笑容地和崔锦玉道谢,“多谢崔公子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崔少爷真是嫉恶如仇又玉树临风,多亏了像您这样的好人呀。”   几句话把崔瑾玉夸得嘴角像压都压不下来,“小事小事。”   “崔公子,今天吃点什么,要是小菜的话我先给你打。”   “那个虾给我来两份,烤签子就不要了,后天不是要我家。”   “行,我就这给您盛。”   蔡春花笑着给崔锦玉盛了两份黎檬子酸辣虾,用油纸盒子仔细装了起来,里头的虾给了不少,跟在后头的小厮给接了过来,拿了银钱给付了过去。   崔锦玉摇着扇子走了,随手教训了恶人,这心情更好了。   回家,他自己吃一份,另一份给他妹妹,烤签子他懒得等,人太多了,反正后天就要去他家了,他想吃什么就让沈姑娘给他烤什么。   崔锦玉的请帖早就发出去了,邀请了七八个好友过来他家吃炙全羊,她妹妹听说了家中要办荷花宴呢,也给好友下了帖子,就是年轻人聚在一起玩玩。   崔谨玉也给谢安下了帖子,没办法,他爹非要让给谢安下帖子,他不爱谢安过来,谢安一来他爹又要说教。   就是不知道他来不来,最好不要来,就是他小妹有些烦人,听说谢安要过来,邀了七八个姑娘过来凑热闹。   她大话都放出去了,说谢安一定会过来的,崔家小妹怕谢安不来她丢面子,又缠着她娘给谢安下了帖子。   安平侯府的赏荷宴订在晌午,沈婉头一天就拟好了菜单,蔡春花跟着她一道过去打下手,这侯府她也没去过,要是沈婉一个人去她还不放心呢。   毕竟是去那些高门大户做菜,蔡春花嘱咐沈婉穿好一些,怕被人家看人下菜碟。   沈婉穿了身鹅黄半袖系了条草绿裙子百迭裙,双丫髻旁缀了几朵她常戴的珠花,这样穿既凉快干活又方便。   两人来的早,被人引着去了个小灶房,里头食材都准备好了,还安排了两位娘子打下手,说话也都适合客客气气的。   今天的主菜是烤全羊,配菜就选用荷花脆藕。   沈婉先把木炭给升上了,羊肉烤得慢,先给烤上。   沈婉让她娘帮她看着羊,她开始准备其他菜,沈婉特意从家中带了泡了一夜的糯米,然后在箩筐里选了七孔的粉藕。   鲜鳜鱼处理好给剁成鱼糜,用酒和酱料调配好,然后把莲蓬从梗处挖去内穰,像小碗一样,把鱼糜填充其中,放入锅中蒸煮即可。   这就是大宋时期挺有名的一道菜,莲房鱼包,就是沈婉还没见过这道菜,许是做法还没流传出来,她也是在书中翻看知道这道大宋名菜的。   沈婉一边准备着荷花主菜,一边看着院中的烤全羊。   安平侯府的客人也陆陆续续过来了,崔瑾玉的好友吕大明自己在列,才几天不见他又瘦了些,人确实是比之前胖乎乎的好看了不少。   崔锦玉直乐,一掌拍在了吕大明身上,“行啊兄弟,又瘦了。”   “兄弟,我饿。”   吕大明后悔啊,他怎么那么倒霉偏偏入了大理寺,回来竟然瘦了,她娘刚开始还难过,看见他回来瘦了整个人高兴的不行。   这下好了,为了能娶上媳妇儿,他娘让他青菜豆腐!   吕大明现在的精神头还没刚出大理寺那会儿好呢,大理寺监牢里的饭食虽然难吃,但有肉啊!   几人被吕大明逗得直乐,吕大明是笑不出来,“别说了,自打世子你给我家下了帖子,我娘连米饭都不让我吃了。”   一群人笑得更欢了,知道吕大明他娘急啥呢,今天安平侯府办了个赏荷宴,崔姑娘肯定会邀请一些官家小姐上门做客。   吕大明他娘很是重视,务必让她儿子以新面貌示人,要是有姑娘瞧上他就更好了。   崔锦玉笑得最欢,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哎,我看呀,你还是赶紧订了婚事娶上娘子,这样你娘就不会不让你吃饭了。”   吕大明眼前一亮,“世子,还是你有法子,回去就让我娘赶紧给我说亲去,我立马成亲,这样就不用挨饿了。”   吕大明生得并不丑,就是爱吃,人太胖了,最胖的时候就跟白白嫩嫩的萝卜似的,穿着一身粉绿袍子,看人来挺富态的,一看就是家里有钱养得好。   “世子爷,谢安今天来吗?听说你给他下帖子了?”   “这我哪里知道,不来最好。”   崔小姐的客人也陆陆续续过来了,小姐们都穿的娇俏,头戴珠花着各色罗裙,跟盛夏的花朵一样娇俏,聚在一起说着小话很是热闹。   小船划过,婆子扶着各位姑娘登船游湖,安平侯府有个荷花池子,现在正是荷花开的漂亮的时候。   采荷花剥莲子,小舟荡开荷丛,别有一番风趣。   有个姑娘问道:“崔姑娘,谢大人今日没来?怎么没瞧见他呀?”   “我表哥肯定会来的,我都让我娘下帖子了,你们都等着吧,我看你们谁能成为我那小表嫂。”   崔小姐一句话逗得众位姑娘红了脸,拿着荷花挡住了脸。   崔小姐惬意地坐在小船上,“我哥这次请了外头的人来做菜,一会儿你们都尝尝,听说是为年岁不大的姑娘,她做的黎檬子鲜虾特别好吃,我哥特意给我从外头捎的呢。”   “黎檬子还能入菜呀,倒是没吃过。”   “那我一会儿让丫头去传个话,你们都尝尝,真的很好吃。”   吕大明饿得不行,抓着桌子上的点心吃了两块,但就是肚子有些空虚,想吃肉,崔锦玉说了,今天专门留个羊腿不让拆了。   那日在大理寺闻过的炙羊腿的香味儿,他这会儿都忘不了,不能想,一想又饿了。   崔锦玉几人也去游湖去了,吕大明饿得不想动,坐在亭子里等着,快能吃饭了吧,快饿死他了,今天来的几个姑娘,他瞧着没有一个看上他的,哎。   他何时能娶上媳妇儿呀,这样就能想吃啥吃啥了。   好香啊!   吕大明坐不住了,寻找味儿就过去了,就看见院子里一只诱人的羊在炭火上烤着呢!   那羊身上划了整齐的花刀,上头刷了什么酱汁,闻起来格外香,有位大娘在转着羊来回烤,炭火逼得油脂往下滴,刺啦一声,油脂落在炭火上然后冒出白烟。   吕大明实在是忍不住,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抱着那只羊啃!   “娘,烤得差不多了吧。”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随后一位身穿绿罗裙的姑娘走了出来,沈婉一出来就看见有个穿着粉袍子的白胖男子站在院子门口,眼巴巴地瞅着那只烤全羊。   吕大明愣了一瞬,没想到这院子里年轻姑娘,忙退后一步行了个礼,“失,失礼了。”   “没事。”   帮厨娘子出来一看是吕大明,忙说道:“吕少爷,马上就好了。”   吕大明应了两声赶紧走了,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把那羊给抢了去!   吕大明觉得心跳得有点快,应该是饿的了。   谢安也过来了,吕大明站起来行礼,“谢大人。”   谢安朝着吕大明点了点头,工部员外郎家的公子,谢安和吕大明不熟,对他的印象就是上次被崔锦玉连累的倒霉蛋。   崔锦玉几人在湖上游玩了一圈也回来了,大老远就看见了谢安来了,朝着他挥手,“表哥,你真的赏脸来了!”   谢安没搭理他,看见崔锦玉就觉得头疼,好在现在入了国子监总算是消停了。   今天休沐,谢姑母又下帖相邀,他不好不来,刚去见了谢夫人,在那坐了一会儿这才过来。   谢安和谢家旁支,和谢夫人只能说是沾亲带故,不过谢夫人很是关心他,知道她邀自己来的目的,想帮他撮合一门婚事。   谢安只得过来应付一下。   崔锦玉几人还没靠岸,吕大明看着这位冷脸的谢大人有些紧张,都喝了两杯茶了,也没想出来个攀谈的由头。   半天了才憋出来一句,“谢大人,今天来侯府做菜的还是大理寺的厨娘呢。”   谢安端起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是吗。”   “是呀,上次和我崔世子还去吃了她做的烤签子呢,真的很好吃。”   那姑娘不仅菜烧得好,人,人长得也漂亮。   吕大明觉得自己心又胡乱跳了起来,甚至脸有些发烫,那日在四平街灯火有些昏暗,今日再见,没想到这姑娘这么漂亮。   谢安看了一眼吕大明放下了手上的杯子,只是眼中有些晦涩不明。   崔锦玉几人也回来了,手上拿了刚摘的莲子,“表哥,没想到你今日能大驾光临,来来来,吃个莲子,刚摘的。”   不远处临水的亭子下,几个小丫头已经开始摆宴席,用的是青色的汝窑高足盘,摆在桌子上格外漂亮。   最先上的几道小菜,炸荷花,醋拌藕带,凉拌鱼皮还有黎檬子鲜虾。   上头都只装了小小的一片,两口的量。   沈婉虽然是头一给这种大家烧菜,但也知道大户人家吃饭讲究个雅致,就像西餐一样,量少少的,摆的漂漂亮亮的。   几个游玩的姑娘也都回来了,小丫头过来请人入席,吕大明有些迫不及待,他早就想吃饭了!   崔锦玉哥两好的搂着吕大明,“今儿敞开了吃,我可是让烤了一整只羊!”   吕大明不住地点头,这会儿早就忘了他娘说的,去了少吃点,多和姑娘说上两句话,他现在只想快点啃上羊腿。   临水的亭子,两人一张小桌子,中间放着冰盆,微风拂来带着丝丝凉意,既能品尝美食,还能赏荷,最是惬意不过。   崔小姐带着几位坐一边,崔锦玉几人坐另一边,几位姑娘时不时往这边偷偷看过来,目光落在谢安身上,可惜谢安只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碟子。   崔锦玉乐呵呵地说道:“来,尝尝本世子亲自请过来的厨娘烧的菜。”   崔锦玉话音刚落,吕大明就迫不及待落了筷子,这菜装在汝窑高脚碟中漂亮又雅致,就是不够吃,吕大明两筷子下去都没了。   砸吧砸吧嘴回回味儿,吃得太快了,现在嘴巴里只剩下淡淡的酸味儿。   荷叶只有三四瓣,鲜虾也就两只,放在切好的黎檬片上,一边还摆了薄荷叶,别提多好看了,就是不够吃。   吕大明在家饿坏了,难得出来吃顿好的,结果两口下去没了。   吕大明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不矜持了,“崔世子,不够吃。”   对面几个姑娘听他这么说偷偷笑了起来,崔锦玉哎呀了一声,“别急,先开开胃,一会儿那羊腿让你切。”   吕大明一想也是,但这几口开胃小菜吃下去感觉更饿了,只好耐心等着后菜。   崔姑娘细细品着,这虾她之前吃过,她哥给她带的,再次依旧觉得好吃,特别适合夏日的小菜。   荷花炸得也脆脆的,搭了一个甜辣口的小酱,有一道菜没吃出来是什么,很是爽口弹牙,几个小菜做得都好吃。   后面上了莲房鱼包,藕夹,桂花糯米蜜藕和荷叶鸡,都是小小的一碟子,两口都能吃完了。   谢安默默品着菜,用筷子破开莲蓬露出里面菜,应该是鱼肉,尝一口鱼肉香甜,带着一股荷叶的清香,倒是一道挺文雅的菜。   对面有个姑娘小声和同伴说道:“这道菜倒是新奇,用莲蓬和鱼肉搭配,味道果然妙。”   崔锦玉也吃的满意,应景又好吃,听着众人夸菜做得好,崔锦玉很是得意,那是,这可是他专门请过来的厨娘,要不是人家不愿意,他都想聘到府中。   要真是让他重金聘过来了,估计大理寺那帮人得跟他急眼不成,想想就挺有意思,可惜了,人家不乐意过来。   吕大明都吃了两轮了还是没吃饱,一碟子两口的菜,哪里够吃的,他就不信旁边几人能吃饱。   旁边的几人确实吃完意犹未尽,总不能直接说再来一点吧,怪失礼呢。 第73章:减肥减疯了的人   后头终于上了吕大明心心念念的烤羊腿,他和崔锦玉坐一张桌子,一整个羊腿端了上来,其他桌子依旧是小小一碟子。   吕大明看见一整个羊腿眼睛都亮了,崔锦玉嘿嘿笑了一声,“来,直接下刀切,咱不跟他们似的学文雅,直接下手。”   吕大明可激动坏了,和崔锦玉一人拿了个匕首就割了起来,羊腿烤得焦香无比,上头撒了各种香料,单是闻闻都要咽口水。   吕大明直接下刀切了一大块,用手捏着吃,好吃!   谁懂啊,吃好大半个月青菜豆腐,终于吃上口肉的快乐啊!吕大明强忍着没掉眼泪,今天毕竟有姑娘在这呢,真掉眼泪了怪丢脸的。   羊肉烤得确实鲜美,看着崔锦玉两人独享一个大羊腿,说不羡慕那是假的,看吕大明吃的实在是太馋人了。   马伯中没开口,毕竟要面子。   后面又上了琉璃鸡翅,扇贝粉丝,烤虾,烤瓠瓜这些,都摆得漂亮,就是吃着不过瘾。   别说马伯中几人觉得吃得不过瘾了,就是对面几位姑娘都想再来一些。   马伯中忍不住了,“崔世子,别这么扣扣索索上菜了,把剩下的炙羊肉给拿过来分分,不能单你两吃独食啊。”   崔锦玉吃得正美呢,这可是他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炙羊腿,终于吃上了!   一口下去简直要升仙,果然惦记的越久吃起来越香。   上的菜一口一口的量对他来说刚刚好,开胃,谁让他面前有个烤羊腿呢。   崔锦玉笑了一声,“去小厨房把剩下的菜给端过来,再把沈姑娘给请过来。”   小丫头带着几个人去了小厨房,笑着对沈婉说道:“沈姑娘,我家世子请你过去呢。”   沈婉刚好把最后一道荷叶莲子碧玉羹做好,“好。”   沈婉解了腰间的襜衣,“娘,你和我一起吧。”   “哎,行。”   两人一道去了亭子那边,崔姑娘笑着看沈婉,“竟然是位这么年轻的姑娘,和我们大差不多呢,沈姑娘,刚前面有道小菜,我吃过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很是喜欢,就卷卷的那个。”   “姑娘,那道菜是用鱼皮做的……”   沈婉行了礼,落落大方介绍起了菜,那道莲房鱼包看起来很受欢迎,几位姑娘都问是怎么做的。   沈婉都给说了,几位姑娘都让丫鬟送了赏钱过来,蔡春花忙给接了过来。   等两人离开亭子的时候,蔡春花脸上抑制不住地高兴,“这大户人家出手就是大方。”   蔡春花手上得了好几个荷包,估摸着有好几两银子呢。   沈婉一走,小丫头把炙羊肉又给分了分,马伯中几人这才满意,一口一口吃不过瘾,还是这样大口大口吃过瘾。   就连对面的姑娘都轻声让添了菜,有喜欢鸡翅的,有喜欢虾的,羊肉一人也给添了一碟子,没想到还有小饼呢,搭着生菜吃解腻又爽口。   最后几位姑娘都吃撑了,再来上一碗荷叶莲子羹,这顿饭吃的格外满足。   原本是来赏花的,哪知道饭这么好吃,一时没控制住吃撑了。   这会儿正热呢,崔姑娘带着几位好友去厢房歇息去了。   几位姑娘一走,崔锦玉几人吃起来更是没有形象了,马伯中忙挑了块羊肉放在饼子里,一口全给塞嘴里里,好吃!   吃腻了就在用小饼卷小凉菜,爽!   崔锦玉吃得毫无形象打了个嗝,他旁边的吕大明就更不用说了,整个人吃得都有些飘了,之前吃的青菜豆腐白瞎了,这一顿全又给吃了回来。   沈婉在侯府的小厨房吃了饭就准备走了,一道帮忙的厨娘说道:“姑娘在等一会儿,大娘子那边的赏还没过来呢。”   蔡春花一喜,“大娘子那边还有赏呢?”   “当然,大娘子那边也是送了一份的。”   蔡春花拉着沈婉,“闺女刚吃饱,咱在这歇一会儿,这会儿走正是热的时候。”   这大太阳晒的地都是干的,树叶都卷边了。   沈婉点了点头,用碎冰给做了几碗樱桃酱酥山,凉凉的,格外消暑。   两位厨娘笑着夸沈婉手艺好,“姑娘这手艺,不管去哪家那工钱都不会少的。”   “就是,姑娘可真有天赋,小小年纪就能把菜烧这么好了。”   蔡春花笑着和人家恭维了两句,她闺女日后是不愁了,肯定是不会缺了银钱花的。   等了一会儿就有丫鬟来送赏了,是一匹上好的碧萝纱,蔡春花连连道谢给收了下来,两人也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蔡春花小心翼翼抱着那匹纱,“了不得了,这一匹纱少说也得好几两银子,大娘子出手可真大方。”   沈婉也觉得好看,做成半臂裙子都好看,“娘,你回去也做件衣裳。”   “好,娘还是头一次用这么好的纱呢。”   刚好是夏天,用来做衣裳最合适不过了。   两人跟着小丫头出了府,沈婉两人早上来的时候是雇了牛车来的,安平侯府离葫芦巷子挺远的。   这会儿两人在安平侯府不好叫牛车,只好沿着树荫先走走,等到了人多的地儿在雇牛车。   “沈姑娘,沈姑娘!”   听见有人喊她,沈婉停住了脚步,是宴席上一位公子,生得又高又壮又白。   那人朝着沈婉行了个礼,“沈姑娘,在下是工部员外郎吕家的吕大明,敢问姑娘芳名。”   “沈婉,不知道吕公子何事?”   吕大明结结巴巴红着脸说道:“我,我想让给我娘上你家提亲,你可不可以嫁给我做娘子。”   蔡春花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这也太直接了吧!   蔡春花朝着沈婉使眼色,快答应啊,这可是员外郎家!   这可比赵同书那些秀才强多了!   嫁过去就是官家娘子,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沈婉愣了一瞬也笑了起来,“公子是喜欢吃我做的菜吧。”   身宽体胖,一看就是爱吃之人,她见过这位吕公子,就头一次崔世子在大马道街给赏钱那次,这人好像比之前瘦了一些,还面带菜色。   一看就是减肥减疯了的人。   吕大明红着脸点头,“是,沈姑娘手艺极好。”   “哪有因为喜欢吃某道菜就把厨娘给娶回家的,要是这样吕公子不知道要娶多少房娘子呢。”沈婉笑着说道。   这人减肥把脑袋减晕了。   吕大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娘让他减肥是为了好寻娘子,今天见了沈姑娘觉得格外合适,沈姑娘样貌好,手艺也好。   刚好他爱吃,两人在合适不过了,那他就可以放开吃了,而且他家也不指望他光耀门楣,一辈子就做个快乐的富贵闲人就行,门第高低都无所谓。   吕大明一时冲动就跑了过来,这会儿听沈婉这么说又觉得有道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婉笑着说道:“吕公子不要急,会碰上合适的。”   “沈姑娘,好巧呀,刚好我家少爷要去葫芦巷子探亲,送沈姑娘蔡大娘一道回去。”文竹赶着马车站在了一旁。   车厢里,谢安把两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不由心头发紧,吕家门第不错,吕大明长得也不丑,性情也不错,确实是门不错的亲事。   沈婉和文竹打了声招呼,“多谢了,稍等我一下。”   沈婉快速说道:“吕公子若是想减肥我帮你,让你顿顿能吃上肉还不会发胖,若是有意,就让小丫头来葫芦巷子寻我,价格好商量。”   吕大明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只要吕公子按我说的做,保管既能吃上肉又能减肥。”   “好,我,我回去就让丫头寻你。”   “明日吧,我吃过早饭那会儿在家呢,到时候让你的小丫头过来。”   “好!”吕大明一口给应了下来。   他现在一心只想赶紧寻个娘子,这样他就不用日日吃青菜豆腐了!   沈婉没答应他,吕大明挺失望的,吃肉的希望就在眼前,哪知道破没了,沈婉说要让他能吃上肉,吕大明眼睛又亮了!   文竹放下了凳子,沈婉踩着凳子上去了,一只修长的手撩开竹帘,沈婉朝着里头的人笑了下,“谢大人,多谢你了。”   谢安朝着沈婉点点头,蔡春花也跟着进来了,对着谢安也是一阵道谢。   她现在有一肚子话想和闺女说,奈何这会儿有外人不好说,只好给忍了回去。   一路都很是安静,蔡春花和谢安说了两句闲话也不再说了,马车停在了葫芦巷子口,靠门的蔡春花先下来了。   谢安也下来了,沈婉下来的时候,谢安扶了她一把,沈婉朝着她道了谢,衣袂翻飞间沈婉觉得自己的手碰了一下。   沈婉看了眼谢安,只见谢安面色如常,沈婉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   三人一块进了巷子,到了沈家门口三人才分开。   谢安朝着周家走去,只是袖中的手指轻轻碾了下。   今天本来就是沈婉的歇息日,又去了安平侯府做菜,晚上就不摆夜市了,回来收拾一番舒舒服服翻看话本子。   蔡春花急吼吼进来了,“哎呀,我的闺女,今天吕家那么好的亲事你怎么不给应下来呢,过来这个村可没了这个店啊,你让娘给你寻,娘也再也给你寻不高门第这么高的人家!”   沈婉就知道她娘肯定要说她,要不是和谢大人一块回来的,她娘路上肯定就说了。   沈婉拿着话本子翻了个身,“娘,人家压根就不是喜欢我,就是想吃我烧的菜,再说了,我也不喜欢吕公子那种的,我喜欢肩宽腿长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还有八块腹肌的!”   “叨叨叨念叨啥呢,那吕家多好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要是嫁到吕家,那可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娘,小点声,别把小勺给吵醒了,我现在的手艺也饿不到。”   “娘和你说啊,娘看人准,这胖人心宽脾气好,最适合过日子,肯定不会吵架的。”   沈婉不听,把话本子往脸上一盖。   蔡春花戳了下沈婉的额头,“你呀。”   沈婉咯咯笑了两声,蔡春花无奈走了,这丫头,可惜了,吕家多好啊。   谢安从周家出来的时候,沈家院子里空空的,谢安看了一眼抬脚走了。   沈婉躺在屋里看话本子,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梦里都是各种元宝围着自己赚,沈婉嘿嘿笑出了声。   醒来都日头西斜了,她妹妹都起来跑出去玩了,沈婉伸了个懒腰,开始琢磨给吕大公子定做减肥餐。   沈婉寻了纸笔写了起来,就是简体字,外人看起来缺胳膊少腿的。   沈小勺从外头跑了进来,玩得脑门一头汗,看见沈婉在写字呢,甩了鞋子就爬到了床上,脑袋往小案几上一放,“阿姐,你在干嘛呢。”   “写个菜单,跑哪玩去了,一头的汗。”   “嘿嘿,我和铁头他们骑竹马去了。”   沈婉没忍住捏了下沈小勺的小胖脸,“没事干了给阿姐绣个荷包戴戴呀,大热天的就知道往外跑。”   沈小勺噘嘴,“不爱绣,不过阿姐要那我就给阿姐绣一个!”   “乖,明天奖励你吃好吃的。”   沈婉托着下巴边想边写了起来。   一周减肥食谱,周一早餐鸡蛋两个、胡瓜一根、南瓜两块;午饭糙米饭一碗、卤牛肉一碟、白灼瓠瓜一碟;晚饭全麦馒头一个、虾肉炒蛋一碟、林檎果一个……   沈婉费了半天劲总算是把一周的食谱给写好了,蛋白质、膳食纤维都给弄上了,肉蛋虾蔬菜鲜果干果通通给安排上。   运动也必不可少,干脆建议吕家那边请个武行师傅过来,每天刀枪棍棒练着,她就不信那吕公子还瘦不下来。   卤牛肉鸡胸肉这些能从她这拿,其他的饭食也都简单,让吕家的厨娘照着做就行了。   沈婉写好就拎着纸出门去了,让街上代写书信的人再帮她写一份,省得吕家不认识她写的啥,沈小勺也穿上鞋子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回来的时候沈婉伸手就多了两条牛腱子,多吃红肉好,强身健体,让沈小勺也跟着吃点,打架才有力气。   沈婉当天晚上就卤了两条牛腱子,用油包纸狠狠裹了几层然后给放在阴凉地儿,明天就能成形切开了。   可算是忙活儿完了,收工躺平,美美睡觉。 第74章:瓠瓜虾皮菜卷子   吕大明那边一回家吕夫人就盘问了起来,问他在宴会上可有看对眼的姑娘,吕大明期期艾艾说没有。   这可把吕夫人给气坏了,“不成你还太胖,再瘦二十斤我瞧着刚好,今年肯定有姑娘能看上你,再给我吃一个月青菜豆腐,老娘就不信你能瘦不下来。”   吕大明一听想哭,吕夫人可不惯着他,“还有,不许找你祖母要吃的,要是再让我发现了以后就别给老娘出去了,天天在家吃素。”   “娘!我寻了个能帮我减肥的厨娘,我肯定能瘦下来的,但,但人家说能吃肉。”   “放屁,就你还吃肉呢,吃菜都瘦不下来,你还想吃肉?”   吕大明可不想在天天吃素了,都快出家成和尚了,他生活的乐趣都少了一半了。   吕大明咬咬牙保证,“娘,我三个月肯定能瘦二十斤,要是不瘦我就再也不吃肉了!”   吕夫人半信半疑,她儿子她还不知道,不让他吃肉跟要他命似的,但看儿子如此保证,吕夫人也不好真说日后不让吃肉,但还是说:“成,这可是你说的。”   早上起来,沈婉正在家里美美吃饭呢,今天的早饭是她娘做得青菜卷子,里头放了瓠瓜丝胡萝卜丝鸡蛋虾皮这些,皮擀得薄薄的,挺好吃的。   “沈姑娘。”   吕大明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身后还跟着了小丫头和小厮。   蔡春花一看忙给迎进了院子,“吕少爷来了,快坐快坐。”   瞧瞧长得多富态呀,胖乎乎的,真招人稀罕。   蔡春花格外满意吕大明,觉得白胖好啊,那说明家里富裕不缺吃的,人家不都说心宽体胖,说明没啥心眼呀,多好啊。   可惜她家闺女不喜欢这种,虽然两家没可能,但蔡春花还是蛮喜欢吕大明的,觉得这人有眼光,不像有些人眼睛都是被狗屎糊住了,还瞧不上她闺女呢,呸!   蔡春花殷勤地给搬了凳子过来了,“吕少爷坐坐坐,莫要嫌弃我们这破落户。”   吕大明忙摆手,“没有,没有。”   沈家虽然院子小屋子破,但收拾得很干净,就是这凳子有些矮,本来他就又高又胖,坐着这小凳子感觉都要把自己给团成一团了。   吕大明来的早,不用说他娘就知道,他昨儿肯定在安平侯府吃好的了,要不然怎么一回来整个人都笑眯眯的。   昨儿吃得太好,今天早上就送过来一碗白粥,吕大明这么大体格子,愣是被饿瘦了,觉着还不如在大理寺监牢里那会儿呢,虽然难吃,但起码能吃个半饱。   只好喝了两壶水,下了马车觉得肚子里的水还跟着晃呢。   他在家哪里能坐住的,沈婉说让家中的小丫鬟来一趟就行了,吕大明一想到能吃上肉了,他还是亲自过来吧。   吕大明来得早,沈婉正在吃早饭呢,她和沈小勺面前一人一碗甜豆粥,小竹笸箩里放着蔡春花做的瓠瓜菜卷子,还有三五个茶鸡蛋。   人家正在吃饭呢,吕大明也不好打扰,只好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两口解解馋。   沈小勺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捧着个快有她脸大的菜卷子啃,张嘴就是一大口,嚼嚼嚼,脸颊都被撑得鼓鼓的,边啃两只大眼睛边忽闪着看吕大明。   吕大明想不注意到这小丫头都难的,偏生这小丫头啃着那菜卷子吃得又香。   吕大明早饭都没吃饱,馋得直咽口水,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脑袋给扭一边去了,不能看,越看越饿。   要不是有贵公子的涵养克制着,吕大明现在只想哭天抢地地问上一句,能不能给我口吃的啊!   要是放以前,这什么菜卷子他看都不看在眼里呢,他爱吃大鱼大肉,特别是大猪肘子,他一个人一顿能吃一个,虽然猪肉上不了台面,但他就是喜欢吃。   还有羊头他也喜欢,躲在院子里一个人啃。   现在不行了,都没了,那种美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这客人上门刚好赶上吃饭,哪个主人家不得让让的,尽管有些担心这吕大公子瞧不上她们这普通老百姓的吃食,蔡春花还是笑着让了下,“吕少爷,要不要尝尝我做的菜卷子。”   吕大明眼睛亮了一下,身后的小厮咳了一声,吕大明硬巴巴拒绝道:“在家用过早饭了。”   沈小勺是个自来熟不怕人的,“我娘做的菜卷子好吃,里头有瓠瓜胡萝卜还有鸡蛋和小虾米呢,还放了我阿姐碾的秘制小香料,香油也放得多多的。”   沈婉碾了一些花椒八角丁香桂皮小茴香这些香料,常备在她家灶房当调料用,炖肉和调馅儿的时候放上一些更香。   蔡春花现在调馅料儿的时候也喜欢撒上一些,味道更好,吃起来更香。   听沈小勺这么说,吕大明哪还能忍住的,要不是身后跟了个他娘派过来的小厮,他早就下手吃起来了。   沈婉也笑着说道:“没事,能吃的,都是一些健康的菜,吃了也不会发胖的。”   沈婉话音一落,吕大明仿佛看见沈婉背后闪着圣光!   “那我吃!”   这可是沈姑娘说的不会胖,小厮回家告状也没用的,这小厮跟着他就是让他不出去胡吃海喝的,难得瘦了一些下来,吕夫人希望他别再胖回去了。   一听吕大明要吃,蔡春花忙去灶房打粥去,沈婉忙说道:“娘,别给他盛粥了,里头放了糖了,他吃不了。”   吕大明一听不能吃,小小失落了一下,不过能吃上菜卷子也成啊!   蔡春花只好拿了碗筷出来,“那鸡蛋能吃吗?”   沈婉点头,“鸡蛋能吃。”   吕大明现在看沈婉就跟看见那九天仙女差不多,那就是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了,怎么办,好像真的更喜欢沈姑娘了!   蔡春花拿刀切了块菜卷子,生怕人家客气不好意思吃,给切了好长一块,“吕少爷,别客气,吃呀吃呀。”   吕大明快饿疯了,哪还有心思客气的,见两位沈姑娘都用手拿着吃,吕大明也直接下手拿,有点长,得两只手拿。   吕大明一口下去感动得要落泪,太好吃了!   那小丫头说得没错,这里头香油就是没少放,虽然是菜卷子,但也好香,蔬菜自带的清甜味儿混着鸡蛋和虾皮的鲜味儿,好吃!   面皮擀得又薄又透,很是劲道,一口下去满满都是馅料。   没有人不喜欢食客如此尊重自己的劳动成果,蔡春花拉扯着沈家四个孩子长大,那是养孩子的一把好手,四个孩子都被她养的很好。   特别是看跟小猪崽圆滚滚似的吕大明那更是满眼慈爱,跟看沈小勺似的,她家有两个骨架大的,都跟沈阿奶一样,一个沈木,一个沈小勺,骨架大壮实呀。   沈小勺手上的菜卷子已经啃了一半,碰上个和自己一样大口大口吃饭的,笑得小米牙都露了出来。   “哥哥,你可以这样吃呀。”   沈小勺放下菜卷子剥了个茶鸡蛋,然后把茶鸡蛋放在菜卷子里,小手一拍把里头的茶鸡蛋按碎,“这样吃更好吃哦。”   沈小勺可是个会吃的,她说好吃肯定好吃。   吕大明学着他的样子也在菜卷子里弄碎了个茶鸡蛋,张大嘴咬上一口,不住点头,同道中人啊!   夹了茶鸡蛋之后,菜卷子吃起来带着蛋黄沙沙的口感,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吕大明吃了一大块菜卷子,又来了一大块,两个茶鸡蛋都下了肚子,又喝了一碗茶水,这会儿觉得吃了个七分饱,吃饱肚子了,这会儿心情都跟着啵啵冒泡。   如果你突然烦躁,那只有三个原因,饭没吃好,觉没睡好,该去洗澡,重置一下,大概率心情都会变好,就像吕大明现在一样。   沈婉也吃好了,去屋子里拿了昨天写好的菜单,“有的菜来我这拿,这些让你家师傅做……”   吕大明拿起菜单扫了一眼,肉鱼虾蛋都有!开心!   “沈姑娘,我记下了,你简直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还没说完呢,减肥不是靠饿,你这么大块头,就是不动都得消耗能量的,要不然身体会出毛病,该吃吃,吃个七分饱就行,剩下就喝水,另外寻个武行师傅过来,动起来,把你的肥肉减掉。”   吕大明一听要跟着练武,脸又垮了下来,他本来就不爱动,现在天又热,一动就一身的汗,“那个沈姑娘,能不能不找武行师傅呀。”   沈婉把菜单从他手上抽走了,“那你还是接着喝白粥吧。”   “找找找,我这就找。”   比起喝白粥,他宁愿找个武行师傅,他实在是不想饿肚子了!   沈小勺见吕大明苦着脸有些幸灾乐祸,跑过去捏吕大明的胳膊,“哥哥,你的肉好软呀,软乎乎的,你捏捏我的,没你的软诶。”   软乎乎的肉捏起来手感特别好,沈小勺没忍住多捏了两把,一旁的小丫鬟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吕大明抓住沈小勺的小肉胳膊,“她也胖,她怎么不用减,姑娘家家胖了不少。”   沈小勺一听这人竟然说她胖!友谊的小船瞬间翻了,朝着人家呲牙,“我才不胖呢,我娘说了,我现在正长身体呢,得多吃点!”   沈小勺吃得也多,她只是有一点点虚胖,更多的是壮实,小孩子爬高上低的跑着玩,肉可比吕大明瓷实多了。   十三四在一抽条,肯定不会胖的,顶多就是比其他姑娘壮实上一圈罢了。   见小丫头对自己翻了脸,吕大明觉得好玩,“大娘,反正我要找武行师傅,让沈小妹跟我一块练,不要银钱。”   “我才不要呢!”   玩和练武那是两回事,沈小勺一会儿还得找杏花桃花一道学绣花呢,下午她还要和穗穗铁蛋他们玩呢,哪有功夫学那苦哈哈的东西,她才不去呢。   沈婉觉得挺好,学点拳脚功夫多好呀,“行呀,让她下午去,上午还要学绣花呢。”   下午四点来钟才开始,学上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再给小孩子报个兴趣班,而且还是不要钱的。   “阿姐,我不去我不去!”   吕大明觉着自己一个人练着没意思,这小丫头倒是和自己兴趣相投,就想把人拉过来一道减肥,啊不,一道练武。   吕大明忙说道:“一个月给你二两银子。”   “去!”   沈小勺没有犹豫立马答应了下来,她虽然小,但也知道二两银子不好挣,她爹一个月都没有挣二两的。   沈婉原本还想哄哄呢,没想道小丫头一口给应了下来。   沈婉揉了下沈小勺的脑袋,小财迷一个。   刚好,上午一个兴趣班,下午一个兴趣班,等再过两月就要去学堂了。   沈婉去灶房把昨儿做好的卤牛肉给拿了过来,“这是牛肉,晌午和晚上分开吃,剩下的让你家厨子照着菜单给你做。”   吕大明一看还有肉呢,连连给应了下来,只要不让他天天青菜豆腐就行。   沈婉一个月收了吕大明十五两,十两是她写食谱的辛苦钱,五两是食材钱,时不时地给吕大明做一些卤牛肉鸡胸肉这些。   吕大明很是高兴地走了,蔡春花送了他出门,吕大明还不忘和沈小勺说道:“明儿下午你一定要来呀。”   沈小勺挥着手,“来来来的。”   吕大明欢欢喜喜的走了,毕竟减肥是件困难的事,有人陪着简直不要太好了!   吕大明高兴了,沈小勺也高兴,回到院子里高兴得转圈圈,“娘,阿姐,我是不是超级厉害,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   “厉害,厉害,我们小勺这么小就能挣这么多工钱了。”   蔡春花夸了两句,夸得沈小勺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嘿嘿嘿傻笑不停,她可真是太厉害了!   她现在有她阿姐给开的工钱,一天五十文,现在又多了二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三两半!   沈小勺现在比一个有手艺的瓦工的挣得还多呢,她能不高兴吗?   吕大明出了沈家,巷子里有婆子在做针线活儿,一身华服的吕大明走过去,不免让人多看两眼。   “这是沈家的亲戚?以前也没见沈家有这么有钱的亲戚呀。”   “那有啥,那周家现在不就有门有钱的亲戚。”   “那不一定,你看这公子年岁比沈家三丫头大不了多少,说不定呀是来相看的呢。”   “胡说吧你就,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能看上咱这小门小户的?”   “那有啥不可能呀,皇后娘娘还有二嫁的呢。” 第75章:少在这当搅家精   几位做针线活的婆子说了几句闲话又接着干活,她们聚在一起做鞋子做领巾,拿出去卖些钱补贴家用。   孙豆花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吕大明一行人进沈家,也不急着走了,坐在铺子前头,等吕大明几人出来了,孙豆花还在伸着脖子看呢。   “哎,嫂子,这谁呀?”   何氏不想理她,只说不知道。   孙豆花说道:“不会是找沈婉的吧,难不成去沈家提亲的?”   想到有这种可能,孙豆花脸扭曲了一下,自打她和赵同书成亲了,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沈婉,生怕沈婉嫁得比她好了。   过了夏天沈婉就十六了吧,正是相看的时候。   去年赵同书中了秀才,沈婉很是风光,好在赵家退了沈家的婚事,她沈婉又失足落入水中,还是她暗中和几个姑娘说沈婉被退了婚事想不开投了河。   虽然她在那里看得分明,沈婉踩着青苔落入了水中,她还是偷偷和人家说沈婉为情投河了,惹的巷子里说了好一阵闲话。   不可能,沈婉名声有损,以后哪里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随便找也比不过自己,想到这,孙豆花才露出个笑脸。   何氏不喜孙豆花,催着她说道:“你还不去卖豆腐?”   “我这就去,嫂子,还是四板。”   孙豆花拿了豆腐要走,何氏没忍住说了一句,“豆花,拿豆腐的钱该结一结了。”   孙豆花停下了脚步随后又冲了进来,“娘,娘!”   孙大娘从后头出来了,“啥事呀?豆花你咋还没走呢,再晚一会儿人家都去早市买好了,还等着你呢。”   孙豆花确跟点着的炸药桶似的,“娘!我不过在娘家赊几天账,我大嫂竟然催我还账!当初沈婉在咱家赊账的时候,大嫂你也没说什么吧!”   沈婉恰好牵着沈小勺送她去青娘家学绣花,离了两步远,孙豆花声音又大,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沈婉有些尴尬,还是何氏先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送小勺学绣花呢。”   沈婉笑了一下,“哎,忙着呢。”   沈婉赶紧带着沈小勺走了,沈小勺还扭头看,被沈婉扭过去了脑袋。   孙豆花还在生气,“娘,你看大嫂!向着个外人都不向着我的!”   孙大娘叹了口气,“豆花,你别说你大嫂,你在这拿豆腐都一个多月了,也没见你结过账,你别提人家沈婉,婉丫头那会一个月都要结上四次账。”   “娘,不是和你说了,同书他这个月要买书,这不是没腾出手,过一阵就给了。”   孙豆花瞪了一眼她大嫂,觉得都是她大嫂的错,“大嫂,你搞清楚了,我姓孙,这是我们孙家的铺子,还轮不到你一个姓何的说话,你少在这当搅家精!”   何氏被气得眼睛瞪大,“你说什么?我搅家精?我看你才是搅家精!娘,这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省得小姑子觉着是我在背后挑唆的了!”   何氏也不看铺面了,扭头就走了。   孙豆花还不服气呢,“不是你还是谁,若是没有你,我从自己家拿个豆腐那会有人说的!”   “豆花!住嘴!”   孙大娘呵斥了句,她是偏宠闺女,但那赵家就是个无底洞,一直填,她们家早晚被拖垮了。   “是我让你大嫂问你的,这两天你就把豆腐钱给结了,就是借,你也得给我还回来。”   见自己娘不向着自己,孙豆花气得直掉眼泪,“娘,怎么连你也变了!我这才嫁出去多久啊,你们就变得这么绝情!”   “不是娘绝情,娘就给你算一个月,你一个月就拿走了六贯钱,咱们家吃吃喝喝,这一个月的利润都要全被你给拿走了,相当于一个月白干了。”   “娘,别说了,你就是偏心,偏心大哥大嫂罢了!”   “你这丫头怎么不听啊,娘在和你讲道理!”   “借口!”   孙豆花挑着担子走了,她觉得她娘就是在找借口,分明就是想给她要银钱罢了,她可是孙家的亲闺女,算这么清,就不能帮着她一下!   孙大娘见和闺女说不清,这丫头的脑袋以前怎么没发现,就跟团浆糊似的,怎么说都说不明白。   赵家不能再贴补了,那就是个无底洞,早晚把她家给拖垮了,辛苦一个月全给他们赵家干了。   就怕还把她儿媳给搅和走了,到时候岂不是跟那王家似的,儿媳带着孙女全走了,她可不想这样。   孙大娘回院子去了,“豆子,你去前头看着点铺子去。”   天太热,做豆腐热得一身的汗,孙豆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娘,豆花又胡闹呢。”   “还不是银钱的事,你媳妇儿就提了一句,那豆花跳得老高。”   孙豆子哼了一声,“明日就不许她再拿了,一个多月了,一个子都没见她的,说还不让说一句了,这大夏天的,咱一家累死累活的,他们赵家倒好,捡咱家现成的!”   这做豆腐本来就辛苦,大夏天就更不用说了,更是辛苦,孙豆子本来火气就大,这会儿孙豆花又给他找事,他不生气才怪呢。   孙大娘又进屋劝儿媳去了,说尽了好话,好在儿媳是个能听进去话的,要是个糊涂性子,她家也不得安生。   孙豆花挑着担子卖豆腐,她还生气呢,觉得她这嫁出去的闺女真成了泼出去的水了。   她娘真是的,一点都不体会她的难处,她相公要读书,开销难免大一些,她只是暂时没钱,又没说不给。   孙豆花在赵家过得还算和睦,赵同书给她一要银钱她就给,能不和谐吗?   孙豆花天天出来卖豆腐,一个月怎么也能挣个四五百文,奈何连娘家拿来的本都给花了出去的,四板豆腐一百六十文,一共能卖出去两百来文,一拿回家都给花了,可不来钱快呀。   孙豆花卖完豆腐就回家了,她偏要去拿,她可是孙家的闺女,赊个账怎么了?   铜板噼里啪啦落在钱匣子里,孙豆花给收了起来。   自打赵同书和孙豆花成了亲,靠着孙豆花的嫁妆,日子就过得滋润起来了。   同窗排挤他又如何,他自视清高,还不搭理他们呢。   晚上又从书院出来了,和几个其他书院的人一道吃喝去了,几人时常互相请客,说是聚在一起请教学问,其实都是吃吃喝喝。   天热,读书都燥得慌,赵同书不想在书院里读书就出来了。   寻了个食肆,几人聚在一起又吃喝了起来。   赵同书是几人唯一一个入了大同书院的,自觉高人一等,还要指教这几个其他书院的。   那人哎了一声,“行了,别说读书的事了,读了一天的书了,大夏天的,脑袋都读得发胀了,来来来,还不如吃酒呢。”   几人说了起来,有人拍着赵同书的肩膀说道:“还是我们同书兄有本事,你和我们说说这姑娘是咋都对你死心塌地的。”   “是呀是呀,一个为了你要死要活的,可真是羡慕死我了。”   别人这么问,自然少不了赵同书的吹嘘,他拿两位姑娘当做炫耀的谈资,一个为了他投河,一个为了他绝食。   一提起男女私情,这几个读书人也不头昏脑涨了,嘻嘻哈哈品头论足了起来。   赵同书更是得意,言语更加放肆了起来。   谢安在二楼和朋友小聚,听见楼下有人提沈婉的名字就看了过去。   他见过赵同书一面,城外护城河那日。   听见这人拿沈婉和现在的妻子的当谈资,不由眉头皱了起来。   余明庆顺着谢安的目光看了过去,“这几人也太猖狂了些,哪有这么说姑娘家家的,这不是诋毁人家嘛。”   有个不怀好意地人问道:“赵兄,你说说,这二位姑娘谁的样貌更好一些。”   “这还用问呀,肯定是现在娘子样貌更胜一筹呀。”   赵同书被吹捧地有些飘飘然,“哎,其则不然,还是……”   咔嚓一声,一只酒杯碎在了脚边,几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吓得惊呼了一声,随后抬头往上看,“谁呀,酒杯差点掉脑袋上了!”   二楼挂着纱幕,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人影,只听见上面的人不疾不徐开口道:“抱歉,手滑。”   赵同书拉了拉那人,“算了算了。”   人家连面都没露,轻飘飘的样子显然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赵同书不敢惹事,拉着同行的人坐了下来。   只是没一会儿就有小二过来请几人出去,赵同书几人生气,“凭什么呀,倒是头一次见往外撵人的!”   “客人,你们实在是太吵了,不是不让你们说话,别大声嚷嚷啊,影响了其他客人。”   毕竟是读书人,被当众落了面子,几人有些恼羞成怒,有人不少人看了过来,只好匆匆忙忙离开了。   小二哼了一声,“几人点一碟子杏仁,吵吵嚷嚷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你们是读书人呀。”   小二利落地收拾了桌子,还看不起他当小二呢,呸!   人是谢安让小二给撵走的,给了些铜板,小二很是乐意就把几人给弄走了。   余明庆抿了口茶,“哼,还读书人呢,哪有这么坏人家姑娘清誉的。”   “那瘦高个的是大同书院的学生?简直是丢大同书院的脸!”   说话的人曾经也是大同书院的学生,早已入朝为官,没想到出来喝个茶还能碰上败坏书院名声的败类。   这人姓宋名青竹,也曾是大同书院的学子,和谢安的同榜好友。   谢安嗯了一声,“姓赵,之前见过一次。”   宋青竹说道:“等我禀明了恩师,一定把这败类从书院扫地出门!”   这个时候不说好好读书,出来和几个男子败坏人家姑娘的名声,这种人有什么品行可言呢。   赵同书几人被茶肆给赶了出来,赵同书也没回书院索性回家去了,最近一阵手头的银钱话花没了,回家取一些去。   孙豆花今儿刚在娘家受了气,赵同书回来自然欢喜,听说银钱不够了,二话不说把刚得来的铜板给拿了出来。   知道赵同书不喜她问银钱的用途,孙豆花只是抱怨了两句她嫂子不通情达理,“那是我家,我从家里赊账怎么了,她管得倒是宽,等你日后高中了,她不跟着沾光?”   几句吹捧又把赵同书听得飘飘然了起来。   孙豆花坚信赵同书肯定是能考中的,他相公可是进了大同书院,那大同书院可不是你使银钱就能进去的,她相公就能进去。   听说这大同书院每次秋闱的时候都能出好几个举子呢,孙豆花坚信赵同书肯定也能考上的。   只是等第二日孙豆花再去拿豆腐的时候,今儿看摊子的成了她大哥,孙豆花是有些怕孙豆子的,也没了昨日在她嫂子面前的嚣张,只是默默把手伸向了豆腐。   “不许动,什么时候把银钱结干净了,什么时候接着拿。”   孙豆花哼了一声,“大哥,你现在怎么也变成这样了,我不过是赊了几板豆腐,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几板豆腐?那可是七贯多钱,你管着叫几板豆腐,今天不结账就是不成,你喊咱爹咱娘都没用。”   “哥,现在同书正是紧要的时候,等他日后高中了,十倍百倍的还给你们就是了。”   孙豆子摆了下手,“我们也不指望沾他赵家的光,你大哥我是个没出息的,这辈子就想守着这个豆腐摊子过活儿了。”   “哥!同书他肯定能中的,他可是在大同书院读书啊,那可是大同书院啊!”   孙豆花要拿,孙豆子让她结账,两人当街争吵了起来,孙豆花一怒之下打翻了两板豆腐。   孙豆子急眼了,这可是他后半夜就起床辛辛苦苦做的豆腐,这死丫头竟然给他打翻了,孙豆子气得当即扇了孙豆花一巴掌,兄妹两在巷子口就动起了手。   动静闹得太大,蔡春花在家都隐约听见声音了,站在门口一看是孙家在打架,沈小勺跑着要去看热闹,被蔡春花揪着衣领子给揪了回来,“回来,不许去凑热闹。”   沈小勺噘了下嘴,“好吧。”   蔡春花拽着人回来了,“孙家在打架呢,小婉咱等一会儿再去前街买菜。”   “哎,知道了娘。” 第76章:红豆冰酥山   沈婉在屋里摆弄自己的头发呢,老是梳双丫髻,今儿给梳两个双螺髻,费了半天劲儿对着铜镜还没弄好呢。   蔡春花不去看孙家的热闹,省得有落井下石的嫌疑,到时候人家说闲话的别把她家也给带上了。   虽然心中好奇不已,但忍着没去看看咋回事。   反正下午张娘子过来帮忙干活,她肯定是能知道的。   孙家不是一向挺和睦的,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打起架了。   等了一阵外头没动静了,蔡春花出来看看巷子口的人散去了,三人这才出来采买东西了,路过巷子口的时候还能看见砖缝里的豆腐渣呢。   沈婉要的东西差不多就在那几家买,只是时常来前街看看有没有新上的菜,虽然菜品多,但买起来很快。   沈婉见有新上的马蹄就要了一些,留着煮煮或者做成小甜水自家吃。   歇上一会儿,把沈小勺送去学绣花,她去大理寺干活。   刚走到大理寺门口,就看见谢安带着几个衙役要出门办差,沈婉侧身让开了,行了个礼就过去了。   只是谢安的眼神不自觉落在了沈婉的头顶,今天换了双螺髻,只是两个双螺髻一个大一个小,谢安抿了抿唇,忍下了想给她拆开重梳的冲动。   其实他想说,大可梳个单螺髻也好看的,起码不会两个不对称瞅得他手痒。   谢安有个习惯,东西都喜欢摆的规规整整的,若是成对的,摆放的时候一定要整齐,就是裁一张纸都必须剪裁的没有毛边。   若是沈婉知道肯定要说他一句强迫症啊你!   沈婉不知道谢安想把她的双螺髻给捏了,背着挎包上了班,先开开心心和同事打上一声招呼,然后开始工作。   冯春给她端了碟子葡萄过来,“牛管事让给大家分的,这是留给沈姑娘你的。”   “多谢了。”沈婉随手拽下了一颗,酸得她一机灵,这葡萄还没完全成熟呢,等到了八月才好吃呢。   沈婉扭头问道:“今儿牛管事是不是又要做什么新菜?”   冯春笑了一下,“沈姑娘你怎么知道。”   “你没发现有啥新水果上市,牛管事必得捯饬一番。”   牛管事的创新菜还没停下,不过也不是天天做,隔三差五来上一顿,虽然有沈婉顶着呢,但他不想失去自己的工作啊。   他发现他现在做他菜的时候还是挺受欢迎的,偶尔中间一天会穿插上一顿他做的新菜,吃不动就给拿给那些犯人吃。   陈寺卿还夸他呢,说最近那些犯人张嘴快多了。   沈婉朝牛管事问了一句,“管事今儿您烧啥菜呢?”   “今儿呀,打算弄个葡萄炖鸡试试。”   沈婉笑着说道她要尝尝啥味儿,是她没想多的方向,你别说,不管这菜做得咋样,牛管事这脑洞倒是挺丰富的,怎么不算是奇思妙想呢。   沈婉今儿打算做四喜丸子和糖醋鱼,又拽了几颗葡萄解暑,你别说,刚吃头一个挺酸的,多吃两个竟也适应了,洗洗手围上襜衣开工干活儿。   她挺喜欢大理寺的活计的,食材丰富,她可以做很多种类的菜出来,同事关系也和谐,还有各种蔬果投喂,总得来说,沈婉挺满意这份工作的。   沈婉的小日子每天都过得很规律,早起买菜,隔三差五给吕大公子做些减脂餐,去大理寺干活,晚上去做夜市,有时候加班在大理寺做个夜宵,她加班的时候夜市就暂时不做了。   上次去安平侯府做过一次菜之后,就有人家邀请她上门做菜,她太忙了,就给拒掉了,高门大户规矩多,她还是更喜欢自在一些,现在她又不怎么缺银钱,不想去就不去了。   七月中,正是天最热的时候,稍微动动就热得一头的汗,沈婉现在喜爱上了吃冰酥酪。   她晌午吃了饭回来正是最热的时候,路过前街的时候就去铺子叫上一碗冰酥酪,吃完就凉快,悠悠哉哉回了家。   要问她为什么不带回家,还不是她妹妹这会儿还在家呢,看见她吃肯定又要。   沈小勺现在也是个小富婆,自己时常买,要不是有一天夜里肚子疼,蔡春花才知道这小崽子白天吃了三碗冰酥酪,夜里又在自家摊子上吃了不少的烤羊肉串,不肚子疼才怪呢。   这下好了,沈小勺的存款被没收了,等以后再给她,不许她出去胡乱吃了,想吃什么得开口给她娘要了,还得说要去买啥。   沈小勺现在三五日才能吃上一次冰酥酪,沈婉敢回家吃才怪呢。   沈婉进了铺子,扫了眼水牌,“小哥儿,来碗红豆酥山。”   “好嘞,马上就好。”   沈婉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这会儿刚过晌午头没一会儿呢,正是最热的时候,店家养的大黄狗都热的趴在门口阴凉地不动弹呢。   铺子里零零散散没几个人,屋子里也没风,好在木质结构的屋子阴凉不少。   一碗酥山很快就断了上来,有点像爆爆冰,碎冰堆成小山,上头浇上各种果酱,她今儿要的是红豆的,冰上浇的是樱桃果酱,旁边堆了一些煮得起沙的红豆和一些木薯小丸子。   就这一份就要四十文,夏日吃冰还是挺贵的,她喜欢吃豆沙冰酥山,有点像小时候吃的红豆冰棍,喜欢~   沈婉这会儿刚从大理寺一路走过来,热得额头的碎发都趴在了脑门上,一口冰酥山下去,身上的燥意立马被驱散了,舒服~   铺子里的娘子站在柜台后说道:“沈姑娘你知道吗?赵同书被大同书院撵回来了,听说是因为私德不修读书退步。”   沈婉正品着冰酥山呢,刚心情飞起来,就被人家给打扰了心情,沈婉哦了一声就不在说话了。   快速把冰酥山吃完了,付钱,走人,以后不来了。   她来这家都好几次了,原因无他,离葫芦巷子口近,每次她都是默默吃完默默走人,今天铺子老板娘突然和她搭了话,还是有关那姓赵的,以后不来她家了!   沈婉撑着伞回了家,她妹妹正摊着大字型在屋里睡觉呢,热得脑门一头的汗。   沈婉笑了一下,这小丫头能吃能睡的,特别是现在还在吕家上个兴趣班,每次从夜市收摊回来倒头就睡。   听说吕公子最近又瘦了几斤,那就好,说明有用,这吕家少爷虽然管不住嘴,但还挺能吃苦的,大夏天的练武也能坚持下来。   沈婉脱了鞋子也躺了下来,这天实在是太热了,等入了八月夜里就能凉快一点了,怀念夏天有空调的日子。   沈婉小憩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张娘子和她娘已经坐在院子里开始忙活起来了,沈婉也坐了过去干活儿,“娘,周娘子今天没过来呀?”   蔡春花低声说道:“穗穗他爹怕是不好,最近一阵周娘子都不过来了。”   沈婉点了下头,“娘,那边有啥事咱该帮忙的帮忙。”   “这还用说呀,都是街坊邻居的,哪有不帮忙的。”   张娘子也说道:“最近天太热了,穗穗他爹怕是不好熬。”   沈婉懂了,穗穗他爹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不由心中叹气,这穗穗他爹还年轻呢,不过二十来岁。   今天少了个人手,沈婉也没歇着,下手一道帮忙,等沈老爹两人回来了,一家人吃了饭就去大马道街忙活去了。   天热,晒得路边的树叶都卷了边。   沈婉早上吃了饭就摊在了竹椅上,今儿她休息,晚上的夜市也不摆了,天热啊,她都跟着躁动了几分。   天一热人就容易脾气大,这一阵王家就时常吵架,这不沈婉正摊在竹椅上摇着扇子纳凉呢,王家那边又吵了起来,沈婉想把自己的耳朵给堵上。   “表姐,表姐!”   沈婉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后脸上露出惊喜,忙从竹椅上起来了,“喜儿!”   蔡喜儿推着车子进了院子,“我和爹给你们送一些寒瓜过来。”   来人是蔡大舅和蔡喜儿,虽然这才就九点来钟,但太阳已经大的晒人了。   沈婉忙倒茶水,“大舅,喜儿你们快歇歇脚。”   蔡喜儿看了一圈,“大姑她们呢,怎么都不在呀,小勺妹妹怎么也不见踪影?”   “我娘出去了,小勺学绣花还没回来呢,爹和大哥做工去了,二哥去行商去了,估计八月才回来。”   蔡喜儿来了,沈婉很是高兴,端了不少点心吃食出来,“大舅,喜儿你们吃。”   蔡大舅哎哎应了两声,“你大舅母还让带了一坛子咸鸭蛋,还有点淡,你再放放。”   “哎,多谢大舅大舅母了。”   有人想着自己,沈婉哪有不高兴的,“大舅,难得来一趟,你们在这住两天再走。”   蔡喜儿摇头,“别了别了,你们这城里热得厉害,还不如我们乡下凉快呢。”   沈婉笑了起来,蔡大舅也笑,下手从竹篓里拿了一个寒瓜出来,“小婉,你切个寒瓜尝尝。”   “哎。”   沈婉拿了小菜板和刀出来,夏天简直不要和西瓜太配了!   街上也有卖寒瓜的,一个不便宜呢,她大舅这一背篓给带了七八个过来,个个都有个七八斤那么重。   沈婉当即给切开了,皮有些厚,里头瓜瓤沙沙的,西瓜籽也格外饱满,熟了已经,她最喜欢吃沙瓤的西瓜了。   “大舅,喜儿,你们也吃。”   蔡大舅应了一声,沈婉坐在一边吃了起来,甜甜的,好吃~   蔡春花也回来了,看见自家大哥和侄女来了哪有不高兴的,“大哥,怎么送了这么多寒瓜过来,你们留着卖就是了。”   寒瓜挺贵的,她大哥一下子送了这么多过来。   蔡大是个老实憨厚的,笑着说道:“都是自家地里种的,有啥可心疼的,吃。”   蔡春花问了家里人都怎么样了,蔡大说一切都好。   沈婉笑着问道:“大舅,外祖母有没有想我做的猪头呀?”   蔡喜儿说道:“咋不想呀,自打你们走了,我娘做过一次,就是感觉没有表姐你做的好吃,后来外祖母就不让做了。”   一个猪头也不便宜呢,蔡老太节俭惯了,做过一次就不让做了。   蔡春花一听说道:“那刚好,你表姐今天没事,让她卤一个猪肉出来,到时候大哥你带回家去。”   蔡大忙说不用,蔡春花瞪了她大哥一眼,“我孝敬下老娘都不成呀。”   蔡大这才不说什么了,蔡春花当即出去买菜去了,“小婉,你带喜儿也出去转转,走,我们一道。”   “哎。”沈婉忙把手上的寒瓜给啃了干净,她都吃了三块了,一下子吃了个爽,洗了洗手跟着她娘出门逛街去了。   蔡春花去买些肉,让沈婉带着蔡喜儿在街上转转,这会儿早市已经散去,两人就逛铺面,沈婉想给蔡喜儿买些姑娘家的东西,蔡喜儿说什么都不要。   沈婉买了只炙鸡,蔡喜儿说太贵了,沈婉知道她怕花钱,“家里也有好一阵没吃了,小勺头几天还说想吃呢,刚好买一只回去。”   蔡喜儿挽着沈婉的胳膊,“表姐,你别买了,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就高兴的。”   沈婉笑了下,“喜儿,等今年冬天或者明年了,我可能要赁个铺面,到时候你要不要来帮我?”   蔡喜儿眼前一亮,“好呀!反正在家也没啥事,跟着表姐还能吃好吃的。”   蔡喜儿又叽叽喳喳说了起来,“表姐,你可真厉害,竟然这么快就存好了赁铺面的银钱!”   蔡喜儿看沈婉一脸的崇拜,她表姐简直是太厉害了!   两人从头到尾逛了一圈,然后去寻她娘去了,蔡春花买了不少的肉,自家大哥侄女来了,当然是要敞开吃肉了。   天太热,烧一会儿菜都要出一身汗,沈婉现在在大理寺也喜欢做一些蒸的饭菜,不用守着灶台,而且蒸鱼蒸肉味道也不错呀。   沈婉回家就先把该煮的该泡的先给整上,排骨用酱油盐抓一下,蒜粒和豆豉切碎,用油给过一些,和排骨一块抓匀上锅蒸就行。   另外又做了一道珍珠糯米肉丸子,两个菜做起来都快,就是要上锅蒸的时间久一些,不过不用人看着,柴往灶底一放就成了。   等快晌午的时候,沈小勺最先回来了,手上拎着她的绣花篮子,蹦蹦跶跶进来了。 第77章:姜母鸭   刚开始蔡春花晌午都去接她回来,后来蔡春花嫌热,干脆找了附近的帮闲,给人家二十个铜板让人家给接回来。   沈小勺一回来看见她表姐来了很是欢喜,“小喜姐姐!”   沈小勺跟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蔡喜儿接住了她,“小勺你现在力气好像又大了。”   沈小勺嘿嘿笑了声,“我跟着人家练武呢,大舅舅,小喜姐姐,我表演给你们看呀。”   说完就把篮子往桌子上一放,握紧小拳头就嘿嘿哈哈了起来,练了大半个月了,沈小勺挥拳头的姿势的有模有样的,还给来了个扫堂腿,看起来很是威风。   蔡喜儿很给面子的啪叽啪叽鼓掌,“小勺妹妹好厉害,好厉害!”   一套表演下来,沈小勺脸都红扑扑的,嘿嘿笑了起来,“大舅舅,我厉害吧。”   蔡大也嘿嘿笑着夸她厉害,可把沈小勺给夸美了。   “小勺,吃寒瓜,来。”   “我去洗洗手!”   沈小勺跑着洗干净了手,这才过来拿寒瓜,蔡喜儿拿了沈小勺篮子里的绣花绷子,“这是喜鹊?”   “不是,那是凤凰,我给阿姐绣的。”   说实话有点不大像,蔡喜儿其实想说这是只长着花里胡哨羽毛的小麻雀。   沈婉在旁边直笑,“头一阵说要给我做荷包,还没做好呢。”   沈小勺啃了一大口寒瓜,“阿姐,快做好了!”   晌午头沈老爹两人也回来了,一到了夏天两人都晒得黢黑,吃口寒瓜解解暑,总算是能消去两分暑气了。   豆豉蒸排骨,珍珠小丸子,炙鸡还有三五个爽口的小菜。   沈婉吃过饭把她娘买的猪肉给煮了出来,让她大舅捎带回家去。   等到日头没那么毒辣了,蔡大两人也推着小车走了。   蔡喜儿很是欢喜,等她表姐赁了铺面了,到时候她就过来帮忙,跟着她表姐能吃上不少好吃的。   沈小勺打着哈欠,吃过饭她缠着蔡喜儿和她玩翻花绳,现在困得打哈欠,沈婉扭了下沈婉的后脖颈,“还不去睡觉,一会儿吕家就要来接你了。”   沈小勺赶紧跑到了屋里,鞋子一甩,往床上一趟,挨着枕头立马入睡。   吕大明和沈小勺处得不错,有人一块陪着减肥高兴还来不急呢,每天下午天凉快了就会过来接沈小勺过去,结束了再给送过来,主打一个车接车送。   沈婉再去上班的时候带了一个大西瓜过去,装在篮子里一路给拎了过去,“牛管事,冯春,来吃寒瓜。”   牛管事邦邦拍了两下,“这瓜好。”   沈婉一看牛管事就知道他又打什么主意,肯定是想着用寒瓜研究研究新菜式,果然,第二天大理寺的公庖多了不少的寒瓜。   大热天的,各位大人消暑也要吃,灶房也有不少。   沈婉上班的时候吃西瓜,下班的时候家里还有,时常又在夜市或者前街的铺面吃冰酥酪或者冰雪冷元子这些,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沈婉吃了饭收拾了东西就回家了,大太阳当头,就算是撑着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沈婉嘶了一声,小腹疼,月经快来了,这个月热,她吃得忘乎所以了,现在好了,月经快来了,肚子一阵一阵的疼。   感觉身上有些冷意,风一吹又是热的,一冷一热的,沈婉觉得难受死了。   这个月没少吃冰酥酪和寒瓜,现在好了,肚子好疼,上个月也没这么疼。   沈婉拿出帕子擦擦汗,只想快点回家,这个点赁车都不好找的,热成这样,路上连个人都瞅不见的,沈婉只好慢慢往家走。   “沈姑娘。”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沈婉扭头一看跟看见救星似的,“谢大人。”   “上来。”   “多谢了,多谢了。”   文竹放下了凳子,沈婉踩着凳子上去了,车帘撩开,谢安伸出胳膊让沈婉搭了一把。   车厢比外头阴凉一些,更难受了,肚子更疼了。   “文竹,去医馆。”   沈婉脸色有些难看,谢安二话不说就让文竹去医馆。   “不用,不用,我没事,谢大人你们去哪呀,先送你再让文竹送我回家可以吗?”   谢安这个点出来不用想肯定是要去办差的,大夏天的穿着一丝不苟的绯红官袍,也不知道热不热。   谢安热不热沈婉不知道,她现在一阵冷一阵热的,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去医馆吧。”谢安放轻了声音。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沈婉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对面是个大男人,只好小声说道:“我快来葵水了,送我回家就行。”   谢安沉默了一瞬,面色如常,只是耳朵偷偷泛了红,“文竹,先送沈姑娘回家。”   “谢大人,不耽误你事吧?”   “要去开封府,顺道送你回去。”   两人都不在说话了,一时间车厢沉默了下来,沈婉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快点回家,她要回去躺着,一冷一热的难受死了。   “每次都这样吗?”   沈婉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谢安问的是什么,“没有,就是这个月热吃了不少的冰酥酪和寒瓜。”   谢安嗯了一声,给沈婉倒了一杯茶水。   这会儿路上没什么人,马车很快走到了巷子口,谢安开口说道:“还是去医馆看看吧。”   “嗯,劳烦谢大人了。”   谢安没有下车,穿着一身官袍实在是惹眼,难免让人家说闲话。   沈婉一进院子就喊人,“娘,娘!”   蔡春花从屋里出来,看见闺女扶墙的样子哎呦了一声,“怎么了这是。”   “娘,快点扶我一把,葵水快来了,肚子疼。”   蔡春花扶着人进了屋,“怎么会疼成这样,以前也没这样呀。”   “别说了,还不是这个月冰的吃多了。”   蔡春花这才知道闺女晌午回来时常来上一碗冰酥酪,肚子不疼才怪呢。   蔡春花戳了下沈婉的额头,“你呀,还说小勺呢,自己这么大人了,还胡乱吃东西。”   沈婉靠在床上装死,上次是沈小勺,这会儿轮到她了。   蔡春花去外头医馆抓药去了,症状一说人家就知道了,给开了两副药。   沈婉回家了也没多好受,喝了碗苦啦吧唧的药这才好了一些了。   蔡春花给她放好了枕头,“行了,躺着歇着吧,今儿你就在家,我跟你爹他们去夜市。”   “娘,行不行呀我不去?”   “没事,那调料不都是现成弄好的,我跟你大哥一块烤,没事。”   沈婉这才躺了下去,从床头摸了本话本子,要不分散分散注意力肚子还是疼。   天快擦黑的时候,蔡春花四人就走了,沈婉难得一个人在家,喝了药是好一些了,肚子还是一阵一阵的疼,早知道就不胡乱吃东西了。   只盼着葵水赶紧来,沈婉有气无力地摊在竹椅上摇着扇子,难受。   “沈姑娘。”   沈婉抬头一看,是文竹,后头还跟着个中年大夫。   文竹带着人进来了,“刚好宋大夫去周家看了诊,我家少爷说给姑娘也瞧瞧。”   沈婉起身道了谢,那大夫给她看了看在手上扎了两针,沈婉这才觉得好受了不少,“真的不怎么疼了。”   那大夫又留了瓶药丸,嘱咐了沈婉两句。   文竹两人也不便在这多待,给沈婉看好就走了。   沈婉这会儿舒服了不少,可算是不一阵一阵的疼了,以后还是得多吃点肉,少吃点冰的寒的。   沈婉又靠在了竹椅上,手上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沈婉想起了谢安,一身挺直的圆领绯红官袍,脖颈处交叠的白色里衣,修长的脖颈……   沈婉忙摇了摇头,住脑住脑!别想了,两人压根不是一路人,总不能因为她做饭好吃人家就想把她娶回家吧。   吕大明除外,他是减肥减疯了。   沈婉哀嚎了一声,谢大人别勾引她了!她真的是个颜狗!   之前她觉得可能是她误会了,现在人家都请了大夫上门了,真的不是她多想啊!   沈婉一时纠结了起来,拿不准两人到底有没有可能,但她自在惯了。   她不清楚谢家门第,但从谢安的衣着和出行来看,门第肯定比她家高。   若真让她进什么深宅大院,不成不成,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热热闹闹的市井生活。   美男和自由比起来,她只能忍痛抛弃美男了,有点心痛是怎么回事啊!   今天沈婉没有去大马道街的夜市,她家生意依旧是很好,只是蔡春花两人的手艺到底比不上沈婉。   虽然调料都是现成配好的,但火候也很重要,肉签子要烤到焦香滑嫩,时间短了肉没有焦香,长了则又把肉给烤老了。   好在小凉菜这些沈婉给弄了出来,烤签子到底没有沈婉在的时候烤得好,只有个七八分的味道。   老顾客下嘴一尝就知道了,沈婉烤出来的肉签字焦香不老。   “蔡大娘,今儿沈姑娘没来呀?”   “哎呀别说了,这不夏天吃多了冰的肚子疼,让她在家歇着呢。”   “是得少吃点冰,我家小子也是,一道了夏天日日都想去街上吃酥山冰酥酪。”   虽然没有沈婉烤得好,但味道也不差,烤签子依旧是在一片出类拔萃的。   沈婉昨儿托了文竹帮她请了两天假,干脆在家歇着好了,夏天来葵水最是难受了。   舒舒服服在家歇了两天,沈婉又生龙活虎上班去了。   “李大娘早呀。”   “牛管事,今儿你准备烧啥菜呢。”   在家歇了两天,沈婉又面色红润回来了,热情地和大家打了声招呼。   择菜的娘子说道:“沈姑娘来了,风寒可好了?”   “好了,好了。”   “沈姑娘要不要吃寒瓜,今儿外头又送了些寒瓜。”   沈婉忙摇头,“不吃了不吃了。”   刚好,她还是克制住自己一点!   沈婉扫了一圈今儿的食材,今儿有鸭子,那今儿的主菜就做个姜母鸭,沈婉围上襜衣,开工!   老姜片猛猛切,加入加入加入!   这一阵大家没少吃寒瓜,老姜片加加加,给大家都去去寒。   沈婉切了一大碗老姜片,那味儿确实冲。   砂锅中加芝麻油炒姜片,多炒一会儿,炒到姜片微焦冒泡,然后把鸭肉倒进去一起翻炒,炒到鸭肉微微发黄,把酱油冰糖倒进去,黄酒多加,盖上盖子即可。   好在公庖里有大砂锅,沈婉在火上炖了五个砂锅,用小火闷煮四十来分钟就行了。   另外一个菜做豆泡塞肉,今儿她做的两个菜都是下饭菜。   闷煮好的鸭子呈现出酱色,里面没有加水,全靠黄酒闷煮,里头的汤汁收干净,鸭肉烧得软烂入味。   一下了差各位大人就陆陆续续过来了,张书吏和几个同僚一起过来了,今儿还有点小风呢。   老赵伸着脖子看了看“今儿是炒鸭子呀。”   “不是,是姜母鸭,你没看水牌呀。”   “沈姑娘做的肯定好吃。”   “你说这天热有天热的好处,这外头来蹭饭的都少了。”   “你别说还真是,最近一阵御史台那帮人来蹭饭都没那么勤快了。”   御史台离大理寺最近,格外喜欢来大理寺蹭饭,最近一阵天热的厉害,人才少了一些。   人少不是没有,刘副御史就特别喜欢过来吃,十天有七天都过来的。   谢安也过来了,看见今日沈婉做的姜母鸭不由嘴角勾起,生姜驱寒暖胃,虽然是夏天,但搭配着寒性的鸭子,搭在一起温而不燥,气血双补。   沈婉也在小厨房里头美滋滋吃姜母鸭,公庖后头有一片空地,种了几株芭蕉树,夏天在这地儿吃饭挺凉快的。   一入了夏,公庖的饭食就多成了清爽消暑的菜,沈婉拿了姜母鸭,还有龙井虾仁和鳜鱼兜子,坐在凉爽的芭蕉树下沈婉美滋滋享受着美食。   今天的姜母鸭挺好吃的,做的是干烧的,鸭皮都有些脆脆的,略微带着一丝辛辣,再来一口鲜美的鳜鱼兜子,开心~   沈婉吃完饭坐在那吹吹小风,这两天好像比之前稍微凉快了那么一丢丢,过了处暑就应该凉快一些了吧。   沈婉想着要不要给谢安送些东西,人家好心帮自己请了大夫,虽然是顺路,但总觉得有点巧合。   做一些甜品送过去吧,要不然显得没礼貌。   沈婉甩了甩脑袋,不能想谢安,要不然她要把持不住啊!   “沈姑娘,雪梨羹你要不要来一碗,李师傅刚煮了一些出来。”冯春过来唤了她一声。   “哎,来了。”   沈婉又喝了一碗甜甜的雪梨羹,收工回家。 第78章:蜂蜜小面包   沈婉心情还是挺好的,两天没去夜市,她的食客看见她格外热情,“沈姑娘来了。”   “哎,来了。”   大马道街的夜市依然很热闹,人来人往,等沈婉她们收摊回家的时候,街上依旧有不少出来闲逛的人。   沈婉的小摊子除掉本钱和工钱,她一天差不多能到手四五两银子,在这做了快两个月了,沈婉手上也攒下了小二百两,足够她赁上一间铺面了。   位子好一点的单层铺面一个月要十贯到二十贯,要是二层就更贵了,得三十贯朝上,汴京地贵,‘尺地寸土,与金同价’。   铺面一租最少得一年,就按十五贯钱一个月,一年一百八十贯,另外还要装修置办,少说也要二三十两。   沈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她手上的钱还差一些,还得努力挣钱。   夜市还能做上一个多月呢,等天凉快一些生意可能就没有这么好了。   沈婉这两天一直记着给谢安送些什么吃食,吃过早饭就忙活了起来。   最后选了相对简单一些的蜂蜜脆皮小面包。   鸡蛋、牛奶、酵子粉、糖、盐还有面粉倒在一起搅拌,揉成光滑的面团,然后把酥放进去替代黄油,放在阴凉地儿冷藏发酵。   趁着醒发面的功夫,沈婉又把她的早餐煎饼锅给拿了出来,好一阵没用到这个平底锅了,刚好可以用来做蜂蜜小面包。   面醒发好,揉成小剂子,然后擀成牛舌状卷起来做成圆柱形状即可。   底部沾上蜂蜜、糖和芝麻,平底锅中刷油,放入排列好醒发到一倍大,然后把炭火放下面烘烤即可。   等上一会儿就能闻见一股甜滋滋的牛奶味儿,沈婉坐在院子里乘凉,时不时注意着锅里的小面包,甜甜的,好好闻。   烤好的蜂蜜小面包软乎乎的,底儿是焦酥的,要凉一下味儿更好,沈婉已经迫不及待尝了一个,软软的,甜甜的,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儿,好吃~   她的锅大,一锅能做三四十个出来,她烤了两锅出来,准备给大理寺的同事送一些,青娘那边送一些,剩下的留着自己吃。   沈婉正在往笸箩里头夹小面包,她家门口就有两个小孩子跑了过来,伸着脑袋偷偷往里看,看见沈婉看了过来,又咻得把脑袋给缩回来了。   是巷子里的小孩子,常和沈小勺一起玩的。   沈婉不由笑了,这烤蜂蜜小面包的香味儿实在是太香了,把巷子里的小孩都引了过来。   第一锅出来的已经凉凉,沈婉夹了几个在篮子里走到了门口,“铁蛋,过来,阿姐做了一些小点心。”   那小孩子拔腿跑了过来,后面几个小孩子也都跟了过来,沈婉一人给拿了一个,“好了,去玩去吧。”   几个小孩子得了吃食欢欢喜喜跑开了。   “哇,好好吃啊!”   “沈婉姐姐做的点心真好吃!”   “我要是沈婉姐姐的妹妹就好了,天天能吃上好吃的了。”   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沈婉在院子里都听见了,不由笑了起来。   有好几日没见过周娘子和穗穗了,沈婉拿了一些小面包去周家探望,还没走到周家呢就闻见了一股药味儿。   周穗穗正蹲在院子里自己玩呢,沈婉唤了她一声,“穗穗。”   “沈婉姐姐,娘,沈婉姐姐来了。”   周娘子从屋子里出来了,看起来眼眶红红的,人也憔悴了不少了,“小婉来了。”   “我给穗穗送一些点心过来。”   沈婉也没有多问,送了小面包就回来了,看样子穗穗她爹不大好。   这会儿也不早了,沈婉带了不少的小面包上工去了,见人就给发上一个,看见文竹了把食盒给了他。   文竹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沈姑娘,我这就给我家少爷送过去!”   沈婉做的蜂蜜小面包得到了同事的一致好评,牛管事又过来要了一个,“沈姑娘,没想到你做点心也挺不错的。”   “哪有,只会做一些简单的,比不上那些手艺好的点心师傅。”   文竹拎着食盒给送到了屋子里,谢安这会儿不在,去前头审案子去了,文竹嘿嘿笑着把碟子给端了出来,他家少爷回来了肯定高兴。   谢安和陈寺卿一块回来了,陈寺卿一坐下来就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看见桌子上有点心就随手拿了一个过来,忙活一上午了肚子都饿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得他脑袋疼。   陈寺卿嗯了一声,“文竹,你这点心买的不错,在哪一家买的呀,改日我也去买一些。”   文竹看了看谢安,他家少爷正在整理带回来的卷宗,文竹急呀,他家少爷在不吃都全落到陈大人肚子里了!   文竹忙说道:“是沈姑娘带了一些过来,我给抢了一些过来。”   陈寺卿哦了一声,“原来是沈姑娘做的呀,我说怎么没在外头的点心铺子看见过,这点心做得好,软,还焦脆。”   陈寺卿话音刚落,谢安就过来了,碟子挪一边把卷宗给放了过来,“陈大人,这丁氏的口供……”   陈寺卿望着挪开的碟子有些可惜,他才吃了两个,他还想再来一个呢!   谢安这人就是干活太认真,刚审完人回来都不歇歇的,你别说这小点心配清茶挺好吃的。   他怎么觉着谢安是故意的呢,一想又不可能,谢安这人最是端方,怎么可能偷偷私藏点心呢。   两人处理完公事,陈寺卿这才走了,谢安也净了手拿了个点心。   文竹凑了过来,“这是沈姑娘特意送给少爷的,说谢谢少爷你。”   谢安心情不错地嗯了一声,吃了两个剩下的给放在了柜子里。   晌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听见有同僚说今天沈姑娘送的蜂蜜小面包好吃,谢安勾起的嘴角落了下来,怎么他们也有!   又听见人家说可惜只吃到了一个,另一个人说,“还是你运气好,我今儿都没碰见沈姑娘,连啥味儿都不知道呢。”   听见人家说只是在路上碰上了沈姑娘人家这才送了一个,谢安心情又好了起来,他可是得了一碟子,自己和他们总归是不一样。   沈婉下了工,准备回家了,今天怎么这么闷,天也有些阴,不会要下雨吧,要是下雨她家的夜市就不能摆了。   沈婉抬头看了下天,先赶紧回家吧还是,一会儿怕下雨了。   “沈姑娘。”   “谢大人。”沈婉行了个礼。   “多谢沈姑娘了。”   沈婉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谢大人帮我那么多,我还要感谢谢大人呢。”   “沈姑娘休沐的时候可有空……”   谢安话还没说完呢,一个衙役就过来了,朝谢安行了个礼,“谢大人。”   谢安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什么事。”   这衙役是陈寺卿身旁的,谢安以为是陈大人找他,那衙役说道:“是陈大人让我来寻沈姑娘的,想问问沈姑娘能不能给他做一些今天的点心,他想拿回家给老娘尝尝。”   沈婉连连点头,“可以啊,可以啊,明日我就给带过来。”   那衙役给了沈婉一个装碎银子荷包,沈婉也没看,拿着逃一样的跑了。   和谢安离得太近,本来今天就闷热,离得太近,沈婉觉得她要有些呼吸不过来,还好那衙役过来了,谢安不会想邀自己出去逛街吧!   她有点怂,溜了溜了。   谢安确实想邀请沈婉去金明池游湖,还没说完呢就别人给打扰了,谢安看着沈婉跑开的身影沉思了一会儿,沈姑娘好像不大喜欢自己。   谢安也不气馁,下次碰上了再问,自己样貌学识哪点不比那姓赵的强呀。   从夜市回来沈婉就有些睡不着。   雨没有落下,闷雷滚滚就是一直不下,忙活完也是沈婉热得一身的汗,回来洗了个澡换上清凉的无袖褙子和灯笼裤,躺在床上还是热得有些睡不着。   一旁的沈小勺也是热的一头的汗,沈婉打着扇子,就是开了窗子依旧是一点风都没有。   本来天就热,沈婉一想起谢安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对于自己的亲事,她还真没想过,她今年不过才十六,上头两个哥哥都还没动静呢,她是一点都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业给搞起来。   至于日后嫁给什么人,样貌好人品好就行,和她们一样的普通人家就行,沈婉有些泄气,她好像还没见到过比谢安容貌更好的人。   这可咋办,别见过好的,日后再见着样貌差一些她在瞧不上,有点愁。   沈婉迷迷糊糊快睡了过去,脑子中时常闪过穿官袍的谢安,一阵敲门声把沈婉给惊醒,沈婉坐了起来。   深更半夜的,这个点谁会敲她家门呀。   没一会儿就听见她爹的声音问是谁,外头传来周娘子的声音,一阵脚步声过来,家里又安静了下来,外头应该是她娘端着油灯要进屋了。   “娘,周娘子来可有什么事?”   蔡春花隔着窗子说道:“穗穗她爹走了,让你爹和大哥过去帮忙,小婉怕不怕,要是害怕娘过去陪你睡。”   “娘,没事,你早点睡吧。”   寂静的巷子响起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去周家帮忙的,穗穗她爹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夏天。   沈婉这下更睡不着了,外头闷雷阵阵,她觉得有些烦躁,到了后半夜这场雨总算是落下了,天也凉快了一些,沈婉这才睡着了。   沈婉今儿起得晚,一场雨过后院子还有些湿漉漉的。   今儿他爹和大哥都没有去上工,要去周家帮忙,沈家离周家隔了好几户,隐隐约约能听见哭泣声。   蔡春花边吃饭边说道:“这周娘子真是可怜人,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了。”   沈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娘子真是个可怜人。   沈婉在家又做了一锅蜂蜜小面包,一会儿要带给陈大人,沈婉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碰见从周家出来的谢安。   沈婉有些尴尬,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谢大人。”   谢安朝他点了下头,“一起吧,刚好顺路。”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得去送小勺去学绣花。”   沈小勺正在院子里玩呢,听她阿姐说她立马跑了过来,“阿姐,我今儿不去学绣花呀。”   当众被拆了台,沈婉尴尬笑了一下,“哦,是吗,我忘记了。”   “阿姐,你和谢哥哥一块呗,他有大马车,省得你走路了。”   沈婉现在只想捂住沈小勺的嘴,沈小漏勺求你闭嘴吧!   “那沈姑娘一道吧。”谢安说道。   沈婉只好跟了上去,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谢安伸出手臂,沈婉硬着头皮扶着他的胳膊上了马车。   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都是刚烤好的蜂蜜小面包的味道。   “周娘子可还好。”   “昨天没休息好?”   两人同时开了口,沈婉低声说道:“昨天闷热没睡好,下了雨,以后应该不会太热了。”   谢安嗯了一声,两人一路默默到了大理寺,谢安没有再开口邀请沈婉去游湖,省得又把人吓得扭头就跑。   沈婉到了大理寺,托了衙役帮自己把东西给陈寺卿送了过去。   今天比昨天凉快了不少,一场雨过后冲散了夏日的燥热。   陈寺卿今儿早早就回了家,拎着一篮子蜂蜜小面包回家孝敬老娘,“娘,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新鲜吃食。”   陈老夫人年岁大了,有些东西吃着没味儿,陈寺卿特意托了沈婉帮他做一些小面包出来。   陈老夫人果真喜欢,一连吃了两个,夸这点心好吃,要不是陈寺卿拦着,老太太还要再吃上两个。   陈寺卿高兴,哄着老娘说等吃完了还托人家做。   周家那边停了两天灵,第三天就办了丧事,巷子里的人都说周娘子可怜,从乡下嫁过来冲喜,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周大看病的银钱都是她一个人挣的,日子过得实在辛苦。   周家办完丧事,周娘子过了头七就过来帮忙了,日子还得继续,现在周大没了,她也不要谢安的银钱,人家已经帮她太多了。   她一个人也能把穗穗给拉扯长大。   蔡春花安慰了周娘子几句,让她莫要太过伤心,日子还得过下去,周娘子点点头,“多谢蔡大娘不嫌弃……我新丧……”   “说什么呢,都是邻里邻居的。” 第79章:欺负孤儿寡母呀!   周娘子依旧是上午在家浆洗衣裳,下午就过来沈家帮忙,人也渐渐有了些精气神,靠着她一个人完全能养得住一个小孩子。   自打那场雨过后,天就没没有那么热了,夜里也凉快下来,沈婉总算是能舒舒服服睡觉了。   早市上京郊的老百姓挑着担子进城,市面上多了不少枣子葡萄这些,沈婉喜欢吃葡萄,早上买菜的时候喜欢买上几串葡萄。   今天有位娘子的葡萄格外好,沈婉挑了两串放在篮子里。   回家的路上,沈婉就揪下来尝了尝,酸酸甜甜的挺好吃的。   沈婉正拎着篮子朝巷子口走呢,一个穿蓝粗布衣裙的妇人撞到了她的篮子,那妇人哎呦了一声,“你这丫头走路怎么不看路呀。”   “大娘,是你扭头和后头的人说话,怎么能怪我呢。”   后面的中年男人劝了劝,“算了,算了,赶紧走吧,还有正事呢。”   三五个人匆匆忙忙朝巷子里走去,也不知道谁家的亲戚,怎么这么没礼貌。   “大哥,吃葡萄不吃,挺甜的。”   今儿沈老爹两人都在家呢,早上去街口没等到活儿就回来了。   沈木正在院子里修凳子呢,沈婉洗了葡萄给端了过来,“大哥,等我赁了铺面,也省得找瓦工木匠了,你和爹都能帮我干了,还能省下一笔银钱呢。”   沈木笑着说道:“桌子凳子这些也不用找人做,大哥帮你做。”   “行。”   两人正在说话呢,听见外面的吵闹声,有个妇人在高声嚷嚷着,“这是我儿子的家业,你凭什么站着,今儿必须从这出去了!”   争吵声中还夹着着小孩子的哭声,铁蛋跑着去看热闹,“周家打架了,我们快去看看!”   沈木一听二话不说丢下了手上的凳子,大步朝着外面就走了过去,沈婉也赶紧跟了过去,那帮子人竟然是去周家的,也没听说周大有什么兄弟呀。   周家院子里正乱成一团,周娘子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抓痕,她手上拿着个棍子和几人对峙着,周穗穗躲在她娘身后吓得直哭。   有个中年男人想下手推搡,沈木一把把那人给推开了,“干啥呢!”   “诶,你又是谁,这是我们周家的家事,你过来插什么手呀!”   沈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沈婉开口说道:“邻居,怎么了,你们这多人组团过来欺负孤儿寡母呀!”   那妇人呸了一声,“邻居?这是我们周家的事,轮到你们一个外人插手!”   周家动静闹得太大,不少邻居都过来看看咋回事,那几人还要动手,邻居给拦了下来,“哎,你们怎么还动手打人啊!在闹就报官了啊!”   那妇人叉腰直骂人,“这周大死了,这院子合该是我儿子的,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赖在这啊!”   周娘子握着棍子身体有些发抖,“这院子是穗穗的,你们谁也别想抢走!”   “呸,周大没有儿子摔盆,是我儿子给他摔的盆,那说明这院子是留给我儿子的!”   “不是,不是的,这院子是留给穗穗的!”   沈婉不大懂这里头的门道,张娘子也过来了,说他们要是胡来就报官去了,沈婉低声问道这都是什么人。   张娘子说是周大的堂哥家,那日出殡起灵是这家的儿子给摔的瓦盆。   按理说这摔盆的应该是家中长子,但周大只有周穗穗一个姑娘,最后是关系最亲近的堂哥家的儿子摔了盆。   这下可好了,这人家认定他家儿子才是周大家的财产继承人,非要把周娘子两人给撵出去。   一时间就连邻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偏生那家人又占了几分礼。   沈婉说道:“这还有穗穗在那,怎么也轮不到你们抢这院子。”   “那丫头早晚是要嫁出去的,再说了,我儿子是排在那小丫头片子前头的,你们必须得赶紧搬走!”   一帮人都是厉害的,今儿说什么都要把母女二人给赶走不可,这可是汴京城,周家的院子虽然破旧了些,但卖出去怎么也值个几百两银子。   那帮人要下手推搡,沈木拦着不让动,邻居也纷纷下手帮忙,不让动手打人,院子里顿时闹成一团。   这家人无赖,非要把人撵走不可,就是撵不走他们也要住下来,一时间周娘子拿着帮人没了法子。   张娘子说道:“周娘子,你还是报官吧。”   要不然这就是一笔糊涂账,这一家人真硬住进来了,母女二人势单力薄,还真拿他们没有法子,早晚都给她们挤兑走了。   见今日不能把周娘子母女二人给轰走,那一家人叫嚣道要是一日不走他们就过来闹一日。   那妇人呸了一声,“要不是你嫁给了周大,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疙瘩窝着呢。”   “行了,行了,你也别仗着人多欺负人了。”邻居劝道。   一行人骂骂咧咧走了,扬言日后还会过来,要让她日子过不成。   沈婉听着生气,这什么人呀,不过是周大的堂亲戚,现在人刚走没多久呢就开始抢东西了,这不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嘛。   一群人走了,院子里周娘子晾晒的衣裳都被扯了一地,几位大娘婶子帮着把衣裳给捡了起来。   张娘子安慰道:“别怕,你该去告去告,难不成还由着他们欺负你不成。”   “多谢张娘子了。”   那周娘子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平日里是个沉默寡言的,身形又瘦弱,这些年确是实打实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周家。   沈婉也说道:“这事不如问问谢大人?”   就算是告官这事虽轮不到大理寺管,但谢安身为大理寺少卿,肯定比她们懂得多,就因着那家的儿子摔了盆打了幡就想来抢夺院子,想得到美。   周娘子点头,“那我去寻谢大人帮帮忙。”   周娘子也没了法子,她要告状,头一次做这种事,她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她想先去问问谢安,她能不能告赢。   周娘子握住周穗穗的手,“我这就去,这就去。”   “周娘子,我们一道,这会儿谢大人在大理寺呢,我看能不能帮你叫出来。”   “哎,小婉多谢你了。”   邻居宽慰两句她不用怕,尽管去告,要不然以后哪还有安生日子过。   这周娘子也是可怜,被爹和哥嫂卖到了这汴京城给人家冲喜,现在年纪轻轻又守了寡,若是被周家同族给赶出去了,母女两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周娘子要去寻谢安帮忙,沈婉也要去干活儿,三人一道过去了。   周娘子带着孩子在门口等着,沈婉进去寻人去了,文竹坐在檐廊下逗着枝头的鸟儿玩呢,沈婉唤了他一声。   文竹一看是沈婉一喜,“沈姑娘,找我家少爷呢。”   “谢大人在吗?”   “在呢在呢,你快进来呀。”   沈婉这才走了进来,这会儿正是忙得时候,旁边的属衙里来来往往都是忙碌的大人,看见沈婉来了,还有人和她打上声招呼,“沈姑娘过来了。”   “哎,我来找人。”   谢安在听见文竹说话的时候就放下了笔起身朝外走,沈婉也没进去,见着谢安了只说周娘子过来寻他。   谢安抬脚朝外头走去,沈婉见口信捎进去了,就要走了,谢安叫住了她,“一起。”   “哦。”   沈婉跟了上来,谢安偏头问道:“可是周家那边出了什么事?”   沈婉三言两语给说了,越说越生气,“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亲戚,这不是欺负人吗!”   谢安看着一路小跑跟着自己的姑娘,不由放慢了脚步,看来是真生气了,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有点像沈小勺,想来她小时候应该也是肉乎乎的。   两人一路到了门口,周娘子在那等着呢,看见谢安出来忙牵着孩子过来了,“谢大人求你帮帮忙。”   谢安已经知道了发生了啥事,那日周家出殡的时候他也去了,那摔盆的男人他还记得长啥样呢。   “放心好了,我替你写诉状,你去递到开封府。”   “多谢谢大人,多谢大人。”   周娘子原本心下没底,谢安这么一说她心下有了大概,她的院子,那些人休想抢走。   谢安又问了那家人的情况,周娘子一一给说了,谢安给记下了,“放心好了,下午我让文竹把诉状给你送过去。”   周娘子千恩万谢走了,沈婉不由问道:“谢大人,若是判的话,那家人会不会要求分周家的东西呀?”   “有可能。”   “啊?那岂不是让那伙人占了便宜了!”   谢安轻笑一声,“等开堂的时候再看吧。”   “最好是让那伙人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见沈婉义愤填膺的模样,谢安不由嘴角勾起,鲜活的像一朵盛开的石榴花一样。   沈婉一看时候不早了,跑着离开了,“谢大人,我走了!”   她还要去公庖干活儿呢,最近一阵天凉快了一些,夜里更是要盖着薄被子睡觉了,做的菜也要跟着变成滋补一些的。   周娘子当天下午就把状子给递到了开封府,只等着过两天开堂审理。   那伙儿一听周娘子竟然真敢去递状子,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原以为是个乡下来的软柿子,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带刺的。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叫上三五个人又过来闹,好在左邻右舍护着,要不然这伙人要动手打人。   周娘子拎着棍子护着她家,这些人人多势众,还是把她的竹架子给推到了,凳子也给扔了出来。   沈木拎着那想动手的的男人的衣领子给丢一边去了,“你还想动手打人啊!”   “你个小贱人,你还敢告状了,这院子是我老周家的院子,你休想占着了,就是告到天皇老子那,这院子也是我儿子的!”   前两日这帮人过来闹的时候,蔡春花不在,也是听说了周家的事,今儿这伙儿人又过来闹。   蔡春花抱着胳膊哎呦了一声,“你们算什么亲戚呀,人家难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出一个子呀。”   “可不是呀,这不欺负人吗!”   一伙儿人被赶了出来,院子里被糟蹋得不像样,沈木帮着把推到的晾晒衣服的竹架子给扶了起来。   凳子也摔歪了,沈木拎在了手上,“穗穗娘,这凳子坏了,我修好给你送过来。”   周娘子被闹得有些心力交瘁,只盼着开封府那边赶紧排上自己,“放那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来了。”   蔡春花哎了一声,“该修修,咱的日子还得过不是,要是还敢来,你就大声喊,咱听见了都过来帮忙。”   帮着把地上的东西给收拾了一番,众人这才离开了。   沈木看了眼周娘子,拎着摔坏的凳子也走了。   蔡春花发现这两天大儿子一直在家,在家修他家屋顶门窗呢,蔡春花也没放在心上,是该修修了,等到了冬天了天一冷怕窜风。   沈木这几日把家中的屋顶该修修的修,该补的补,桌子凳子全给修了一遍,就连门缝都给填补了填补,就是不去外头等活儿干了。   周家那边一有动静,沈木头一个冲了过去,把周家的东西护的好好的,一点都不让那活儿人挨着碰着。   气得那妇人只好站在门口破口大骂,什么脏的臭的张嘴就来,骂周娘子是丧门星克夫命,一心想把人给挤兑走了。   沈婉听着都生气,这什么人啊,想吃绝户简直太不要脸了,就算是没有男丁,那不还有穗穗在呢,怎么也轮不到他们!   王婆子站在人群外看热闹,和夏月桂说道:“看见了吧,这还是得生男孩子,要不然东西都要落到人家手上了。”   夏月桂撇了下嘴,“这周娘子就是看着好欺负,换做我试试,老娘不上去撕烂这贱人的嘴,想闹得我过不下去,她也别想占着便宜了,院子一卖,让他挣个屁!”   王婆子原本是想催着夏月桂赶紧生个孩子,没想到夏月桂嘴巴是个厉害的,三言两语堵得她没话说。   王婆子直接明说:“你赶紧给我们王家生个男丁,要不然日后你落得跟周家一样的下场。”   夏月桂朝着王婆子翻了个白眼,“怕啥,要是我生不出来从我娘家侄儿中过继一个就是了,还怕你老王家断了香火不成?”   “你!那是你夏家的人,跟我们王家有什么关系!” 第80章:醪糟虾蟹煲   “哦,这样啊,那还不简单,你那前儿媳不是生了三个丫头,随意挑一个回来,我让我侄儿嫁给你孙女,生下的不还是你们老王家的种,还不怕有人给你们老王家戴绿帽,你说是不是?”   王婆子一时语塞,能言善辩的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觉得有那么丝丝道理。   不成,又不是不能生了,她儿子还年轻着呢!   王婆子这会儿又觉得青娘好了,听管教脾气好还能挣钱,这个夏月桂说她一句她能顶上十句,就是青娘翅膀硬了,不过一个小孩子的名字罢了,竟闹着和离。   要不然多生几个就是了,早晚能生出儿子的,要不然何至于娶了夏月桂这泼妇进门呀。   沈婉原本听着那妇人骂人,她都想上手打人了,听见不远处夏月桂这么说,差点笑出声,这夏月桂还真是个妙人,三言两语堵得王婆子无话可说。   这王婆子自己家天天鸡飞狗跳的,现在还有闲心出来看人家热闹呢,她当人人都像青娘那么好欺负呢,也就被夏月桂这样的好好治理治理她才是。   那妇人进不得院子,站在院子外头直骂,“我儿子给周大摔的盆,这不就是认了我儿子做他儿子,你们凭什么占着我儿子的院子!若不是我儿子,你们家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我看我那兄弟虽然身上弱了些,说不定还能活到八十呢,就是你这个扫把星把人给克死的!”   几人叫嚣了起来,一口一个扫把星丧门星,进不去门那就在外面骂,早晚骂得她受不了搬走。   那妇人很是得意,“没本事的东西,我那兄弟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蔡春花呸了一句,“什么东西,自己生了个蛋恨不得昭告天下不是。”   众位人哄笑了起来,那一伙人气得面红耳赤的。   那妇人见这些人拦着看笑话,顿时胡乱骂了起来,指着沈木说道:“石莫娘,这人是不是你勾搭的姘头,怎么回回都有他拦着。”   蔡春花一听这妇人竟然胡乱攀扯了起来,她哪里能忍的,“放你的狗屁!我儿子我叫来的,就是见不得你们在这欺负人!”   夏月桂听不下去了,拨开前面的人,她现在肚子里窝着火呢,那死老太婆明里暗里催她生孩子,还得是小子,小你个蛋!   这会儿这妇人一家又满嘴喷粪,送上门的出气筒不用白不用。   “你娘就是没本事,才生了你这个赔钱货,你还有脸在家嚷嚷呢,大家都来看呀都来看着,瞅瞅人家老娘多没本事,才生下她!”   “哎呦呦好不要脸啊,自家穷的叮当响,屁股上都要打补丁了,三人凑不出来条裤子的穷酸破落户,现在还想抢人家的东西呢。”   那领头的男人骂了一句,“小贱人,谁让你多管闲事!”   “你爷爷奶奶你爹你娘,你二舅老爷三舅母的你全家都是小贱人!你个狗咬尿泡的骚嘴,族上冒黑烟了,熏得你们一帮子狗头猪脸的摸不到东南西北了,来这欺负寡妇来了!”   “穗穗她娘,你也是个没出息的,那手上的棍子是摆设不成,照着头上抡不就是了,说不准呀,你那案子还能提前审了呢不是。”   “臭丫头哭什么哭,哭哭哭,哭得老娘头疼。”   “你那牙除了吃肉就没用了不成,照着那老虔婆的手上咬去,一口咬得她掉一块肉,到了公堂,你再哭去吧,判官老爷高兴了,说不定还能让这死老太婆赔你点呢!”   夏月桂一口气骂了起来,跟竹筒倒豆似的噼里啪啦直往下砸,骂得众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纷纷朝着夏月桂看了过来。   好嘴啊!   难怪王婆子一家都制不住这新妇呢,这新妇着实厉害,怕是这整个葫芦巷子加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的。   别说现在王善长在外头跑帮闲得的银钱都给了她,就连王老汉卖草鞋的钱都给了她,大晌午的正日头晒人的时候,听说夏月桂都把王善长撵出去跑帮闲的。   要是敢不听话,一巴掌就落在了王善长脸上。   难怪王家天天吵架呢,这新妇的嘴着实厉害。   夏月桂骂够了甩着帕子给自己扇扇风,“行了,你们接着骂吧。”   沈小勺满脸崇拜地看着夏月桂,“夏婶婶,你可真厉害!”   夏月桂跟拍西瓜似的拍了下沈小勺脑袋,“那是,呵呵。”   夏月桂噼里啪啦一番骂,愣是把那妇人一行人给骂哑火了,最后灰溜溜地走了,一连两三天都没敢再出现过。   沈木在家里修得没什么可修了,连家里的凳子都给打磨了一遍,只得出去接活儿干去了。   夏月桂挎着篮子甩着手帕从前街回来了,里头是她买的一些肉,她现在嫁给了王善长,也不是不干活,空了就去原先那户人家给人家做一些杂活。   一个月小一贯钱的挣着,手上也有些积蓄。   “王娘子,买菜回来了。”   夏月桂停住了脚,扭头看了眼那妇人,“和我说话呢?”   “哎呦,不是和你说话还是和谁呀?”   夏月桂甩了下帕子,“之前那个你们是不是也喊王娘子呀,别这么喊我,喊我夏娘子,夏月桂就行。”   夏月桂说完就走了,奇了怪了,今儿日头从西边出来了不成,这巷子里的妇人怎么和自己打招呼呢,之前见了自己跟没瞧见似的。   “买肉了呀,这肉看着真不错呀。”   “哎。”   夏月桂发现了,这两天巷子里有人和自己打招呼了,好像是打那天她一气之下骂了人,大家明显对自己客气了不少,咋了,知道她夏月桂的厉害了。   她成亲那会儿冷冷清清的,巷子里都没人去的,知道王家不招人待见,她也不往跟前凑,这两天倒是奇了怪了,还跟自己打招呼呢。   没两天总算是轮到周家的案子了,蔡春花也没出去,等着去开封府看看这周家的案子要怎么审。   张娘子也称了称身上的褙子从院子里出来了,“蔡姐,走呀,一块,咱先去占个靠前的地儿去。”   “来了,来了。”蔡春花忙过去了。   张娘子见夏月桂提着篮子从前街买菜回来了,也邀请道:“月桂去不去?一道呀。”   “去哪呀?”   蔡春花说道:“你不知道呀,今儿轮到审周家的案子了。”   夏月桂一听来了兴致,“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夏月桂跑着把菜篮子丢到了家,跟着一道凑热闹去了,她倒要看看这案子要怎么审。   沈婉今日也想着周家的案子,等回家了问问她娘。   这周家的诉状还是谢大人亲自写的呢,这状子肯定写得不会差了,就是不知道这案子到了开封府要怎么审。   入秋了,早晚有些凉了。   沈婉今儿穿了件涧石蓝宽袖短褙子,下面系了条豆绿百迭裙,梳了两个双环髻,她娘帮她梳的,嫌弃她天天不是双丫髻就是双螺髻,发髻上的红发带还坠了两颗圆润的小珍珠。   一入了秋螃蟹陆陆续续就上来了,采办说现在还没到螃蟹最肥的时候呢,不过也能吃了,就给采买了一些过来。   牛管事用了一些做糟蟹,要给腌到了坛子里,等过几日就能捞出来吃了。   沈婉也拿了一些准备做香辣虾蟹煲,这会儿正和冯春蹲在院子里在那刷螃蟹呢。   沈婉今儿穿的袖子宽,用攀膊给绑在了背后,这样不耽误她干活。   洗洗刷刷弄了一盆子螃蟹出来,这螃蟹新鲜着呢,往盆里一放到处乱跑,只得用笸箩给盖住了。   “冯春,今儿那个小炒菜你来做,看着做就行了。”   “哎,知道了。”   冯春现在跟沈婉学了些手艺,也算半个师傅了,虽然是个帮厨,沈婉也慢慢让他上灶做饭,一般两个菜,沈婉做主菜,冯春做一个小炒菜。   沈婉这边也开始忙活起来了,切好的螃蟹蘸一些淀粉炸到变色捞出,锅中留一些底油把姜蒜茱萸爆香,加豆酱炒出香味儿,然后把虾放进去翻炒。   整个灶房都飘出来一股诱人的香辣味儿,牛管事都过来看看,这一锅看起来挺诱人的。   炸好的螃蟹还有年糕一块倒进去,沈婉又往里头舀了两大勺醪糟,不仅能去腥提香,还能给食材增加一股酒香味儿。   调味儿闷煮,蒸腾出来的香味儿都夹在着一股醪糟的香气。   “今儿做的什么呀这么香。”   刘副御史先过来了,这会儿还没下差呢,他就已经转悠过来了,今儿是来大理寺公干的,办完事就先过来了。   “刘大人来了,是沈姑娘做的醪糟虾蟹煲。”杂役说道。   刘副御史哎呦了一声,“今儿吃螃蟹呀,那感情好。”   刘副御史背着手去后头转了一圈,又心满意足地溜达了出来,闻着真香啊,这一入了秋可不就得吃螃蟹呀。   下了差,众位大人也都过来了,拿着托盘挑选自己喜欢的菜。   沈婉今儿做的醪糟虾蟹煲,冯春做了个木须肉,还有其他人做的干蒸羊,盘丝兔子和小炒。   沈婉今儿吃了不少的虾蟹煲,这螃蟹不错,虽然只有她手心那么大,但里头肉还挺多的,炸过的螃蟹酥酥的,一口咬下去先嘬里面的汤汁,在吃里面的肉。   虾也好吃,肉质鲜甜弹牙,混着醪糟的香气,挺好吃的。   天一凉快,来大理寺蹭饭的人又多了起来,大理寺的公庖现在小有名气,其他衙门一听说要来大理寺办差事,那都是抢着过来。   在这美美吃了饭,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只是陈寺卿看着日益涨起来的账本愁了起来,就他们大理寺的伙食费月月超标,这些人也太能吃了!   虽然花销大了些,不过他们大理寺出去办事倒是通融了不少,算了,吃吧吃吧,都是一群嘴馋的。   陈寺卿松了松腰间的革带,吃胖了,他发现不仅自己圆润了,大理寺的官员个个都圆润了不少!   这出去办事人家都因为他们大理寺怎么了呢,一个个吃的红光满面的,算了算了,听说沈姑娘日后想开食肆,等她走了哪能日日吃好吃的,趁着现在赶紧吃吧。   沈婉吃了饭就跑回家了,手上还拿着个大螃蟹,那是她特意挑了一只最活泼给沈小勺带过来玩的。   沈婉一跑门就问道:“娘!穗穗家的官司怎么样了?”   “阿姐,你回来啦!”   沈小勺正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呢,拿着个棍子在地上画小鸭子。   沈婉跟揉小狗似的揉了下她的脑袋,把手上的螃蟹给了她,“那,拿着玩去吧。”   沈小勺眼前一亮,“螃蟹!”   沈小勺把那只螃蟹给放在了地上,拿着棍子赶着玩。   蔡春花在院子里铺了张草席,这会儿她正在拆洗过冬的被子,趁着现在天好,赶紧把被子给拆洗出来。   沈婉坐在了草席子上,“娘,周娘子她家的官司今儿怎么样了?”   蔡春花笑道:“哎呦别说了,简直笑死个人,那家非说摔了盆就是周大的儿子了,院子就是留给他家的,那堂上的大人判了穗穗她娘赔给那家人一个瓦盆,两清了。”   沈婉听得直笑,“这下好了,省得过来骚扰周娘子她们。”   沈小勺举着那只螃蟹过来了,“娘,你看这螃蟹腿上有毛!”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拿远点去。”   那张牙舞爪的螃蟹都快怵到蔡春花脸上了,沈小勺拿着那只螃蟹咯咯直笑。   今儿不摆夜市,沈婉的夜市做六休一,今日不用串菜,蔡春花就在家把冬日的被子给拆洗拆洗。   半晌的时候吕家那边过来接沈小勺过去,那只螃蟹被沈小勺给放在了盆子里,“阿姐,晚上帮我给蒸啦。”   沈婉摆了下手,“知道了,知道了。”   沈小勺蹦蹦跶跶跟着人家走了,沈婉帮她娘陈着被面,“娘,之前说要送小勺去学堂,你帮她看看送哪所学堂合适。”   “行。”蔡春花看向沈婉,“你要不要也一道去,你小时候家里穷,如今咱家手头宽裕了不少,你也一道去吧。”   沈婉忙摇头,“算了算了,我现在识字认半边就够了,送小勺一个去学堂就行了。”   她可不想坐在学堂里从头开始,不去不去了。 第81章:中秋盐水鸭   吕家那边吕大明减了两个多月了,效果还是挺明显了,减了十来斤下来,别说吕大明了,就连沈小勺都跟着练出了肌肉,小崽子现在跟人打架肯定不会吃亏。   沈婉的夜市再做一阵就不做了,夏天过去了,夜市上的人渐渐没那么多了,到了冬日食肆和瓦子最是热闹。   沈婉决定在中秋节前把也是给关了,到时候寻个铺面,开始打理她的小食肆。   没两日沈林行商也回来了,走的时候还是夏天,回来的时候夏天都过完了,也是晒得黢黑,笑起来一排牙格外亮。   蔡春花都没脾气了,“你说你们两,现在晒得一个比一个黑,要是人家姑娘嫌弃可怎么好。”   沈林嘿嘿直笑,这趟行商也是收获颇丰,他这次带的都是胭脂水粉这些,挺好卖的,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分钱,沈婉给投了三十两,沈林分了四十两给她。   沈婉手头一下子宽裕了起来,“娘,这下我手上的银钱够赁上一年铺面了。”   蔡春花还是嫌弃铺面贵,一个月就要二十贯左右,要是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蔡春花劝道:“闺女,要不咱先赁个小铺面,就只做个早食,让你爹和哥哥们帮忙,咱连请人的钱都省了。”   沈婉手上的银钱现在二百两多些,要是赁个不错的铺面的话一下子就花的差不多了,这可是她辛辛苦苦挣来的,蔡春花是怕她一下子把钱全给投出去了。   沈婉沉思了下,“娘,我再想想。”   夜市冬日里不能做了,她肯定要另外换个生意做,大冬天的若是还在外头摆摊子了,那冻得人都发抖的,还是得赁个铺面,至于赁多大多小,做什么,她还得再想想。   沈林说道:“哎,妹子,没事,我帮你寻寻,到时候想要什么样的和哥说,哥要是找不到,咱找房牙子。”   沈婉笑着说好。   大马道街的夜市这两日就要不做了,听说沈婉今年夜市的生意不在做了,不少人纷纷觉得可惜,再想吃到这么好吃的烤签子就要等到明年喽。   崔锦玉也听说了,忙在茶肆寻了个地儿,唤上七八个好友坐在一起吃烤签子,吕大明也被叫了过来,他都月余没有出来了。   吕大明出现的时候,一帮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吕大明,真的是你吗?”   崔锦玉拍了一把吕大明,他嘶了一声,“你小子身上的腱子肉膈手啊!一阵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我险些都要认不出来你了。”   吕大明挠着后脑勺嘿嘿直傻笑,“多亏了沈姑娘帮忙,要不然也瘦不了这么快,教我的武行师傅说我有练武的天赋,虽然起步晚了些,但能去京郊大营看看,或者去厢军那瞅瞅。”   一帮子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突然有人要做正事了,一行人还有些不习惯。   崔锦玉给了吕大明一拳头,反倒把自己疼得嘶了一声,“你小子一阵不见脱胎换骨了不成。”   吕大明一瘦下来脸型都好看了不少,快两米的壮小伙子,之前胖胖的看起来没啥攻击力,如今瘦下来了,那样子看起来能一拳把人给锤死。   有人说道:“吕大少爷,你能吃了军营那的苦头?还不如趁着现在赶紧娶亲生子,你娘不是就盼着你赶紧娶亲的。”   “不耽误不耽误,到时候不仅能大口吃肉了,还不会胖,不耽误我娶亲的。”   吕大明其实就是想吃肉,他还是最钟爱他的大肘子和煮羊头,这两月虽然肉也没少吃,但就是没啥油水,馋大肘子了。   崔锦玉拍了拍吕大明的肩膀,“行啊兄弟,你这突然要干正事了,老子还有些不适应,去呗去呗。”   几人要的东西也陆陆续续上来了,崔锦玉大手一挥,“来来来,兄弟多吃些,沈姑娘的摊子快关了,要吃就要等明年喽。”   吕大明闻着喷香的烤羊肉签子只咽口水,一口下去香到想落泪,这可是自打他减肥一来头一次吃烤签子,一口下去就撸掉一串,油脂和瘦肉一同入口,香得他眼眶都红了。   之前的小炒鸡也换了,现在是虾蟹煲,另外还有烤猪蹄,小厮没注意给点了两个,几位公子哥都嫌弃。   吕大明不嫌弃,拿着一个就吃了起来,猪蹄烤得焦香软糯,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很是入味。   吕大明连连点头,“好吃,崔世子你要不要尝尝,真的好吃,不骗你。”   崔锦玉还是有些嫌弃,但看着吕大明吃得这么香,他将信将疑地把另一个拿了过来,一边嫌弃一边下嘴,哎,你还真别说,还真好吃,外头烤得都起泡了,里头还是软糯粘牙的。   崔锦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啃大猪蹄子,觉得有点丢面子,强行挽尊说道:“兄弟,你看还是我好吧,只有我陪着你这在啃猪蹄。”   吕大明感动不已,“世子,还是你好!”   吕大明是真喜欢那烤猪蹄,又让人给他买一个,崔锦玉也想吃,就是没好意思开口。   等几人吃饱喝散去,崔锦玉还有些怀念那烤猪蹄子,到底是怎么烤的啊,一个猪蹄子都能弄这么好吃!   崔锦玉上了马车,和小厮偷偷说道:“去帮我买个烤猪蹄去,悄悄的。”   “哎!”   小厮跑着买猪蹄去了,好在还剩最后一个,那是沈小勺留着自己吃的,她也喜欢啃猪蹄子的,小厮费了半天劲才给买了下来。   小厮跑着回来了,那猪蹄刚从炭火上拿下来还烫手呢,“少爷,来了,还是从沈小姑娘嘴里抢下来的呢。”   “干得好。”   崔锦玉很是高兴,躲在车厢里大快朵颐了起来,这猪蹄烫嘴,他呼呼吹了两下啃了上去,真的巨好吃!   这会儿也不装什么矜持了,什么矜持不矜持的,崔锦玉抱着猪蹄子啃得嘴上都是香料沫,骨头给啃得干干净净的,到了安平侯府,心满意足从马车上下来了。   给他赶车的小厮闻了一路,那猪蹄好香啊,要不是没了,他都想折返回去买上一个呢。   沈婉的夜市小摊子正式歇业了,她现在只剩下个大理寺的活计,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大理寺后天也要休沐了,放假五天,沈婉挺高兴的,这次放假在家好好歇歇。   沈婉正想着带着她妹妹去哪玩呢,就有官吏寻了过来,这不中秋节要送节礼,想让沈婉帮着做几只盐水鸭出来。   沈婉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就给做出来一些,也不耽误她休息。   沈婉给应了下来,“行呀,那我今天就回去准备,明天给带过来,现在天不热了,能放个三五天都没事的。”   “那就多谢沈姑娘了。”   那官吏欢欢喜喜走了,哪知道这消息就这么传来了,听说沈婉能给做盐水鸭,纷纷求了上来,他说要三只,你说要五只的。   十来号人都说要,后头还有人过来,沈婉一看这不行啊,她也做不出来啊,“各位大人,太多了,太多了,我要做不过来了,这样一人两只好不好,一只鸭子九十文。”   范寺正说道:“沈姑娘两只太少了吧,我还想留着自己吃,还想送人,这哪里够的呀。”   “是呀,是呀,沈姑娘,两只不够吃呀。 ”   众位大人你一句我一句,都说两只盐水鸭不够的。   其中还有人说椒麻鸡能不能做呀,还有人想要蜂蜜小面包,沈婉被围在中间差点招架不住。   “大人,大人,各位大人,人实在太多了,我一个人做不过来,三只,一人三只怎么样?”   沈婉打着商量,原本她就打算今天回家做做,明天就能带过来,后天就能收工歇息了,哪知道这么多人要啊,明天她肯定做不完啊!   听说一个人能买三只,众位大人这才安静了下来,沈婉看向范寺正,“大人,能不能帮我寻个人帮我写一下都谁要了,这么多人,我明天肯定做不过来,分两天给带过来。”   范寺正当即点了张书吏,“老张,你和沈姑娘不是邻居嘛,这点小活你帮她一下,今儿下午你就不做其他的事了。”   张书吏连连给应了下来,“知道了,大人。”   最后一帮人都跟着去张书吏那登记去了,沈婉有些力竭,众位大人不愧是上过金銮殿的,这口才都一等一了得,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她差点说不上话。   这大理寺的官员,有品级的最低也是个举子,连书吏都得是秀才,沈婉差点招架不住。   牛管事还贴心地给她放了假,明天下午过来就成,工钱也不扣的,就是和沈婉套近乎他想要五只。   沈婉不拒绝,牛管事是她的顶头上司,平日里对自己还不错,沈婉只是小声说道:“牛管事,这事你可千万别声张,要不然其他人要不干了。”   牛管事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乱说的。”   冯春也要了两只,他后天要回家,给家里带上两只。   沈婉不要他的银钱,“你也算我半个徒弟了,刚好省得我给你送节礼了,就给你送两只盐水鸭好了,哎,别说不要,当朋友间的节礼了。”   冯春感动不已,“多谢沈姑娘了。”   沈婉回家的时候去张书吏那里看了看,上头密密麻麻的人名看得她脑袋疼,点了一下,差不多得二百来只!   行,沈婉回家就是干,叫了她娘一道陪她去街上买盐买香料挑鸭子,这一口气要了一百只鸭子,前街铺子里的鸭子不够,又去其他地儿凑了凑,这才凑够了一百只鸭子。   选的鸭子都是两斤朝上的,做出来的鸭子两斤左右,一只鸭子差不多五十到六十文,沈婉卖九十文,做出来一只鸭子差不多她有三十文的利润。   沈林也被叫回了家,看着家里到处都是鸭子,沈林傻了眼了,“娘,你们是要屠鸭满门吗?”   “别愣那了,赶紧下手帮忙,去挑水去。”   三人在院子里忙活起来,鸭子都是杀好的,但有些小绒毛没处理干净,三人蹲在地上拿着小竹夹子在那拽鸭毛,弄好的鸭子清洗干净挂在晾衣绳上晾晾水。   弄得差不多了,沈婉去灶房炒盐去了,盐买了一袋子,人家差点以为他们要偷偷贩盐,她们可是在正规铺子买的盐。   盐里放入各种香料翻炒,没一会儿灶房就飘出香料的香味儿,等盐炒得微微发黄就能盛出来凉一下了。   然后把鸭子给里里外外抹上盐挂起来,等明日下锅煮就行了。   可把三人给累得够呛,沈林单是挑水洗鸭子都不知道挑了多少桶水。   沈老爹二人下工回来了,看见满灶房的鸭子吓了一跳,“媳妇儿,这过节咱家也吃不了这么多鸭子啊。”   蔡春花累得不想说话,“别说了,都是人家预定好的,老大,今儿不做饭了,你去外头食肆嗦唤两三个菜回来。”   沈木应了一声,沈小勺一听今儿要去外头嗦唤菜,欢欢喜喜跟着沈木出去叫菜去了。   米饭是自己家蒸好的,沈木去外头食肆点了几个菜,沈小勺要了个她喜欢的鱼鲊,跟着她大哥高高兴兴回来了。   两人在巷子里碰上了周娘子,她手上拿着洗好的衣裳给人家送,沈木往旁边让了让,“周,周娘子。”   周娘子往旁边让了下,“之前多谢沈小弟了。”   “没,没事,应该的。”   “如今周大没了,沈小弟唤我莫娘就好。”   沈木点了下头,“莫娘。”   莫娘笑了下,和沈木错开了,她手上抱着给人家洗好的衣裳,要给人家送过去。   沈木回头看了一眼的莫娘,沈小勺拽了下她大哥的衣角,“大哥,大哥,我们回家吃饭啦。”   “哎哎。”   两人一道回家去了,沈小勺格外高兴,蹦蹦跶跶地走在前面,头上的两个小辫子跟着她来回晃。   沈木又回头看了一眼,不由轻笑一声。   嗦唤的菜小二很快送了过来,沈木点的都是寻常的菜,一家人端着碗吃起了饭。   蔡春花夹了筷子二色腰子,今儿可是把她给累得够呛,“老大,明日你和你爹不要出去了,在家帮下忙,明天还要洗鸭子。”   沈木给应了下来,“知道了娘。” 第82章:酥皮月饼   沈婉也累得够呛,第二天一早又起来煮鸭子晾鸭子,满院子都是肉香味儿。   沈小勺更是不去青娘家绣花了,专等着在家吃鸭子呢。   头一锅鸭子一出来,沈婉就给她切了条腿下来。   沈小勺坐在凳子上啃鸭腿,张大嘴嗷呜就是一大口,嚼嚼嚼,鸭肉劲道,沈小勺吃得嘴巴都油乎乎的,高兴得脚来回晃。   煮好的鸭子凉好之后用油包纸给裹起来,全家人上阵干活,给包了好几竹篓。   香味儿惹得邻居也过来了,这还没中秋节呢,沈家这是干啥呢这么香,一看满院子煮好的鸭子,不由咕咚咽了口口水,“春花,你家咋整这么多鸭子呀。”   “这呀,都是大理寺那些大人要的,用来送礼的。”   “这多少文一只呀?”   “九十文一只。”   “能卖给我一只吗?”这鸭子看起来很好吃,外皮橙黄光滑,看起来很是诱人。   蔡春花看向她闺女,这可都是人家订好的,沈婉说道:“行,都是邻居八十五文一只。”   都是普通人家,她这盐水鸭卖得不算便宜,也不会说一要要好几只的,那邻居一听很是高兴,挑了一只鸭子拎走了。   这么多鸭子煮出来包好都下午了,上午铺子那边又送了鸭子过来,一家人各自忙活了起来。   下午是沈木跟着沈婉去的大理寺,还特意借了个板车给推了过去,沈小勺也跟着凑热闹,哒哒哒跟在她阿姐后头一道去大理寺。   沈婉寻了张书吏去拿单子,满满三张纸,大部分还都是要三只,沈婉不由嘴角抽抽,“张叔,咱大理寺有这么多人吗?”   张书吏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里头还有御史台的各位大人,今儿过来吃饭没见着沈姑娘你,有人说你在家做盐水鸭,就也说要买。”   沈婉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张叔,别写了别写了,再写我怕是整个假期都在这做盐水鸭!谁再找你就说做不过来不做了。”   “哎,行。”张书吏给应了下来。   沈婉拿了名单走了,大理寺不少大人都过来凑热闹,围着看分鸭子,沈婉按照名单给的,写前面的先给。   一时间不管官大官小都混在一起,你三只我两只,剩下没拿到的,沈婉保证明天都能拿到。   明天就开始休假了,人太多了,没拿到的只好明日再过来拿。   各位大人都把铜板给准备好了,拿的时候直接把铜板丢到竹篓里就行,几筐鸭子很快就卖完了。   沈婉不敢停歇,一回家就照着单子算算还有多少只,又让他二哥出去买鸭子,前街没有了就去其他地儿买,今儿必须得都给腌上了。   一家人又忙活了起来,就连沈小勺都跟着给鸭子抹盐。   晚上的时候就开始煮,先把今儿一早腌好的鸭子给煮上,沈家的大铁锅都没有歇的,一锅一锅鸭子煮。   夜深人静的,一股一股香喷喷煮鸭子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周围一圈都睡不着的。   夏月桂也睡不着了,闻都闻饿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说沈家在做什么盐水鸭当节礼,明儿她也去买上两只,她吃一只,给她爹娘送一只。   旁边的王善长睡得打呼,夏月桂听得心烦,一脚把人给踹床下去了,踹完装作无事接着睡,王善长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吭声的。   他现在日日出去跑帮闲,还被人家给挤兑,若是跑不过银钱,他媳妇儿还要拽他的耳朵,王善长有些后悔了,这才想起青娘的好。   但他不敢得罪了夏月桂,这个媳妇儿要是没了,他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沈家的大铁锅一晚上都没有停歇,沈婉一夜都没睡,守着锅台煮鸭子,煮煮煮,煮完你的煮你的!   就连柴都买了好几担,被香了一夜的邻居纷纷过来要上一只两只的,好在沈婉准备的多,卖邻居一些也够的。   等到下午半晌,所有鸭子全都给包好了,沈婉困得直打哈欠,蔡春花让她快去睡觉,她跟沈木兄弟二人去大理寺送鸭子去了。   沈婉困得直掉眼泪,还不忘和她说道:“娘,给冯春送两只,你识得他吧,那是我送给他的节礼。”   “哎,知道了,你快去睡觉吧。”   蔡春花和沈木兄弟两人出去送盐水鸭去了。   沈婉也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去了,鸭鸭鸭,现在她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鸭子,那么多鸭子可算是给做完了。   蔡春花三人就等在大理寺旁边,大理寺已经休沐了,除了守门的衙役,其他官吏都回家过中秋节了。   因着还有不少人没拿到鸭子,沈婉给说了个大概的时间,让大家下午再过来拿,有人来的早了都已经在这等着了。   你三只我两只的,手上拎着油包纸心满意足回家去了。   冯春听说沈婉来了,也忙拎着篮子过来了,在门口没看见沈婉有些不好意思上前,他原本想买两只鸭子回家的,沈姑娘说要送他,这会儿沈婉不在,他也不好开口。   前头围满了拿鸭子的人,好在都是现成的,给了银钱就能拿走了,等人少一些了,冯春犹豫要不要上前。   还是蔡春花瞅见了,“冯小哥儿,这边这边!”   蔡春花见过冯春,还是之前在左军巡院一道告官的时候。   冯春穿着件粗布短褐黑布鞋,身后还背着个包袱。   冯春拎着篮子赶紧上前了,“我给沈姑娘送些节礼。”   篮子里装了葡萄和柿子,蔡春花笑着给接了过来,“我家姑娘和我说过了,她忙了一夜,这会儿在家睡觉呢,出门的时候特意嘱咐了,刚没瞧见你,快回家吧。”   蔡春花拿了两只盐水鸭给他,冯春道了谢,拎着两个油包纸走了,这会儿出城到家的时候天擦黑,他弟弟妹妹见他带了鸭子回来肯定高兴。   冯春欢欢喜喜回家去了,他家穷,一年到头能杀只鸡就不错了,沈姑娘送了他节礼,他哪有不高兴的。   沈婉一觉睡到天黑,要不是她娘叫她吃饭,她还睡着呢。   蔡春花三人日头西斜的时候就把鸭子给派送完了,满满一竹篓的铜板实在是打眼,蔡春花用一块破布给遮盖住了。   三人回来的时候沈婉睡得正香,蔡春花没有叫她,让两个儿子把竹篓给抬到了堂屋,这会儿没事把铜板给清点出来。   这么多铜板实在是喜人,倒出来跟个小山似的,蔡春花笑得看不见眼,她闺女可真出息。   沈婉这两天单是买鸭子的银钱都花了快二十两,日夜不停收拾了快三百只鸭子出来,这会儿家里还剩下十来只鸭子,都是留着自家吃或者当节礼的。   几人一道下手把铜板给清了出来,两天的铜板加在一起一共是二十五贯钱,蔡春花欢喜,“老大老二,明儿你两去钱庄,把这些铜板给你妹妹换成银子了,好放。”   “哎,知道了娘。”沈木给应了下来。   蔡春花在心里估摸了下,这两天她闺女差不多挣了八贯多钱,这还是没有敞开卖呢,今儿她去送鸭子,不少大人都说两三只不够的,都要多要几只。   这要是敞开卖了,趁着中秋节肯定能挣更多。   不过她闺女今年一开年就没怎么闲着,难得放个中秋节的假,大家也都休息休息。   蔡春花见时候不早了就做饭去了,从坛子里夹了几块肉鲊给蒸上了,又炒了碟子青豆小咸菜和韭黄炒鸡蛋,最后弄上一个冬瓜肉丸子汤。   等她饭做好了才把沈婉给叫起来了吃饭。   蔡春花很是高兴地和沈婉说挣到了多少银钱,沈婉听着也高兴,不枉她一夜不睡在那煮鸭子煮鸭子。   “那叫冯春的小子给你送了节礼,呐,那一篮子鲜果就是他送的。”   沈婉看了眼放在案子上的篮子,里头堆满了葡萄和柿子,看起来很是喜人。   可算是忙活儿完了,沈婉睡足了,第二天起来和沈小勺去前街香水行美美洗了澡,换了身漂亮衣裳过节。   这两天前街很是热闹,平日里九点来钟就散去的早市一直摆到晌午头才散去。   各种卖吃食的就不用说了,还有鲜果蔬菜摆了不少,鲜藕菱角芡实,茄瓜豆角芋头冬瓜茭笋,鱼虾泥鳅蛤蜊装的满盆,笼子里的鸡鸭也挤成一团等待客人挑选。   秋天了,各种瓜果蔬菜都一窝蜂的摆了上来,红的黄的绿的整整齐齐堆放在篮子里很是喜人。   沈小勺转着脑袋东看看西看看,“阿姐,阿姐,你看那还有兔子呢。”   “走,先回家把衣裳送回去,一会儿我们过来卖东西。”   这两日的前街很是热闹,要过节了,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沈婉回来的时候,她娘正在屋子里摆弄着东西呢,蔡春花一早就出门买菜了,已经买了不少新鲜的蔬菜瓜果。   看见两个闺女回来忙招呼了一声,“回来了,你两不在,有人家给咱家送了节礼,快过来看看。”   一听说有人给家里送了节礼,沈小勺拔腿就跑了过来,现在家里不缺吃的,但人家送来的还是觉得稀罕。   “娘,娘,谁给咱家送节礼了?”   沈小勺记得她家好像没什么亲戚,往年可没有什么人给她家送节礼。   蔡春花也稀奇,今儿一上午都来了好几人给她家送节礼了,沈婉也过来了,堂屋的桌上摆了几个篮子和食盒,“娘,这都谁送的呀?”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这两条鲥鱼还有鲜藕是安平侯府送过来的,这一盒子点心和蜜饯是吕家送过来的,这两封月饼是大理寺的范大人送过来的……”   沈婉没想到几位大理寺的大人竟然还给她送了节礼,她自然是要回一份过去。   “娘,今儿咱在家做月饼吧,一家给回上两封月饼好了。”   “会不会太轻了些?”蔡春花说道。   “娘,人家给咱家送礼,自然是知道咱家的情况的,东西送贵重了反倒不好,就送咱自己做的月饼就行。”   蔡春花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沈婉的大烤盘又被端了出来,今儿下午没事,她就打算烤一些月饼出来,干脆多做一些给人家当回礼好了。   过节呢,家里人手够,沈老爹和沈木两人都在家歇着呢,揉面这些活儿就些活儿就交给了两人。   沈林嬉皮笑脸凑了过来,“妹子,我也要,省得我给那些朋友买了。”   “行呀。”   沈林朋友多,原本打算买一些月饼一家给送一封呢,现在他妹子做了,省得他买了,撸起袖子就干了起来。   沈婉打算做两种口味的,一种鲜肉月饼,一种核桃芝麻果仁馅儿的。   揉酥皮,调馅料,干脆把灶房的案子给搬到了院子里,全家齐上阵忙活了起来。   蔡春花看着一家人聚在一起很是欢喜,“等这两年老大老二成了亲了,在生几个娃娃,咱家就更热闹了。”   沈木沉默,沈林嬉笑了起来,“娘,急什么呀,你看看你,一空闲就提起这茬子。”   “能不提吗?你瞅瞅咱家,你三没一个给老娘领回家的,等明日人家走老丈人的走老丈人,看丈母娘的丈母娘,我能不稀罕吗?”   沈林哈哈笑了起来,“怕等我妹子嫁的时候,您老又不欢喜了。”   蔡春花给了沈林一胳膊肘,“就你小子贫嘴。”   前一阵子全家忙着做夜市呢,蔡春花哪有空管这事呀,这不现在夜市也不做了,就又闲了下来,可不就又提起了家中儿女的婚事了。   沈林插诨打科,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蔡春花都已经想好了,“等明年,咱家就把这院子给盖上新房,老大一间,老二一间,你两个妹妹一间,我跟你爹一间,到时候盖好房子了,你们兄弟两都娶个媳妇回来。”   沈林直笑,“娘,你想得还挺美的。”   “那是。”   一家人笑闹了起来,炉子上的酥皮月饼也散发出丝丝香味儿。   下午的时候还有人家过来送节礼,有大理寺那边给沈婉送的,还有沈林的朋友过来送的。   沈婉的月饼也烤好了,用装点心的牛皮纸给装了起来,一封里面装了六个,一家送上一封鲜肉酥皮月饼和核桃果仁儿月饼。 第83章:谢哥哥就是好看呀   沈木和沈林两人出去送节礼去了,沈婉也忙活完了,从屋里端了碟子红彤彤的柿子出来,坐在小凳子上吃柿子。   都是熟透的柿子,晶莹剔透的,她家的柿子树上也挂了不少,她娘说不用摘,谁想吃了直接从树上拿就行了。   人家送的节礼里头有两篮子柿子,先把那些给吃了。   轻轻撕去外皮,下嘴轻轻一抿就能把柿子给吸到嘴里,甜滋滋的,好吃~   一旁的沈小勺直接捧着啃,吃的脸上都沾上了。   柿子不能放,蔡春花还给巷子里的小孩分了分。   沈婉愉快躺平过节,中秋节当然少不了吃螃蟹了。   中秋晚上那顿饭做得格外丰盛,清蒸蟹,蒸鲥鱼,糟溜鱼片,红烧肉,咸蛋黄鸡翅,莲藕红枣排骨汤。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着菊花酒吃着螃蟹赏月。   今儿过节呢,各家各户都很是热闹,就连街上的灯笼都换成了新的。   沈婉在那细细剥着螃蟹,九十月正是螃蟹鲜美的时候,揭开蟹壳,里头的蟹黄都快要溢出来了。   沈小勺不爱吃螃蟹,没那个耐心剥,倒是很喜欢那道咸蛋黄鸡翅,用手捏着吃了不少。   沈家的菜量一向大,沈小勺单是吃鸡翅就吃了个爽,鸡翅外面挂了层沙沙的咸蛋黄,鸡翅滑嫩,沈小勺很是喜欢。   吃过饭摆上各种鲜果和点心,坐在院子里赏月。   沈婉扭着葡萄吃,一口一个,葡萄熟透了,直接一挤就出来,然后把果核给吐出来,就是吃的时候容易把手给弄脏了。   沈小勺听见巷子里有小孩子玩闹的声音,也跟着跑了出去,“铁头,铁头,我来啦~”   沈婉正在院子里舒舒服服吃着葡萄呢,没一会儿沈小勺就又跑了过来,“阿姐,前街好热闹呀,我们去前街看人家放花子。”   沈小勺拽着凳子上的沈婉要起来,沈婉哎呦了一声,“等一下,等一下,我去洗个手。”   沈婉去洗了个手,沈小勺迫不及待拉着人往外跑,前街确实很热闹,各家铺子的灯笼都比之前多挂了不少,照得街道黄橙橙一片。   食肆里更是人声鼎沸,还有不少卖各种小玩意的,风车灯笼泥人,摊子前围了不少的小孩子。   沈小勺平日里最喜欢这些,今天也不看了,拉着她阿姐直往前走。   “沈小勺去哪呢,前头有啥呀?”   “阿姐,阿姐,前头,前头有桥呀,我们去前头看水去。”   沈婉笑了一声,“水有啥好看的。”   沈小勺拉着沈婉就一个劲儿往前走,还左看右看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小勺可算是停住了脚步,“谢哥哥,好巧啊!”   沈婉抬头看去,橙黄的灯光下,谢安一身圆领月白袍子站在那,眉目如画,一副不近人情的世家公子模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都成了他的陪衬。   好看,此时沈婉脑子中就剩下了这两个字。   在大理寺谢安都是一身绯红官袍,看起来很是禁.欲,就是在外头碰见他那几日不是宝蓝就是涧青这些沉稳的颜色,倒是头一次见他穿月白色。   谢安朝着面前发愣的少女笑了一下,“沈姑娘,好巧。”   沈婉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眼拽着自己的沈小勺,心说一点都不巧,这臭丫头肯定是知道,要不然怎么会拽着自己往前走。   若是之前沈婉觉得自己多想了,今天她敢肯定,谢安对她肯定有意思!   谢安走了过来,“沈姑娘,一起走走。”   沈小勺拽着她阿姐的手,“阿姐,走呀走呀。”   沈婉想戳一下这个小叛徒,不是,沈小勺,你什么时候和谢安这么熟了!   文竹就跟在身后,看见沈婉和她打了声招呼,“沈姑娘,好巧啊,刚好我们来给周娘子送节礼,真的是好巧啊。”   真这么巧吗?文竹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几人一道默默沿街走着,沈小勺蹦蹦跶跶地很是高兴,这个好,只之前那个姓赵的好。   谢安轻声说道:“多谢沈姑娘的节礼了,酥皮月饼做得很好吃。”   沈婉尴尬笑了两声,“谢大人的节礼也收到了。”   文竹还说什么这会儿来给周家送节礼,胡诌,昨儿下午的时候他就过来送节礼了,她不信文竹昨儿只给她送了,没有给周家送。   谢安送了一篮子石榴还有一套文房四宝,那文房四宝是专门送给沈小勺的,听说她快要去私塾读书了,算不得特别贵重,就是普通人家都用的东西。   几人沿着小河默默走了会儿,入秋了天有些凉了,谢安送了两人回到了巷子口。   沈小勺朝着谢安挥手,“谢哥哥,改日还来找我们玩呀。”   沈婉握住了沈小勺的手,“走了,回家了,谢大人,你们路上也慢点。”   “好。”   沈婉拉着沈小勺赶紧走了,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样子。   谢安看着沈婉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今天沈婉穿了件栀子黄宽袖对襟,系了条挑线白绫裙子,依旧是她常梳的双螺髻,上头还坠了小珍珠。   只是她的发髻依旧有些不大对称,一前一后,有点像两只小猫耳,若是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比之前梳的好了不少,谢安一低头就能看见了,惹得他一路看了好几眼。   就连带着妹妹跑路的时候都有点像小猫一样,垂落在肩头的发带上的小珍珠随着她的脚步来回晃。   等快走到家门口了,沈婉按住了沈小勺,蹲下来捏住她肉乎乎的脸颊,“好你个沈小勺,说,什么时候背叛我,啊?”   沈小勺被捏了小鸡嘴,唔唔了两声,沈婉松开了她的小肉脸,“阿姐,谢哥哥多好啊,长得好看,还是个当官的,比那个姓赵的好,阿姐,你让谢哥哥给我当姐夫好不好,我喜欢这个!”   “沈小勺呀沈小勺,你当那男人是街上的萝卜菘菜啊,随便你挑。”   “可是谢哥哥就是好看呀。”   沈婉扶额,得,又一个小颜狗。   “说,老实交代,你两怎么认识的?”   “就那么认识的呀。”   沈婉没忍住又捏了捏沈小勺的嘴,“回去谁都不许说,知道了吗?”   “好吧,那阿姐你啥时候让谢哥哥当我姐夫呀。”   “呵呵,沈小勺不许胡说了。”   沈婉庆幸天黑了,沈小勺一口一个姐夫喊得她脸颊都发烫了,这小丫头,人不大懂得还挺多。   沈婉回去就睡不着了,若是之前觉得她多想了,现在人家都快要找上门了,沈婉哪里还不知道谢安的意思的。   谢安这人生得好看,许是江南人出身,皮肤也白,穿着身绯红官袍格外勾人,啊啊啊,沈婉不许胡乱想了,住脑,住脑,说不稀罕那是假的,就是她不喜欢被拘束。   那些大户人家规矩多,她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眼馋,但怕谢安是个小古板,到时候勾搭到手了非要自己负责怎么办。   不成,不成,她要忍住,忍住!   沈婉睡着了梦里都还是谢安,穿着身月白圆领袍对着自己笑,那模样实在是勾人。   沈婉懒洋洋地在家过了个中秋节假期,现在她只剩下个大理寺的活计,每天悠悠哉哉的,就是再去大理寺的时候,沈婉跟做贼似的东瞅瞅西看看,生怕遇上了谢安。   好在没有碰见谢安,沈婉松了口气。   “沈姑娘,瞅啥呢这是?”   沈婉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牛管事背着手在她身后呢,沈婉嘿嘿笑了一声,“没啥没啥。”   牛管事走了过来,和沈婉一道朝公庖走去,“沈姑娘,你那盐水鸭做的真好,我儿子闺女都喜欢吃,剩下三只送人了,人家也都说好吃。”   “那就好。”   “沈姑娘,你啥时候还做了,我再买上几只。”   沈婉被吓得差点立正,那两天她家到处都是鸭子,做梦都是鸭子呢,她最近一阵都不想在做鸭子了!   两人一路同行到了公庖,这一入了秋,公庖的采办就喜欢买螃蟹,这不又弄了一篓螃蟹。   另一位大师傅在那挑螃蟹,见两人来了打了一声招呼,牛管事问道:“准备做啥呢?”   “做个洗手蟹怎么样?”   “行呀,你做的洗手蟹好吃,今儿得多吃点。”   沈婉没吃过洗手蟹,最近螃蟹大量上市,街边的食肆里不少家都挂上了洗手蟹这道菜的水牌。   是秋季常吃的一道经典螃蟹菜,沈婉听他二哥说过怎么做,螃蟹切块,直接浇上盐和梅卤、花椒沫和橙子泥就能端上桌了。   一入了秋,这道洗手蟹在食肆里就很受欢迎。   沈婉今儿打算做两道清淡一些的菜,这过节在家少不了大鱼大肉的,今儿就做两个小菜好了,一道白灼茭笋,一道丝瓜蛤蜊肉圆子汤,都是很清爽的小菜。   沈婉晌午就吃上了洗手蟹,这道菜做起来很快,因着客人洗个手的功夫这道菜就给端上桌了,故名‘洗手蟹’。   沈婉尝了尝,挂着点酸酸的梅卤的味道,橙子泥增香,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沈婉两三天没碰上谢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依旧是每天欢欢喜喜去上班。   没两日沈小勺也要去学堂了,束脩一个月是半贯钱,休沐的时候,沈婉带着沈小勺去青娘家走一趟,得和人家说一声。   中秋节的时候,青娘也给送了节礼,送了些鲜果和几方她绣的帕子,托了街上的帮闲给送过来的。   沈婉也给青娘送了一只盐水鸭和一些菱角,有一阵没见到她了,今儿休沐,她和沈小勺一道去青娘家走一遭。   两人从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摘了一些柿子,沈婉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沈小勺的手,沈小勺挺高兴的,要去找杏花桃花玩去了。   两人来的时候青娘正在教几个小孩子学绣花呢,看见沈婉来了很是欢喜。   “小婉妹妹,有好一阵没见到你了。”   青娘忙倒了茶,又捧了碟子枣子过来,“这是昨儿我大哥送过来的一些枣子,你尝尝,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装一些。”   好一阵没见着青娘了,她脸上的笑多了起来,人也比在王家的时候胖了一些,梳了个小盘髻,穿着青色褙子绿萝裙,很是体面。   杏花桃花见沈小勺来了,也不绣花了,跑出来在院子里沈小勺玩了起来。   沈婉和青娘说了过两天沈小勺就要去学堂的事,就不来学绣花了,青娘点头说道:“挺好的,姑娘家家识几个字总归是好的,等日后让杏花桃花也去学上一两年。”   “桂花呢,怎么没瞧见她?”   “在屋里呢,刚大娘进屋给她换尿布去了。”   青娘进屋把桂花给抱了出来,小家伙穿着件粉色小衣裳,整个崽胖乎乎的。   看见生人也不怕,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来回看。   “来,让你小婉姨姨抱抱。”   沈婉给接了过来,小家伙长得可真招人稀罕,白白嫩嫩的。   沈婉逗着小孩子玩,桂花伸着小手要去拽沈婉肩头发带上的小珍珠,沈婉微微动一下,小家伙小手就跟着动,沈婉笑了起来,“你好可爱啊。”   许是听懂了夸自己,桂花咧着小嘴笑了起来。   “比杏花桃花小时候都胖乎。”青娘笑着说道。   想起杏花桃花那时候,因着是个丫头,她饭食吃的也不好,连带着小孩子都养得瘦瘦的。   现在她同那王家和离了,日子过得比之前舒心多了,杏花桃花想吃什么,她就去街上买一些回来。   沈婉在这玩了一会儿,就和沈小勺回家,过两日小崽子就要去学堂了,沈婉和她娘商量了下,想带着沈小勺改一下名字,大名叫沈韶,小名还叫小勺。   问就是她在大理寺托认识的人取的,蔡春花哪有不同意的,欢欢喜喜给沈小勺改了名字。   蔡春花给沈小勺缝了个拼色小书包,沈老爹和沈木给做了一张书案和凳子放在屋子里,沈林给他小妹送了一对漂亮的绢花,沈婉则给沈小勺买了一把漂亮的小算盘。   沈小勺得了这么多礼物很是高兴,背背小书包,试试房间里的书桌凳子,又拿着小算盘噼里啪啦胡乱拨了几下。   沈林揉着她小妹圆滚滚的脑袋,“得了这么多东西,到了学堂可不许说不想读书,要不然让咱娘打你屁股。”   沈小勺头一甩把沈林的手给甩一边去了,“我才不会呢,铁蛋他们听说我要读书了,可羡慕了呢。” 第84章:接手铺面   沈小勺头一日去上学还很是兴奋,坐了一天就蔫了,不让乱动,还不能说话,对活泼的沈小勺来说简直是酷刑。   沈小勺可怜巴巴看向她阿姐,沈婉笑着捂住了她的嘴,“不许说话。”   知道这小丫头想说什么,提前捂住了她的嘴,全家人直乐,这学沈小勺是上定了。   巷子里和她年岁大差不多的小丫头现在就剩周穗穗,她在家跟着她娘缝补浆洗衣裳,杏花桃花虽然没有去学堂,但也在家跟着她娘学绣花手艺。   晚饭是沈婉做的,烧了个冬瓜炖排骨,炒了两个小菜出来,沈小勺化悲愤为力量,端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大碗排骨汤。   “对了,妹子,你之前不是说让留意着铺面,倒是有一家要转让的,就是是个包子铺子,就在四平街街角,生意不大好人家不想做了,就是那家和屋主赁到了腊月,只剩下三个月。”   蔡春花一听觉得不错,“那一个月多少银钱呀?”   “八贯钱,我去看了,铺面有些小,只能用来做个早食,若是用来做食肆那是不够的。”   沈婉点了点头,觉得租金倒是不贵,她原本想一步到位做个食肆呢,就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位置。   蔡春花说道:“不如先把这个铺面给接下来,等天一冷,你爹和大哥活儿就不好接了,让他们帮你揉面剁肉馅,这一阵咱再寻找其他铺面,等过了年在开张也不迟。”   沈婉觉得也行,“二哥,那明日我们去看看地方,若是可以,再做一阵早食儿也行。”   “行,那明儿咱一起去看看。”   冬天也不是不能在外头摆早食儿摊子,就是天寒了冻得慌,就算是重新做早食儿也得赁个铺面,沈婉倒是想一步到位赁个大些的铺面做食肆,就是寻不到合适的。   既然有现成的,若是合适不如先做着。   沈婉第二天就和她二哥去看铺面了,铺子在四平街的街尾,本来四平街早市就不如小马道街热闹,位子又偏,这包子铺的生意就不怎么好。   沈婉两人来的时候这家稀稀拉拉也没几个人,一个中年男人无精打采地招呼着过往的路人。   看见沈婉两人不咸不淡招呼了两句,“客人,吃什么。”   “来两个肉包子,一个青菜豆腐包子。”   “好嘞,一共十文。”   沈婉给接了过来,给她二哥分了一半,沈林往里头转了转,那男人哎了一声,“别往后头去呀,那里头是灶房。”   “你这铺面不是要往外转,我们过来看看。”   一听是来看铺面呢,那男人瞬间眉开眼笑了起来,“那去里头看看,随便看,我这铺面位子不差,要不是我急着回家,我还不想转呢。”   沈婉也跟着进去看了看,铺面不大,若是放桌子的话只能放上两张,往后面灶房看来,沈婉觉得手上的包子都不好吃了。   这做吃食的就要讲究个干净,这男人的灶房一看就乱糟糟的,那案子上头还有肉沫和韭菜呢,一看就是做的时候,肉和蔬菜连案子都没有分开。   沈婉本来想尝尝这家的包子,这会儿也不想吃了。   沈林看出来了,不由笑了一声,不看还好,一看就让人吃不下了,他妹子又是个爱干净的,这人的灶房乱糟糟,他妹子肯定瞧不上眼。   沈林把那两个包子给接了过来,“妹子,给我吧。”   沈婉给递了过去,让她二哥帮她尝尝吧。   那男人还在说这家铺面生意还可以,想转出去就是为了回家不想做了,沈林摆了下手,“行了,生意好不好看也能看得出来,你和那屋主可说好了,我们就想接三个月。”   “说好了,说好了,你们先把押金退于我,到时候我那八贯钱,屋主肯定会给你们的。”   沈林嫌麻烦,“哪用这么费劲,我们把三个月租金给你就是了,到时候你来和那屋主退。”   “那怎么成呀,这不还得我再跑一趟。”   “你要是不肯那就算了,还剩三个月,你自己做就好了。”   沈林可不想到时候和人家扯皮,要扯也是让这人和屋主扯去,他们只想做到腊月就成了,就做个早食儿生意,这一阵她妹子肯定能寻到合适的铺面开食肆。   不过就是做上一阵早食生意,他可不想麻烦。   那男人嗐了一声,“行吧,行吧,那这三个月的租金给我,多出来的几天送你们就是了,一共是二十四贯钱,那些笼屉和锅要不要,要是要的话给五贯钱就行了。”   “四贯。”沈婉开口道。   “那怎么成呀,里头还有给大铁锅的,怎么也值两贯钱,再说了,还有那么多笼屉呢。”   沈林嫌弃地说道:“你看看你那笼屉,我们要了还得好好洗涮,行不行,不行你接着守着你这铺子。”   那男人忙说可以,他只是想要那八贯的押金,但还有三个月呢,一个月就是八贯钱,他生意不好,连房租都赚不过来,现在有人接手恨不得赶紧脱手,要不然赔得更多。   沈婉轻轻点了下头,沈林给应了下来,“行了,我们回家拿银钱,一会儿就给你送过来。”   两人走了,出了铺面,沈婉问道:“二哥,这人做的包子怎么样?”   “别说了,手艺是真的差,肉馅包子怎么一股子猪腥味儿,那青菜包子吧,做得寡淡无味,难怪生意这么差。”   两人看好铺面就回家去了,再去的时候沈林和沈木两人一道过来了,还带了家里的小推车,把铺子里的笼屉都给拉回了家,好生给涮洗了出来。   沈林让她妹子去大理寺上工去,铺面他和大哥一道帮着给收拾出来,反正在家也没事,就过来收拾铺子。   沈婉还是有点高兴的,虽然只赁了三个月,还是个巴掌大的地儿,但沈婉挺高兴的,这可是她赁下的头一个铺面,投入少,她以后肯定能赁一个大一些的铺面。   沈婉今儿心情不错,做饭的时候脸上的笑都没落下。   冯春问道:“沈姑娘,今儿可有什么喜事?”   “我在四平街街尾赁了个小铺面,就那家包子铺,还剩三个月,我给接了过来。”   冯春啊了一声,“那个铺面呀,我还去他家买过包子呢,就买过一次,我吃着像是过夜的,不好吃,我听人说,还在包子里头吃到过头发呢,沈姑娘你要接过来做早食吗?”   “嗯,之前我不就在四平街做早市,生煎饼子轮换着来,到底是摆摊子不方便做那么多样儿,而且冬天天寒,不适合在外面摆,我想接过来接着卖包子。”   冯春有些担心说道:“就是怕那家铺面名声不大好,影响沈姑娘你的生意。”   “慢慢来就是了,而且我还有老顾客,不怕。”   沈婉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大理寺的官吏时常问她可还做早市,知道沈婉的夜市不做了,就催着她快点把早市给做起来,想吃生煎喝胡辣汤了。   “沈姑娘你可真厉害。”   冯春很是钦佩沈婉,一个姑娘家家,手艺好,还敢想敢做。   沈婉今儿做了芋头蒸肉,用的是大芋头,一个好几斤重,和肉层叠放在一起,蒸出来肉片软糯,芋头香甜,那些上了年岁的大人很是喜欢这道菜。   沈婉收工就回家了,一路上心情都不错,既然接手了个早食铺子,那寻铺面的开食肆的事就不急了,明年过完年能寻到合适的铺面就行。   “沈姑娘回来了。”   “哎,豆子哥这会儿空了。”   沈婉刚走到巷子口,坐在院子门口的孙豆子就和沈婉打了声招呼。   沈婉应了一声就要走了,她回家还有事情呢。   “沈姑娘。”   孙豆子又唤了她一声,沈婉这才停下了脚步,“豆子哥,有什么事吗?”   孙豆子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下,搓了搓手说道:“沈姑娘,你是不是要做早食儿了?”   他今儿在院子里看见沈木兄弟俩往家里拉了不少的笼屉,一看就是要包包子用的,一下子拉过来这么多,肯定是要做生意的,自己家包个包子哪里用得了这么多的。   孙豆子知道沈婉过了晌午头那一会儿就回来了,原本这会儿他正午睡呢,今儿特意坐在院子门口等沈婉。   生意也不好做呀,单是前街就有两家豆腐铺子,一早还有京郊的小摊贩挑着担子在早市卖,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想着沈婉可能又要做早食儿,孙豆子就想问问她还要不要豆腐脑。   沈婉明白了,“过两日是开个包子铺子,接手了个铺面,还能做上两三个月。”   “沈,沈姑娘,你还要不要豆腐脑了,我给你送过去呀。”   沈婉笑了下,“豆子哥,你不说我空了还得找你呢,还要豆腐脑,这一片做的豆腐豆腐脑都没有豆子哥你做的好。”   孙豆子连声给应下来了,“哎哎,你那铺子在哪,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就在四平街呢,离得也没多远,倒不必送,我们早上路过的时候给捎走就行。”   “行行行,那我再给沈姑娘你便宜一些。”   既然他都开了口要给送,人家不用了,孙豆子想做这个生意,主动说给便宜一些,沈婉给应下了。   两人说好了这事,沈婉才走了,孙豆子也笑着回屋去了。   何氏在屋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孙豆子悄声进来了,何氏问道:“啥事呀,这么高兴。”   孙豆子给说了沈家要开包子铺的事,何氏一听也高兴,沈婉要豆腐脑一要就是好几桶,她家稳定的大单生意没几家,多是一些小商小贩,能多接个生意哪有不高兴的。   孙豆子就是怕沈婉去人家家买,特意在院门口等着她,人家夸他两句他家豆腐好,孙豆子高兴,人家也不是非要买他家的豆腐脑。   这汴京城里头豆腐做得好的大有人在,到底是因为他妹子的事,他对着沈婉有几分气短,好在沈婉不计较这些。   沈婉一回到家就看见院子里晾晒了不少的笼屉,擦洗的干干净净的。   还没有洗完呢,沈林这会儿正在大木盆子里洗那些小笼屉,“妹子回来了。”   沈婉也蹲了过来,“二哥,洗这么干净呀。”   “那是,你二哥我就见不得那邋里邋遢的,包子铺里头已经收拾干净了,这笼屉一收拾好,这两天咱就能开业了。”   沈木也从外头挑了水过来,单手拎着木桶哗啦给倒在了盆子里。   沈婉心中欢喜,有她爹娘哥哥们帮忙,她省了不少力气,“大哥,我想让你帮我做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沈林说道:“妹呀,你那地儿小,哪里还能放下桌子凳子的。”   “二哥,靠墙放呀,就做成这么宽的就行,做高一些,凳子也做高一些。”   沈婉给比划了起来,她就是想给铺子里头做个靠墙的吧台,这样又能多坐八九个人,早上想在铺子里吃饭的人也有地儿坐了。   沈木点头,“行,我这两天就给做出来。”   “大哥,我给你掏工钱。”   沈木不要,不过是帮她妹子做个长桌子,要什么工钱呀,“不用。”   “那可不行。”沈婉嬉笑着说道:“大哥你还要攒钱娶亲呢,怎么能不要呢。”   沈木难得沉默了下来,低着头也不说话了,只是手上拿着笼屉狠狠擦洗了起来。   沈婉和她大哥说定了,让他帮忙做长桌子和凳子,她下午空了就去前街买一些调料,把该准备的东西都给准备上。   肉肯定是少不了的,提前和人家订好,到时候送过去就行,还有白面,沈婉一下子要了五石,差不多六百来斤。   一石白面是五百来文,花了她两贯多钱。   六百来斤白面看起来多,其实也就大麻袋六七袋子,开包子用的花估摸着两三天就用完了。   铺子老板眉开眼笑让伙计给沈婉送到了铺子里,让她快没了说一声就行,他让伙计给送过去。   沈婉这边采买东西用了两天,沈木和沈老爹则在家中做长桌子,这两天沈婉一回家,院子里都是刨花。   她爹和大哥做得挺快的,后天就给能安上了,沈婉订好了日子准备开张了。 第85章:小勺打架   一早起来,天还灰蒙蒙亮呢,巷子里不少人家都还没有起来呢。   沈木就起来挑水去了,担子扛在肩头,铁勾一头一个勾住空桶,沈木大步流星出去挑水去了。   那口水井就在葫芦巷子尾,一条巷子的人家都在那取水。   沈木来的时候莫娘正转动着轱辘取水,看见沈木过来忙低下了头。   沈木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把肩上的空桶给放在了地上,“我,我来吧。”   莫娘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依旧有些费劲的转着手上的曲柄。   沈木伸出手,莫娘一惊,手给撤了回来,绞到一半的水桶猛得往下坠去,轱辘猛得转了起来,沈木单手给把住了曲柄,摇了几下把水桶给绞了上来。   沈木把水桶给摘了下来,拎着要给莫娘送回家,莫娘轻声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她想伸手去接,沈木已经拎着水桶给她拎到了院子里,提着水桶给倒在了水缸里。   放下湿漉漉的水桶,沈木扭头就走了。   莫娘偷偷松了口气,想着等沈木打完水了再出去。   那口水井就在莫娘家门口,没有正对着门,就在墙边那,她给人家浆洗衣裳方便了不少。   莫娘等在灶房,听着外头轱辘转动的吱呀声,随后担子上的铁链发出哗啦一声,莫娘再抬头就看见沈木挑着水桶进了院子。   年轻的汉子穿着身粗布短打,为了方便干活,腿上还缠着一圈行滕,结实的小腿更显得鼓了起来。   莫娘忙说不用了,沈木没有吭声,只是沉默着把莫娘家的水缸挑满了。   沈木把最后一桶水倒完,微微弯腰用肩头的担子把木桶给勾了起来,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莫娘看着沈木离开的背影动了动手指,随后红了眼眶。   之前人家过来找事的时候,是沈木冲在前头护住她家,三番两次都是他挡住了那伙人,她只当是人家可怜她。   这次沈木帮她挑了水,莫娘知道他的意思,但两人不合适,她足足比沈木大了五岁,还是个带着闺女的寡妇。   莫娘擦了擦眼泪,心中委屈不已。   若不是她爹贪图周家的彩礼,她怎么会嫁给周家冲喜,她娘哭瞎了眼睛都没用,她大嫂说她享福了,一下子嫁到了汴京城,多少姑娘想嫁都嫁不过去呢。   若不是她爹和大哥,她或许和村子里的其他姑娘一样,嫁个三里五村的男人,挑一个壮实种田好手的汉子,两人在乡下种田,日子不比现在好。   周大身子骨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自打她嫁入周家,先伺候走了婆母,又伺候走了周大,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她一个人。   要养孩子要给周大抓药,她一身衣裙补了又补,手上的茧子结了一层又一层,家里穷的一年到头吃不上两次肉的。   莫娘蹲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她十八岁嫁入周家,到现在七年有余了,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若是她在乡下的话,她肯定会选沈木,她不嫌沈木家穷,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只是两人总归没有缘分,她十八嫁人那年,沈木也不过十三,就算是沈家是乡下的穷苦人家,她和沈木都不可能。   沈婉伸了个懒腰进来了,秋天真的好舒服呀,夜里睡得香,白天天也好,整个人心情都是好的。   沈婉今儿想吃葱花香肠小饼了,起来的时候她娘还没回来呢,应该是去前街买菜去了,她爹和大哥正在院子里做木工呢。   沈婉洗漱好挽起袖子做早饭,面粉倒入盆中,捏碎一点酵子饼,把面搅和成稀稀的样子,等一会儿醒发一下就行。   香肠没有,沈婉用腊肠代替,昨儿她特意留了一根煮好的,切了一碗出来。   多打几个鸡蛋,把小葱段和肉肠倒进去,不用怎么调味,只放一些盐就行。   锅中多倒点油,揪个软乎乎的面团,抓点葱花给裹进去,直接把饼子拍锅里就行,煎定型了把鸡蛋腊肠舀上一勺,这样煎出来的葱花腊肠饼,底儿是焦的,饼子是软的,葱香味儿十足。   沈婉朝门口喊了两声,“沈小勺快起床,一会儿上学要迟到了!听见了没有,沈小勺!”   蔡春花也回来了,篮子里装了不少新鲜的蔬菜,放下篮子就去屋里揪沈小勺去了,“赶紧起来吃饭,你阿姐做了葱花饼子,闻闻,香不香。”   沈小勺这才哼哼唧唧起来了,“娘,不想去上学。”   “那你想挨打不想。”   沈小勺一轱辘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可不想被她娘蒲扇大的巴掌打屁股!   蔡春花哼笑一声,拿了衣裳给小崽子套上,拍了拍她的脑袋,“洗脸去,你阿姐都把饭给做好了。”   沈小勺跑了出来,“阿姐,你做得啥呀,好香啊!”   “葱花腊肠鸡蛋饼,先去洗脸去。”   “哎!”   沈婉煎了不少的蛋饼,又滚了一锅酸汤,“爹,大哥,吃饭了。”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沈婉夹了个蛋饼,松软可口,搭着酸汤简直不要太爽了。   她都怀念高中食堂的青椒鸡蛋饼了,可惜,这会儿还没有青椒呢,只是大宋朝不禁海运,海上贸易繁忙,说不定辣椒能传进来呢。   用茱萸做菜没有辣椒够味儿,特别是水煮鱼水煮肉还有青椒炒肉!   “二哥,你说这海运会不会带回来一些咱这没有的吃食呀?”   “当然有啊,咱那茄子绿豆不都是从外邦传过来的。”沈林说道。   沈婉一想也是,说不定辣椒土豆番茄都能传过来呢,那简直不要太棒了。   “小勺,去上学啦!”   外头有小孩叫沈小勺,是巷子里的铁蛋,虽然两人不在一个学堂,但喜欢一起走,沈小勺哎哎了两声,“来了,来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跑屋子里拿了油纸卷了个饼子跑了,吃饱了,路上没事啃两口。   沈小勺已经上了一阵学堂了,一道回家背书写字的时候就头疼,那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人家是力透纸背,她是墨透纸背。   沈林自告奋勇要教妹妹写字,也是体验了一把家中教小孩子,刚开始还兴奋的说他要当一把夫子呢,没一会儿就气得他跳脚,沈小勺还在旁边直乐呢。   沈林为了自己能多活两年,赶紧溜了溜了。   沈小勺虽然读书写字不咋地,但算学倒是学的挺好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说以后要给人家当女账房。   你别说这女账房出来找活儿干还挺好找,那些夫人们需要人帮着管理铺面田产后宅开销这些,女账房还挺紧俏的。   沈婉在家歇了一会儿就去上班了,自打中秋节那次和谢安散过步,她就没有见过谢安了,听说最近大理寺忙什么大案子呢。   沈婉偷偷松了口气,人家说不定一时兴起呢,过了这阵就不想了呢。   沈婉一边又快活儿的接着上班,一边有些惋惜,这么好看的人没啃上两口可惜了。   沈婉的桌子凳子做好了,沈木第二天依旧没有去接活儿干,今天要去铺子里把桌子给安上。   沈木依旧天刚能看见路就起来了,挑着水桶去打水,他看了莫娘家的门,院门紧闭,等他把家里水缸装满水了,莫娘家的院门依旧没开。   沈木有些失落,上午推着小板车拉着桌凳去铺子里去了,把靠墙的长桌子给固定好就行,沈木一个人去的,半晌就弄好回来了。   路过巷子的时候看见莫娘背着一大捆柴,沈木快走两步追了上去,“放车上吧。”   莫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没有吭声接着走,沈木给接了过来,“放车上吧。”   莫娘抓着绳子没有松手,“不用了,快到家了。”   家里的柴快用完了,她去前街买了两捆柴,没让人家送,送一趟要五个铜板,她自己给背了回来。   “放车上吧。”   “不用,快到家了。”   “哎呀,有啥可争的,这板车不是现成的,放上去不就是了。”   夏月桂拎着篮子,她买菜刚回来,就看见两人在争抢那捆柴呢,有人来了,莫娘忙松了手,沈木接过给放在了板车上。   沈木推着车走在前面,莫娘就低着头跟在后面。   夏月桂嗤嗤笑了声,呦,这两人有事呀,她就说嘛,那会儿周家人找事的时候,都是沈家小子挡在前头,原来是对人家有意思呀。   这莫娘可真是个有福气的,瞧那沈木,马蜂腰螳螂腿一看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不比周家那个病恹恹的死鬼强多了。   别说比之前那个强了,就是比王善长都强上不少,一想起自己男人,夏月桂嫌弃地撇了撇嘴,要不是看在王家是汴京人,她才不会嫁给王善长的,软蛋玩意一个。   找账房的活儿吧,他找不到,做帮闲吧,他跑不过人家,挣的铜板比人家能少上一半,让他去码头扛包吧,他又没有什么力气。   也就他头一个媳妇儿脾气好,就王善长这样的,窝窝囊囊她瞧不上眼。   这刚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咋就不勾搭她呢,啧啧啧,你别说,若是沈家大小子勾搭一下她,她还真乐意,夏月桂拿帕子捂着嘴嗤嗤笑了。   得了,她好人做到底。   沈木推着板车帮莫娘把柴给送到了家,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莫娘也没说话。   周穗穗跑了过来,“娘,我想找小勺玩。”   莫娘说道:“等小勺回家了你再找她玩。”   “好吧。”   周穗穗本来就性子腼腆,之前巷子里和她大差不多的也就桃花杏花她们,周穗穗不爱出去玩,因为巷子里的小子嘲笑她,说她爹是个病鬼。   自打莫娘夏日里在沈家做活儿,周穗穗就和沈小勺熟了起来,她喜欢和沈小勺一起玩。   日头西斜的时候沈小勺就回来了,挎着她的书包蹦蹦跶跶的,和巷子里的几个小子一道吵吵闹闹回来了。   周穗穗在家帮她娘叠衣裳呢,听见巷子里有声音就跑出来了,果真是沈小勺下学回来了。   周穗穗一喜,跑着从家里出来了,“娘,我出去玩啦!”   “去吧,一会儿就回来,该吃饭了。”   “哎,知道了娘!”   周穗穗欢欢喜喜跑着出来玩了,沈小勺一下了学堂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和她阿姐说上一声就跑着出来玩了。   铁蛋从家里抱了竹球出来,沈小勺招呼周穗穗一起过来玩,几个小孩子在巷子里踢起了竹球。   沈婉在家烧饭呢都能听见外头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声音。   锅里炖的是山楂排骨,一会儿再炒个包浆豆腐和肉沫茄子。   “沈大哥,沈大哥,小勺和人家打架了!”   沈木在院子里整理家里的柴火呢,这会儿快该吃饭了,全家人都在呢,一听说沈小勺和人家打架了,全家人都跑了出来。   沈婉也丢下锅铲跑出来,“谁欺负小勺了!”   不用想肯定是人家欺负她妹妹,沈小勺可是从来不在外头欺负人的。   沈家众人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沈小勺把一个小子给骑在屁股下面,那小子想抓沈小勺的脸,被沈小勺一把给握住了挥过来的拳头。   旁白还站着周穗穗,正抹着眼泪呢。   是巷子里的狗蛋,听见外头的动静,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看,瞅瞅是不是自家小孩子打架呢。   都是一条巷子里的,小孩子都是调皮的,你抓我一下我挠你一下,都是常有的事,只要不见血,拉回家骂两句就是了。   狗蛋她娘也出来了,一看自己小孩被人家压着打,忙下手拉架,“小勺,你怎么打我家狗蛋呀!”   蔡春花一看这狗蛋娘拉偏架,抓着她闺女的手要给拽起来,那狗蛋还下手打了她闺女一下,啪得一巴掌挺响的。   沈小勺跟着吕家可是学了两个月的拳法,本来她就是个不愿意吃亏的,被狗蛋趁机打了一下,沈小勺抬脚就踢了过去,一脚踢在了狗蛋屁股上。   狗蛋娘拉着沈小勺的胳膊粗鲁地晃了两下,“你这丫头怎么还打人呢!”   蔡春花一把把自家闺女给夺了过来,“狗蛋娘,你一个大人推搡小孩子作甚!”   沈小勺举起手拨了下额头凌乱的头发,朝着狗蛋哼了一声。   狗蛋娘哎了一声,“我哪里推搡你家小勺了,你看看你家小勺比我家狗蛋壮实上一圈,骑着我家狗蛋打的,我不过是拉你家小勺起来。”   “你当我瞎呢,你个当娘的拉偏架。”蔡春花说道。 第86章:包子铺   邻居都劝着,“好了,好了,都是邻居,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今儿打架,明儿又玩一块去了。”   “就是,就是,都少说两句。”   沈婉帮沈小勺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这小丫头打架打得头发都乱了,樱桃小绒花都歪歪扭扭地挂在头发上,小丫头一脸凶巴巴的样子瞪人家呢。   沈婉问道:“小勺,怎么回事?”   沈小勺哼了一声,“狗蛋欺负穗穗,他骂穗穗是没爹的小孩,还说穗穗穿的衣裳有补丁,我们踢竹球的时候,他刚还把穗穗给推到了!”   巷子里现在和沈小勺差不大的丫头就剩周穗穗一个了,她不许人家欺负她的小伙伴。   一群小孩子五六个人,就沈小勺周穗穗两个丫头,她当然要保护自己的小伙伴了。   众人一听当即就变了脸色,这穗穗她爹今年夏天刚过世,这还没多久呢,哪有当着人家的面说没爹的。   周家本来就过得不容易,怎么还欺负人呢。   张娘子说道:“狗蛋,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欺负人家一个姑娘,以后不许这么说人家,要不然让你娘打你屁股。”   “可我娘也这么说的!”   众人纷纷看向狗蛋娘,“狗蛋他娘,你怎么能这么说穗穗呢,小孩子不懂事,你一个大人还不懂事?”   狗蛋娘慌了,“我没有没有,都是狗蛋小孩子家家的胡乱说。”   说着狗蛋娘朝着狗蛋屁股狠狠来了两下,狗蛋被打得哇哇哭了起来,刚和沈小勺打架都没哭,这会儿被她娘给揍哭了。   众人又劝了两句,这才纷纷回家去了。   沈家众人都围着沈小勺问她有没有被打到哪,沈小勺跟着骄傲的小公鸡似的,“狗蛋才打不过我呢,我一脚给他扫倒了,然后把他给骑在了地上!”   沈婉扭头想去安慰穗穗,就看见她大哥把穗穗给抱了起来,抱着穗穗就往莫娘家走去。   蔡春花也牵着自家小闺女的手,“走,咱回家吃饭去,我家小勺真厉害,回家多吃两碗饭,以后打架的时候不吃亏。”   沈小勺重重点头,“嗯!”   众人回了家,沈木也抱着穗穗往家送,小丫头瘦瘦小小的,头发还有些黄,显得眼睛特别大,好像还不到五岁呢,抱起来轻飘飘的。   周穗穗坐在沈木的胳膊上用手背抹着眼泪,“沈大叔,穗穗是不是没有爹了,我好久没见到他了。”   不满五岁的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生死,虽然她阿爹没有抱过她,但她阿爹会摸她的脑袋。   沈木沉默了一瞬说道:“有阿爹。”   小丫头这才不哭了,“狗蛋他胡说,我才不是没有阿爹。”   莫娘家在巷子最里面,几个小孩子在巷子前头玩,莫娘在家没有听到,现在天一天比一天短,趁着日头还没落山呢,她正在屋里烧菜呢。   沈木抱着周穗穗站在了灶房门口,灶房门口的光亮被挡住,莫娘看了过来,一看自己闺女回来了,眼睛里还挂着泪水呢。   莫娘一惊,忙把小丫头给接了过来,“怎么了这是?”   周穗穗给说了,“是小勺姐姐帮我打了狗蛋。”   莫娘哄着周穗穗,又和沈木道了谢,沈木只说没事,随后提醒道:“穗穗的手擦破了皮,用药酒给擦一擦。”   “哎,多谢了。”   沈木看了莫娘一眼这才走了,他在这不合适。   莫娘拧了汗巾给闺女擦脸,又轻轻给她擦了擦手,“穗穗以后也要像小勺一样勇敢好不好,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了,你打不过就跑回家告诉娘,娘去帮你教训他们。”   周穗穗乖乖点头,“娘,沈大叔说我有阿爹,狗蛋他是胡说的。”   莫娘握着闺女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晦涩不明的情绪,“吃饭了。”   家中的饭食做的简单,这些年为了给周大抓药,家里穷的就差要把铁锅给卖了,周大走了,日子才稍微宽松了些。   晚饭莫娘热了几个馒头,烧了个炖豆腐,这就是母女二人的晚饭了。   沈家这会儿饭也快做好了,蔡春花给沈小勺重新梳了发髻,绑了两个圆滚滚的髻子,头上的小樱桃绒花也规规整整给簪到了脑袋上。   身上的土给拍打干净了,洗了脸净了手,又是一枚干干净净白白胖胖的小鸽子。   沈小勺哼了一声,“狗蛋讨厌死了,他老是爱抢东西推人,我以后都不和他玩了。”   “行,咱以后不跟他玩了。”蔡春花笑着说道,这小丫头学些拳脚功夫就是好,看谁敢欺负她闺女,一脚给他踹地上。   “吃饭啦。”   一听说吃饭了,沈小勺立马跑到了灶房端碗。   饭桌上,沈婉给沈小勺夹了好几筷子山楂烧排骨,“过吃点,长得壮实。”   沈小勺扒着碗吃饭,“嗯嗯。”   沈婉又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猪油炒莲花白,沈小勺默默把菜给拨一边去了,沈婉盯着她呢,“吃点菜,不许挑食。”   “好吧。”   沈小勺不爱吃蔬菜,之前也没见她挑食,现在家里日子好了,天天都能吃上肉了,沈小勺开始挑食了,特别喜欢吃肉,蔬菜不爱吃。   今天的排骨炖得软烂,酸酸甜甜的,是小孩子最喜欢的口味,沈婉也喜欢吃,搭着米饭吃很是下饭。   没两天听说狗蛋的阿奶当天就去莫娘家给道了歉,给送了几个鸡蛋过去赔罪,只是沈小勺再也不和狗蛋玩了,嫌他老是争抢东西。   沈婉的小铺面也热热闹闹开了张,除了沈小勺,全家三点来钟就起床去铺子了。   一条巷子都静悄悄的,黑乎乎的看不见东西,走到巷子口只有孙家能听见动静,孙家这会儿也起来做豆腐了。   秋天了,白天还好,晚上就有些凉了,沈婉也是头一次起这么早,一出来冷得她一个机灵。   穿了件凌白短款褙子,系了条绿罗裙,走的时候又拿了件披风,等一会儿干活儿就热起来了。   路过前街的时候,做早市的铺子也能听见里头传来动静,虽然才五更天,街上已经有人走动了。   几日的功夫,铺子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东西也都摆得整整齐齐。   沈老爹带着两个儿子揉面剁肉馅,沈婉和她娘洗菜切菜。   铺子里的包子分两种,一个大包子,肉的三文,素的两文,还有小笼包,一笼里面放八个,素的十文,肉的十五文。   众人忙活了起来,他们人多还不够站的呢,这会儿铺子里没人,沈婉和她娘就在前面干活儿。   沈婉时不时去后头看看她爹面发的怎么样了,你别说,她爹发面的手艺挺好的,他爹要是没接到活儿就会在家发上两大盆子面,一个人在家蒸馒头,家里人多,也就够吃个两三天的。   馅料也陆陆续续剁了出来,沈婉开始调馅儿,早餐店最经典的鲜肉包子,还有特别受欢迎的羊肉包子,还有酸菜肉包子,小油菜香蕈包,红油透汁豆腐包,和胡萝卜包子。   小笼包就两种,一种鲜肉馅儿的,一种韭菜鸡蛋馅儿的。   头一天开张,包子的品类不易太多,就做了这么些出来,也没敢做太多,怕卖不完,前三天就当试试水了。   一笼笼圆滚滚的包子上了笼屉,蔡春花嫌弃父子三人包的不好看,这拿出去卖呢,不得给包的漂漂亮亮的,就撵了父子三人揉面擀皮烧火就成。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头一茬包子已经蒸了出来,满铺子都是白面蒸出来的香甜味儿。   铺板早早挪开了,蒸好的包子给放在了铺子外头,沈林招揽着生意,“包子,包子,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嘞。”   这会儿路上已经来了不少的小摊贩,挑着担子,里头装了新鲜的蔬菜和乡下带过来的鸡蛋。   四平街有早市,虽然不如小马道街热闹,但人也不少。   沈木在前头吆喝了几声,但没有人过来的,包子铺旁是家面馆,也是早早就起来了。   关了几日的包子铺子重新开张了,隔壁老板走了出来,看了眼隔壁的包子回来了,和他娘子说道:“隔壁的包子铺又开了,就是没人。”   那娘子说道:“谁买他家的包子呀,老朱在那做的时候东西不干净,换了东家人家也嫌弃。”   “我瞧着是一家子,看着都是朗利人,要不要我买几个包子过来尝尝。”   “我不吃,想起来老朱那邋遢样我就犯恶心。”   包子准备得差不多了,沈婉又煮了一大锅胡辣汤,豆腐脑也送过来了。   头一日开张,沈婉只要了三桶,怕卖不完,另外还有一锅八宝粥也煮好了,闻起来甜滋滋的,散发着一股红枣的香甜。   隔壁面馆的娘子提着篮子也出来看看,她家不做早上的生意,晌午和晚上生意最好,她家卖得最好的就是软羊面,在这条四平街上都是有名的。   那娘子闻到了辛辣的胡辣汤的味道,你别说,这胡辣汤做得最好的就是之前沈家的那个小摊子了,还有她家生煎也好吃,其他铺子做的胡辣汤都比不上那个街边的小摊子。   这家的胡辣汤味儿闻着倒是比别家好,刘娘子有些馋了,走过去朝铺子里头看看,这铺面收拾的倒是干净,桌子擦得一点油花都没有,不像老朱在这的时候,桌子都擦不干净的。   沈木吆喝了半天了都没有客人上门,见隔壁娘子看了过来,立马热情招呼了起来,“大姐儿,要不要尝尝我家的包子,刚出锅的。”   刘娘子刚想摇头就看见沈婉从后头灶房出来了,刘娘子眼前一亮,“是你们沈家接了铺面呀,我认得沈姑娘,之前喜欢来你家买胡辣汤。”   沈婉朝着人家笑了下,“娘子来了,想吃点什么?”   刘娘子忙过来了,这会儿闻着胡辣汤勾得她直咽口水,扫了眼水牌说道:“来两个肉包子,一个豆腐包子,一个青菜包子,再来一碗胡辣汤。”   沈婉应了一声,和人家说道:“娘子,这胡辣汤涨价了,现在七文钱一碗,换成了牛肉胡辣汤。”   “成,我闻着味儿比以前更重了些。”   “娘子说得对,是比之前味儿更重了些,这不天冷了些,方子也跟着改良了下。”   之前的胡辣汤是素胡辣汤,味道稍微清淡一些,里头放了面筋黄花菜木耳豆皮这些,稍微口感淡一些。   现在改用了牛骨汤底,下料也更重一些,之前的胡辣汤颜色偏灰,现在的胡辣汤偏红一些,更适合天气冷一些的秋冬。   沈林很快就把人家要的包子和胡辣汤端了过来,“娘子慢用,若是有啥不满意,您直接说,我们也改进一下。”   刘娘子被沈林逗得笑了起来,“倒是没见过你,你是沈姑娘的哥哥?还有那个小丫头呢,今儿怎么没见呢。”   沈林笑着说道:“之前忙,不怎么来摊子帮忙,我是她二哥,我小妹在家呢,估计着这会儿还没醒呢。”   在后头包包子的蔡春花哎呦了一声,“差点忘了小勺,老大,你去回家看看,看你小妹醒了没,醒了带她过来吃饭。”   沈木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应了一声,这会儿活儿忙的差不多了,他爹一个人擀面皮就行,沈木洗了手回家接人去了。   刘娘子迫不及待舀了勺胡辣汤,不住地点头,“沈姑娘,你这胡辣汤比之前更好吃了!这其他铺子里的胡辣汤,我吃着都不如沈姑娘你做的好吃。”   颜色和之前不大一样了,汤也更浓稠了,里面还有几片牛肉,只贵了两文钱,味道更浓郁了不少。   听人家说胡辣汤比之前更好喝了,沈婉露出个笑,之前摆摊子起的晚,东西也不好来回搬,现在有了铺面了,做各种东西也方便了,胡辣汤也顺便给改进了下。   她这铺面一个月可就要八贯钱,她得多吸引些顾客进来吃饭。   说完又尝了一口包子,鲜肉包子面皮暄软,里头的肉馅都要浸透包子皮了,底儿都出现了一些酱色,里头的肉馅也放得足,一口咬下去香得满嘴流油。   沈姑娘的手艺自然是没得说,搭着牛肉胡辣汤,刘娘子吃完了肉包子,又尝尝素包子,胡萝卜馅的清甜,青菜馅的清爽,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做的,这里头的小青菜还绿油油的呢。   刘娘子吃得心满意足,朝着外头喊了一声,“老王,过来吃包子喝胡辣汤!” 第87章:快来吃我家包子   旁边铺面的老王正在打扫铺子呢,听他娘子喊他就过来了,他心里还犯嘀咕呢,刚不是还怕人家那不干净,这会儿怎么又吃上了。   刘娘子叫着她男人,“是沈姑娘开的铺子,你不是也喜欢喝胡辣汤,快尝尝,比之前更好喝了。”   老王一听是沈婉开的铺面,立马就坐了下来,他就说这家的胡辣汤味儿怎么这么勾人,原来是沈姑娘给接手了过来呀。   铺面有了客人了,沈林高兴,站在铺子门口高声招揽着客人,就是效果不咋明显。   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谢安一身宝蓝直裰从上头下来了,沈木认识谢安,热情把人往里头迎,“谢大人来了,吃点什么。”   谢安寻了空位坐了下来,“一份豆腐脑两掺,一份胡辣汤,一笼鲜肉小笼包子三个青菜包。”   文竹栓好马车也过来了,扫了眼水牌,“少爷,我还想吃酸菜肉包子,再来两个豆腐包子。”   蔡大娘把豆腐脑和胡辣汤端了过来,“谢大人,今儿上差这么早呀。”   “嗯,大理寺有案子要处理。”   沈婉听见谢安的声音缩在后面没敢出来,打中秋节之后她还是头一次碰见谢安,有点尴尬,不出来了。   文竹倒是问道:“沈姑娘呢,怎么没看见她?”   蔡春花朝后头喊了一声,“小婉,谢大人来了,顺带把鲜肉小笼包给捎出来。”   沈婉露出个苦瓜脸,她娘干啥喊她呀。   沈婉硬着头皮出来了,嘿嘿朝人家笑了两声,“谢大人早呀。”   谢安盯着沈婉看了两眼,“早。”   文竹在旁边都已经吃上了,手上拿了个豆腐包子往嘴里塞,“沈姑娘,你这包子做的也好吃,你又做早食了,真的是太好了,以后我天天早上来你这吃。”   蔡春花直笑,“文竹小哥儿真会说话。”   谢安看得沈婉心虚两分,那眼神分明是说你竟然躲我。   沈婉尴尬笑了两声,赶紧溜了溜了。   文竹在旁边狼吞虎咽的,“少爷,沈姑娘做的包子真好吃,好久没喝胡辣汤了,更好喝了。”   谢安轻笑了一声,“嗯。”   文竹瞅了他家少爷,少爷你好久没笑过了!   得了,以后怕是要天天过来吃沈姑娘家的包子了。   谢安来的早,铺子里零零散散没几个人,两人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沈木带着沈小勺过来了,沈小勺头发有些乱糟糟,有的头发还没有扎上。   看见谢安过来了,沈小勺眼前一亮,哒哒哒跟着小牛犊似的跑了过来,“谢哥哥,谢哥哥!”   谢安觉得没眼看,这小丫头跑得快,头上的两个小揪揪都快给跑散了。   沈小勺一脸兴奋过来了,“谢哥哥,你来我家吃包子呀。”   谢安嗯了一声,实在是没忍住,下手捏了把沈小勺乱糟糟的头发,“你自己梳的头发?”   这姐妹两怎么梳头发的手艺一个比一个差,这小的之前头发不是梳的挺好的,今天怎么也乱糟糟的。   沈小勺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不是呀,是我大哥帮我梳的。”   沈木在旁边听得有些尴尬,他手糙,哪里会给小丫头梳头发的,勉强给绑住了,这一跑都快散了。   谢安没忍住,伸手扶了扶沈小勺趴下来的小揪揪,一般高了,谢安满意了,只是一松手那小揪揪又耷拉了下来,谢安恨不得拿个梳子给沈小勺梳梳头发。   文竹知道他家少爷这是又犯病了,忙说道;“大人,咱走吧,还有那么多案子没处理呢。”   谢安收了手,改拍了下沈小勺的脑袋,把另一个支棱起来的小揪揪给拍了下去,总算是舒服了,“好好读书。”   沈小勺还在那傻乐呢,“我读书可厉害了,我阿姐说我算学学的最好,以后能给人家当管家娘子!”   谢安嗯了一声,看着都趴下来的小揪揪心里舒畅了不少,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沈小勺又哒哒哒朝着铺子跑去,“娘!”   谢安听见里头哎呦一声,“你这头发你大哥给你梳的?跟狗窝似的。”   蔡春花洗了手,去外头给她小闺女重新梳了两个小揪揪,“行了,去吃饭,不是喜欢喝胡辣汤吃豆腐脑,以后天天喝。”   “哎!”   沈小勺坐在了凳子上,沈林给她小妹拿包子,“爹,大哥,你们也吃饭,一会儿不还去等活,先吃饭吧,我在这就行。”   沈老爹应了一声,出来吃饭了。   沈婉正在包包子呢,和她二哥说了一声,“二哥,别给小勺都拿肉的,那青菜包子胡萝卜包子给她拿两个。”   沈林把碟子里的肉包子匀了两个给他爹,给沈小勺换了两个素包子,沈小勺可怜兮兮看着她二哥,沈林碟子一放,“吃饭,都吃完了。”   沈小勺只好吃了一个肉包子两个素包子,又喝了一碗胡辣汤。   吃饱就跑到了外头,打了个饱嗝开始吆喝了起来,“包子,包子,快来我家吃包子,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大包子!”   你别说沈小勺往门口一站生意还真好了起来。   原因无他,之前沈小勺日日跟着她阿姐在四平街摆摊子,小丫头胖乎乎的跟个小牛犊似的,帮着收铜板端碗碟,四平街上不少人都认识她。   这家包子铺关了几天又开张了,街上的人还是不愿意过来吃,沈小勺吆喝了一阵,旁边摆小摊子,早起买菜的妇人都过来了。   “是你们接手了这铺子呀,好久没吃你家的生煎包了和胡辣汤了。”   沈小勺仰着脑袋和人家说道:“有胡辣汤,生煎包以后可能有哦,我家现在卖包子了,我阿姐做的包子最好吃了。”   沈林呦了一声,“你吆喝这两声比我吆喝半天管用多了。”   沈小勺很是得意,站在铺子门口更加卖力的吆喝了起来,小丫头本来声音就洪亮,跟个响亮的小喇叭似的,喊上一声大老远都能听见。   不少人认识沈小勺,远远瞧见了知道沈家又开始做早食生意了,这不就过来了。   铺子里渐渐上人了,都是以前的老顾客,不少人问还做生煎包不做了,蔡春花笑着说道:“这不刚开张,以后慢慢就上来了。”   等到七点来钟的时候,大理寺的官吏也寻了过来,听说沈婉开始做早食生意了,纷纷过来了,也都是好久没吃上胡辣汤和豆腐脑了,怪想的慌的。   张书吏坐在长桌子旁,要了几个包子一碗胡辣汤,沈姑娘这包子做得都比别家的好吃,这厨艺也是讲究天赋的,一样的东西一样的法子,不同的人做出来的味儿都不一样。   张书吏吃了几个包子心满意足地背着手走了。   铺子这会儿坐满了人,好在包子吃得快,还有人只要包子直接带走就行了。   沈小勺也背着小书包要走了,沈林笑着问道:“认识路吧,要不要二哥送你。”   沈小勺摇头,“二哥,不用,我认识路的。”   沈小勺上的学堂离她家没多远,她又常出来,不让大人送她自己能寻到,离这也没多远,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沈小勺高高兴兴要走了,还朝着后面喊了一声,“阿姐,我上学去啦!”   沈婉直乐,“行。”   小丫头真能干,她一来铺子里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还有包子吗?”   “抱歉,这会儿已经卖完了。”   “沈姑娘,你的生意可真好呀。”   来人是大理寺的小官吏,听说沈婉今儿包子铺开张,特意走到了街尾,没想到生意这么好,这会儿都已经卖完了。   今儿收摊早,八点多就卖完了,来的多数都是之前的老顾客,沈婉没想到都隔了好几个月了,街上还有人记得她摆的早食摊子。   洗碗擦桌洗笼屉,等把铺子收拾干净了,沈婉也挎着她的小背包上工去了。   冯春今儿也去吃了沈婉的包子,沈婉一来冯春就夸了起来,沈姑娘真的很有天赋,他要是能有沈姑娘这手艺就好了。   冯春想着等他攒了银钱就回家置办上几亩田,娶妻生子,说不定日后也能开一家包子铺就好了。   “包子,包子,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刚出锅的大包子喽~”   沈婉今儿把茶叶蛋也上了,早餐店怎么能少得了茶叶蛋呢,另外又包了一些馄饨,用什么馅就看现在是什么时令菜了,今儿包的是马蹄鲜藕肉馅元宝馄饨。   沈小勺站在笼屉下面,朝着上面伸出手,沈林夹了个羊肉包子给她,沈小勺嘿嘿笑了一声,拿着白胖的大包子啃了起来。   边啃还不忘帮她阿姐招揽生意,“吃包子不吃呀?”   沈小勺生得圆润可爱,穿着件粉色衫子嫩绿罗裙,小脸生得又圆又白,跟飘在碗里的汤圆似的,往那一站格外招人稀罕。   沈小勺今儿来得早,她昨儿可是在学堂说了,她阿姐在四平街开了家包子铺子,让她们都过来吃。   马车停下,谢安从上面下来了,沈小勺朝人家招手,“谢哥哥,今儿有馄饨,你要不要吃呀,里面有马蹄,昨儿阿姐煮了一锅出来,脆甜脆甜的。”   谢安路过沈小勺的时候捏了下她的小发髻,今儿这头发梳的顺眼多了。   谢安每次来的都早,他嫌人多,索性就早早过来了。   坐在铺子一角,谢安要了沈小勺倾情推荐的马蹄馄饨,沈婉应了一声,捡了些馄饨丢在了锅里,轻轻用勺子推一推,没一会儿元宝壮的馄饨就飘了起来。   猪油紫菜虾皮小葱花胡椒粉打底,用滚烫的水给冲开,馄饨捞入,最后舀上一小勺香油即可。   一碗馄饨卖相很是漂亮,皮薄馅大的云吞呈现出漂亮的粉色,碗里还飘着翠绿的小葱花和几朵从碗底冒出的油花。   沈婉把碗给端了过来,脸上挂着一丝浅笑,谢安瞄了她一眼,今日梳了两条辫子垂落在肩头,头上戴了块巾帼,倒是很是爽利的一身装扮。   “客人,吃些什么?”   沈婉又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依旧是笑意盈盈的,谢安嘴角微微垂下一丝,今儿不是沈婉心情好单对着他笑的。   舀起一个馄饨入口,面皮劲道爽滑,肉馅清甜,里头的马蹄和鲜藕混在其中增在脆爽的口感,确实好吃。   沈婉招呼完客人去门口见沈小勺,“小勺,过来吃饭,一会儿要去学堂了。”   “阿姐,我今儿叫了小红秀秀过来我家吃饭,一会儿肯定会来的。”   “行,阿姐知道了,你快点进屋吃饭。”   沈婉见她边喊人边吃,怕她吃岔气了,虽然刚开张没几天的,到生意还可以,以前的老顾客想喝胡辣汤纷纷寻了过来。   沈小勺进来了,二话不说就踩着横木爬坐到了凳子上。   谢安在长桌子那,就是沈婉做的吧台,配的圆凳子也高,沈小勺得踩一下才能坐上去。   沈婉瞅见了说道:“沈小勺,坐那么高干什么,下来去方桌那。”   “不要,我要和谢哥哥坐在一起。”   谢安正在吃馄饨,看见小胖丫头过来朝着她微微挑眉,沈小勺小手垫在桌子上,脑袋往上一趴,歪着头看谢安,小声蛐蛐道:“谢哥哥,你还没追到我阿姐吗?”   谢安差点被呛道:“没有。”   沈小勺啧了一声,随后又跟个大人似的叹气,“那你快点哦,我阿姐可受欢迎了,巷子里好几个婶婶都想给我阿姐介绍夫婿呢。”   “真的?”   “当然。”   好吧也不太真,她就是掺了一点点水进去而已啦,不过她可没说谎,她娘说巷子里铁蛋他娘就想给她阿姐介绍人呢。   沈婉端了碟子过来,里头是沈小勺喜欢的鲜肉包子,还有一个剪成兔子的小糖包,“沈小勺嘀嘀咕咕和谢大人说什么呢?”   “没呀,阿姐,你能给谢哥哥一个小兔子吗?”   沈婉嗯了一声,只是给沈小勺送馄饨的时候顺手给谢安拿了个小兔子糖包。   谢安朝着沈婉笑了一下,“多谢。”   沈婉滑走了,有点想笑,严肃的谢大人冷脸啃着萌萌哒的小兔子,画面太美有点不敢看哈哈哈。   沈小勺一手小兔子糖包,一手拿着勺子舀馄饨,一口甜的一口咸的,吃高兴了晃了晃小脚,“谢哥哥,你快吃呀,这是我阿姐专门给我做的,我分你一个。”   谢安捏着那个圆滚滚的小兔子,一口咬掉了它的脑袋,很软,很甜,里头是红糖馅儿的。 第88章:陈大人,你这又富态了   陆陆续续有上差的官吏过来了,看见谢安在这行了个礼,没想到谢大人也爱来这吃朝食儿呀。   沈婉的铺子在四平街的尾巴那,大理寺在中间拐一下的街上,要想吃包子得多走几步路才行,不过依旧有不少官吏过来。   谢安付了银钱走了,出门的时候嘴巴里还是甜滋滋的味道。   沈小勺也大口大口吃着馄饨,又剥了个茶鸡蛋两口给炫没了,吃完还不忘乖乖把她的碗碟给收了下来,“阿姐,吃饱啦!”   “歇一会儿,一会儿去上学。”   “知道的阿姐。”   沈小勺又跑铺子门口去了,往青石台阶上一坐,又朝她二哥伸又手要了个茶鸡蛋,正啃呢看见她的小伙伴过来了,“秀秀,秀秀这边!”   几个结伴的小丫头走过来了,有个小丫头说道:“小勺,你家铺子可真难找,我们差点就要回去了。”   “不难找呀,这不是就到啦,你们吃什么呀,我家的包子都好吃,还有馄饨,你们来的早,要是晚了可就没了,豆腐脑胡辣汤吃不吃,还有茶鸡蛋呢。”   沈小勺叭叭叭把她家的吃食给介绍了遍,寻了空位把几人给塞了过去,“你们吃啥,我去给你们拿。”   沈婉一看是沈小勺的小同学来了,笑着过去问她们吃什么,几个小丫头选了包子和豆腐脑,还有要胡辣汤的。   沈婉给端了过来,还一人给送了个小兔子糖包,是昨儿沈小勺特意和她说了,说今儿她的小同窗过来吃饭,她许了人家头一次来都能给送给糖包子。   沈婉没忘,这不早上就给蒸了十来个小兔子糖包子。   看着圆滚滚的小兔子,几个小姑娘哇了一声,“谢谢沈姐姐。”   “谢谢沈姐姐!”   几个小姑娘嘴巴甜甜的纷纷道谢,哄得沈婉都乐了起来。   沈小勺叉腰很是骄傲,“我说了吧,你们还不信,我说送你们就送,回去了你们要和其他人说哦。”   一个小姑娘重重点头,“嗯,回去肯定说的!”   “沈小勺,你家的胡萝卜包子真好吃,甜甜的。”   “茶鸡蛋也好吃,比我在街上买的好吃。”   沈小勺一脸骄傲,“那是,我阿姐做的就没有不好吃的,你们以后都来呀,我们一块去上学。”   “好呀好呀。”   几个小丫头纷纷应了下来。   铺子里这会儿人多了起来,沈小勺还不忘帮人家端包子,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   有个小丫头悄声说道:“沈小勺,你家怎么多大人呀?”   “都是大理寺的大人哦,我阿姐可厉害了,她就在大理寺当厨娘哦,那些大人都喜欢吃我阿姐做的菜。”   “哇,沈小勺你阿姐好厉害啊!”   “就是就是,我以后也要做个厉害的厨娘!”   “我想做女夫子!”   沈小勺也跟着说道:“我要做账房娘子!”   蔡春花在旁边听的直乐,这几个小丫头,一个个真招人稀罕。   吃好饭了,几人结伴上学去了。   范寺正背着手过来了,“沈小哥儿,一笼屉羊肉包子,一碗胡辣汤,两个茶鸡蛋。”   “好嘞,这就好。”   沈林麻利地给端上了桌,范寺正又见有人吃馄饨,瞧着很好吃,问道:“今儿有馄饨呀?”   “有有有,是马蹄鲜藕馅儿的,妹子,还有馄饨没有啦!”   沈林朝后面问了一声。   “二哥,没了,剩下几份都有人要了。”   沈林朝人家笑笑,“大人,馄饨卖完了。”   “没事,那我明儿早点来。”   范寺正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没了就挤到同僚身边,“老李,分我一口尝尝。”   从人家那讨要了两个,范寺正吃得意犹未尽,这马蹄馄饨也好吃,明儿来早一点吃馄饨。   自打沈婉开了包子铺子,大理寺不少官吏喜欢过来,就连爱迟到的人为了吃上口包子也都早早起来,这一阵大理寺的考勤表都好看了不少。   陈寺卿格外满意,看,他们大理寺的官员多有上进心啊。   “娘,我去上工了。”   “哎,去吧。”   蔡春花站在台子前接着洗洗刷刷,她现在也不去做卖婆了,就在家专门帮着照看铺子里的生意。   她闺女给开银钱,她爹和大哥二哥都有,不比去外头做卖婆强呀,也不用去逢迎那些娘子们了。   沈老爹和沈木也都是三点多起床帮忙,干完铺子里的活儿然后去街头接活儿干,现在一天能挣上双倍的工钱。   沈婉怕她爹和大哥吃不消,沈木说道:“没事,我年轻,爹要是累了白天不想接活儿就回家休息。”   蔡春花听他大儿子这么说直笑,打趣了两句,“你大哥急着攒银钱娶亲呢,让他干就是了,现在年轻多攒下些家底也好。”   沈木只是沉默没有说话,蔡春花一看,哎呦,老大这是急着要娶亲了,好事啊。   她这个当娘的可不得好好给张罗张罗,现在手头宽裕不少了,得再去媒婆那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相看相看。   天有些凉了,沈婉现在都是穿短衫或者褙子,等再过一阵怕是都要穿小薄袄子了。   沈婉翻炒着锅中的菜,今日餐食,甲鱼烧鸭掌和千张蘑菇三鲜汤。   甲鱼炖得软烂,用筷子夹起来裙边都颤颤巍巍的,鸭掌也一抿就脱骨的。   三鲜汤汤汁呈现出乳白色,里头放了千张蘑菇嫩豆腐鹌鹑蛋,炒汤底的时候沈婉特意用咸鸭蛋给炒的,炖出来的三鲜汤格外鲜美。   秋天了嘛,多喝点汤滋补滋补。   “呦,老吕今儿也在呢。”   “邱大人,好久不见呀。”   “今儿啥风呢,怎么把各位大人都给吹来了。”   “这不是过来办案的嘛。”   众位大人哈哈笑了起来,不约而同都没一个承认是过来蹭饭的,这大理寺的公庖现在不少人都知道做得好,特别是离得近的御史台,更是时常过来。   陈寺卿都没好意思揭他们老底,都是一群老吃家过来蹭饭的。   这天不冷不热的,人胃口也比夏天好了起来,只要是来大理寺办事的,肯定要留下来尝一尝这大理寺的饭食。   “陈大人,你这是又富态了。”   陈寺卿摆了下手,“哪有,哪有,这不是天凉了,秋天贴贴秋膘,好过冬不是。”   陈寺卿才不承认他胖了呢,谁年轻的时候不好看呀,这长得好看,殿试的时候都占便宜,哪年的探花郎不是年轻帅小伙,倒是没见过把老榆树皮放上面的。   最近他娘子说他胖,陈寺卿死不认账,说他没以前好看了,陈寺卿一听晚上回家少吃了半碗饭。   陈寺卿小声和身旁的谢安说道:“你瞅瞅咱这大理寺的官员,还有不少都没成亲呢,可别吃得膀大腰圆的,到时候不招姑娘家喜欢。”   谢安低头扫了一圈同僚,好像是不少人吃胖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身,他腰间的革带好像还没有松过,又看了眼陈寺卿腰间的革带,好像今年都松了两个眼了。   谢安心中一紧,生怕自己也吃胖了,到时候有损自己的容颜,沈姑娘好像挺喜欢他的脸的,见她偷偷看过自己。   “呦,今儿的饭食这么滋补呀。”   甲鱼烧鸭掌,杏仁羊肉,二色小炒肚儿……   秋天宜进补,牛管事又善长烹羊,一到了秋天正到了他展现手艺的时候,各种羊肉做饭轮番上阵。   陈寺卿端了甲鱼烧鸭掌和羊肉,又来了一碗三鲜汤,挽尊道:“秋天多吃些无妨,到了冬天天寒就瘦下来了。”   谢安对他说的话不大信,怕是到了冬天又要说天寒多吃点暖和。   陈寺卿含泪吃完了一盏甲鱼烧鸭掌,怎么会这么好吃,为了不吃胖,少吃了一碗饭,多喝了两碗三鲜汤。   额,腰间的革带有些勒肚皮了,吸气收收肚子,陈寺卿走了,回去又偷偷松了松革带,这才舒服了。   对,他少吃米饭馒头就行了,肯定不会胖的。   谢安被陈寺卿几句话说得有了危机感,决定要起得更早,先练上一遍剑法再去包子铺吃饭。   沈婉下了差事也回家了,回家就看见她家院子里有不少的萝卜青菜还有鱼和豆腐这些。   “娘,你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菜呀。”   “做腌菜和鲊菜,趁着最近天好赶紧给腌上了,一变天就不好腌了。”   原来是做腌菜呀,她说她娘买这么菜做什么。   她爹和大哥蹲在菜园子那正拿着剪刀刮鱼鳞呢,七八条大草鱼,沈婉也挽了袖子过来帮忙,是要准备冬菜了,早上搭着粥吃挺下饭的。   沈婉不会做鲊菜,家里的摊子里鲊菜都是她娘做的,味道挺好的,特别是鱼鲊,腌制出来红艳艳的,吃的时候夹出来几块放锅蒸或者炒一下都好吃。   鲊菜的种类很多,有鱼鲊鸡鲊鸭鲊鹌鹑鲊,还有茄子鲊藕鲊这些,秋天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喜欢做上几坛子鲊菜冬天吃,做法大同小异,但味道各有不同。   沈婉这会儿先帮她娘把青菜给腌上,洗好的青菜用粗盐揉搓凉一下,然后和花椒茱萸一块入坛即可。   沈婉也烧水烫了些青菜做成了酸菜,倒是吃酸菜鱼的时候用。   那边的鱼处理好也晾干了水分,蔡春花用米饭、红曲、盐、酒、茱萸、桔皮和葱姜丝这些把鱼块给腌制上,先用重物压出水分,差不多了就能入坛保存了。   吃的时候夹出来一碟子放锅里蒸就行,鱼肉口感紧实咸香,发酵过的鱼肉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几人忙活了一下午总算是把鲊菜给收拾好了。   没两天就变了天了,上半夜,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沈婉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由裹了裹身上的被子。   下雨天格外适合睡觉,蔡春花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呢,房门被敲响了,“小婉,该起来去铺子了,穿件小袄,变天了。”   沈婉坐了起来,应了一声,“知道了娘。”   沈婉打了个哈欠,就是冷了,她赶紧披上了衣裳,好在她的铺子只做到腊月,那会儿天最冷了,她想赖床。   沈婉从柜子里翻出了她的厚衣裳,丹红直袖小袄搭了条白色挑线裙子,顺手把沈小勺的衣裳也给拿了出来,她醒了就能穿上了。   沈婉换上小袄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这场雨下得不少,这会儿还在下呢,比上半夜小了不少,一下子天就冷了起来。   沈婉出来的时候,他大哥挑着灯笼从外头回来了,“大哥,你出去了?”   沈木嗯了一声,“听见动静去外头看了看,莫娘家的土墙被雨下塌了。”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老大,你今儿从铺子里回来帮上一把,这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的。”   沈木给应了下来,一家人收拾妥当提着灯笼撑着雨伞去铺子里去了。   刚开门一会儿,肉和菜人家就送过来了,都是长期和人家铺子说好的,要啥不要啥提前说上一声就好,人家按着点就给送了过来,倒很是方便。   现在铺子已经做了一阵的,人也渐渐上来了,最忙的时候,前面蒸着后面包着,就这还要等上一会儿呢。   天灰蒙蒙亮,铺子里挂着灯笼,头一批上工的人就过来了,有的要上几个包子拿着就走了,有的要上一碗胡辣汤或者豆腐脑,快速吃完就走了。   沈婉的铺面虽然不大,早餐吃得快桌子勉强够用,天好的时候还得在外头在放上两张桌子。   “小哥儿,来三个酱肉包子,一个茶鸡蛋。”   “好嘞。”   沈林麻利地端着笼屉,拿了油纸给人家捡包子。   “我要一笼两掺。”   “行嘞。”   小笼包他们铺子里卖得也好,最受欢迎的是肉馅和青菜豆干两掺的小笼包,各捡上一半,十二文一笼屉。   “今有生煎包呀,沈姑娘,给我来六个生煎,一碗豆腐脑。”   “好,客人稍等一下,这锅还没熟呢。”   “行。”   沈婉的铺面一个月就要八贯钱呢,为了不赔本她得多挣一些,她的平底锅又拿到了铺子里,每天做上几锅生煎包,来晚了就吃不上了。   她和她娘负责后厨,他爹擀皮,大哥收拾碗碟,快上工的时候就去街头接活儿干,沈木在铺子里的工钱是五十文,再加上做瓦工,一个月也能挣三贯多钱。   今儿他不急着出去接活儿了,莫娘家的院子被雨下塌了,等一会儿忙完了他去莫娘家帮忙修院墙。 第89章:打光棍就打光棍   外头的雨下得雾蒙蒙的,谢安撑着雨伞过来了,现在铺子里人多了起来,他就算是来得早铺子里已经人很多。   谢安等了一会儿才寻到空位,要了几个包子一碟生煎一碗豆腐脑。   沈婉打了豆腐脑端了过来,“谢大人来了。”   “早。”   沈婉放下碗筷,下意识呢喃了一句,“好香呀。”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沈婉脸色爆红,“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香,啊,不是,你,你洗澡了?”   沈婉说完整个人魂都要飘出去了,不是,她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怎么跟个小流氓似的啊,没脸见人了,怎么越解释越黑啊!   沈婉落荒而逃了,谢安则嘴角勾了起来,原来喜欢香的呀。   自打头几日陈寺卿说他们大理寺的官员都吃胖了不少,谢安感到了危机感,每日早起头一件事就是舞剑射箭。   听说吕大人家的公子就是因为太胖了不好相看,夏天在家减肥呢,听说瘦了不少,又在左厢军所谋了个差事,现在在里面倒是如鱼得水。   那吕大人这才明白原来他刚开始使劲使错了方向,他家那小子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现在就是让他天天去巡街都是高兴的。   就连谢安都听说了,人家头一阵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可把吕家给高兴坏了。   谢安现在早上锻炼之后就会洗个澡,许是因为今天下雨,他洗过澡身上的澡豆味儿还不曾散去,倒是被沈姑娘调戏了一番。   谢安轻笑一声,吃过饭心情颇为不错去上差去了。   沈婉则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死嘴,到底在胡说什么啊!   偷偷朝外面瞄了一眼,见谢安走了,沈婉才悄悄松口气。   “小婉,小婉。”   “哎,娘,啥事呀。”   “叫你两遍了,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有客人要馄饨呢。”   “哎,我这就下。”   等到人多的时候,铺子外头渐渐排起了队,早起买菜的妇人,上学堂的小孩子,还有上职的官吏,亦或者拎着食盒提着罐子的小厮。   “蟹黄包今儿还有吗?”   “还有两笼屉。”   “都给我吧。”   “成。”   沈林把两笼蟹黄包给人家装到了食盒里,笑着和人家说道:“过两日这蟹黄包就要没了,这螃蟹现在不大好买了。”   “我家夫人最喜欢吃你们这蟹黄包了,看样子只能等到明年了。”   这一笼蟹黄包卖得不便宜,一笼屉就要五十文,照样卖得很好,螃蟹剔起来着实麻烦,天又黑,沈婉点了蜡烛挖蟹黄,就是吃个新鲜。   里头用的猪肉混着蟹黄,用暄软的老面给包出来,包子很鲜,皮又软又劲道。   一做出来就很是受欢迎,不过一天沈婉也就做出十笼屉,没办法,螃蟹实在是太难挖了,她这人手又不够。   她这铺面一个月就要八贯钱呢,开张头几日来的一大半都是附近的老顾客,为了让生意更好一些,趁着现在螃蟹还没下去呢,沈婉索性每日蒸出来一些蟹黄包出来。   果然,这汤包一推出去就很受欢迎,金秋时节可不正是吃螃蟹的时候。   本来这蟹黄包做起来就麻烦,一天只有十笼屉,物以稀为贵,不接受预定,先到先得,引了不少帮闲买个稀罕,沈婉的包子铺的名声就这么传出去了。   那小厮买了最后两笼屉蟹黄包,又买了一罐豆腐脑,拎着食盒赶紧跑了,这蟹黄汤包要趁热吃才好吃。   沈小勺这会儿也寻了过来,穿了她阿姐给她寻出来的小薄袄,打着哈欠起来了,“二哥,我要吃肉包子和茶鸡蛋,今天要喝甜粥。”   “行,去里头找个地儿坐。”   沈林先给沈小勺的饭食给盛了出来,小家伙天天换着口味吃包子,现在还没吃腻呢。   “小哥儿,那小丫头怎么插队呀,我可是都等半天了。”有个男子说道。   前头排队的人笑了起来,“那是人家妹子,吃自己的包子还用排队呀。”   众人都笑了起来,那男人也不好意思了起来,当他没说。   沈小勺日日过来铺子里吃早食儿,不少人都认识她。   沈小勺美滋滋吃了包子,又喝了一碗天天的红豆粥,“娘,我吃好了!”   “哎,来了,来了。”   蔡春花忙洗了手出来,牵着沈小勺出去,沈小勺从她的书包里拿出梳子,等着她娘给她梳头发,排队的一位婶子瞅见了说道:“蔡大娘,我帮小妹梳吧,你进去忙。”   “哎呀,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   蔡春花把手上的梳子给了人家,忙进去干活儿去了。   沈小勺也不认生,站在人家身旁乖乖让人家给她梳头发,那娘子是个手巧的,给沈小勺梳了三丫髻,“行了,快去上学吧。”   “谢谢婶婶。”   沈小勺揣上她的小木梳子跑了,“阿玉,等等我呀,我们一道!”   沈婉的包子铺开到九点来钟就关门了,她娘帮她收拾卫生,她就去大理寺干她的另一份活儿,自打开了包子铺,是比之前忙了不少,好在下午就没事了。   沈木在铺子里忙了一阵也回去了,没有去街头接活儿干,而是回到了家里,拿上铲子去巷子尾了。   莫娘正在搬地上的土块,就连不大的周穗穗都下手帮忙,她庆幸好在她家住在巷子尾,要不然倒了一地要挡了邻居出门了。   沈木二话帮起了忙,莫娘不想欠沈木的人情,忙说不说了,她也付不起沈木的工钱。   沈婉铲着地上的黄土,“那就帮我家喊小勺起床给她梳头吧,这墙不能用之前的土块垒了,一下雨还塌,我去拉一些黄泥回来重新垒一下。”   “不用了,太麻烦了,我用篱笆围一下就行。”   “你带着穗穗在家,没有院墙可怎么行。”   莫娘沉默了下来,沈木说得有道理,她只是不想在欠沈木的人情了。   她配不上沈木,她比沈木足足大了五岁,还带了个孩子,沈家现在日子过得不差,沈木又何愁找不到合适的姑娘呢。   有了沈木帮忙,活儿干的很快,周穗穗很是高兴,“沈大叔,谢谢你了!”   “没事。”   周围邻居瞅见了说了句,“穗穗她娘,我就说让你寻沈家,这沈老汉和沈木都是瓦工,你这点活儿,两天就给你干完了。”   莫娘胡乱应了两声,接着干活儿。   夏月桂靠在门口看沈木干活,怕是连工钱都没要人家的吧。   莫娘家的活儿沈木第二天就给干完了,新起的院墙又高又规整,沈木身上沾了不少黄土,热的时候沈木额头都出了一层汗。   莫娘端了茶水过来,“沈小弟,喝点水吧,多谢你了。”   沈木把碗给接了过来,接触间难免碰到,莫娘慌忙错开了手,沈木也有些不好意思,端着碗咕咚咕咚两口给喝完了。   “莫娘,你不要喊我小弟了,你只比我大了五岁,喊我沈木就行。”   “院墙拉起来了,是比之前好看多了。”夏月桂转了过来。   沈木低头把他的东西收拾收拾,说了声回家了就走了。   夏月桂在院子里里里外外转了两圈,“你家收拾的挺干净的,莫姐姐,要我说呀,你就该再找个男人,这挑水担柴的,这些活儿让男人干多方便呀。”   “我一个人能干这些。”   夏月桂甩着手上的帕子,“要我说你就是傻,你不是认识什么大人,人家给你银钱你接着就是了,何必苦哈哈在这过苦日子。”   “那是人家的,我能养住我们二人。”   莫娘和夏月桂不大熟,不知道她来干什么,只当她是过来串门的。   夏月桂凑过来小声说道:“莫姐姐,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你这条件虽然家里穷了些,但有个院子呀,你这条件再找一个很好找的。”   莫娘退后了一步,“不用了。”   莫娘没想过再找一个,好不容易伺候走了周大,她可不想再找个男人伺候,自打周大走了,家里一下子轻松了起来,现在的日子她挺满足的。   夏月桂戏谑着说道:“那沈家大郎怎么样,我瞧着是个干活的好手,不如我替你说说去?”   莫娘冷下了脸,“夏娘子,莫要胡说。”   “你瞧瞧你瞧瞧,你急什么呀,这好男人可不多,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夏娘子,你不要乱说。”   “得得得,你不要罢了,那我去给沈家大郎说其他的去,我在张家府上还有不少小姐妹呢,沈家现在日子好了,好说的,好说的。”   夏月桂笑着走了,哎呀,这莫娘可真傻,这么好的男人不要,那不就便宜别人了。   夏月桂都有些后悔了,当初那卖婆怎么没给她说沈家呀,不比现在王家强呀,得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去给沈家大郎说其他的去,她还有个堂妹今年十八了。   夏月桂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来到了沈家,蔡春花和沈婉都在家呢,沈婉懒洋洋靠在躺椅上剥着桔子吃。   “蔡大娘,忙着呢。”   “夏娘子来了,不忙不忙,这不一些旧衣裳给拆出来打成袼褙。”   蔡春花也不知道夏月桂过来干啥呢,她家和王家关系一般,王婆子看见自己不翻白眼就是好的了。   蔡春花给让了凳子拿了桔子给她,“尝尝这桔子,挺甜的。”   夏月桂也没有客气,直接和蔡春花说道:“蔡大娘,我有个堂妹,今年十八了,正是个好年岁,生得虽不是花容月貌的,那也是平头正脸的,你看我说给你家大郎怎么样?”   蔡春花一喜,脸上的笑都真挚了几分,“哎呀,那当然好了,我家你也瞧见了,我家老大就是话少,但能干,不瞒你说,头两年家里着实困难了些,这不就把老大给耽误了。”   就连沈婉都坐了起来,听夏月桂说她堂妹,也是在大户人家给人家做事的,脾性也是好的,不是那种事多的人。   蔡春花听得欢喜,问问什么时候去茶肆相看相看。   沈木今儿没事,这会儿正在翻家里那片不大的菜园子呢,听夏月桂要给他说媳妇儿,沈木沉默不语,等到他娘急着要相看,沈木没忍住开了口,“娘,我不想相看。”   “胡说什么呢你,难不成你要打一辈子光棍呀。”   “打光棍就打光棍。”   蔡春花气得不行,这叫什么话呀!   碍于还有外人在这呢,蔡春花也不好生气,只好先笑着打圆场,“夏娘子,等我家说好我去寻你。”   夏月桂给应承了下来,“行呀,这婚姻大事全靠运气,你瞧我就运气不大好,碰上了王家这么一家子人。”   蔡春花送了夏月桂出门,“我家老大之前不好相看,估摸着相看伤了,你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呢,你家大郎不会心里有人了吧?”   “怎么可能,我家老大天天跑外头做瓦工,哪里会认识什么姑娘呀。”   夏月桂笑了,“那可说不一定。”   夏月桂是真想把她堂妹给介绍过来,她可是问过莫娘了,人家没那个意思,那就不要怪她挖墙角了。   夏月桂一走,蔡春花过来朝着沈木邦邦就是两锤子,“你这死孩子,人家好心给你介绍,你还不想相看了,你一个大男人端什么架子呀。”   沈木不吭声,接着翻他的地,蔡春花一看这木头性子更气了,“你说话呀倒是。”   沈婉在旁边劝着,“娘,不用急呀,缘分的事谁说得清呀。”   “我这不是怕你大哥打光棍。”蔡春花气得不行,她都快急死了,这正主倒是不急了,她能不生气嘛。   “你不会真心里有人了吧,你要是真的有了老娘倒是谢天谢地了,只要你说得出来,老娘明儿就给你下聘礼去!”   蔡春花可不觉得她大儿子看中什么人了,就他那活儿能遇见个姑娘就不错了,这老大性子又木讷不爱说话,哪里会讨姑娘欢心的。   蔡春花那个后悔呀,当初就不该听沈木他爹的话,这性子八成是随了名字了,叫什么沈木呀,还不如叫沈水说不定性子都能活泛些!   “你真是要气死老娘我你才开心呀,让去相看不去相看……”   “有了。”   “你想上天不成……啥,你说啥?”   “有了。” 第90章: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蔡春花愣了一瞬随后大喜,“老大你说真的,谁家姑娘呀,娘现在就去买东西托媒人,明儿娘就去给你下聘礼!”   沈婉正在吃橘子呢,呛得她咳了一下,她大哥心里真的有人了?!   “大哥,谁家的姑娘呀?我见过没。”   “见过,穗穗她娘。”   蔡春花反应过来邦邦又给了沈木两锤子,“混账小子,为了不相看就胡乱攀扯了起来,你想坏了人家的名声不成!”   都说这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混账小子竟然胡说八道,气得蔡春花原地转了一圈,也没瞧见个棍子,抓过沈木手上的铁锹用把儿狠狠敲了他两下,“再胡说八道,老娘非打你不可!”   沈婉头一次见她娘生这么大的气,忙放下手上的橘子过去劝架,把她娘手上的铁锹给抢了下来,“娘,你别生气啊,再嚷嚷一会儿外头人都要听见了。”   蔡春花气得直跺脚,“你听听你大哥说的啥!”   沈木不吭声,蔡春花这才意识到这小子是认真的,她一把扯过沈木,压低声音问道:“你认真的?”   “嗯。”   沈木又火上浇油来了一句,“娘,你说明日帮我提亲的。”   “我提你个头啊!”   蔡春花一时被架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老大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竟然给她憋了个大的!   她同情穗穗她娘是一回事,这真要给自己做儿媳了那又是一回事!   沈婉倒是觉得没啥,好像也没大几岁,“娘,你急什么呀,我大哥愿意,人家莫娘都不一定愿意呢,你可别觉得人家配不上我大哥,人家说不定还不愿意呢。”   蔡春花冷静了下来,她闺女说得对,这老大一开口她认定了人家肯定是愿意,到底是觉得莫娘条件差,二嫁还带孩子,她儿子是头婚,觉得人家占了她家便宜了。   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啊,怎么一触及到自己的事,心就偏了呢!   蔡春花冷哼了一声,“我说呢,之前周家堂亲过来闹上那几日,你也不出去干活了,天天在家敲敲打打的,恨不得把咱家的屋顶给掀了重新盖,这两天又去给周家修院墙,我说呢,我说呢。”   “娘,你说了明日去下聘的。”   “我下你个头啊,人家新丧才多久啊,你给老娘等两年再说吧!”   呵,她就不信这小子愿意等人家两年,到时候二十二了,有这小子急的。   “《宋刑律》说了,家贫无法自养,守丧百日即可再嫁。”   “好啊,你都给老娘打听清楚了!”   蔡春花可不相信沈木能知道这些,肯定是早早打听过了,沈木还真去打听了,花了二十文去街上寻了个写书信的秀才问的。   再过一阵莫娘就守丧百日了,完全可以再嫁。   蔡春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沈婉在旁边倒是挺高兴的,“大哥,人家现在还没守丧够的,等到了百日了,我让娘去给你问问人家愿意不愿意。”   蔡春花戳了下沈婉的额头,“你呀,少在这给老娘添乱!”   沈婉吐了下舌头,又窝在竹椅上剥橘子吃去了。   蔡春花进屋去了,真是愁死她了,这都什么事啊!   老大是相看不成了,如今心里有人了,到底是觉得两人差着年岁的,老三呢,被退了亲事了,现在暂且不相看了,老二没动静呢。   这一家人真是愁死她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都静悄悄的,沈林夹着一筷子清蒸鱼往嘴里塞,再过一阵他就去行商去了,得赶紧多吃两口家的好吃的。   沈林扫了眼他娘,愁眉苦脸的,再看一眼他大哥,虽然他大哥很少笑,但瞅着样子不大开心。   “娘,大哥,你们咋了,家里有啥事了不成?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蔡春花瞪了他一眼,“你也给老娘省点心吧!”   沈木莫名其妙,“娘,我没在外面惹事啊。”   干嘛说他呀。   沈婉噗嗤笑了一声,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沈婉说道:“二哥,娘不高兴着呢,大哥相中了莫娘,人家好像不大愿意,娘现在不知道是急哪头呢,是怕人家愿意,还是怕人家不愿意呢?”   沈婉一下子说中了她娘的心事,惹得蔡春花没好气道:“吃你的饭吧。”   沈林乐了,呦了一声,“那岂不是咱家好事将近了,大哥愿意成了一半,人家再愿意那不就成了,这八字已经有一撇了。”   沈小勺正扒着饭呢,听见她娘和哥哥姐姐说话,脑袋立马支棱了起来,“大哥,你想娶穗穗娘呀。”   沈婉给她小妹嘴里塞了块肉,“你出去可别乱说,人家现在还在守丧呢。”   沈小勺嚼嚼嚼,“阿姐,我知道的。”   沈林说道:“娘,你别不是瞧不上人家吧?”   “差的有点大啊,那莫娘都二十有五了,你大哥才二十啊。”   “娘,这就是你不对,要是真我哥二十五了,到时候寻个二十的姑娘,你那会儿不嫌弃我大哥年岁大人家姑娘年岁小了?你咋还两重标准呢。”   沈林当然是支持他大哥的,他大哥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可不能给拆了。   蔡春花被噎得说不出话,沈婉则偷笑了起来,她二哥说得对,她娘就是双标。   蔡春花到底是第二天寻了夏月桂,把夏月桂说的相看给推拒掉了。   夏月桂甩着帕子说道:“怎么,这桩亲事不成了,另一桩亲事要成了?”   蔡春花讪讪,“老大不愿意相看,等过一阵再说吧。”   夏月桂笑着说道:“哎呀,蔡大娘您别看我是今年刚嫁过来的,这巷子里就没有我夏月桂不知道的事,到时候真成了,记得给我谢媒礼呀。”   蔡春花赶紧走了,这王婆子怎么找到儿媳啊这是,王婆子是个爱八卦的,这儿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沈家众人一早都会去包子铺帮忙,一早沈家是没有人的,莫娘遵守承诺,早上过来叫沈小勺起床,给她穿衣裳洗脸梳小辫。   沈小勺被叫醒的时候还迷糊着呢,往日都是她大哥回来叫她起床,今儿一睁眼看见莫娘人还迷糊着呢先朝着人家笑,“嫂嫂,你来了。”   莫娘以为小丫头没睡醒呢,也没放在心上,小孩子容易把称呼叫错也是常有的事,“你大哥托我给你梳头。”   沈小勺点头,“我知道呀。”   穗穗娘过来,肯定是她大哥叫过来的。   莫娘帮沈小勺打了洗脸水,又让人坐在院子里给她梳头,沈小勺乖乖不动,小嘴巴倒是没闲着,“婶婶,你以后是不是要嫁到我们家了,那穗穗是不是也来我家呀?”   莫娘手上的梳子差点掉,“你,你说什么?”   “昨天我大哥说了,让我娘去你家下聘呢。”   莫娘心中慌乱不已,“没有的事,别听你大哥瞎说。”   “你不喜欢我大哥呀,那我大哥要伤心了。”   莫娘给沈小勺梳了头发,让她去铺子里吃饭上学。   莫娘把沈家的院门给关好,只是脸颊微微发红,心也胡乱跳了起来。   沈小勺跑铺子里吃饭去了,今儿吃的生煎包,还不忘和人家炫耀,说今儿的发髻是穗穗娘帮她梳的。   蔡春花疑惑,莫娘怎么来她们家给她闺女梳头呀,难不成对老大是有意思的?   蔡春花出去问沈木去了,沈木说是人家给付的工钱。   蔡春花扭头又去灶房去了,和她闺女吐槽道:“你大哥怎么开窍了一套一套的。”   沈婉直笑,“娘,您呀还是帮着我大哥点吧,要不然可真要打光棍了,到时候有你哭的。”   沈婉这话一说,蔡春花心里就开始打鼓,单不说人家愿意不愿意,就是老大那性子就难办。   别看老大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要是让外面的人说,她家老大性子是四个孩子中最好的,好说话,又敦厚,邻里邻居的,一点小忙只要说一声肯定会伸手帮忙的。   只有蔡春花知道,她家四个孩子就数老大脾气倔,平日里默默不吭声,要真是犯起倔来,那十头牛都拉不过来的!   如今他认定了莫娘,要真是给他搅和黄了,这死小子犯起倔来还真敢给她打一辈子光棍。   蔡春花这么一想给自己吓了一跳,什么年岁比沈木大带孩子,那都不是事了,只盼着人家别挑拣她家就成了。   沈婉在一旁包生煎呢,看着她娘脸色来回变,有点想笑,又怕她娘打她。   今儿天不好,沈婉从铺子里去大理寺的时候,天还雾蒙蒙落着雨呢,一场雨落下,天一下子冷了下来,秋风一吹,卷着杨树泛黄的树叶飘了下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再下个两三场雨怕是要穿厚袄子了都。   “沈姑娘来了。”   “哎。”沈婉收了伞进了敞厅,“今儿买了板栗呀。”   干杂活的娘子说道:“买了不少呢,牛管事说他一会儿要一些用来做红烧羊肉呢,沈姑娘,你要不要来一些呀。”   “好呀,给我也留一些。”   虽然汴京城不产栗子,但汴京城的漕运发达,一道了秋冬世面上就多了不少外地运过来的栗子。   一般多是从河东和易州一带运过来的,特别是易栗,在汴京城小有名气,皮薄肉糯口感更甜,一到了栗子下来的时候,食肆茶肆里头就有不少卖旋炒栗子的。   这会儿灶房的人都在敞厅收拾那半竹篓栗子呢,沈婉也下手帮忙,栗子先用开水烫一下,然后剥皮,这样才好剥一些。   沈婉尝了一个栗子,生栗子脆甜脆甜的,沈婉边剥边吃了起来。   “沈姑娘,你还会不会炒栗子呀,要是会的话炒一锅出来,这么多烧菜也用不完。”牛管事说道。   沈婉给应了下来,“好呀,我一会儿烧好菜给炒出来。”   牛管事笑着说道:“我是不会收拾这玩意,炒出来的栗子容易焦糊,一个弄不好还容易把铁锅给炒破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沈婉也不由笑了起来,她还是挺喜欢现在的工作氛围的,大理寺不仅食材丰富,而且大家伙人都不错。   今天大理寺三个大师傅都用了栗子做配菜,牛管事做了栗子炖羊肉,沈婉则做了排骨烧栗子,另一位师傅做了栗子翠三鲜。   天一冷连菜都跟着滋补了起来,整个灶房都是肉香味儿和甜滋滋的板栗的香味儿。   有些过来大理寺办事的官吏已经提前过来了,扫了一眼今天的水牌,“今儿吃板栗呀。”   几个菜都是搭着板栗烧的,沈婉的排骨烧栗子已经在锅里炖着了,她的另一个菜也是秋日滋补菜,清蒸山药肉丸。   做法虽然简单但味道鲜美,肉沫加葱姜水去腥,新鲜山药捣碎和肉沫混在一起,一点淀粉少许菌菇粉,小碗中放入姜片和酱油温水,把丸子给放进去就行。   沈婉今天的两个菜这会儿一个在锅里炖,一个在笼屉上蒸,没事了她把剩下的栗子全给炒了出来,一会儿拿到外头,给那些大人当饭后小甜点了。   一下了差众位大人纷纷跑了过来,陈寺卿又瞅见他的老熟人了,“刘副御史,你少吃点,一把年纪了吃多了消化不了。”   御史台离大理寺挺近的,现在天不热了,刘副御史来的更勤快了,不仅他更勤快了,那帮子御史台的官吏来的也都更勤快了。   刘副御史说道:“老陈,你那肚子上的革带是不是又松了呀,你看你那肚子都挺起来的。”   陈寺卿不承认,“胡说,我可一点都没胖。”   说完赶紧抢饭去了,御史台的这帮小兔崽子们,一来害得他都得抢饭吃。   今天的菜烧得可真不错,栗子和肉炖在一起香甜软糯,还有那道山药肉丸子也不错,多滋补呀,今儿天有些冷了,就该吃些进补的菜。   沈婉的糖炒栗子也弄好了,全都给盛道了笸箩里,个个炒的都开了口,露出里面金黄的栗子。   沈婉唤了冯春帮她给端出去,这会儿吃得快的都应该吃完了吧,走的时候刚好能抓上一把热腾腾的糖炒栗子。   这栗子一端到门口,眼尖的就先抓上一把,烫得直哎呦的,陈寺卿一看这哪里成啊,就这么多栗子哪里够分的,“一人都抓一把,不能多抓!”   那些人这才嘿嘿笑着只抓了一把。   陈寺卿和他的老友说道:“老刘,瞧瞧你们那御史台的崽子们,来了我们大理寺连吃带拿的,不成,你得赔我点。”   刘副御史还不知道陈寺卿打的什么主意呀,“成,改日我让我们那的采办给你们送两背篓栗子过来,炒熟了让你放开了吃。”   陈寺卿直摇头,“小气鬼,两背篓栗子就想打发人了。” 第91章:栗子炖鸡   现在一说来大理寺办事,那各个衙门都是抢着要过来。   原因无他,这各家的公庖都没有大理寺的好吃,可惜了,就是离得远,不如御史台往来方便。   沈婉吃了饭也回家了,这会儿天还是阴沉沉的,沈婉腰间的荷包装了一袋子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边走边吃了起来。   她的荷包还是沈小勺给她做的呢,说是给她绣的凤凰,沈婉瞅着像褪了毛的山鸡,为了不打击小孩子的自信心,沈婉就给挂在了腰间装一些小东西。   路过前街的时候见街边有卖栗子,沈婉要了一些,沈小勺喜欢吃,家里有一阵没吃鸡了,顺带又买了一只五彩大公鸡给拎回了家。   今儿晌午原本来做最经典的栗子香蕈炖鸡呢,就是今儿采办没买鸡,刚好晚上回家炖一锅出来。   沈婉拎着东西回家了,她家门关着呢,沈婉喊了声娘没人应声,也不知道她娘去哪去了。   蔡春花这会儿莫娘家呢,在家搜罗了两床冬日的被子送过去让帮忙拆洗。   莫娘看见蔡春花来了头一反应是心中一紧,手上正做着针线活呢也慌张了起来,差点戳到了手,她知道沈家知道沈木的事了,她怕蔡春花对她说出什么恶毒的话。   蔡大娘对她不错,周家堂亲过来闹事的时候还帮她说话,又时常照顾她的生意,莫娘怕蔡春花过来说她。   莫娘心中慌乱的时候,蔡春花先笑着打了声招呼,“莫娘,忙着呢。”   “哎,蔡大娘来了。”   “这不家中还有两床被子没拆洗呢,麻烦你帮忙给拆洗出来。”   莫娘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给接了过来,“哎,过几日我给您送过去。”   蔡春花没走,寻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今儿天不好,明日日头就出来了。”   “是,只能先把针线活儿给做出来。”   一入了秋,莫娘的生意就好了起来,不少人家要拆洗秋冬的被子袄子,邻居也都照顾她生意,多是送给她干这些活儿,她的活儿一多,家里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莫娘低着头做着针线活儿,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一直不敢看蔡春花。   蔡春花扯了几句家长说道:“莫娘,这周大快过了百日了吧,你还年轻,以后有啥想法没有?”   “没有,现在挺好的,我守着穗穗,就这样过吧。”   “那怎么成呀,你可还年轻着呢,要我说呀,要是有看中的,再嫁也是成的,你别嫌大娘说话难听,自打你嫁了周大那个死鬼,你跟着他哪过过什么好日子,不如另寻良缘。”   莫娘只是摇头,她理解错了蔡春花的意思,以为蔡春花怕她和沈木成了,催着自己赶紧另寻他人。   莫娘为了安蔡春花的心索性说道:“蔡大娘你知道的,这院子有多少人盯着呢,如今虽然立了女户,若我走了,穗穗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受得住,我若连穗穗一块带走,这院子可怎么办?”   “怕更是受不住了,卖了?只怕是又要填补了人家。”   莫娘说的也是现实,她不可能丢下她闺女嫁人的,就算是她把院子折成了银子,怕那新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到最后反倒诓骗走了她的银钱。   蔡春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莫娘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再嫁了,只得说道:“你说的也是这个理,女人这一辈子呀,有几个容易的。”   蔡春花又在这说了几句闲话就离开了,好了,昨儿刚听她家老大说的时候,头一反应是愤怒,觉得他在胡扯,现在好了,人家压根没这个意思,蔡春花更愁了。   蔡春花回来的时候,沈婉正在剥栗子呢,“娘,你去哪了这是,咋了,一脸愁苦相?”   “别说了。”   蔡春花和她的贴心小棉袄说了起来,“你大哥这辈子怕是真要打光棍了,你说说我能不愁吗?”   沈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下子难喽,“先别和大哥说,咱在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呢,沈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下好了,轮到蔡春花发愁了,其实她觉得莫娘嫁给谁都不如嫁给她家。   一来两家离得近,那院子还是莫娘的,外人也别想惦记,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没有改嫁的想法,得了,再看看吧。   今儿天不好,沈木没有出去做瓦工,去外头跑帮闲攒钱去了。   沈林倒是先回来了,他最近几天忙着买货呢,过两天就要走了,见他妹妹买了只大公鸡回来,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给收拾了出来。   沈小勺跑回家的时候,大老远呢就闻见巷子里飘的炖鸡的香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家,一阵风似的跑得更快了。   “阿姐,阿姐!”   跑到她家门口一闻,更是高兴了,“阿姐,你今儿炖鸡啦!”   沈婉在院子里择青菜呢,笑着说道了句,“小狗鼻子,这都闻见了。”   沈小勺哒哒哒跑了进来,“这么香,肯定是我们家做的。”   沈婉抬了抬下巴,“那,你二哥又给你做了两个鸡毛毽子。”   “二哥最好啦!”   沈小勺书包一甩拿着两个鸡毛毽子跑出去就玩了,还不忘大声喊道:“阿姐,吃饭的时候叫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   沈小勺拿着鸡毛毽子跑出去玩去了,头一件事就是喊周穗穗和她玩,现在巷子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差不多的小丫头。   周穗穗一喊就出来了,她喜欢和沈小勺玩,两个小丫头在巷子里玩起了踢毽子,沈婉在家呢都能听见两人玩闹的声音。   锅里鸡也烧得差不多了,沈婉把发好的面卷成花卷给贴在了锅边还有鸡肉上面,趁着这会儿空又炒了个小青菜出来。   沈婉去外头喊了一声,“沈小勺,回家吃饭了!”   “来了阿姐!”   沈小勺拿着鸡毛毽子跑了过来,踢毽子踢得小胖脸都红扑扑的,裙子一角也给塞到腰间,小疯丫头。   周穗穗也跟着跑到了沈家门口,“小勺,你的毽子。”   沈小勺拿了两个鸡毛毽子出去玩,急着回家吃肉呢,另一个毽子忘记拿了,周穗穗拿着呢,这会儿给她送过来。   蔡春花给接了过来,“穗穗在这吃饭吧,你小婉姑姑刚做好了。”   周穗穗摇头,“我娘也做好饭了,我要回家了。”   周穗穗要走,沈小勺跑过来拉住了她,“穗穗,来我家吃饭吧,我阿姐做饭可好吃了。”   别看沈小勺人小,可啥都知道,她阿姐的忙还没帮完呢,现在又要帮她大哥的帮,哎呀,她可真是太忙了。   这会儿沈家人都在家呢,周穗穗害羞不肯过来。   沈小勺拽着人家不让走,蔡春花也劝道:“在这吃吧,你和小勺不是好朋友,在好朋友家吃个饭怎么了。”   本来沈家今日炖鸡就香,周穗穗很少吃肉,小孩子哪有不嘴馋的,记着她娘说的,人家家吃饭就要赶紧回家了。   沈婉也笑着说道:“小勺,带着你小伙伴过来吃饭了。”   沈小勺拉着周穗穗给人家拽了过来,“快来快来,我两坐一块。”   蔡春花这才满意,先把小的给拿下来,莫娘不愿意,先把小的给收买了,“小勺,去和你莫娘婶婶说一声,别让她担心。”   “哎!”   沈小勺跑着去莫娘家报信去了,往人家门口一站喊了声,“婶婶,我邀请穗穗来我家吃饭了,你不用做她的饭啦~”   说完就跑,还不等莫娘出来说话呢,沈小勺已经跑回家了。   莫娘也不好再过去叫,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道沈家这是怎么了?   今儿蔡大娘不是过来敲打她一番,怎么这会儿又叫了穗穗去吃饭,难道是蔡大娘是觉得今日她话说得重了,还是只是小孩子家家邀请了小伙伴吃饭?   莫娘有些搞不懂,索性不在想了,她和沈木是不可能的。   沈家,周穗穗挨着沈小勺坐在一起,蔡春花热情地给她夹肉,“快吃,多吃点,跟小勺一样长得壮壮的。”   沈木也给周穗穗夹了一筷子肉,周穗穗乖乖道谢,“谢谢沈大叔。”   沈林听得直乐,“我还是你沈二叔。”   别管他大哥和穗穗娘的事成不成,他都是二叔,也省得改口了。   蔡春花听出来了,饭桌下轻踹了下沈林,“吃你的饭吧。”   今天的板栗烧鸡做得格外好,这的鸡鸭都是喂谷物长大的,养出来的鸡特别香,都是跑地小公鸡,现吃现杀,鸡肉又嫩又有嚼头。   烧出来的鸡肉,上头飘着一层油,里面的栗子也炖的入味,吃起来更加香甜。   沈婉特意做的花卷,蓬松的花卷蘸在汤汁,一口下去都是鸡汁的香味儿。   就算是沈小勺现在不缺肉吃了,依旧是很喜欢吃她阿姐做的栗子烧鸡,一手夹着鸡肉,一手拿着花卷,左一口右一口吃了起来。   沈婉也挑着里面的栗子吃,觉得比晌午在大理寺做的排骨烧栗子更好吃一些。   坐在她身旁的周穗穗虽然性子腼腆,但一桌子照顾着呢,面前的碗里一直都没有空过,她已经好久没吃过鸡了,沈婉姐姐做的鸡真好吃。   周穗穗吃饱了,蔡春花怕她害羞,又给她盛了碗鸡蛋汤,“喝点汤,吃饱了一会儿还有小勺踢毽子去。”   周穗穗乖乖点头,蔡春花看得稀罕,这穗穗可真乖,她家两个闺女小时候也乖,就是活泼的很,一个个都跟小牛犊似的。   小孩子小时候哪有不调皮的,长大了就好了,小孩子若是小小的就懂得体谅家里的辛苦了,那长大了总是小心翼翼的。   蔡春花还是喜欢小孩子小的时候活泼一些的好。   沈小勺一吃饱就拉着周穗穗要出去玩去了,今天饭吃的早,还没天黑的,巷子里吃过饭的小孩子这会儿都在外头玩呢。   沈婉没事干也在院子里溜达,带着一丝凉意的小风一吹,舒服~   吃饱了,舒服了,有点想谈恋爱了,沈婉甩了甩脑袋,把脑子中的谢安给甩了出去。   自打她开了包子铺,她见谢安的次数直线上升,尽管她在大理寺干活,两人也不常能碰上面,现在好了,谢安天天一早来铺子里报道,她想不瞅见都难。   哎,可惜了,天天在自己面前晃,就是吃不到,这跟给了孙大圣一个大蟠桃不让吃不是一个道理嘛。   沈婉有些抓心挠肺的,左右为难。   算了,遇事不决,睡觉。   后半夜全家起床去包子铺,一开门食材就陆陆续续送了过来,送菜的小伙子说道:“沈姑娘,今儿没螃蟹了,现在天冷了,螃蟹不好找了。”   “行,没事。”   蔡春花哎呦一声,“没有螃蟹了,还想多做一阵呢,卖这么快。”   “没事娘,螃蟹也到日子了,卖不成螃蟹咱换成其他的卖就是了,昨儿家里不是做了小半盆水晶脍,那就换成灌汤包好了。”   “灌汤包,那是什么?”蔡春花问道。   水晶脍也就是皮冻,天一冷就能做水晶脍了,到了冬日,食肆里的水晶脍很是受欢迎,还有鹌子水晶脍、红丝水晶脍这些,浇上料汁凉拌一下就能吃了。   “娘,没有螃蟹了就做灌汤包好了,猪肉十五文一笼,羊肉二十文一笼屉,就是包子蒸出来里面有汤水。”   “怎么有汤水?那包子也兜不住水呀,难不成真给里头灌些汤水?”蔡春花有些疑惑。   沈婉笑着说一会儿就知道了。   本来那会儿就是用蟹黄包招揽客人的,没想到卖得挺好的,一天就那么多,反而给她的小铺子招揽了不少生意。   沈婉盘过账,一天差不多能卖两贯钱,在四平街已经是生意不错的早餐店了,一天刨去本钱她还有三四百文的赚头。   虽然比不上夜市那会儿挣得多,但一个月八九贯钱在汴京城也算是高收入了,要知道像张书吏这样的秀才一个月才两贯钱,从九品的主簿一个月不过八贯钱。   好在她家在汴京城有个院子,不少官吏的俸禄在寸土寸金的汴京城压根买不起院子的,都是赁房屋居住。   要不然周家的院子怎么会遭人惦记,那院子少说也得个好几百两银子。   位子好的,离皇城近,相当于在二环内了,不少官吏为了租房便宜些,都住得远。 第92章:灌汤小笼包   今儿没了螃蟹,蟹黄包不卖了,那就改卖灌汤小笼包,蟹黄包毕竟贵,一笼屉五十文,卖其他灌汤包就好了,当做她们包子铺的一个特色卖。   肉馅调好把水晶脍切碎搅和进去就行,面皮不用发,擀薄一点就能用。   蔡春花看得惊奇,这水晶脍当做包子馅儿倒是头一次见,也不知道蒸出来什么样子。   天不亮呢,就有早起进城的小摊贩进了铺子,要上两个包子一碗汤就是一顿饭。   沈林在前面招呼着客人,“李夫子来了,今儿有灌汤小笼包要不要尝尝。”   这人是私塾的教书先生,时常过来吃法,“灌汤包?那是什么东西,倒是没听说过。”   “猪肉一笼十五文,羊肉十八文。”   那先生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给我来一笼屉羊肉的尝尝。”   “好嘞,这就给您端过来。”   沈林站在门口吆喝着,“灌汤包,猪肉灌汤包,羊肉灌汤包,小店上新灌汤包喽~”   “谢大人来了,今儿铺子新上了灌汤包,要不要尝一尝,猪肉的羊肉的都有。”   沈林满脸带笑带着人往里走,谢安应了声好,各要了一笼屉,反正一会儿文竹也会过来。   “得嘞,这就来。”   沈林手脚麻利地端了两笼屉灌汤包过来,包子比婴儿拳头大上一些,像小帽子一样趴在笼屉里,挺可爱的。   沈林给拿了碟子还有勺子,“谢大人吃的时候用勺子托一些,当心烫。”   “多谢。”   谢安用筷子夹起一个小包子,软趴趴的往下坠了一下,谢安用勺子托了一下,咬破皮里面的汤汁流到了勺子里。   谢安微微挑眉,这包子做得倒是新奇,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汤汁灌进去的。   “少爷,我来了来了。”   文竹把马车牵到大理寺去了,在折返回来吃饭,谢安已经点好了饭食,文竹哎了一声,“今儿的小笼包子怎么没发起来,还软趴趴的,天冷,沈姑娘的面没发起来不成。”   文竹虽然这么说已经手快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谢安都来不及阻止,文竹就一口把包子给塞嘴里了。   文竹唔了一声,烫得他嘶哈了一下,一张嘴汤汁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文竹嚼巴嚼巴两口赶紧咽了下去,“这包子里头怎么这么多汤汁呀。”   谢安有些想扶额,文竹打小就跟着他做书童,性子还算稳妥,就是喜欢寻觅一些好吃的。   沈林瞅见了笑了一声,“文竹小哥儿,这是铺子里心上的灌汤包,吃的时候小心一些,别弄脏了衣裳了。”   文竹拿帕子擦了擦嘴,“沈二哥,你说晚了,已经弄衣裳上了,你家这包子做得新奇,怎么把汤汁给灌进去的呀。”   “这可不能说。”沈林说完哈哈笑了起来,“你们来的早,我妹子头一天做没弄多少,统共就十来笼,来晚的可就没了,我妹子说蘸着醋也好吃,文竹小哥儿你试试。”   文竹笑了起来,“那我可得试试。”   文竹又在小碟子里倒了些醋,这会知道要小心一些,好在谢安点了有一会儿了,要是刚端下来一口塞嘴里非得给烫个泡不成。   文竹夹了个灌汤包,底儿蘸了些醋,吹了两下又一口给塞到了嘴里,蘸了醋果真又是另一种风味儿。   “好吃,好吃,沈姑娘,你心思可真巧,头一阵要是做了这灌汤包生意只怕更好。”   沈婉笑了一下,“我倒是想呢,只是这灌汤包只有天冷的时候才能做,天热做不成。”   “这灌汤包还非时节呢。”   文竹稀奇不已,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包子这么讲究,心下更是好奇这汤汁是怎么包进去的,那包的时候不得流一手呀,蒸熟在往里灌?那也没见包子破皮呀。   沈婉手下不停地包着灌汤包,还剩一点就包完了,她昨儿煮了一些皮冻过来,想试试买的怎么样,就没准备多少,一共也就包出来十来屉。   这灌汤包她倒是想一开包子铺那会儿就给上呢,那会儿不是天还不冷,皮冻做出来凝结不到一块,现在天冷了,皮冻就能给做出来了。   沈林热情地推销着今天的新品,他有预感,他妹子的灌汤包肯定会火起来,他要是做帮闲肯定能大赚一笔,就像之前的茶鸡蛋一样,可惜了,他过两日就要出去贩货去了。   今年最后一趟贩货了,等到落雪的时候回来。   就那么多灌汤包,沈林一会儿全给卖完了,大部分都是老顾客,一听说有新鲜吃食都乐意尝尝鲜。   等到日头出来那阵,是他家生意最好的时候,上学堂的,上工的,早起买菜的,他家铺子外头总有七八个人在排队。   沈小勺没一会儿也背着她的小书包过来了,“二哥!”   自打莫娘应下来了喊沈小勺起床的差事,沈小勺现在每次过来头发都规规整整的,不像沈木回家喊人起床那会儿,沈小勺每次过来头发都梳的松松垮垮的。   今儿依旧是元气满满小壮实崽一个,喊起人来都中气十足的,沈林正忙着给人家拿包子,一嗓子喊得他吓了一跳,“勺儿起来了。”   “二哥,我今儿要吃茄子包子。”   “你阿姐给你留好了,今儿吃灌汤包,快进屋找你阿姐要去。”   沈小勺跑铺子里找她阿姐要吃食去了,“阿姐,我来啦!”   沈婉把留的最后一笼屉灌汤包端给了沈小勺,特意嘱咐了她吃的时候慢点别烫着了,又给她盛了一碗豆腐脑拿了两个茶鸡蛋。   沈小勺夹起灌汤包吹了吹,里面有汤诶,会晃!   小孩子好奇心重,沈小勺夹着包子玩了起来,玩够了吹了吹下嘴咬上一口,里面的汤汁流到了勺子里,好吃的,就连汁水都是鲜的!   一旁的张书吏问道:“小勺,你阿姐给你做的什么新鲜吃食啊这是?”   “我阿姐说是灌汤包,张叔叔,你要不要来一个尝尝。”   张书吏没有客气夹了一个,里面有汤的包子倒是头一次见,下嘴一尝味道也鲜美,“林子,还有这包子没,给我也来一笼屉。”   “张叔,不好意思,今儿卖没了,头一次没弄那么多,明儿您在来。”   “好吧。”   张书吏本来就是起床苦难户,特别是天冷了更难起床,现在沈婉的早食摊子又开了起来,他为了吃上口好的,每天都是早早过来了。   得了,明儿得更早过来了。   今天还有小厮拎着食盒买蟹黄包呢,沈林给说螃蟹过季了,今年是没有了,小厮只好买了其他包子回去。   沈家包子铺的其他包子做得也不错,面皮暄软,舍得用料,就是素包子也好吃,很好的保留了蔬菜原本的口味。   沈婉现在下午多了个活计,在家煮皮冻,这皮冻煮起来有些麻烦,每次得把上面的油脂都给挂干净了,好在有她娘帮忙,要是她爹和大哥没事了也下手帮忙。   头两天她二哥已经去外面贩货去了,一时间铺子里有些忙不过来。   沈婉想着请人,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莫娘,但现在她大哥不是对人家有意思,一时不好开这个口。   索性就先几人做着,铺子开到腊月初就到期了,专门请个人过来不值当。   现在换成了沈木在门口卖包子,也不用招揽客人,早早就有人过来排队了,还有不少帮闲是帮人家买的,来早了没到人家吃饭的时候,灌汤包凉了就不好吃了,来晚了就没了。   就七点来钟那会儿是铺子里最忙的时候。   “来两笼灌汤包。”   沈木给家夹到了食盒里,帮闲拿到了就赶紧给人家送过去了。   这四平街的沈家包子铺有了新鲜吃食,不少帮闲都知道,一时间沈婉的生意好的不行,外头排了不少的人。   沈木一个人在前面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天有些冷了,瓦工的活儿不好接了,沈木索性在铺子里多干会活儿,下午跑到码头给人家扛包去了。   他心里憋着事呢,只能着莫娘守够百日了,他就让他娘去提亲。   这人一多就有人想插队,沈木冷着脸让排队去,嫌等的时间长了不买就是了,还有帮闲想帮人家多带几份的,开口就要五笼屉的,沈木不卖,都让帮闲买走了,那他家客人吃什么呀。   难免会起几句口角,好在沈木人高马大的能应付过来。   崔锦玉也乘着马车过来了,使唤了小厮去给他买,他懒洋洋的靠在车上歇息,听说四平街有个包子铺卖什么灌汤包,崔锦玉不感兴趣,一听说是沈婉开的,立马坐着马车过来了。   早说呀,他嫌弃小厮买回来损了味道,对待美食,还是围着锅边吃味道最好。   崔锦玉撩起帘子朝外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知道沈婉的生意肯定不会差了,没想到人这么多,他知道沈婉的规矩,想使银钱插队那是不成的,只能耐心等着了。   可别等迟到了,国子监的老夫子管得甚严,一点小错处就絮絮叨叨的,吵得他头疼。   自打去大理寺走了一遭,崔锦玉现在老实多了,也不出去惹祸了,老老实实去国子监上学,竟然也知道上进了。   这可把安平侯给感动坏了,孩子总算是长大了。   别说崔锦玉老实了,自打崔锦玉不出来鬼混了,整个汴京城的纨绔子弟都安分了不少。   原因无他,崔锦玉去大理寺的监牢里待了一个月,出来知道上进了,吕大明出来瘦下来去军巡所去了,连亲事都订了下来。   一道进去的其他几个人都安分了下来,一时间不少人家觉得这大理寺的监牢有奇效,家里有不上进的或者鬼混的,都想丢到大理寺的监牢里改造一番。   崔锦玉在马车上等了一刻钟多些,书都翻了好几页了,总算是把吃食给他买过来了,“少爷只剩下猪肉的了,要了两笼屉。”   “猪肉就猪肉的吧。”   小厮给他买了两笼屉灌汤包,一碗豆腐脑,崔锦玉坐在马车上吃了起来,你别说这灌汤包还挺好吃的,肉馅紧实,汤汁鲜美。   难怪那么多人抢着买呢,也不单是吃个新奇。   再来上一勺子豆腐脑,豆腐脑也细滑,里头的浇汁做得也比别家好。   等到马车赶到国子监门口,崔锦玉也把朝食给吃了个干干净净,吃饱喝足,下马车的时候人心情都舒畅了几分。   崔锦玉背着手进了国子监,虽然日后能靠着家里荫封个一官半职的,但最好还是能从国子监考核,到时候授个一官半职的,总比虚职强上不少。   又落了两场雨,沈家院子里的柿子树叶子都快落光了,沈婉现在每天忙的不行,包包子包的停不下来。   到了大理寺还要接着包,好在她只负责调好馅儿就行了,包的时候不用她下手了。   她铺子里的灌汤包实在是太火热了,若是来晚一些都吃不上,大理寺这不近水楼台先得月,沈婉去大理寺了就弄了一大盆馅儿出来,大家都下手包了起来。   今儿晌午吃灌汤包,总算是能敞开了吃了,牛管事就炒了两个小菜炖了个羊肉萝卜汤搭着,大家一块围坐在一起包包子。   牛管事直笑,“这阵仗弄得跟过年似的。”   今儿公庖前头摆了一碟碟灌汤包,随便吃,吃够为止,还真跟过年似的,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不用去外头排队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今儿大理寺好几个锅一道蒸,笼屉不够用还去铺子里搬了不少过来。   沈婉是不想吃灌汤包了,她在铺子里天天早上都是包子,今儿吃了碗羊肉萝卜汤,天冷了,最是适合吃羊肉了,吃完身上暖洋洋的。   沈婉一回家,她娘就把她给拉了过来,“明儿就是周大百日了,你大哥今儿回来催我了,让我去提亲,我有点紧张,你说这咋整呀,要不你明天和我一道去?我这心里直打鼓。”   “娘,我这没和管事的说,后天行不行?明天你先把东西给备好。”   蔡春花一想也是,订了后天去莫娘家提亲。   这可事关重大,家里的铺子那天都关了,除了沈小勺上学,全家人都准备去莫娘家提亲。 第93章:沈家提亲   沈木穿上新做的短褐,吃过饭就一直沉默不说话,只是不时朝外头看看日头升多高了,坐在那手都握紧了,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的。   沈婉也穿了身喜庆的石榴凌花小袄,系了条湖绿三裥裙,发髻旁坠了一圈的小珠花。   蔡春花在点着礼,备了两匹布,两坛子桂花米酒,鱼两条,鸡两只。   这去人家家提亲呢,总得让街坊邻居知道不是,就请了夏月桂做媒,虽然年岁轻,到底是因为她沈家才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夏月桂今儿也是装点一新,甩着帕子就过来了,“我就说你家大郎为何不愿意和我堂妹相看呢,我就说这心里有人了吧。”   见夏月桂来了,沈木迫不及待站了起来,逗得夏月桂直笑,“急什么呀,这还早着呢,哪有这么早就登门提亲的。”   别说沈木有些急了,蔡春花都有些急了,“走吧走吧,这在家等着我也心焦。”   沈老爹也跟着说是,也不知道人家应不应呢。   夏月桂直笑,“得得得,走吧那,要真是说成了,我的谢媒礼可不能少。”   蔡春花直说让她放心好了,肯定不会少的,请夏月桂过来做媒人,不单是她给拉了线,这夏月桂能言善辩,多个帮自家说话的,这把握不是大些嘛。   夏月桂领头,沈家众人跟在后头,蔡春花给沈木扯了好几下衣裳,这一阵忙的,老大都没怎么歇过,她瞧着人都瘦了两分。   一行人朝后头走去,邻居瞅着沈家人手上拎了那么些东西,上头还都扎着红绳,不由问道:“蔡大姐,这是干啥去呢。”   蔡春花笑着说道:“去替我儿子提亲呢。”   “咱巷子里的,谁家呀?”   她们这葫芦巷子其他家还真没有待嫁的姑娘,这是去谁家去呀。   “去莫娘家呢。”   一听竟然是给莫娘提亲呢,不由惊愕,这沈家竟然看中了莫娘,忙跟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沈家众人来的时候,莫娘正在院子里浆洗衣裳呢,夏月桂笑着上了前,“莫姐姐给你道喜了。”   莫娘惊愕了一瞬,看见沈家众人提着礼过来,懵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月桂能说,打着圆场说沈家的好,莫娘拽着腰间的襜衣脑中有些空白,她只当沈木一时兴起,没想到他竟然说动了全家过来提亲。   莫娘心中有些酸涩,到底是不合适,她大沈木足足五岁,莫娘摇头,“我……”   夏月桂忙抓住莫娘的胳膊,低声道:“莫姐姐,你可想好了再说,这沈木我瞧着是真心的,你嫁于沈家,两家离这么近,这东西不还都是你的,不比嫁远了遭人惦记不是。”   “不,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这沈木年轻力壮的,干活的一把好手,有他给你干活你日后日子不就好过了,你先别急着拒绝,再好好想想。”   莫娘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一眼沈木,想起来她那年嫁到汴京城的时候,下轿的时候跌了一跤,还是沈木扶住了她。   那年她十八,沈木十三,透过缝隙只看见一个高高壮壮的黑脸小子对着自己傻笑。   几年的功夫,如今也长成大人了,能独当一面了。   见莫娘没有说话,夏月桂知道她这是应下了考虑考虑这事,她就说这莫娘八成也对沈家大郎有意思,只是嫁过一次,嫁得不好心中有顾虑。   两家做邻居的时间也不短,沈家大郎什么人怕莫娘比自己还清楚呢,倒是门不差的亲事。   沈木紧张的握着拳头,生怕莫娘一口给回绝了,他娘帮他探过口风,他就怕莫娘一口给拒绝了,好在没有。   夏月桂笑着说道:“行了,咱这来的突然,让莫姐姐好好想想,改日我再来。”   蔡春花也忙说改日再来,沈家众人要走,莫娘这才开了口,“蔡大娘,东西太贵了,拿回去吧。”   蔡春花知道莫娘的性子,是个要强的,要真把东西放这了怕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忙说道:“行,那就把那两条鱼给留下,其他我们就拿走了。”   蔡春花让沈木拎东西,夏月桂说了两句玩笑话,一家人跟着都走了。   夏月桂推着看热闹的邻居,“行了,走吧,别在这耽误人家干活了。”   院子里清净了下来,莫娘关了院门,坐在小杌上发愣,周穗穗走了过来,“娘,你要嫁人吗?”   莫娘摇头,“娘不想。”   若是其他人莫娘肯定不想,但是是沈木。   周穗穗依偎在她娘身边,“娘,要是沈大叔给我当爹的话,我愿意的。”   “为什么?”   “因为之前有人欺负我们,都是沈大叔护着我们,还帮我们修屋顶修院墙,他还抱过我,我爹没有抱过我。”   周大身子弱,一步三喘的,哪里抱过周穗穗,上次周穗穗被狗蛋欺负了,还是沈木给抱回了家。   “娘不知道。”   莫娘心中有些乱,犹豫不决,那次蔡大娘过来送浆洗的被子,她原以为是蔡大娘觉得自己配不是沈木敲打她的,没想到是她会错了意思。   只是没想到沈家竟然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沈家一家人回了家,蔡春花松了口气,“没拒绝就好,老大,以后好好表现,既然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就在人家那好好表现。”   “知道了娘。”   沈木有些高兴,莫娘心里还是有他的。   葫芦巷子热闹了起来,做针线活的妇人婆子聚在一起说起了闲话。   “听说了吗?沈家今儿去周家提亲去了。”   “啥,给谁提的?”   “就沈木和莫娘啊。”   “两人年岁差的有点大呀,沈家怎么看中莫娘了。”   “那谁知道,沈木对人家有意思呗。”   “蔡春花那么精明的人能看中莫娘,那莫娘比沈木大这么多,还带着个孩子,我看别不是看中周家的院子。”狗蛋娘说道。   自打上次沈小勺和她家狗蛋打架,狗蛋娘就心里有气,说话难免难听几分。   王婆子也说道:“哎呦,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莫娘这条件真不是一般的好,有个院子,这条件再寻一个也是好找的。”   有人说道:“王婆子你可别乱说,让蔡大姐听见要撕你的嘴。”   王婆子不服,“我哪里乱说了,这莫娘真嫁给沈家了,那沈家两个儿子就一个院子,这下好了,兄弟两一人一个不用愁了。”   狗蛋娘说道:“我娘家有个兄弟也没媳妇儿呢,改日我也托了媒人过来说说。”   沈家去和莫娘提了亲,一时间有些人意识到这是门不错的亲事,谁娶了莫娘不就白得一个院子。   虽然那房子破,但地皮值钱呀。   沈木从铺子里回来就去帮莫娘挑水,莫娘给人家浆洗衣裳呢,最少不了的就是水,莫娘看见沈木来了有些局促,“不用了,我自己来。”   “没事,我帮你。”   沈木二话不说帮莫娘打水,把水缸给挑的满满的,见莫娘一个人在浆洗被面,也撸起袖子一道帮忙。   沈木这一阵从铺子里回来也不出去接活儿,半晌回来之后就帮莫娘挑水洗衣裳。   周穗穗捧了热茶水过来,“沈大叔,你喝水呀。”   自打沈家过来提亲之后,沈木日日都过来帮忙,周穗穗都习惯了沈木的存在。   沈木笑着应了一声,“哎。”   莫娘低着头小声说道:“你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我还是之前那样。”   “你好像比以前脸皮厚了。”莫娘小声道。   沈木脸有些发烫,傻笑了一声,揉搓被面的力气更大了。   自打沈家提亲之后,沈木就少了几分顾虑,也不在乎外面人怎么看,只要一空闲了就过来帮忙。   这日从铺子里回来,沈木刚走到巷子口,何氏看见了他了说道:“老大,老大,莫娘家好像来人了,你快去看看。”   沈木一听莫娘家来人了,以为是周家族亲又过来找麻烦,匆忙就跑了过来,还没进院子呢就听见里面传来男子的声音。   “你有啥不愿意的,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姑娘,如何在这汴京城立足,不如跟着爹回家,爹也是为了你好。”   “莫娘!”   沈木跑了过来,就看见两个男人一个妇人围着莫娘坐成一圈,莫娘低头洗着衣裳没有搭理他们,三人仿佛围成一张大口要把人吃掉。   听见动静莫娘抬起了头,“沈小弟来了,今儿不雇你干活了,你先回去吧。”   沈木哎哎应了两声,刚听那话,这帮子人应该是莫娘的娘家人。   沈木扭头就走了,只是没走远,拐出了门蹲在了院墙底下。   那妇人问道:“这谁呀。”   “雇的一个帮闲,大嫂,你们要没事就走吧,我如今在这好好的,不想回乡下了。”   石老汉见自己闺女死活说不动,拿着手上的竹竿就啪啪敲着盆子。   “老子还管不了你了不成,老子还不是为了你好,听说周家族亲过来闹过,还闹到了公堂,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应对,早晚就这么点家业也要落在人家手中。”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说道:“是呀小妹,爹都是为了你好,我们是娘家人还能害你不成,把这院子卖了,跟大哥回家吧,穗穗还小,大哥帮你养着就是了,家里有田,饿不着你们二人。”   哗啦一声,衣裳拍到了水中。   沈木听见莫娘愤怒说道:“回家作甚,难不成让你们再卖我一次不成,大哥,你还有脸说那田,还不是当初用周家聘礼置办的田地,你们都走,要不然我嚷嚷出去丢的还是你们的脸!”   “好好好,你如今嫁到这汴京城高人一等了是不是,瞧不起你老子爹了,你还是我闺女,看老子治不治得了你!你给老子等着,不想回家,老子照样能把你给嫁出去!”   沈木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匆忙快走两步躲回家去了。   石家三人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他还能听见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骂莫娘翅膀硬了,骂她是个白眼狼,当初若不是给她寻了汴京城的亲事,她能有如今的日子。   沈木听得愤怒,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三人给打一顿!   虽然好几年了,沈木还记得莫家那破破烂烂的院子,一家人穷的衣裳上都是补丁,今儿来了一看,倒是比头几年体面了不少,呵,一家子的烂人。   沈木怕莫娘担心,等莫家人走了就过去了。   莫娘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男人,今儿石家人突然过来,莫娘心中有气,沈木这几日过来扰得她心神不宁的,一时间有些迁怒,“你来干什么,你也走,以后不要再过来!”   “我……”   莫娘推着沈木给推了出去,咣得一声把门给关上了,沈木站在外头有些不知所措。   莫娘大力揉搓着衣裳,周穗穗头一次见她娘发这么大的脾气,坐在一边不敢说话。   沈木也回家了,人也沉默了几分。   沈婉从大理寺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大哥坐在院子里沉默不语,“大哥。”   “哎。”   沈婉把篮子给放到了灶房,里头是她买的栗子还有一对猪蹄,想吃蹄花了,顺路就给买了回来。   沈婉看了她大哥一眼就去寻她娘去了,小声问她娘咋了这是,蔡春花摇头,“问了,你大哥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问了也不吭声,真跟个闷葫芦似的。”   沈婉小声说道:“我大哥能愁啥呀,八成是和莫姐姐有关呗。”   “谁知道咋了,问了也不吭声。”   头一阵不还好好的,还能去帮人家干活,每天都乐呵呵的,看着人家也愿意处一下试试,今儿就成愁眉苦脸的脸了。   蔡春花拉着她闺女的手,“你大哥真是个老大难,你以后可千万别学你大哥,让娘少操点心昂。”   沈婉嘿嘿笑了一声,她可不敢胡乱应承。   沈婉隔着窗子朝外头喊了一声,“大哥,我买了猪蹄和栗子,你帮我把猪蹄给烧烧呗,栗子也帮我弄开口了,我给小勺炒些栗子。”   外头应了一声,沈婉在屋里盘腿坐在床上看她娘做针线活儿。   蔡春花笑着说道:“你呀,你大哥不高兴这呢,你还使唤他呢。”   “娘,这人失恋了,干点活儿就不会胡乱想了,放心好了,我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知道咋地了。”   沈婉逗得她娘笑了起来。 第94章:糖炒栗子   沈婉在屋里歇了一会儿,他大哥喊她弄好了就出去了,猪蹄已经烧好了,都给切成块了,他大哥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给她开栗子呢。   这蹄花汤好做,焯一边水直接放瓦罐里煮就行,再丢一些葱姜花椒,头一日泡好的芸豆往里一放就不用管了。   沈小勺下了学就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家,“阿姐,你炒栗子啦!”   沈婉的栗子刚出锅,沈小勺就回来了,书包一丢就过来抓栗子,沈婉笑着说道:“你鼻子怪灵的,没进家呢就闻见了。”   沈婉剥开栗子壳吃了几个,香甜软糯,这家栗子不错,改日再去他家买一些。   沈婉给沈小勺的荷包里装了一些,“去叫穗穗也出来玩。”   “哎!”   沈小勺跑着叫周穗穗玩去了,站在门口喊了两声,周穗穗不肯出来跟她玩,沈小勺以为人家害羞呢,拉着人家给拉了出来,“我阿姐炒了栗子,走,去我家吃栗子。”   周穗穗不肯,“我不去了,我要帮我娘烧火。”   “那吃完栗子再回来呗。”   沈小勺拉着她的小伙伴就要回家,到了沈家大门口了,周穗穗说什么都不进去。   沈婉听见动静出来了,手上端着个小笸箩,“穗穗吃栗子,铁蛋你们要不要吃栗子,刚炒出来的。”   几个在巷子里的小孩子呼啦啦全都过来了,铁蛋举起袖子擦了擦鼻涕,“谢谢沈婉姐姐!”   沈婉看着铁蛋直笑,这小子皮实,“用你的衣角兜着,阿姐给你多抓点。”   “哎!”   铁蛋忙抓起了衣角,沈婉抓了两把给他,其他小孩子也纷纷学着铁蛋的样子拽着衣角,沈婉一人给抓了两大把。   狗蛋抓着衣角偷偷看沈婉,生怕沈婉不给他,因为他和沈小勺打架了,沈小勺要和他绝交。   沈婉笑着也给他抓了两把,狗蛋眼睛一亮,“谢谢沈婉阿姐,阿姐,对不起,上次我不应该和小勺打架的,我以后再也不打她了,我阿奶说了,打小姑娘丢人。”   沈小勺一听跟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抬下巴,“是我打的你,你还打不过我,羞羞脸。”   沈婉笑了两声,“行了,以后都不许打架了,在一起好好玩。”   狗蛋看沈小勺,“沈小勺我和你道歉,你以后能不能还跟我玩。”   “好吧,但你以后不许说穗穗的坏话,要不然我才不要和你玩的。”   狗蛋傻笑着嗯嗯点头,“我肯定不说周穗穗的坏话了!”   “好吧,那我和你玩。”   几个小孩子又和好了,沈婉抓着栗子给周穗穗,“穗穗,姐姐也给你抓一点。”   周穗穗兜住了衣角,沈婉给她抓了两把,“行了,都玩去吧。”   几个小孩子得了糖炒栗子,高兴的跑一边玩去了,沈婉拉住了沈小勺,轻声和她说了两句,沈小勺啊了一声,“大哥和穗穗娘吵架了呀。”   沈婉拍了拍沈小勺圆滚滚的脑袋瓜,“行了,去玩去吧,一会儿回来吃饭。”   “哎,知道了阿姐!”   沈小勺跑着去和几个小孩子玩去了,一群小孩子得了糖炒栗子,往人家墙根那一坐,叽叽喳喳边吃边说了起来。   小孩子特别是小男孩,六七岁正是猫嫌狗弃的时候,好好的衣裳没穿两天就脏了,多是穿一些棕色蓝色短打,一圈小孩子往墙根下一蹲,跟一群灰扑扑的小麻雀似的。   也就沈小勺穿得鲜亮,往中间一段跟个小胖彩鹦鹉似的。   沈婉也回了院子,他爹和大哥这会儿正在刮猪皮上的油脂呢,一会儿煮上就行了,明儿拿到铺子里做灌汤包用的。   天快黑的时候,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巷子传来妇人高声唤小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一群小孩子做鸟兽状四散回家吃饭去了。   沈小勺跑过来抱她阿姐大腿,“阿姐,我打听好了。”   沈婉蹲下来,沈小勺趴在她阿姐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起来,沈婉了然,原来是因为这呀,这石家人真够无耻的,单等着过来占便宜。   “你别说,你还挺管用。”   沈小勺得意,“那是。”   沈婉盛了蹄花汤出来,一人一大碗,猪蹄炖得颤颤巍巍的,里面的芸豆有的都煮烂了,汤汁浓稠,满满都是胶原蛋白。   再挑上一碗小料子,蘸着吃别提多美了。   “走,吃饭了。”   “哎!”   --翌日--   “谢大人,谢大人!”   沈婉快步追了上来,谢安停下了脚步,“沈姑娘。”   谢安依旧是每天早早过来吃早饭,他来的早,不用怎么等位子,稍等一会儿就有地儿坐了,要不然等人多的时候,铺子外头排着长队,铺子里头也没地儿坐的。   这一阵子谢安都是早早去大理寺上职去了,复核案子都快了不少。   沈婉朝谢安笑了下,“谢大人,我想问你一些事。”   这不有现成的人问,谢安是大理寺少卿,相当于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了,还有他不知道的条律不成?   谢安听沈婉说问一些事情,以为是两人的私事,不由微微挺直了腰板,心里早就把家中几口财产几何都给盘算好了,只等着沈婉问了。   沈婉问的确实是私事,但不是他们两的。   谢安听完微愣了一瞬,“根据《宋刑律》‘居夫丧’二十七个月不得再嫁,虽是这么规定,但百姓间灵活了不少,若是家贫不能自养者守丧百日即可改嫁。”   “那莫姐姐,就是穗穗娘,她算家贫吗?”   谢安微微挑眉,没想到她问的是莫娘子,他刚寻到莫娘子的时候就给她娘去了信,他娘得知莫娘子的情况就嘱咐他多加照拂。   周大病的时候他送去银两莫娘子都给收下了,安葬的时候他又送去了一笔银钱,后面他让人再去送银两,莫娘子就不肯要了。   谢安心中了然,让文竹给送了些米面过去。   “算。”谢安说道。   “那要是亲爹逼迫改嫁另立婚姻可有效?”   “不可,《户婚律》中非女之祖父母、父母而强嫁者,徒一年;期亲而嫁者,减二等,各离之,女者归前家,娶者不坐。”   沈婉听明白了,若是旁亲违背本人意愿强行嫁娶,要处一年流行,服丧一年的亲属逼嫁减刑二等,若是逼嫁成功,女方可自行归家,男方不知情则不处罚。   这是为了防止亡夫家族亲为了图谋寡妇财产而强行逼迫改嫁。   “我知道了,谢谢谢大人。”   “可是周家族亲逼迫莫娘子改嫁。”   沈婉摇头,“不是。”   沈婉给说了是因为什么,那石家贪图周家这个院子,想让莫娘卖了院子带着银钱孩子归家。   还用想啊,若真回去了,早晚被吃干抹净,银钱要过来完了,说不定还逼着人改嫁再捞一笔聘礼呢。   谢安没想到这石家人如此歹毒,“若是那些人再来,你唤我即可,若是我不在,你找余少卿,我和他打声招呼。”   “好,多谢大人了。”   沈婉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其实是我大哥对莫姐姐有意,若是两人能在一起就好了。”   “夫亡子幼,无人主家,允寡妇招夫维持家计,在民间有个俗称叫接脚夫。”   “啊?还可以这样?”   谢安看着沈婉呆呆愣愣的样子轻笑一声,“嗯,莫娘子是怕改嫁了守不住那院子,若是你大哥愿意做接脚夫,不是两全其美。”   这样既能守住家产,又能招夫维持家计。   “我知道了,多谢大人。”   沈婉行了个礼匆匆忙忙回铺子去了,这会儿铺子里正忙着呢,沈婉赶紧回去干活去了,蔡春花小声问道:“谢大人怎么说?”   沈婉一一给说了,说道她大哥可以当接脚夫,莫娘不肯嫁给他大哥说不定就有怕改嫁了,周家过来收院子的顾虑,她大哥过去不就行了。   蔡大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这么成啊!”   “有啥不成的,让大哥去问问莫姐姐,娘,你看大哥这几天那样子,魂不守舍的,若真是不成,我看他真得打光棍不成,到时候哭的可是你。”   沈婉故意吓唬她娘,看她娘一脸纠结的样子,她就知道她娘心里在左右摇摆的,这事能成。   沈木在铺子里忙活儿一会儿,等人最多那会儿过去了,沈木拎着他的东西出去接瓦工的活儿去了。   这几天他一回家就去莫娘那转转,想帮她干活,莫娘家的院门再也没开过。   沈木有些伤心,又出去接瓦工的活儿去了。   巷子里人都说莫娘这是不愿意沈家的亲事,这两天还有其他媒人上门,莫娘院门都没给开的,这是打定了主意不在改嫁了。   就连周家堂亲都听说了,那妇人大喜,一心只盼着莫娘改嫁了,那院子不就成他们的了。   沈婉忙活儿完铺子里的事就要去大理寺了,最近天冷了,她都换了身厚一些的袄子了。   沈婉刚要走,就有个一位年轻汉子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蔡大娘,蔡大娘不好了!沈木从屋顶上摔下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蔡春花吓得手上的笼屉都掉地上了,“可摔的严重?”   “不知道呢,裤腿都是血,您快去看看吧,在李子街的医馆里呢!”   沈婉也吓到了,忙从荷包里掏出一些铜板,“小哥儿,麻烦帮我家关了铺面,再去大理寺帮我说一声,就说沈姑娘家中有事,今儿请假,多谢了!爹娘,我们赶紧走!”   三人急得连铺面都没关,匆匆忙忙去医馆去了。   沈婉原本打算今儿回家告诉她大哥这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哪知道她大哥就从屋顶掉了下来,那么高,可怎么是好呀。   三人赶到的时候,沈木就躺在床上,小腿缠了一圈布,还能看见渗出的血,脸上也摔的擦伤了一大片。   蔡春花哎呀哭着一声扑了上去,“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了。”   沈老爹也有些六神无主,“老大,摔哪了。”   沈婉看着她大哥浸湿的半个裤腿也是心中一紧,不敢再看了,出去寻大夫问问伤的重不重。   好在没有没有胳膊腿骨折,内脏也没啥大事,就是摔下来的时候腿碰到了铲子给划伤了,血流的有些多。   大夫见沈婉吓得脸都有些白,毕竟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大夫安慰道:“好在年轻,养一阵就没事了,不用太过担心。”   “多谢大夫了。”   沈婉这才微微放心,进屋看见她娘还在掉眼泪呢,“娘不管着你了,不管着你了,你要是愿意做接脚夫,娘去和莫娘说。”   那湿掉的半个裤腿可把蔡春花可吓的半死,什么上门不上门的,孩子平安就好。   沈木脸色有些苍白,“娘,你说啥呢。”   蔡春花擦了擦眼泪,“你妹子今儿问了谢大人了,谢大人提起若是怕周家院子被夺了,可以考虑你去莫娘家过日子,就是咱老百姓说的接脚夫。”   沈木眼睛亮了起来,“娘,我愿意的。”   沈婉也和她娘说了她大哥的伤情,蔡春花这才微微放心,擦了擦眼泪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一说你小子肯定是愿意的。”   外头还有那户人家的东家,急着给说了当时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动静的时候人已经躺地上了。”   伤成这样,他家肯定是要赔的,一时间愁苦了起来。   沈木知道这事不怪人家,是他这两天脑子有些乱,干活的时候脚滑摔了下来,“东家,没事的,这事不怪你们,你们走吧。”   东家一听立马露出一丝喜色,人家伤着呢,自己不能高兴,“哎哎哎,多谢了多谢了。”   沈老爹去外头赁了牛车,扶着沈木上去了。   一家人回到了葫芦巷子,牛车进不去巷子,只好停在巷子口,孙豆子这会儿也正在收拾铺面呢,看见沈老爹扶着沈木下来了,也忙过来了,“怎么了这是。”   蔡春花说从房上摔下来了,孙豆子扶着沈木,“我来背沈兄弟回家吧。”   蔡春花连连道谢,孙豆子背着沈木朝家走去,巷子里做针线活儿的婆子瞅见也是哎呦一声,“怎么了这是?”   蔡春花又给说了一遍。   孙豆子背着沈木给送回了家,蔡春花忙前忙后的打水找衣裳,院子里还有婆子跟了过来看看咋回事,蔡春花忙的不行。   沈婉接过她娘手上的木盆,“娘,我来吧。” 第95章:你大哥才快死了呢!   莫娘正在家里洗衣裳呢,有好事的婆子跑到她家门口,推了下门没推开。   “谁呀。”   “穗穗娘,沈大郎从屋顶上滚下来了,摔的不轻哩,被牛车拉回来了。”   莫娘猛地站了起来,打开门朝着沈家跑了过去,一口气跑到院子里,看见蔡大娘在院子里呢,下意识想走,她太冲动了,以为沈家这会儿都在铺子里没回来呢。   蔡春花一看见莫娘来了心中一喜,拉着她的手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大,莫娘来看你来了!”   蔡春花拉着莫娘要进屋,莫娘不肯,“蔡大娘,沈小弟还好吗?”   “哎呀别说了,那血流的,吓死我了。”蔡春花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推着人进了屋。   沈婉正要拧汗巾给她大哥擦脸呢,看见莫娘进来了,手上的汗巾往莫娘手里一塞扭头就走了。   沈木朝着莫娘扯出了个笑,“莫娘,你来了。”   莫娘走了过来,这会儿的沈木瞧起来不大好,脸色有些发白,脸颊上还擦伤了一大块,平日里甩着膀子抬水都不喘一口气的汉子,这会儿看起来有些虚弱。   沈婉从屋子里出来,她娘就在门口呢,母女两人心照不宣没吭声。   蔡春花还想躲在墙根底下听听声呢,沈婉拉住了她娘,大声说道:“娘,大哥伤这么重,咱两去前街买些羊肉给大哥补补身子,走了。”   “哎,成成成。”   没一会儿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莫娘坐在了床边,轻轻给沈木擦了擦脸,沈木傻笑了起来,莫娘叹气,“你怎么这么傻,我大你那么多,我们不合适,你该找个更好的姑娘。”   沈木傻笑着说道:“这不是事,我二弟说了,若是你是男子,我是姑娘,那外人肯定觉得合适。”   莫娘愣了一瞬,没想到沈木会这么说。   莫娘给沉木擦着脸,沈木一动都不敢动的,“伤的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莫娘你放心好了,胳膊腿都齐全着呢,就是流了些血,养几日就好了。”   “傻子。”   沈木抖着手捂住脸上的手,莫娘用了些力气没有挣开,沈木慌得额头都出汗了,“莫娘,我知道你的忧虑了,我去你家,嫁给你……”   “你,你胡说什么呢……”   “莫,莫娘我认真的,我娘他们都是愿意的,真的,我,我不骗你,我有力气,我能养住你和穗穗。”   等沈婉二人从前街回来的时候,莫娘已经走了,巷子里的人都问沈木怎么样了,伤得可还重,蔡春花说幸亏老天保佑没啥大碍,就是血流了不少,得好生将养一番。   沈婉一回来就朝着屋子喊了声哥,沈木应了一声她才进去,没看见莫娘的影子,只见她大哥一脸的傻笑。   沈婉也笑着问道:“大哥,咱家可是喜事将近了?”   沈木被打趣的有些脸红,“妹子,多谢你了,莫娘说了,等我腿好了挑个好日子就去下聘。”   “那可太好了,大哥,你得快点把伤给养好。”   “嗯。”   蔡春花听着也是欢喜,得了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大这事可算是成了,什么上门不上门的,孩子过得开心就行,再说了两家离得又近,以后也好相互照应。   沈婉笑着出来了,她在前街买了羊肉和一些当归,羊肉稍微煸炒一下放入砂锅中,里面放入山药、当归、党参还有红枣这些。   她大哥虽然胳膊腿没伤到,失血也不少,可把她给吓坏了,得好生补补才是。   “大哥,大哥呜呜呜,大哥啊……”   沈小勺哭着直往屋里跑,她刚从学堂回来了,几个小孩子告诉七嘴八舌告诉她大哥受伤了。   “你大哥被你爹扶着下来。”   “是呀,是呀,你大哥流了好多的血呢。”   “你大哥是不是快死了。”   “我听我阿奶说是从房上滚下来了。”   沈小勺瞪了人家一眼,“你大哥才快死了呢!”   推了人家一把,呜呜呜哭着跑回家了,直往屋里冲,一看她大哥躺在床上闭着眼,嗷得一声哭得更大声了,二话不说扑了上去,“大哥,大哥,你不要死啊,你不要死啊!”   沈木睡着了,愣是被沉甸甸的沈小勺给压醒了,“勺儿。”   沈小勺脸上还挂着眼泪,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动眼泪就直往下掉,“大,大哥,你没死呀。”   蔡春花在院子里洗菜呢,看见那小丫头跟牛犊似的嚒嚒哭着往她大哥屋里闯,又听见在屋里直哭。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进屋把沈小勺从她大哥身上给拉了起来,“你这丫头哭什么呀,快起来,别压着你大哥。”   沈小勺眨巴着眼睛,眼泪跟珍珠似的滚了下来,“铁蛋他们说大哥要死了。”   蔡春花轻打了闺女屁股一下,“别听他们瞎胡说,你大哥好着呢,但也得好好歇歇,你别哭了。”   沈小勺哼了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噔噔噔朝着门口跑去,站在门口就大声喊,“铁蛋,你大哥才快死了呢,我大哥好着呢!”   铁蛋挠挠头,“我也是听人家说的,我也没大哥呀。”   沈小勺哼了一声,又跑院子去了。   沈婉在灶房炒菜呢,听见沈小勺在她大哥屋里嗷,这又跑出去骂人家,不由笑了一声,出来一看,小丫头凶巴巴的,脸上还挂着泪的。   沈婉给盆里倒了些温水,“小勺,过来洗洗脸,大哥没啥大事,就是血流得多了。”   沈小勺气哄哄的,“铁蛋他们骗人,哼!”   蔡春花被逗得笑了起来,这小孩子你一句我一句,越传越离谱,这小丫头一回来直哭她大哥,蔡春花拧了帕子,“行了,别哭了,你大哥好着呢。”   沈小勺有些不好意思了,“娘,我下午不想去上学了,我在家看着大哥。”   若是平日里沈小勺说不想去学堂了,蔡春花肯定要打她屁股,今儿受了好大的委屈,蔡春花给应了下来,“成,娘一会儿让你爹去给你请假。”   沈小勺这才不掉眼泪,蔡春花给闺女擦干净了脸,沈小勺跑屋里看她大哥去了,“大哥,大哥,你喝水吗?我给端,大哥,大哥你饿不饿呀,阿姐快做好饭了,大哥大哥……”   蔡春花在外头听得笑着摇了摇头,这样就好,一家人相互关心相互爱护,平平安安能吃饱就行,做什么讲究那些虚的。   沈婉饭也烧好了,用托盘给端了出来,一大碗当归羊汤,菠菜炒猪肝,干锅莲花白,一大碗白米饭,“大哥,吃饭了。”   蔡春花也进屋帮忙,扶着沈木坐了起来,背后塞两个引枕,又把小炕几给摆上了,“你妹子特意给你炖的补血的,多吃点。”   沈木心中发暖,“多谢妹子了。”   “谢什么,大哥你养好身子了,咱家早日去提亲。”   沈木被打趣的不好意思,心中暖暖的,他两个妹子都对他担心不已,爹娘又爱护,他家虽然家穷,但一家人都很好。   沈木拿勺子舀羊汤喝,他妹妹炖的羊汤挂着点甜头,羊肉也炖煮的软烂,吃完一碗身上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冰冷的左脚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沈木吃了饭坐一会儿就又睡下了,流了那么多血,人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蔡春花把碗筷给收拾了出来,沈小勺也抱着碗喝了一大碗羊汤,这会儿撑得直打嗝。   沈婉也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消食,刚吃过饭没多久呢,文竹就过来了,“沈姑娘,听说沈大哥伤着了,我家少爷让过来送些药。”   今儿沈婉不在,晌午吃饭的时候谢安才知道,早上还见沈婉呢,晌午就突然家中有事不来了,谢安心中有些不安,就让文竹打听一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文竹打听好,忙和他家少爷说了,这不就拎着药材和两只两母鸡过来了。   沈婉没想到谢安这么快就得了消息,人家专门过来送东西也不好拒绝,就给收了下来,“代我像你家少爷道谢。”   蔡春花也是忙倒水,“文竹小哥儿,快坐,谢大人真是太好了,还想着我们。”   文竹进屋看了看沈木,沈木这会儿正睡着呢,文竹没有打扰,看了一眼就出来了,蔡春花让他再坐会儿,文竹推拒着说道:“蔡大娘不坐了,我还得去莫娘子家送些米面。”   “哎哎,那你快去吧。”   门外还放了一袋子面,是送给莫娘的,文竹扛着给送了过去,要是贵重的东西,人家不肯要,只要些米面。   蔡春花只说谢安是个好人,时常接济莫娘子母女两不说,知道她家老大受伤了还专门过来送药材。   文竹给的时候特意和沈婉说了,是党参黄芪这些,都是滋补气血的药材,沈婉给记下了,刚好用来炖汤。   蔡春花坐到了沈婉身边,“这谢大人真是个好人,瞧着冷冰冰的,却是个心善的,人家送了咱家东西,明儿看见谢大人了,把咱家的鱼鲊送人家一些。”   “行。”沈婉给应了下来。   因着家中沈木伤了腿,肯定是不能去铺子里干活儿的,早上全家都去铺子里,没有人照顾也不成,蔡春花就去了趟莫娘子家,捡了些鸡蛋给送了过去。   托她早上喊沈小勺起床的时候,帮忙照顾下老大,去前街给买些吃食回来,再给煮两鸡蛋就行。   莫娘这会儿看见蔡春花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听蔡春花这么说连声给应了下来。   蔡春花拉着莫娘的手,“好闺女,拜托了你就,大娘我一时找不到人,家里着实腾不开人。”   “我知道了,大娘。”   沈婉头天夜里就炖了一罐牛尾巴汤,给温在了小炉子上。   半夜起来,沈老爹先侍弄好老大,三人这才去了铺子里忙活儿,今儿铺子里人手肯定不够,蔡春花昨儿寻了街上的一个帮闲,让帮忙卖包子揉面,给五十文。   那小子很是爽利地答应了下来,早上活计少,刚好去包子铺帮完忙他接着跑帮闲就是了。   四平街的早上依旧很是忙碌,渐渐外头排起了长队,有要包子的,有要灌汤包的,还有认识这帮忙的小子的,“呦,小武子,你今儿咋在这卖包子呢。”   那小子笑着说道:“这不人手不够,过来帮个忙。”   小武子就住在葫芦巷子附近,蔡春花认识他,手脚麻利,这不就叫了他过来帮忙。   “你小子,倒是会找活儿。”   小武子哈哈笑了起来,这沈家包子铺的生意可真好,他也帮人家买过灌汤包,每次过来都要等好久,那些富裕人家挺喜欢买的。   沈家   莫娘有些紧张地推开了沈家院门,之前都是沈小勺一人在家,现在还有沈木。   莫娘今日来的早,她先去灶房看看做些什么饭食,只见炉子上已经炖好了汤,灶台上有个篮子,里头放了一小吊铜板。   “莫娘,是你来了吗?”   莫娘应了一声,“哎。”   沈木很是高兴,小心翼翼下了床,腿有些疼,走路一瘸一拐的。   莫娘刚生上火准备热几个馒头,再炒一碟子鸡蛋,听见动静一抬头就看见沈木出来了。   莫娘忙扶住了他,“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躺着。”   沈木笑着说道:“没事,腿好着呢,昨儿躺了一天了,躺的浑身难受,出来走走。”   莫娘还是扶着他坐在了竹椅上,“在这透透气吧,不要来回走动了,扯到伤口。”   莫娘昨儿来的时候瞅见了,这腿可伤的不轻,怎么能胡乱走动。   沈木哎哎给应了下来,一脸傻笑坐在院子里透透风。   莫娘来的早,天刚亮,巷子里还没什么人走动呢,虽然沈家提过亲,巷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事,但她还是不好意思过来。   莫娘先把馒头给热上了,牛尾巴汤也生火热热,等都弄好了,然后去把沈小勺给叫起来。   沈小勺已经习惯了莫娘喊她起床,莫娘会给她穿衣服梳辫子,沈小勺对着人家直乐。   穿好小袄的沈小勺从屋里出来了,“大哥!”   “哎。”   自己去洗脸刷牙,还不忘挖上一指头肚香膏给自己涂香香,又闻闻自己香喷喷的小手,臭美一番这才作罢。   莫娘看了一眼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沈木轻声说道:“进屋吧,天寒不要吹到了。”   “哎,我这就进屋。” 第96章:坐地起价   沈木忙站了起来,莫娘扶着他给送到了屋里。   沈木僵硬的真成了木头,直挺挺地走进了屋,差点忘了自己哪条腿受伤了,一不小心力用到了左腿,疼了也不吭声的。   莫娘把兄妹两都安排好又进灶房去了,早上饭好做,一会儿就给弄了出来,又借着小炉子的余火给炒了一碟子鸡蛋。   “小勺,吃饭了。”   “哎!”   沈小勺干脆跑她大哥屋里吃饭去了,莫娘把沈木的饭食给端到了小炕几上,见沈小勺也爬到了床上,就把沈小勺的饭也给端了过来。   沈木结结巴巴说道:“莫,莫娘,在这吃饭吧。”   “不用了,穗穗还在家呢。”随后又添了句,“我空了再过了。”   沈木脸上露出个笑,“哎!”   牛尾巴汤两人一人一碗,中间一碟子炒鸡蛋,一碟子馒头和切好的琥珀瓜齑,沈小勺的则单独还有一小碗蒸鸡蛋。   莫娘弄好饭食就走了,王家和沈家没离多远,夏月桂刚好看见了,打了声招呼,“莫姐姐,喊小勺起床呢。”   莫娘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应了一声就走了。   夏月桂心中了然,看来过不了几日沈家就又要请她上门提亲了。   王婆子也瞅见了,嘴碎说道:“在蔡春花可算是占了便宜了,这院子没落到周家族亲手里,没想到倒是落到了沈家手里。”   夏月桂撇了下嘴,“你要是羡慕呀,让你儿子去娶回来,便宜你家得了。”   王婆子不说话了,她就是见不得人家过得好,又爱嘴碎搬弄是非。   夏月桂这么说她她也不敢吭声的,没办法,全家都被她这儿媳给治理的死死的,那是一句都说不得的。   谢安今日依旧去铺子里吃饭,要了一碗绉纱馄饨,两个包子,铺子里还有沈婉做的小酱菜,谁想吃了自己盛一些过来。   谢安吃完饭就走了,蔡春花瞅见了忙说道:“小婉,把那坛子鱼鲊还有咸鸭蛋给谢大人送过去,差点给忘记了。”   蔡春花觉得谢安可怜,一个人带着个书童在汴京城过日子,爹娘又打小不在身边,还是在宗族里长大的,多可怜呀。   要问蔡春花为什么会有这个误会,还不是那次谢安在沈家吃饭的时候说的似是而非,这才导致蔡春花误会了。   沈婉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洗了下手,拎着两个罐子出去了,“谢大人。”   谢安停下脚步看向她,今儿沈婉穿了件藕荷色直袖小袄百迭裙子,依旧是她常梳的双丫髻,红色的发带被风一吹微微飘了起来。   沈婉把两个罐子递了过去,“谢大人,多谢你昨日给我大哥送药材了,这是我娘做的鱼鲊还有我大舅母做的咸鸭蛋,都是自家东西,我娘让送给你尝尝。”   谢安给接了过来,“多谢了。”   “没事,我还得谢你呢,我大哥和莫姐姐说开了,到时候请你来我家喝喜酒。”   谢安轻笑了一声,“好。”   谢安很少笑,这一笑如春水初融,笑得沈婉有些晕乎乎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就连谢安的声音都有几分缥缈,“过几日我要去一趟应天府,可能要小半月才能回来。”   沈婉胡乱点头应了两下,又跑回去忙活去了。   谢安心情极好地拎着两个小土罐子回去了,路上碰见陈寺卿问道:“平之,这是去街上买腌菜了?倒是稀奇。”   “不是,人家送到鱼鲊和咸鸭蛋。”   “谁送的呀,晌午拿灶房蒸出来一些。”   “不行。”   谢安把罐子拎到了另一边,陈寺卿啧啧了两声,“谁送的呀,宝贝成这样。”   谢安不说话,一路拎着两个小土罐子给拿到了属衙,怕有人嘴馋动他的东西,还特意给锁到了柜子里。   沈婉吃过晌午饭就从大理寺回来了,她娘这会儿请了前街的郎中给她哥换药呢,他爹则在院子里摘鸡毛呢。   沈木将养了两日,她妹子羊肉牛肉老母鸡轮番给他做着,身上很快就觉得有力气了,下地也能走走了,就是有些一瘸一拐的。   蔡春花让他不要急,今年就别出去做瓦工了,等好得差不多了就去铺子里帮忙,等明年伤口彻底养好了再出去做瓦工。   沈木给应了下来,这腿一时半会儿确实不适合爬上爬下的。   这天晚上,沈婉给炖了猪心汤,烧了菘菜炖豆腐,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蔡春花说道:“我请人看了日子了,过几日十五是个好日子,到时候去莫娘家下聘。”   全家点头,那日就不开铺子了,一家人都去提亲。   “我和你爹商量了,既然老大是去莫娘家做上门女婿的,这该给你的都不少,像姑娘家嫁妆这些就不准备了,今年家里给你攒了十五贯原就是用做给你娶亲的。”   “另外还有十五贯是有你挣的,还有我和你爹二弟小妹一块攒下的,娘原是想着攒着四十贯了给家里盖几家新房,你和你二弟成亲都有地儿住,既然你要入赘莫娘家,这些银钱你拿去盖两三间新房足够了。”   今年家里行情好,全家人都挣着银钱呢,蔡春花除了给老大攒聘礼钱,还另外攒了一笔银钱准备盖新房子。   一间屋子要七八贯钱,家里四个孩子一人一间,加上灶房怎么也得六间屋子,差不得得五十贯钱。   那盖房子里银钱有蔡春花两口挣的,还有沈木的工钱,和沈林沈婉二人给做家用的银钱,就攒下了这么多。   蔡春花心里盘算着说不定等到明年年底家里就能起新房,今年老大的婚事订下,明年盖好屋子,年底就能把新人迎进门了。   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干脆把这三十贯给沈木,足够两人盖上三间屋子了,够两口子用了。   平日里沈木出去干活,养家糊口那是没有问题的。   沈林听他娘这么说,心中感动不已,没想到他娘竟然要出银钱给他盖新房,“爹,娘,这里头的银钱还有二弟的一份。”   蔡春花摆手,“之前就和你二弟说过,他能挣,我和你爹难免多帮你一些,你二弟他没意见,小婉的嫁妆不用我两操心了,日后再给小勺攒一份嫁妆就行了。”   蔡春花给家里四个孩子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只是没有想到老大要给人家做上门女婿。   都是为了孩子日子好过些,这会儿还没到寒冬腊月呢,还能起房子,房子盖好,年底就能成亲。   沈木眼眶发红,“爹娘,妹妹,谢谢你们。”   “大哥,这是喜事,等新房子盖好了,你们住着也舒坦,那我也给大哥出十贯钱,就当给你们打家具用了。”   沈婉觉得她娘考虑的挺周到的,莫娘家的院子原本就破旧,是该盖几间新屋子,住着也舒服。   听沈婉要给自己出银钱,沈木说什么都不肯要的,哪有当大哥的要妹子银钱的道理啊。   沈婉笑着说道:“大哥,你就别推拒,自打我做了这小生意,你和爹娘二哥小妹他们免费给我干了多少活儿,你再推拒我就生气了啊。”   沈婉给开工钱,但外人哪有自家人干活尽心呀,她按市面价给家里人看工钱,下了工她爹娘哥哥们还帮她干活。   沈婉早就打算好了,等她大哥二哥成亲的时候都给封了上一笔银钱。   蔡春花也劝道:“你妹妹的一片心意,就收下吧,娘也想一碗水端平……”   沈婉知道她娘的意思,家里四个孩子,小勺小就不说了,她现在手上有二百多两银钱,她二哥行商,手上估摸着也有些银钱,就她大哥势弱一些,难免多帮一些。   蔡春花说道:“行了,这是就这么订了,四十贯钱,足够老大成亲盖房用了,明儿我准备准备,后天咱去莫娘家提亲。”   *   “甘蔗甘蔗,卖甜甘蔗嘞~”   “糖炒栗子,热乎出锅的糖炒栗子。”   “羊汤,羊汤,客官来碗羊汤不?”   “豆腐,卖豆腐嘞~”   日头刚露出来,正是四平街早市热闹的时候,各色叫卖声,询价儿声,还有牛车脖子上铃铛叮铃铃的声音。   虽然天寒了,一早的集市依旧很是热闹,蕨菜矮黄紫茄黄瓜这些不见了踪影,韭黄生菜菘菜萝卜这些渐渐占领了初冬的早市摊子。   人来人往,赶车的,提篮的,挑货的,牵着小孩子的妇人,沽酒的焌漕娘子,跑堂的小二正在擦着桌凳……   沈家包子铺前,一米来高的笼屉噗噗往外散着白色的水雾。   “羊肉灌汤包好喽~”   “我要两笼。”   “好嘞~”   尽管一早起来天有些冷了,铺子外头摆的两张桌子依旧有人坐,要上几样包子,来上一碗驱寒的胡辣汤,吃完身上都暖和了起来。   “来碗馄饨。”   沈婉应了一声,捡了馄饨给丢到了小锅里,今儿的馄饨是鲜虾肉馅的,包成绉纱馄饨,煮出来像一碗漂亮的大尾巴金鱼。   谢安已经好几日没过来了,去应天府办差事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自打她铺子来了,谢安天天过来了,这几日没见,沈婉下意识朝谢安喜欢做的位置看了眼。   一早上,沈婉手不停的包着包子或者馄饨,这会儿忙得差不多了,小武子利落地擦着桌子,收拾着碗碟。   沈婉给自己下了一碗馄饨,坐在靠近门口那地吃着。   一个穿棉袍的中年白胖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小武子喊了句,“客人,不好意思收摊子了已经,您明儿再来。”   “我找你家掌柜的,哎呦,老哥,忙着呢。”   这男人一上来就拉住沈老爹的手,一副很是亲热的样子,沈老爹在收拾桌子呢,被这人这么一拉一头雾水,这人他也没见过呀。   “老哥,你许不认识我,你们现在用的这铺面就是我家的,小弟姓金,家里排行老三,人家都喊我金三。”   沈老爹一听是屋主来了,忙倒茶水招待,“金掌柜的,不知你今儿来所谓何事?”   金三一屁股坐了下来,沈婉在吃馄饨呢,只是看了一眼,不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金三笑呵呵地夸了两句沈家生意好,沈老爹在一边点头应和着。   金三话锋一转说道:“那老朱与我订下的赁书还有大半个月就要到期了,现在这汴京城的房价是一天比一天高,我这铺面位子好,一个月怎么也得十五贯钱不是。”   “十五贯钱!”   沈老爹惊呼一声,这巴掌大地儿竟然想要十五贯钱,他可是知道的,这租给头一个人的时候才八贯钱,这都要翻上一倍了。   金三点了点头,“是呀,你看着汴京城现在连菜都贵了。”   蔡春花听见了,这人就是见她家生意好坐地起价的,“现在菜贵还不是因为入冬了,你总不能拿冬天的菜和夏天比吧。”   “哎,可不是这个理,你瞅瞅我家这铺面,临的可是正街,那会儿租给老朱的时候就租便宜了,你们再租可不就是原来的价儿了。”   蔡春花甩了甩抹布,“得得得,您这地儿金贵,等到期了我们就不做了。”   金三一听蔡春花说不做了也没有着急,只当她是在和自己拿乔呢,觉得自己要价高了想压一下而已罢了。   这沈家生意这么好,一早上都是排挺长队的,这沈家倒是会比老朱做生意,现在沈家生意这么好,怕是不会轻易离开。   金三哼了一声甩袖走人了,“你们自己想,我这么好的铺面还租不出去不成,只怕离了我这地儿,你们生意要黄。”   “什么人啊,见我们生意好就坐地起价,十五贯,就这巴掌大的地儿要十五贯,怎么不去抢啊!”   蔡春花也没有生气,和沈婉说道:“好在咱家没和这人签契书,等到期了咱就不做了,最讨厌这么麻烦的房东。”   沈婉也笑着说道:“忙了这么长时间了,等关了铺面了好生歇一歇,等开春了咱再忙。”   入冬了,天也冷了下来,三四点就起来,沈婉开始有起床困难症了,谁不想冬天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呀。   沈婉的馄饨也吃完了,今儿大理寺休沐,把笼屉洗干净落下铺板一家人就回家去了。   这还没到寒冬腊月呢,沈婉都盘算好了,到时候只做大理寺的活儿,九十点过去就行了,寻好了铺面装修好,她就打理她的小食肆。 第97章:沈家下聘   今儿学堂也休沐,沈小勺和她大哥在家呢,沈木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走路还有点瘸。   莫娘依旧一早给兄妹两做饭,今儿沈小勺不用去学堂,莫娘就没有唤她起来,弄好饭食就回家浆洗衣裳去了。   半晌的时候就又过来了,沈小勺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呢,头上的两个小发髻歪歪扭扭的。   看见莫娘来了对着人家直笑,坐在一旁的沈木也看着她笑,兄妹两一脸的傻样,莫娘没忍住笑了一声,“小勺,吃饭了吗?”   “吃了,我把鸡蛋都给吃完啦!”   莫娘给沈小勺蒸了一碗鸡蛋羹,又去前街买了几个酥饼给留在了锅里,沈小勺一起来就给吃了。   莫娘进屋拿了梳子给沈小勺把头发给梳好了,“好了,去玩吧。”   沈小勺晃了晃自己圆滚滚的小发髻,又踮起脚尖拿了窗台上的鸡毛毽子,跑着出了门,“我找穗穗玩去啦!”   莫娘也要走了,沈木换住了她,一脸的羞涩傻笑,“莫娘,我的腿好的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去你家提亲。”   莫娘也有些脸红,应了声好。   沈木见莫娘答应了很是高兴,忙站了起来,激动地差点摔倒,莫娘赶紧扶住了他,“小心点。”   “哎哎,我,我高兴的,不是腿的事,真的。”   “没说是你腿的事。”   两人离这么近,沈木既高兴又紧张,莫娘心也胡乱跳了起来,嘱咐道:“在外头晒一会儿太阳就进屋吧,天冷了。”   “哎哎,我知道的。”   莫娘松开了手要走,沈木一急拉住了莫娘的手,“莫娘,我,我还没说完。”   两人的手都很粗糙,意识到自己失礼了,沈木忙松开了手,见莫娘没有生气才松了口气,和莫娘说了盖新房的事。   莫娘一听忙说道:“不行不行,太多了,那屋子还能住。”   沈家一下子出四十贯钱,莫娘知道沈家两个儿子呢,这怕不是家中积蓄都给了老大了,就连小婉妹妹都给出了十贯钱。   沈木说道:“我爹娘他们都商量好了,莫娘你放心好了,我爹娘二弟妹妹的恩情我都记着呢。”   莫娘有些鼻头发酸,“我莫娘虽然命苦了些,但老天待我不薄。”   沈木有些手忙脚乱,“莫娘,莫娘,你别哭呀。”   沈木想拿帕子,他身上哪有那东西,举起袖子给莫娘擦了擦眼泪,“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嗯。”莫娘和沈木说着心里话,“我爹那会儿送我到周家冲喜,周大虽然病弱但对我还算不错。”   几年的夫妻,到底有几分情分在。   莫娘想起周大就红了眼眶,“家里还有三贯钱,是周大留给我的,他快走的时候才告诉我,这些银钱是他自己去抓药的时候偷偷给我们娘两攒下的。”   周家家里穷,又有周大个药罐子,之前周大能走动,都是自己去外头抓药吃,让大夫把药给换成了便宜药,他知道自己这病没得治,又怕莫娘生气,就偷偷把药钱给攒了下来。   “周大快走的时候才告诉我,那院子的地契也给了我,说对不起我,让我另寻了人家嫁了,嫁与周家,虽然日子苦,周大也不曾亏待了我……”   沈木拍了拍莫娘的后背,“周大哥是个好人。”   “我与周大到底是几年的夫妻,我说给你听是怕你日后介意,那毕竟是穗穗的爹……”   沈木忙摇头,“不会不会,莫娘,你,你是个重情谊的人,我日后必定好好待你。”   沈婉三人回来的时候,就沈木一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呢,只是一脸的傻样,蔡春花瞅见了问了一声,“你小子,在这傻笑啥呢。”   “没,娘,过两天去莫娘家提亲吧,趁着天不是太冷,先把屋子给盖起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子急的呀。”   扭头又和自己闺女小声蛐蛐,“你瞧瞧你大哥那一副恨嫁的样儿。”   沈婉直笑,“娘,你赶紧准备吧还是。”   蔡春花当天就去找了夏月桂,夏月桂一听惊得手上的栗子都不剥了,“你,你家大郎要入赘?”   “嗐,不都那么回事呀,只要能过在一起就行。”   蔡春花和夏月桂说好了日子,让她那天早点过来,蔡春花又出去买点心蜜饯酒水这些下聘的东西去了。   蔡春花一走王婆子就滑进了屋里,“那蔡春花找你去给周家说亲呢?”   夏月桂歪在床上嗯了一声。   王婆子撇了下嘴,“这蔡春花可真是占了大便宜了,那莫娘虽然比沈木年岁大,但人家有个院子,那可是汴京城的院子,周家族亲没落到手里,没想到竟然落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沈家。”   “我就说这莫娘肯定会嫁到沈家,自打那沈木伤了腿了,那莫娘日日早上去给沈家做饭,就说两人这亲事肯定要成,巷子里的人都这么说的。”   夏月桂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羡慕让你儿子去给人家做接脚夫啊,干什么还娶媳妇儿呀。”   “接脚夫,什么接脚夫?那沈木是给莫娘上门的?”   王婆子一是八卦了起来,“哎呦呦哎呦呦,了不得了,那蔡春花竟然舍得让沈木做接脚夫,那说出去多丢人啊。”   夏月桂刷的坐了起来,“丢人,丢什么人,不就是嫁去了莫娘家,有什么好丢人了,要是老娘有她那个条件,老娘也招个上门女婿了!省得你们一家子背地里挤兑老娘了!”   “说人家沈家呢,你扯自己干什么呢,真是的。”   “少在这废话,我的衣裳给洗了吗?”   “没呢。”   “没洗还在这愣着干什么,给老娘洗衣裳去!”   夏月桂越想越生气,自己挑来挑去怎么就挑了王善长这么个窝囊废,要不是看他家有个院子安身,她才不会嫁个他那个窝囊废呢。   又坐在屋里把王家人都给骂了一个遍,王婆子在外头给夏月桂洗衣裳呢,被骂的也不敢吭声,心中越发后悔他家当初还不如不和青娘和离呢,现在好了,这过的什么日子啊。   蔡春花把下聘的东西给置办齐全了,上次提亲的布还在家里呢,就又另外买了两坛羊羔酒,两封点心两封蜜饯,各色鲜果堆叠了一篮子,只等着后日去下聘呢。   蔡春花喜气洋洋,东西手上拎不下还花了几个铜板叫了个帮闲帮她拿东西,手上拎的那是满满当当的。   坐在巷子里闲话的婆子看见了问道:“春花,买这么东西呀,可是家中有什么喜事呀?”   “有有有。”蔡春花满脸的笑意,“后天去给我家老大下聘呢,说的是莫娘,到时候你们都去凑凑热闹。”   “哎呀,恭喜恭喜了,那可得去凑凑热闹呀。”   “你蔡春花家的喜糖那是要吃的,你可得多买些干果子喽。”   “那是自然,后天啊,都来都来。”   蔡春花笑着和人家都打了招呼,让大家伙到时候都去凑热闹捧捧场,她还要忙呢,在这说了两句闲话就走了。   “这两家竟还真成了。”   “蔡春花可真没少买东西呀,就算是二嫁东西也没少准备,就是不知道后天这下多少彩礼钱。”   “应该下不了多少吧,沈家条件就那样,能给个八贯十贯的就差不多了。”   “谁说沈家家穷呀,那沈家今年做生意,还赁了铺面,沈家的日子现在过得比孙家都好呢。”   “蔡春花不是说那是小婉的东西?”   “都是一家人,哪能分那么清的。”   后日沈家下聘,沈婉特意请了假,牛管事还奇怪呢,“怎么又请假,你不在,那些大人一个个唉声叹气的。”   沈婉笑着说道:“明儿我大哥下聘呢。”   “又下聘?之前我怎么记得下过了?”   “那是提亲,这次是下聘,牛管事等我家大哥年底成亲,你来喝喜酒呀。”   “那行呀,先提前恭喜了。”   沈婉请好了假,欢欢喜喜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沈家人早早起床收拾了,一家人都换上体面衣裳,这次就连沈小勺都从学堂请假了。   蔡春花还特意邀了张娘子和孙大娘一道作陪,一早上大门敞开,院子里很是热闹。   张娘子笑着说道:“春花姐,恭喜恭喜了。”   蔡春花直笑,“同喜同喜,到时候做喜被缝新衣,还得请你们帮忙哩。”   “那是,你就是不请我都来哩。”张娘子笑着说道。   夏月桂也早早来了,看着摆在桌子上的礼很是羡慕,这莫娘真是好福气,虽然是二嫁,但这沈家准备的东西可不少。   一伙人热热闹闹去下聘,周穗穗今儿也穿了身鲜亮的粉色小袄,头上帮着红头绳,收拾的漂漂亮亮的,这会儿正趴在门口看呢。   看见一群人朝着这边过来了,周穗穗把脑袋给缩了回来,朝着屋里跑了过去,“娘,娘,沈家过来了!”   今儿沈家下聘,巷子里没事的人家都过来凑凑热闹,也不知道这沈家给下多少聘礼。   莫娘今儿穿的很是素净,但也比平日里灰扑扑的衣裳鲜亮了不少,一身青色窄袖褙子,深青色八破裙,梳着一窝丝,上头坠了两朵淡色绢花。   脸上一扫往日的愁苦,带着丝浅浅的笑意。   巷子里的娘子纷纷夸莫娘今日好看,莫娘都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何氏也打趣说道:“看沈木兄弟都看傻了眼了,可不就好看呀。”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沈木忙挪开目光也跟着笑了起来。   夏月桂看着一院子看热闹的人也笑,巷子里风言风语的,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有说这莫娘嫁给沈木挺好的,以后日子能轻松一些。   有说这沈家占了莫娘便宜呢,毕竟人家可还有个院子呢。   好话坏话都有,看一会儿不吓死他们。   插簪子换庚帖下婚书邀请亲朋好友观聘礼,只是这该男方给女方头上插簪子,轮到沈家的时候反而是莫娘送了沈木一套衣裳。   众人小声议论了起来的,“哎?这沈家怎么没给女方家准备簪子呀?”   “就是,莫不是给莫娘下马威?”   今儿沈家下聘,就连周家族亲都站在院子外头凑热闹,那周大的堂哥堂嫂都在外头呢,伸着头往里看,蔡春花也看见了,只是对着人家翻了个白眼。   那妇人说道:“哼,不是和我家打官司吗?现在守不住要嫁出去了,这院子可不能让她卖了,还是我们周家的。”   那男人也说道:“等她嫁出去了,就把她们东西全给丢出去,这院子给小三子成婚用。”   “看我一会儿不给她要过来,就是有那什么沈家护着也不成的,她既然改嫁了,那咱周家的东西她肯定是不能占的。”   夏月桂笑着说道:“礼成,这以后沈兄弟就是这莫娘的上门女婿了。”   “啊?沈家给莫娘上门?”   张娘子都愣住了,小声和蔡春花说道:“老大是人家上门?”   “嗐,都一样的一样的,两家离的近,以后都好照应。”蔡春花笑着说道,她现在也不挑也不捡了,四个孩子,现在可算是有一个能成的了,怎么不是好事呢。   那妇人刚想上前,听夏月桂说什么上门,一时间尖叫一声,“什么,上门?!”   那妇人不相信,扒开人群进去了,“真上门假上门,别不会为了占这院子骗人的吧。”   那妇人对着莫娘一脸不屑,“你一个嫁过人的妇人,还带着个孩子,人家能给你上门?”   沈木一把推开了那妇人,“关你什么事啊,之前不能打人,现在我可是有理由动手了,若是再敢欺负莫娘,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妇人气得不行,“好好好,好你个莫娘,算你有本事!”   说完气得扭头就走了,这下好了,她家想占院子的念头彻底被绝了。   夏月桂扯开了托盘上的红布,众人哎呦了一声,“这么多银子啊,沈家这是下了多少聘礼啊!”   见众人都围着那银子看,蔡春花心中得意,脸上笑意更盛,“虽说我家老大是上门,但这该有的东西都有,这四十两银子,是我们沈家给小两口盖新房打家具用的。”   “四十两!给这么多啊!”   王婆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蔡春花傻了不成,一下子给出这么多银钱,这嫁闺女都不见陪嫁这么多的,今年孙家嫁闺女也不过十八贯钱。 第98章:哪来的手炉呀   众人纷纷说着恭喜,沈婉捧着篮子让人家抓东西吃,里头装的栗子饴糖这些,众人都抓上一把沾沾喜气。   沈家老大订下了亲事了,还一下子出了四十两给小夫妻盖新房子打家具,一时间前街后巷都议论纷纷。   没两日选了个吉日,莫娘家的院子热热闹闹开工建新房。   沈木刚好在家盯着,他和沈老爹都是瓦工,这附近的瓦工木匠谁手艺好那都是一清二楚的,寻了十来个人热热闹闹开了工。   莫娘母女两就先住在了装杂物的小屋子,等新房子盖好了,那间窝棚就拆了不要了。   谢安也出差从应天府回来了,早上依旧是去沈家的包子铺吃饭,沈婉正在包灌汤包呢,看见谢安来了眼前一亮,“谢大人,吃点什么?”   “来碗馄饨。”   “哎。”   沈婉抓了馄饨往锅里放,没一会儿就给端了过来,“谢大人,我大哥和莫姐姐订下亲事了,估摸着年底就能成亲了,到时候来我家吃喜酒。”   蔡春花也说道:“多谢谢大人帮忙了,要不然这亲事也不会这么顺利,谢大人到时候可一定要去呀。”   谢安笑着点头,“好。”   人逢喜气精神爽,这一阵沈家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铺子也还有十来天就到期了,关了也好,要不然这又要盖房子又要准备亲事,还真有些忙不过来。   全家人都忙的团团转。   铺子里忙活完,沈婉就去大理寺干活,蔡春花两人就回家去了。   莫娘家盖新房子呢,一天十来号人干活儿呢,晌午两人搭把手给做顿饭出来。   “蔡大娘回来了。”   “哎,在这晒太阳呢。”   何氏带着孩子在院门口玩呢,小豆孙也不认生,见了人直笑,蔡春花很是稀罕,这孙家不愧是做豆腐的,孩子养的白白嫩嫩的。   夏月桂瞅见蔡春花回来了也打上声招呼,沈家的媒做成了,她的谢媒礼得的丰厚,可不正高兴着呢,沈家送来了一只鸡两条鱼三斤羊肉一坛子酒,那两条鱼腌上了还在灶房挂着呢。   回了家,两人先去莫娘家转转,搭把手干活儿,地基已经下好了,这会儿正在起墙呢,干起来也快,一间正房两间耳房,还有一个小厨房,一次都给盖起来了。   沈木和莫娘都在干活儿呢,沈木现在不能爬高上低的,就做一些杂活儿,主要还是做监工,他可是个瓦工大师傅,房子建的好不好可瞒不过他的眼睛。   院子里堆放的都是木柴和砖瓦,看起来有些凌乱。   莫娘浆洗衣裳的活计就先不做了,没有地方晾晒衣裳,白天就帮着下手捡捡砖头做做饭食儿。   看见蔡春花两口子过来了,莫娘忙唤了人,“爹娘,你们回来了。”   蔡春花笑着应了声,“哎,回来了。”   沈老爹看着起的墙也说道:“等屋子盖好了,就把这院子也给铺铺,一下子给弄好了,院子里也干净。”   莫娘笑着点头说好。   家中要盖房子呢,都是木头砖块这些,周穗穗一个小孩子在家不大安全,沈木提议干脆让周穗穗和沈小勺一道去上学去了,这会儿还没下学回来呢。   这会儿也不早了,蔡春花和莫娘两人去沈家做饭去了,沈老爹则留在了那帮忙砌墙。   冬季也没什么新鲜的菜能吃,最常见的就是萝卜菘菜这些了,晌午蔡春花弄了一大锅猪肉炖菘菜豆腐,馒头给蒸了两大笼屉。   盖新房子呢,一般主家都会晌午管上顿饭,天一亮就开工,天黑就收工回家。   把饭菜给那边送过去,就又炒上两个菜自家吃,莫娘自然不好让蔡春花做饭,接过锅铲炒起了菜。   蔡春花坐在灶膛前帮忙烧火,和莫娘说着话,“再炒个韭黄鸡蛋和干萝卜丝炒肉。”   莫娘应了一声,从篮子里抓了几个鸡蛋出来,她在家节俭惯了,四个大人两个小孩,就抓了三个鸡蛋出来,足够炒上一碟子菜了。   蔡春花说道:“再拿三个,家里人都喜欢吃鸡蛋。”   “哎。”   “这过日子啥地儿都能省省,就是这吃上省不得,以后你和老大过日子吃食上也不用省,都是干力气活儿的,吃不好伤身体,还有穗穗,小孩子正长身体呢,多吃些好的。”   莫娘心里暖暖的,“知道了娘。”   莫娘做饭手艺挺好的,虽不上沈婉,但烧出来的饭菜比其他人还强上几分。   饭菜烧好,沈小勺和周穗穗也牵着手回来了,两个小丫头一回家纷纷张嘴喊娘,蔡春花直笑,“去,洗手吃饭了。”   两个小丫头一道去外头洗手去了,沈小勺一下子成了周穗穗的小姑姑很是得意,觉得自己可厉害了,本来周穗穗的性子就有些软,这下好了,更是沈小勺说啥她听啥。   饭桌上两个小丫头挨着坐,蔡春花一人给夹一筷子韭黄炒鸡蛋,“都多吃点,都长的壮壮的。”   自打莫娘家的屋子给掀了,母女二人晌午都是在沈家吃饭,周穗穗刚开始有些拘谨,有沈小勺带着呢,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娘,我回来啦!”   沈林风风火火从外头进来了,看见莫娘和周穗穗在家呢,不由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莫姐姐好。”   沈林回来了,全家人很是欢喜,蔡春花忙给打饭,“快些来吃饭,咋瞅着有点瘦了,这冬天在外面行商就是遭罪。”   沈林坐了过来,“还好,在外头就是想我妹妹做的饭食,吃着总感觉没有我妹妹做的好吃。”   沈木看着弟弟回来了也高兴,“这是你大嫂,等房子盖好年底我两就成亲。”   沈林大口大口扒着饭,一口就尝了出来这菜不是她娘做的,“大嫂,这饭菜是你做的吧,我一口就尝出来,和我娘做的味道不一样。”   莫娘笑着点头,“二弟多吃一些。”   每个人做出来的菜味道都不一样,沈林吃了他娘做得饭这么多年了,一口就能分辨出来,沈林在外头行商,也就遇见食肆能吃上热饭,遇不见就啃饼子。   这会儿终于回家吃上口热汤饭了,这胃里熨帖了起来。   “大哥,现在盖屋子,怕是年底起不来呢。”沈林大口大口嚼着饭,他家屋子这会儿还好好着呢,年底怎么也起不来屋子。   沈小勺嘴快说道:“大哥以后要去大嫂家过日子了,哦,娘说这叫上门。”   沈林被噎了一下,咳了起来,蔡春花哎呦了一声,“你这孩子慢点吃。”   “有,有点突然。”   沈林没想到他大哥竟然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去了,一肚子的话想问问他娘,他就出去行商一趟回来,这家里竟然有这么大的事。   沈木吃完饭和莫娘去监工去了,沈小勺两人在家里玩,等一会儿就去上学。   沈林看见他大哥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又吓得打嗝,“娘,嗝,娘,我大哥腿咋了!”   蔡春花给说了,沈林听说不是伤着腿了这才松了口气,“大哥也不容易。”   众人吃了饭各自忙活了起来,沈林风尘仆仆的,也回屋收拾换洗衣物去了,他这趟行商回来带过来的多是皮子,放在朋友家的铺面里卖,他歇两天就去照看生意去了。   现在天冷了,皮毛挺好卖的。   蔡春花进来了,又和沈林细细说了沈木的事,沈林向来机灵,知道他娘特意和解释是怕他觉得爹娘偏心。   “娘,我知道,我和大哥是亲兄弟,那房子是得盖新的,大哥成亲了住着也舒服,大哥打小带着我护着我,三十贯钱罢了,娘,这趟我又挣了不少。”   沈林让他娘看他挣的银钱,“我能挣,咱家相互帮扶着,日子都过得好起来。”   蔡春花高兴,“得了,你快去香水行洗洗,刚好你回来了,再帮你妹子留意着铺面,过完年你妹子的食肆也要收拾出来,你是不知道那家屋主觉得我家生意好,竟然想坐地起价,三天两头带着人过来看铺子,我瞅着眼烦。”   “行嘞娘,包管包在我身上,好在咱就租了一季,这不就快到期了。”   今天不太冷,就是天有些不好,黄蒙蒙一片,瞅着想要下雪的样子。   沈婉在大理寺忙活儿完也准备回家了,天扑簌簌落下了雪,沈婉很是惊喜,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头一场雪,没有风,天也不冷,不大的雪花打着旋儿从天上飘了下来。   沈婉很是高兴,慢悠悠朝着门口走去。   “沈姑娘!”   沈婉回头一看是大理寺的一位姓林的年轻主簿,那人手上撑着把伞,“沈姑娘下雪了,拿着把伞吧。”   沈婉还没开口呢,就听见有人打断了林主簿的话,“林主簿。”   林主簿回头一看是谢安吓了一跳,忙行了个礼,“谢大人。”   也不上和沈婉说什么了,匆匆忙忙撑着伞走了。   沈婉有些想笑,“你做什么吓他呀。”   谢安不承认,面无表情道:“没有。”   谢安把手炉塞给了沈婉,“拿着。”   沈婉没有推拒,笑着说了句,“谢大人回来的可真巧,刚回来没几天就能欣赏到汴京城的头一场雪了。”   谢安嗯了一声,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能和沈姑娘一同赏雪,甚是荣幸。”   雪花有些大了,扑簌簌围着人打转,谢安本就生的面若冠玉,这一笑沈婉的心都跟着胡乱跳了几下,“我,我走了。”   “嗯,小心地滑。”   沈婉捧着手炉走了,分明是冬日,她怎么觉得有点热啊!   沈婉边走边赏着雪景,下雪了,街上反而更热闹了起来,临街的茶肆平日里关着避寒的窗子也都打开了,能看见里面的人围着小泥炉子煮茶赏雪呢。   捧在手上的手炉暖暖的,散发这一股淡淡的清香,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香片,闻起来暖烘烘的感觉。   沈婉慢悠悠回了家,巷子里几个小孩子嘻嘻哈哈闹成一团,看见沈婉回来了纷纷喊上一声姐姐。   沈婉回来的时候她娘和二哥都在堂屋看下雪呢,沈婉看见沈林很是惊喜,“二哥,你回来了!”   “妹子!过来瞅瞅,二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沈林这趟带了不少皮毛回来了,给家里留了几张兔子皮,能给衣裳袖口滚边,还能用来做围脖。   沈婉快步进了屋子,看着桌子上几张兔皮很是欢喜,“二哥,你真好!”   蔡春花眼尖瞅见了沈婉抱着的手炉,外头套了个竹叶纹青色绸子布套,“哪来的手炉呀?”   沈婉有些心虚,“同僚借给的,明日就给还回去了。”   蔡春花有些狐疑,难不成她闺女有啥情况?   不过若是能嫁个小官吏挺好的,多体面呀,怕闺女面皮薄,蔡春花不在问了。   “二哥,你想吃啥,我晚上给你做。”沈婉说道。   “好妹子,二哥现在就想吃点带汤的,我去买羊肉,咱晚上吃羊汤面怎么样?”   “行呀。”沈婉一口给应了下来。   沈林高兴,这会儿回家了又在香水行好生清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棉袍,这会儿浑身都是舒畅的,二话不说就出去买羊肉羊骨头去了。   蔡春花也生了个小炉子,把堂屋的桌子给挪到了门口,拿了甘蔗和蜜桔柿饼这些过来,母女两坐在堂前赏起了雪。   等她二哥回来,就把羊肉和羊骨头炖在锅里就成,料包里放了良姜草果香叶这些调味儿,沈婉还给丢了一些党参和红枣进去,晚上准备煮上一锅热腾腾的烩面。   沈婉坐在堂屋烤着甘蔗红枣,小泥炉子上还坐着个小茶壶,里面煮的是蜜饯金桔水。   沈婉边赏雪边剥着松子吃,没一会儿就闻见从灶房里飘出来羊汤的香味儿。   小日子简直美滋滋~   半晌的时候雪下大了,莫娘家那边的活儿也停了下来,沈木邀了莫娘来家里吃饭,“去吧,今儿我二弟回来,一家人在一起热闹热闹。”   莫娘有些不好意思过去,她早上和晚上都是在家里吃饭,晌午用沈家的灶房做饭就留在那吃。   沈家一下子出了那么多银钱盖房子,想来手头肯定不大宽松,她就不好意思过去常去吃饭。 第99章:羊汤烩面   沈木三人都回家了,要是明天不下雪了还接着盖房子,人多,再用一个月就能盖好了,到了寒冬腊月的时候肯定能住上。   沈婉招呼莫娘一道过来吃松子,几人围坐在一起赏雪。   等了一会儿沈婉又去灶房把面给揉上,莫娘也忙跟过去帮忙,沈婉看出了莫娘的拘谨,小声说道:“莫姐姐,没事的,不用这么勤快,当自己家就好。”   莫娘也低声说道:“我坐那不好。”   沈婉懂莫娘的意思,这肯定是没有在自己家自在,两人索性在灶房忙活了起来,面揉好切片刷油,整齐的码放在碟子里,要醒一会儿扯出来的面更爽滑劲道。   弄好之后沈婉干脆拉着莫娘去自己屋里玩,看着沈婉自己绣的荷包,莫娘不由笑了起来,“小婉妹妹,改日我给你绣几个荷包,我绣活儿一般,你莫要嫌弃。”   沈婉趴在床上玩着穗子,听莫娘这么说也笑了起来,“大嫂,你不觉得挺好看的,丑萌丑萌的,不过,你还是给我大哥绣荷包吧,他肯定高兴。”   莫娘被打趣的脸红,“你大哥他人很好。”   沈婉坐了起来,挨着莫娘一脸八卦。   “莫姐姐,我和你说呀,这男人不能惯着,该用的时候就得用,别不好意思,那饭做得不好吃,碗还是会洗的,我娘就不惯着我爹和大哥他们,若是没出去干重活儿,家务活儿还能能搭把手的。”   “没,没有惯着你大哥……”   莫娘都不好意思了,沈婉和莫娘在屋里说悄悄话,快下学的时候,沈木敲了下沈婉的屋门,“莫娘,我们去接小勺穗穗下学。”   “哎,来了。”   沈婉戏谑地朝着莫娘笑,莫娘忙出去了,沈婉也从屋里出来了,她大哥故意拉着出去莫娘出去看雪呢。   沈木给沈小勺拿了风帽,莫娘也回家给穗穗拿去了,落了半晌雪了,地上的雪能没过鞋面了。   沈老爹拿了扫帚扫了一条路出来,沈婉也进灶房扯面去了,这羊汤煮的可真香。   蔡春花过来烧火取暖,沈婉在旁边扯面,一条条给丢到锅里,沸水裹挟着面在锅中翻腾,天冷了,水汽升腾到屋顶然后顺着门飘到了外头。   外头传来小孩子清脆的笑声,沈婉一听就知道是沈小勺回来了,这小丫头嗓门可真亮,大老远沈婉都听见她的笑声了。   “下雪啦,下雪啦~”   沈小勺在前面跑,周穗穗在后面追,巷子里的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沈木和莫娘跟在后头,沈木的腿还没好全呢,走路有些慢,莫娘怕他滑倒了,两人挨的很近。   张娘子出来泼水呢,看见两人问了一声,“大郎,你家做啥呢,这味儿都香一下午了。”   沈木笑着说道:“下雪了,我妹子熬了锅羊汤。”   “难怪那么香呢,天冷,是得喝碗羊汤暖暖身子。”   沈小勺已经跑到了灶房,“阿姐,你煮羊肉啦!”   “你鼻子可真灵呀。”   沈小勺直笑,沈婉见她穿的可爱下手捏了一把她的小肉脸,头上顶着个能耷在肩上的藕粉色风帽,穿着件水红小袄,整个人圆滚滚的。   沈婉把面给捞出来了,特意用了大海碗,一人一大碗。   羊汤煮的奶白,上面飘着层淡淡的油脂,面条窝在里头,再捞上几块软烂的羊肉,里面还有云丝木耳黄花菜这些,最后撒上一把小葱花和芫荽。   沈林端着托盘一下子给端出去了,“来来来,吃饭喽。”   吃烩面怎么能少得了凉菜呢,就是下雪了,搭着烩面吃也爽口,一人一大海碗羊汤烩面,中间是一碟子凉拌腐竹,麻将面筋还有一碟子水晶脍。   沈林在外头就想吃上口热汤面,现在终于回家了,一端过来就迫不及待下嘴吃了起来,用筷子挑起来几根面,一不小心面从筷子上滑落了下来,这面扯的一看就很爽滑。   沈林笑着又夹上一筷子,天冷,挑一下再吃就不烫嘴,沈林吃了一大口,叫嚣的味蕾立马得到了满足。   在外头行商当然吃得饱,就是肚子饱了,舌头总觉得没饱,半碗烩面下肚,沈林舒服地叹谓一声,“妹子,你这碗羊汤面出去开铺子生意肯定好。”   面劲道爽滑,羊汤煮得格外鲜美,色香味儿俱全,比街上的买的羊汤面还略胜一筹。   沈婉摇头,“太懒了,大冬天不想出去干活了。”   全家人都笑了起来,沈小勺也跟着傻笑,一口热腾腾的烩面,再来一口小凉菜,面吃完,沈小勺又捧着碗呼噜呼噜喝羊汤,“阿姐,还要!”   沈林拿着空碗,“走,二哥给你盛去,穗穗也添点,多吃一些。”   沈林带着两个小丫头去灶房盛面去了。   家中人多,又扯了一锅烩面出来,全家人都吃得撑了,那一大瓦罐羊汤给吃了个干干净净,雪天来上一碗羊汤烩面别提多舒服了,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沈老爹把碗快给收拾走了,锅里热了水,洗好碗又烧了一大锅水全家洗漱。   蔡春花给两个闺女的被窝里塞上两个汤婆子先暖暖被窝,沈婉也从灶膛下给手炉里换了炭,抱着手炉坐在床边泡脚。   床下坐着沈小勺也坐在小杌子上泡脚,没办法她坐在床上够不到洗脚盆。   沈小勺歪着脑袋看沈婉手上的手炉,“阿姐,你拿的谢哥哥的手炉?”   她家可没有这种布套的手炉,用绸缎做的布套,她娘可舍不得用。   沈婉嘘了一声,“小声点。”   沈小勺咧着嘴笑了起来,做贼似的小声说道:“阿姐,你和谢哥哥在谈恋爱吗?”   要问沈小勺为啥知道这么多,还不是沈婉给她念话本子的时候知道的。   “没有,你可别和咱娘说。”   “我知道了阿姐,我肯定不和娘说的,谢哥哥喜欢阿姐,阿姐你以后嫁给谢哥哥好不好呀,我瞅着其他人长得都没有谢哥哥俊俏。”   沈婉笑了起来,“你才多大呀,就知道什么俊俏不俊俏的。”   “反正其他人都没有谢哥哥好看。”   蔡春花进屋看看小闺女,给她拿了汗巾擦脚,“好了,别在这玩水了,快睡觉。”   掐着沈小勺的咯吱窝给抱到了床上,沈小勺脱掉小袄一轱辘钻到了被窝里,被窝中间放了汤婆子,已经把被窝给暖好了,躺进去热乎乎的。   沈婉也泡好了脚,踩着绣鞋把水给泼到了院子里,外头还在下雪呢,扑簌簌的,有点冷了,沈婉也赶紧钻到了被窝里。   “同书,洗脚了。”   孙豆花给赵同书打了水,赵同书放下了书坐了过去。   孙豆花整理着被窝,和赵同书说着闲话,“你还记得沈木吗?沈婉她大哥,二十出头了都,还娶不上媳妇儿呢,头两天我回娘家,听说那沈木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去了,还不是头婚,就巷子里的周家,给人家做接脚夫去了。”   赵同书来了兴致,“沈婉不是开了包子铺生意挺好的,她大哥怎么还给人家做接脚夫,还不够丢人呢。”   “可不是,谁知道那沈家怎么想,沈木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怕是娶不到媳妇儿,才去给人家做接脚夫去了,还不够让人家笑话呢。”   赵同书听得心里畅快,自打知道沈婉去了大理寺干活,如今又开了包子铺,他总是偷偷听着沈婉的消息,听说她挣到银钱心中既惋惜又嫉妒。   一个女子罢了,竟然比不少男子都有出息,不由在心中哼了一声,等他中了举子了,日后有她沈婉后悔的。   沈婉后悔不后悔不知道,赵同书心中既记恨又后悔。   觉得那会儿自己当着那么多人当街求她了,沈婉竟然不给自己面子,她们一家算什么呀,一个瓦工和卖婆的闺女罢了,竟然还看不上自己这个秀才。   若是沈婉那会儿同意了,两人一成亲现在沈婉挣的银钱不都是他的了,他还可不苦哈哈的求学,钱财方面自然就宽松不少。   差点得到又失去,赵同书心中难免比较,现在看孙豆花越发不顺眼了起来,觉得她哪哪都比不上沈婉。   同时心中升起一股得不到就想人家落魄了难过了心里这才舒服,把不得那沈家没一个能过得好的。   赵同书听得心中舒爽,“沈木那腿是不是摔瘸了?”   “那不知道,我娘说没摔瘸,我那天瞅见他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要真是摔瘸了,谁还愿意嫁给他呀,本来就不好找,要是腿瘸了更不好找。”   孙豆花见赵同书今儿心情不错,连话都愿意和自己多说两句了,不由心中高兴,自打她挣不来银钱了,赵同书就对自己不冷不淡的,言语间明里暗里催促自己快些挣钱干活儿。   赵同书呵呵笑了一声,“怕就是伤了腿了不好找了,这才给一个寡妇做接脚夫去了,还不够丢脸呢。”   孙豆花也说道:“我看也是,我看就是怕丢人,那沈家一下子给出了四十贯钱给那莫娘盖新房,里头还有沈婉十贯钱呢。”   “什么,四十贯!”   赵同书惊呼一声,孙豆花有些疑惑赵同书反应这么大,“怎么了?”   “四十贯,四十贯!这沈家疯了不成,儿子给人家做接脚夫不嫌丢脸,还给出四十贯钱!那沈木肯定是腿瘸了,要不然沈家怎么愿意给他身上花这么多银钱!”   赵同书有些激动,气得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   上一息还在嘲笑人家娶不上媳妇儿去做了接脚夫,下一息得知沈家竟然出了四十贯钱给盖了新房子,赵同书气得跳脚,怎么这沈家日子越过越好了!   赵同书气得一脚踢翻了洗脚盆,水溅了孙豆花一身,孙豆花哎呦了一声,半条裙子都湿了,“你干什么呢!莫名其妙发什么脾气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没娶沈婉了!”   赵同书很瞪了一眼孙豆花,“自打你嫁给我,我日子就不顺了起来。”   “你日子不顺了起来?赵同书你有没有良心啊!我的嫁妆钱都被你给花光了,难不成你被大同书院退了学了,这事也要按在我头上不成!”   一听这话,赵同书气得站起来朝着孙豆花就打了一巴掌,他因‘品学不端’被大同书院退了学了,外头那些人嘲笑自己,现在好了,连自己媳妇儿也嘲笑自己!   孙豆花在孙家那也是娇惯着长大的,自打嫁到了赵家,不是洗衣就是做饭,之前自己卖豆腐挣银钱还好,自打她从娘家拿不出来豆腐了,这赵家上下就开始埋怨她了。   孙豆花被打了一巴掌,上去和赵同书厮打了起来,“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我爹娘都不敢动我的,你敢打我!”   两人在屋里厮打了起来,赵婆子两口刚开始听见动静了没吭声,儿子骂儿媳呢,有啥可搭理的,这会儿听见屋里东西到底的声音,赵家人这才起来了。   看见孙豆花抓了赵同书的脸,赵老汉两人赶紧上去拉架,不过是暗中拉偏架,孙豆花身上又被赵同书踢了好几下。   赵婆子骂孙豆花,“你爹娘怎么教养你的,竟然动手打你男人,反了天了不成!”   “那他还动手打我呢!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   孙豆花半张脸都肿了,身上也疼,发髻被扯得乱糟糟的,孙豆花哭着跑出了门,之前在娘家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   外头还落着雪呢,孙豆花穿着湿漉漉的衣裙跑回了家,孙家向来睡得早,后半夜就要起来磨豆腐了,孙豆花邦邦敲开了孙家的门。   院子里亮起灯,孙豆花进了屋,寂静的夜晚,零星能听见从屋子里传来女子哭泣的声音和孙大父子两骂人的声音。   被窝里好暖和呀,三四点钟正是人睡得正沉的时候,外头又冷了,沈婉睡得正香呢,就被敲门声给叫醒了。   沈婉迷迷糊糊应了句,“哎,起了娘。”   沈婉从床头桌子上摸出火折子,屋里亮起昏黄的烛光,沈婉一从被窝里坐起来就打了个寒颤,真的好冷啊,这才冬月,等到了腊月更冷呢。   沈婉忙摸过来床上的凌白小袄,又穿上她的棉裤子,外头系了条鹦哥绿三裥裙,把袜子紧紧的绑在小腿上,不透风了,舒服了~   她爹已经烧好了一锅热水,沈婉出去洗了脸刷了牙,一家四口出去干活儿去了。 第100章:鱼羊汤   沈林虽然刚回家,但一脸兴致勃勃的,他今儿要去铺子里吃包子,好久没吃上他妹子做的包子了,馋得慌。   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还没有清扫,白茫茫一片,踩在上头能没过鞋面。   挪开铺板,点上油灯,用温水把面给发上,剁肉馅,调馅料,煮汤羹,几人有条不紊干了起来。   今儿多了个沈林,干起活儿来明显松快了不少,不等天亮呢就有人小摊贩过来了。   “一碗胡辣汤,两个鲜肉包子,一个豆腐包子。”   “得嘞,这就好。”   沈林利落地给人家端了上去,这会儿人少,他也端了一笼屉灌汤包,三个暄软的大胖包子坐在一边吃了起来。   这天冷,喝上一碗胡辣汤身上都暖和了起来,来个灌汤包,鲜美的汤汁流入口中,大清早的不要太舒服。   “林子哥,回来了呀。”   小武子这会儿也过来了,笑着和沈林打招呼,沈林笑着应了一声,吃饱喝足去后头帮忙去了。   昨儿下了雪,今儿铺子里的胡辣汤卖得格外好,要上一罐子胡辣汤,再来上几个包子,早起买菜的妇人拎着东西回家去了。   谢安依旧是早早过来了,文竹有小半月没吃上沈婉做的包子了,点了几样自己想吃的包子,闷头就吃了起来。   沈林认识谢安,送东西的时候打了声招呼,“谢大人来了。”   谢安朝他点了下头,“回来了。”   “回来了,今年就不出去了,再往后就冷得厉害了。”   文竹大口啃着他最喜欢的酱肉包子,“好一阵没吃上沈姑娘的手艺了,还有这胡辣汤,一阵不吃怪想的慌。”   沈木在这和谢安说了两句话就又去后头忙活去了。   沈婉今儿不想吃包子了,不太忙的时候去街上买了碗羊杂汤和一个芝麻烧饼,街上有家羊杂汤做得蛮好喝的,沈婉喜欢喝。   吃完饭去大理寺上工,她的斜挎包里装着昨儿谢安给她的手炉,沈婉给他送了过去。   这会儿谢安已经换上了绯红色官袍在处理公事,沈婉只看见谢安坐在案子前在写东西呢,把手炉还给文竹就走了。   谢安抬头的时候,只看见了沈婉的背影,不由嘴角勾起。   文竹捧着手炉过来了,“少爷,沈姑娘给你送过来了。”   “加些炭拿过来吧。”   “哎!”   天冷,现在灶房烧的菜多是带些汤水,牛管事日日更是翻着花的做各种羊肉,天冷了,可不要多吃些羊肉暖暖身子。   沈婉围上襜衣也忙活了起来,这会儿日头出来了,照得墙头上的雪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沈婉已经想好今儿做什么了,一道芋儿烧鸭,一道烩藕夹。   唤了冯春帮自己切肉,沈婉也开始把莲藕给切一下。   灶房正忙活儿呢,一个小吏跑了过来,和牛管事说让收拾几个菜出来,陈寺卿今儿要招待贵客,别管要用什么,尽管让采办去买就是了。   牛管事正切着羊肉呢,头没也抬问道:“啥贵客呀?”   “您就别问了,尽管把拿手的菜给整治上就是了,尽量给弄的精细一些。”   牛管事摆了摆手,“得嘞,知道了,这就弄。”   今儿有额外的活儿要做,牛管事和沈婉二人打了招呼,三个大师傅一人分上三个菜,只管把拿手的菜烧出来就成。   这会儿沈婉的芋儿烧鸭已经炖在锅里了,藕夹冯春在帮她炸,这会儿分了任务,沈婉又另外升了个小炉子忙活了起来。   这一落雪,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既然是请客人,那做的饭食就要稍微精细一些。   没一会儿采办又送过来不少食材,连暖房里的蔬菜都给送了过来,可见陈寺卿对这位贵客的重视。   沈婉挑了两只兔子,两条鲫鱼和一些虾。   快做好的两个菜让冯春帮自己看着点,一会儿她把藕夹给烩一下就行。   沈婉先把鱼给收拾了出来,又选了些羊排过来,大火煎羊排,羊肉变白淋上一圈高粱酒,大火煎到微微发黄即可。   放入砂锅中加入葱姜大火炖煮,里头在丢一些党参黄芪,今儿天寒,好生滋补一下。   鲫鱼煎至金黄倒油捣碎添水,白萝卜放入提鲜,炖到汤汁奶白然后给倒入羊汤砂锅中一块炖煮,这道菜就叫鱼羊汤。   另外又做了葱泼兔,水晶虾饺,都一一下了锅。   今儿灶房格外忙碌,烟雾缭绕的,升了好几个灶台,倒是比外头暖和了不少。   没一会儿一位小吏就带着个面皮白皙的中年男人过来了,打开盖子把准备好的饭食都给尝了口,相中了哪个就让端走哪个。   沈婉忙活完都开始吃饭了,咔嚓咔嚓咬着脆口的烩藕夹,藕夹刚炸出来的时候也好吃,烩过之后外头减少几分油腻感,外头的面皮也软软的。   就是烩的时候得小心些,要不然容易把外头的面衣给烩掉了。   在来上一口滑嫩的葱泼兔,最后喝上一碗热腾腾的鱼羊汤,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沈婉还是挺喜欢大理寺的活计的,不算太累,时间又松快,关键是能吃上各种好吃的,这份工作满意~   暖阁里,陈寺卿正诚惶诚恐的招待着他的‘客人’,今儿初雪未化,官家带了几个近身侍卫就出来赏雪了。   转着转着就来了大理寺,听身旁的近侍说大理寺的饭食小有名气,官家来了兴致,索性就留在了大理寺用饭。   一道道热腾腾的饭食摆上来,官家吃的开心,那盅鱼羊汤喝了两碗,不由夸赞这大理寺公庖的手艺不错。   其他几道菜也很是喜欢,不知不觉竟然吃撑了,暖阁里又热烘烘的,吃饱喝足整个人不由懒洋洋的。   靠在一把官帽椅上和大理寺的几位官员说着闲话,不由问道那喜欢的几道菜是谁做的,听陈寺卿说是位年轻姑娘,不由夸沈婉手艺好,让人去给灶房的人送赏钱去了。   沈婉吃过饭都要准备走了,有人过来送赏钱了,公庖里干活儿的人都有,牛管事和另一位大师傅一人五两银子,沈婉则得了个二两的小金元宝。   沈婉捧在手上的时候人都傻了,小金元宝!   那发赏钱的人给完她就走了,沈婉捧着小金元宝傻笑了起来。   果真是瑞雪兆丰年啊!   二两的小金元宝就是一百克,拿起来挺压手的,就是二十两银子!   沈婉手上有二百多两银子和一些散碎铜板,但二两的小金元宝她还是头一次摸到。   沈婉高兴地轻轻原地跺了两下脚,不敢表现得太高兴,也不敢放在荷包里,怕冬天穿的袄子厚,腰间的荷包掉了都感觉不到的,就给抓在了手里回家去了。   刚拿在手上的有点冰手,一路握着回家了,那个小金元宝也被她给暖热了。   沈婉很是高兴,要不是雪天路滑,她都想跑回家了,沈婉脚步飞快回了家,“娘,娘!”   蔡春花在屋里做针线活儿呢,沈林这次回来给家里留了几张兔皮,蔡春花给剪了剪,要给沈婉和沈小勺的袄子上的领子边袖口袄边都给缝上一圈兔子毛,姑娘家家的穿上多好看啊。   蔡春花坐在床边,小案几上放着针线筐子和一些裁剪好的兔皮,听见闺女喊娘的声音应了一声,“在屋呢。”   沈婉快步跑了过去,“娘,你猜猜我手里是啥?”   沈婉握着拳头让她娘猜,蔡春花随口猜道:“什么吃食吧,难不成还是你捡到银子了?”   沈婉高兴得脸红扑扑的,“就是差不多跟捡的一样,不过,娘你只猜对了一半,不是银子,是金子!”   摊开手心,里头安安静静躺着个小金元宝。   蔡春花还是头一次见金锭呢,哎呦一声随后又小声说道:“闺女,你这是在哪捡着的呀,要不咱去那等等,说不定人家就寻过来了。”   若是几个铜板她就不说什么了,欢欢喜喜让孩子出去买吃食去了,这可是个金元宝!   沈婉笑着说道:“娘,今日大理寺来了客人,给烧了几个菜,这是贵人给赏的,整个大理寺公庖的人都得了赏钱,不过,我的最多哦。”   蔡春花忙放下手上的针线,“哎哟,我闺女可真出息。”   蔡春花接过那个小金元宝,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稀罕得不行,“可得好好放起来。”   “知道的娘。”   一下子得了二十两,沈婉手头一下子宽裕了起来,这下肯定能赁上一间她满意的铺面。   没两天房前屋后的积雪就消失不见了,尽管天寒,丝毫不影响沈婉的小生意,早上她的铺子外头依旧有人在排队。   金三又带着人来他的铺面了,满面红光地和人家说:“瞧瞧我这铺面生意多好,一个月十二贯钱不贵的,要是租下来一个月你怎么也得赚上个三四十贯钱。”   看房子的人看着生意这么好有些心动,进来一转这铺面也太小了。   其他生意是做不成的,只能做个早食铺子,他是卖杂货的,这要是把东西摆上了,客人进来连转身的地儿都没了。   而且这人要得太贵了,这铺面超不过十贯钱的,估摸着也就七八贯钱,人家扭头就走了,这人想诓骗他不成。   金三哎哎叫着人家,“别走呀,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金三不再笑了,原本以为他的铺面很好租出去呢,这都带了六七人个过来看了,结果没一个人愿意的,他都已经便宜了,才要了十二贯钱罢了!   哪知道人家一看这家铺面生意好,确实是高兴,进去一转就不乐意了,嫌贵。   眼瞅着这铺面还有一阵就要到期了,他还没寻到下一家呢,金三有些急了,这铺面空着那不就等于他赔钱了。   沈林在擀面皮呢,和沈婉说道:“这铺面再往外租我看难喽,我听说金三把这间铺面挂到房牙子那了,开口就要十五贯钱一个月,人家那些房牙子连带人过来看都不看的。”   蔡春花哼了一声,“他呀就是见我们家生意好,在这坐地涨价呢,看谁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金三有些发愁了,没想到竟然没有人愿意租,回家转了一圈又来了铺子这。   这会儿脸上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扬,一来就满脸堆笑地打着招呼,“沈老哥,这会儿不忙了,这天冷了,生意可好。”   蔡春花回了他一句,“好不好,你今儿不是带人过来看了。”   金三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一声,“沈老哥,要不这铺面你们还租着,也省得我再寻人了,一个月十一贯钱怎么样?”   沈老爹摇头,“算了算了,我家不做这包子生意了。”   沈老爹都搬着铺板关铺面呢,一点没有要商谈的意思,金三急了,拉着沈老爹的袖子,“十贯,十贯总成了吧,你家若是再换地方,那客人不就没了。”   “没事,从头开始就是了。”   铺板落下,沈老爹和蔡春花两人也走了,徒留金三站在冷风中,见沈家真不愿意租了,金三气得呸了一声,“不租拉到,我就不信我这铺面租不出去了。”   蔡春花心里爽快了,“幸好那会儿没有长租他家的,这种人事多,还不够麻烦的呢。”   沈老爹也点头,“就是。”   反正这铺面没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期了,把东西都拉回家就行了。   沈林从铺子里忙活完就去卖他的皮毛去了,冬天这东西好卖,从外地拿过来便宜,在这汴京城里卖得翻着倍卖。   没事了就帮他妹子留意着铺面,能省一些是一些,这找房牙子得好几贯钱呢。   等到了腊月铺面到期,沈婉就关了包子铺,惹得不少老顾客纷纷问她以后在哪里开,沈婉说还没定好,天太冷了不想早起,窝在家里过了冬再说。   不少人喜欢喝她做的胡辣汤,这下子又吃不上了,不由惋惜。   沈婉倒是蛮高兴的,可算是不用早起了,这做包子铺着实有些辛苦,还要揉面剁肉馅,都是力气活儿,还好有她爹娘几人帮忙,给她省了不少的心。   回家一盘算,这三个多月她还挣了二十七贯钱,满意~   家里的炭火是她娘买的,沈婉觉得有点烟,给了她娘三贯钱让买好一些的炭,挣到银钱了,不就是为了日子过得更舒服。   沈婉在家咸鱼躺,她都想好了,开个食肆,寻两个师傅,不太忙就成。 第101章:东角楼街瓦子   现在她就剩大理寺一个活了,一下子轻松不少。   头两天还是到了三四点钟都醒了,屋里还黑漆漆的呢,闭眼接着睡,睡不着就点了蜡烛看话本子,困了就接着睡,早上一觉睡到九十点,收拾好去大理寺干活儿。   如此调整了三四天,沈婉总算是不夜里醒了。   她都有好几日没逛过早市了,这天起得早,和她娘一道去早市上买菜去了。   小马道街的早市可比四平街那边热闹多了,早上人来人往的,街边卖羊汤的摊子多了起来,一大锅羊汤煮得烟雾沸腾的。   新鲜蔬菜没有多少,多是菘菜萝卜这些,韭黄生菜菠薐菜芫荽这些还是有的,就是比夏秋的时候贵上一些。   早市更多了冬日一些的特色,野兔,野鸭肉,水晶脍,猪杂碎,炫烤猪皮这些,还有各种鲊菜和菜干纷纷摆在了街边。   沈婉也没啥想买的,就是好久没逛小马道街的早市了,跟着她娘出来凑凑热闹。   又在街边吃了一些小食,沈婉溜溜达达跟着她娘回家去了。   路过巷子口的时候,孙家这会儿生意也正好着呢,冬天没啥新鲜菜,豆腐挺受欢迎的。   小豆孙在院子里玩呢,小孩子刚会跑正是喜欢往外跑的时候,小豆孙趴在门槛那想出去,孙豆花过来拎人,“壮壮,回来院子里玩。”   沈婉拎着菜篮子刚好从旁边过,孙豆花看见她了,抱着小豆孙扭头就进了院子。   沈婉也没吭声,跟着她娘回家去了。   孙家,何氏在干活儿呢,见孙豆花一直拘着小孩子不让出去就说道:“豆花,带着壮壮去外头玩吧,小孩子在家里待不住。”   “有什么待不住的,大嫂,我帮你带孩子,你就别挑三拣四的了。”   何氏不在说话了,默默干着手上的活儿,她这小姑子上次雪夜回来,就一直住在了家里,也不出去,嫌丢人,在家帮着做饭哄哄孩子。   小豆孙想出去玩,孙豆花拽着他不让出去,一不小心手一松,小豆孙摔在了地上,何氏赶紧过来把小豆孙给抱了起来,“壮壮不哭,娘在呢。”   孙大娘也责怪了她闺女两句,“他想出去,你带着出去玩就是了,何必拘着在家呢,小孩子哪有不爱出去玩的。”   孙豆花哼了一声,“我不爱出去行了吧!”   孙大娘说道:“那你过来干活,让你大嫂哄孩子。”   孙豆花这才不情不愿干活去了。   自打孙豆花被打了,孙大气得不行,第二天就和孙豆子两人找到了赵家,把赵家的锅给人家砸了,孙大对着赵同书劈头盖脸一顿骂,把赵同书骂的手都抖的,他可是个秀才!   赵家也不来接孙豆花,孙豆花也不说回去,就这么住在了娘家。   孙豆花讨厌沈家,更讨厌沈婉,怎么她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那天要不是因为她,她和赵同书也不会吵架。   孙大的意思是和离,全家人都这么说,就孙豆花不吭声,何氏也劝着和离,但见孙豆花不吭声,她心里就有了大概,怕是孙豆花还念着赵同书呢。   孙豆花还是盼着赵同书过来接她,只是这么久了还是没个动静,自己回去嫌落不下面子。   赵家那边也在生气,觉得孙豆花打自己男人还有理了,赵同书不肯过来接,这两天赵婆子不想干家务活儿了,就劝赵同书把孙豆花给接回来算了。   赵同书哼了一声说不接,敢打他反了天了,这孙家竟然还来他家摔东西,简直是岂有此理!   没两天赵同书还是过去接孙豆花去了,孙大一看见他气得拿扫把往外赶,一看扫把落赵同书身上了,孙豆花忙上去拦。   赵同书说了两句好话就又把人给哄回去了。   孙大气得直跳脚,头两天这丫头还说和离呢,他们一家人跟着生气,现在可好,人家哄上两句就跟着回去了,还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真的是气死他了!   旁边的邻居劝道:“别生气了,这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这不就自己好了。”   孙豆花是跟着赵同书走了,留下孙家一家人生气。   路上孙豆花紧紧跟着赵同书,嘴上还在责怪她爹,“打疼你没,我爹也是的,干嘛动手呀。”   赵同书哼了一声,“还不都是因为你,你爹连咱家的锅都给砸了,又花了一贯多钱去买,你当咱家的铜板会从那树上结不成。”   孙豆花讪讪道:“行了,你就当我爹赔给我们了,不还欠着我娘家六贯钱,少还我爹一贯就是了。”   赵同书哼了一声,也没在说什么,要不是等着孙豆花回家洗衣做饭,他才懒得接孙豆花回家呢。   之前娶她是因为孙家日子殷实,哪知道就陪嫁了十八贯钱,指望孙豆花做豆腐养家吧,她学不会那个手艺,真的是娶回家一点用都没有的。   他现在从大同书院退学了,只好在普通的私塾里读书,那银钱也不便宜,一个月笔墨不得二三百文,真的是,当初怎么就娶了她了。   孙豆花不知道赵同书心中所想,还高兴赵同书过来接自己了,一回到家好生把家里上上下下给打扫了一遍,赵婆子骂了两句孙豆花,怪他们孙家砸坏了家里的东西。   孙豆花也不敢吭声,毕竟一口铁锅挺贵的。   孙家的闲话,沈婉在家都听说了,冬天了,那些喜欢聚在门口坐针线活儿的妇人婆子挪到了屋子里,闲谈的时候难免提上两句,沈婉还是听她娘说的呢。   沈婉现在小日子过得美滋滋,早上不用早起,回来屋子里就有温暖的炭火,手上抱着汤婆子,案几上放着小零嘴,膝盖上放着话本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沈婉在大理寺忙活完就回家,把她的风帽和兔皮围脖都带上,这汴京城的冬天还是挺冷的,不裹好了,风往脖子里钻。   “沈姑娘。”   沈婉扭头,拨了下挡着视线的风帽,“谢大人。”   “沈姑娘,后日可有空,我想请你喝茶。”   后日休沐,沈婉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谢安了,没想到谢安一见到她就要请她喝茶,沈婉笑了一下,“好呀,不过我可以带人吗?”   “可以。”   谢安和沈婉说定了地方,沈婉抱着她的汤婆子走了。   谢安也心情极好地走了,他原以为沈婉会拒绝,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谢安想了一下,好像是从沈家大哥摔伤之后,沈姑娘对他的态度就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沈婉想带沈小勺出去玩,快要放冬假了,索性给请一天假好了。   她现在难得空闲了,想出去好好玩上一番。   沈婉晚上吃饭的时候和沈小勺说了这事,可把沈小勺给高兴坏了,大冬天的,谁想出去上学啊。   蔡春花也同意,忙了这好一阵了,是该好好出去玩玩了。   沈婉和谢安约的是东角楼街的瓦子那,这家瓦子大,离得也没多远,沈婉一直想去瓦子里玩,就是一直没得空,现在空闲了可不要去逛逛。   这天两人半晌才起来,吃了些东西收拾了一番,沈婉穿了件月白宽袖袄儿,鹅黄绣花百迭裙,梳了两个螺髻,缀了几朵珠花,淡淡扫了个妆。   蔡春花给她的袄子上滚了毛边,穿上去甚是可爱,沈婉本来样貌生的就好,稍微收拾一下更显得珠玉可爱。   沈小勺也臭美,挤着她阿姐要给她脸上也涂上些香膏,沈婉给她涂了下,又给她额头点了个小红点,小丫头高兴了。   今儿日头不错,但还是挺冷的,蔡春花有些不放心两人,“要不让你二哥陪着你两?”   沈婉忙摆手,“不用了,让二哥去卖货吧,我们就在瓦子里逛逛,下午就回来了。”   蔡春花又嘱咐了两人不要乱跑,这大冬天的出门都是冻手的,蔡春花去街上给两人叫了一顶暖轿给送了出去。   沈婉头一次坐轿子很是新奇,坐在里头往外面看,街边很是热闹。   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东角楼街的瓦子,这边更是热闹,路上人来人往的,各种摊子还有拎着篮子卖蜜饯和金桔这些的。   还没进去呢,就能听见里头传来说书的声音和丝竹的声音。   沈婉牵着沈小勺的手进去了,沈小勺哇了一声,“阿姐,这里好热闹!”   里头比外面暖和多了,沈婉也是头一次来很是稀奇,这瓦子里头就跟条街似的,有表演傀儡的,有说书讲史的,还有逗虫逗鸟的……   沈婉目接不暇,先带着沈小勺去寻谢安,两人约了瓦子里头的一家茶肆,沈婉和沈小勺说道:“咱两出去玩,今儿见了什么人,你别和咱娘说,知道了吗?”   沈小勺哇了一声,“阿姐,是不是谢大人呀?”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呀。”   “反正你不许和咱娘说。”   沈小勺拍着胸脯保证,“阿姐,你放心好啦。”   两人来的时候,谢安就在茶肆二楼等着她们呢,沈婉一来就看见了他,今儿谢安穿了件宝蓝圆领袍,戴了个银色的发冠,更衬的人面若冠玉。   沈婉带着沈小勺上去了,沈婉头一次约会有些紧张,沈小勺倒是挺自来熟的,“谢哥哥!”   谢安朝着两人笑了下,起身给倒了茶水,“要吃点什么。”   他已经叫了一些点心和金桔鹅梨这些,沈婉说不用了,两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有沈小勺在两人中间小嘴叭叭地在两人中间说话。   沈婉也放松了起来,听谢安说着江南的风光。   三人用了些茶水就下去游玩去了,谢安陪着姐妹两去看傀儡戏、相扑,听琵琶玩西洋镜,沈婉头一次来瓦子里很是新奇。   谢安的目光的时不时落在沈婉身上,今天也是装点的甚是可爱,像一只狡黠可爱的兔子,听说沈林这趟带了不少的皮毛回来,难怪沈姑娘袄子上都滚了边的,挺适合她的。   谢安带着两人吃了这边有名的小食,曹家羊肉饼,李家杏仁茶,刘婆婆家的蜜煎金桔……   瓦子里很是热闹,沈婉玩的都有些晕乎乎的,走的时候谢安送两人出来,沿着热闹的街道慢慢散着步。   “下次休沐还可以邀请沈姑娘出来吗?”   沈婉点头,小声和谢安说道:“其实我不大想喜欢那些大家,规矩太多,不适合我。”   谢安微微挑眉,这才明白沈婉刚开始为什么躲着自己,谢安轻笑一声,“我家只有我爹娘还有我,三五个仆从,也不过寻常人家。”   “真的?你没骗我?”   谢安点头,“嗯,而且我爹娘常年游历,也不会和我住在一起。”   沈婉笑了下,“那好吧,那我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   “谈恋爱?”   “就是相互了解呀,我们可以一起出来玩。”   “阿姐,今天这就叫约会。”沈小勺仰着脑袋说道。   沈婉捏了下沈小勺的脸颊,“吃你的冰糖葫芦吧。”   “好吧。”   谢安听明白了沈婉的意思,看着沈婉说了声好,倒是把沈婉给看不好意思了。   谢安的马车停在不远处,文竹在那等着,谢安送了两人回家,一路上心情都是极好的。   谢安送了两人到小马道街的街尾,谢安先下了马车,伸出手接沈婉下来。   沈婉朝他笑了下来,顺手就搭了上去。   沈小勺也从上头跳了下来,牵着她阿姐的衣角和谢安挥手,“谢哥哥,走啦走啦~”   谢安看着两人消失在人群中才上了马车,只是眼神有些微愣地落在自己的右手上,不由轻笑一声。   沈小勺怀里抱了不少的东西,小泥哨子布老虎风车,走路的时候叮呤咣啷的,今儿出来玩别提多高兴了。   沈婉心情也不错,原来就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呀,像吃了一口绵软的奶油小蛋糕。   两人回来了,蔡春花难免问上两句在外面玩的怎么样,沈婉说瓦子挺好玩的,沈小勺跟在一旁小鸡啄米般点头。   转眼到了冬至,大理寺要放上七日的假期,沈婉没想到竟然放这么长时间的假,很是惊喜,冬至一到天就会越发冷了起来,到了数九寒天的日子。   冬至头两日大理寺就已经放假了,莫娘家的新屋也赶在冬至前建好了,一间正房带着两个耳房,东西又各有一间厢房,门口还新建了灶房,收拾的很是妥帖朗利。   婚期也订了下来,就订在了腊月二十五,只等着下月办喜事就成。 第102章:五彩小馄饨   天冷,出去玩都是冻手的,家里这一阵没啥事了。   蔡春花是个闲不住的,包子铺关了之后在家帮着沈木两口子盯着新屋子,又在家中缝缝补补,喜被也请了人给做了四床出来。   蔡春花是个勤快人,有事都是赶早不赶晚。   闲了几日就有些坐不住了,这不沈婉放假从大理寺回来了,蔡春花寻了闺女过来,说想趁着冬至出去卖馄饨。   沈婉啊了一声,“娘,大冬天的站在外头卖馄饨多冷呀。”   “咱不煮,包好就卖,这不马上就冬至了,各家各户都要煮馄饨,咱包上一些拿到前街卖卖就行了。”   沈婉觉得可行,只要不大冬天的坐在大街上包馄饨就行,那风吹着多冷呀。   “行呀娘,等明日咱就能准备起来。”   放假了,沈婉先提了一身换洗袄子去香水行泡了个澡,舒舒服服在家歇息了一天,这会儿全家除她二哥出去卖皮子,大家都在呢。   莫娘和穗穗也过来帮忙,新房子盖好了,莫娘想接着干她浆洗衣裳的活计。   天冷,是她生意最好的时候,沈木说什么都不同意,莫娘的手给人家浆洗衣裳冻得都裂开了。   沈木还偷偷给莫娘买了涂手的香膏,让她只先接一些针线活干干就是了。   知道沈木心疼自己,莫娘给应了下来,那就多接些针线活,虽然挣的不多,但也够她们母女两吃喝的。   沈家众人齐上阵,沈婉打算包五彩小馄饨,既然是要拿出去卖的,还是过节呢,当然是要喜庆一些。   用菠薐菜汁、胡萝卜汁、南瓜汁、还有红曲粉和原皮凑成了五种各色的面皮。   每种颜色的馄饨皮对应的馅料也不一样,这样吃起来才有惊喜嘛。   香蕈鲜肉、鲜肉虾仁、鲜肉胡萝卜还有羊肉马蹄、鲜藕羊肉一共五种馅料。   东西昨儿蔡春花就问了沈婉要什么东西,早早就给买好了,听说沈婉要做五彩小馄饨,蔡春花一听很是欢喜,“还是我闺女聪慧,娘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这不马上就要冬至了,不仅各家食肆里馄饨生意好了起来,还有包好能外带出去自家煮的,这冬至谁家不吃馄饨呢,蔡春花瞧着早几天就有人出来卖馄饨了。   一早起来全家都忙活了起来,剁肉的,揉面的,拧汁子的,灶房冷地儿又小,索性给腾挪到了堂屋干活儿。   屋里生着两个炭火盆子,上头罩着熏笼,既能防止炭火爆开烫坏了衣裳还能防止烫着人了。   天一冷,蔡春花就给各屋挂上了棉布帘子,蓝色粗布,里头用的是旧棉花,这样屋里点着炭火就很是暖和了。   屋里有些热,沈婉穿了件粉色小薄袄,外头又罩了一件无袖对襟滚兔毛袄子,在屋里既轻便又暖和。   全家叮呤咣啷在屋里边干活边说话,就连沈小勺和周穗穗帮着一道包馄饨,周穗穗很是高兴,一手拿馄饨皮手一握就是个漂亮的金鱼形小馄饨。   蔡春花很是惊讶,“穗穗这馄饨包的不错哩。”   周穗穗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跟我娘学的。”   “了不得了,若是日后想做厨娘,就跟着你小婉姑姑一起学。”蔡春花说道。   沈婉也觉得挺好的,厨娘这一行挺吃香的,除了食肆,非一般人家能用得起厨娘的,月钱比普通活计高上不少,逢年过年还有赏钱。   周穗穗看向她娘,“娘,我想学烧菜。”   莫娘笑着说道:“行呀,以后跟着你姑姑好好学。”   沈婉问沈小勺,“勺儿,你要不要也一道学炒菜?”   都是自家人,反正一个也是赶两个也是放,多一门手艺多个出路,沈小勺忙摇头,“不要,我爱吃不爱做,我以后要做超厉害的账房娘子!”   众人都笑了起来,蔡春花笑着摇头,“你倒是个会享福。”   人多,不到晌午就包了十来板出来,一板里头是五十个,各色小馄饨十个,一板是五十文。   家里盛馄饨的木托板不大够用了,蔡春花让把包好的先放推车上,她拿出去卖,剩下的人在家接着包。   蔡春花推着小推车出去了,往巷子口附近一摆就高声吆喝了起来,“卖馄饨嘞,五彩馄饨嘞~”   一个个五彩的馄饨躺在木托盘里,路过的人一下子就被抓住了眼球,“蔡大娘,你这馄饨咋卖的?”   “一文钱一个,一板五十文,瞧瞧,刚包出来的,五种颜色五种口味。”   “等我回家拿篦子过来,我要一板。”   “行。”   何氏听见声音也出来了,沈家做吃食的手艺自然是不必说了,那肯定是不差的,牵着小豆孙就出来了,“蔡大娘,给我来一板馄饨。”   小豆孙伸着小手,“饨饨,饨饨呀~”   何氏笑了起来,“是馄饨,馄-饨。”   “吨吨~”   蔡春花被逗得自笑,“扎牙了吧?”   “扎了,上头都出了五六个牙了。”   蔡春花给说了白色和绿色里头有马蹄和鲜藕,小孩子吃的时候注意一些,何氏给记了下来,小孩子也能吃,就是才扎牙,小孩子吃东西不爱嚼,还是不给吃硬的了。   何氏放了小豆孙站地上,端了一板回去,小豆孙跟着她娘跑回了家,何氏在出来的时候还了托盘送了铜板。   蔡春花在巷子口卖了一会儿,又推着小车在小马道街走了一圈就卖完了,这明天就是冬至了,馄饨挺好卖的。   “蔡大娘,明儿你家还卖馄饨吗?”有人问道。   “卖的卖的。”   “行,那我明天再买上一板。”   沈家晌午吃的也是馄饨,沈家人都是饭量大的,单是吃馄饨怕是三碗都吃不饱的,烧上两个菜,一人一碗五彩馄饨。   面皮爽滑,肉馅鲜美,沈小勺吃完了一碗又要了一碗,吃的肚子滚圆和周穗穗去屋子里玩去了。   下午依旧是全家包馄饨,挣来的银钱蔡春花给收了起来,当做全家的饭食钱用了。   下午沈婉提了两个食盒出去了,她娘问她,沈婉就说送给大理寺的同僚的,蔡春花还说够不够送,只送了两盒是不是太少,关系好的多送一些也无妨。   这大理寺里头哪个不是当官的,就是个书吏那都是个秀才,是得打好关系。   蔡春花没有多想,以为沈婉就是给大理寺的同僚送的,沈婉拎了食盒,一个食盒里头装了五十个,装的有些挤了,不过排在一起也挺好看的。   沈婉在前街寻了个帮闲,让人家给谢安送了过去,没多久那帮闲提了两个篮子回来了,一篮子西京雪梨,一篮子绵枨金桔。   蔡春花没看出来,只当是普通市面上的雪梨和金桔,还说人家也太客气了,就算是普通的雪梨金桔也不便宜,这鲜果儿到了冬日都贵,更何况一送就是一篮子。   沈小勺和周穗穗在一旁玩呢,拿了金桔就剥了起来,沈小勺哇了一声,“阿姐,这个桔子好甜,你快尝尝。”   沈小勺是个小人精,知道她阿姐肯定是给谢哥哥送了馄饨,剥了一瓣往她阿姐嘴里塞,沈婉给咬了过来,入口一股甜滋滋的汁水,确实挺甜的。   这屋里生了两盆炭火,在屋子里待久了难免有些燥热,来上几口清甜的桔子确实很舒服。   众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剥桔子吃,纷纷夸这桔子甜,比头几日在前街买的桔子好吃多了,沈婉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又削了几个雪梨和甘蔗一块给炖上了。   屋里有些燥热,喝点雪梨水下下火。   “蔡大娘。”   “哎,在屋里呢。”   张娘子笑着撩开了帘子,“蔡大娘,听说你在前街卖馄饨呢,给我也来上两板。”   “是嘞是嘞,你自己挑,都一样的。”   张娘子放下银钱拿了两板,她相公喜欢吃沈姑娘做的饭食,时常下了差事回来夸沈婉做的东西好吃,她家小子也从书院回来了,听人家说沈家在卖馄饨,这不就寻了过来。   张娘子一看这馄饨就觉得好,彩色的馄饨多漂亮呀,还是人家沈家会做生意。   谢安得了两食盒的馄饨,他也舍不得送给外人,另外一盒让文竹送给了安平侯府的谢家姑姑。   他来到汴京城,他姑母对他颇为照拂,冬至将近,索性借花献佛给安平侯府送了一份过去。   那份馄饨晚上谢安就给吃了,五彩馄饨飘在碗里挺好看的,每尝试一种都是不一样的惊喜。   谢安不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做成彩色馄饨的法子,一看就是沈姑娘的主意。   沈家这会儿也在吃饭呢,沈婉做了菘菜豆腐烩小酥肉暖锅,天冷,刚炒好的菜端上来一会儿就冷了,还不如吃暖锅呢。   里头还放了腐竹木耳黄花菜这些,一人来上一碗,身上都暖烘烘的。   沈家众人正围着桌子吃饭呢,外头有人问可是沈家,沈林给撩起了暖帘,见是个没见过的年轻小子,穿着件青色的袄子,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厮。   “小哥儿,何事呀?”   那青衣小哥儿上了前拱手行礼,“我是安平侯府家的小厮,我家大娘子想问问你家能不能给我家包一些馄饨?”   是来买馄饨的呀,沈林把人让进了屋,蔡春花一听是来买馄饨的也是高兴,“小哥儿,快坐,卖的卖的,你家要多少呀?”   安平侯府家的小厮,蔡春花当然记得他家,夏日的时候那阔绰的安平侯世子常过来她家摊子上吃宵夜。   “我家大娘子说要五十份,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五十份,这么多呀。”蔡春花一惊,没想到要这么多。   那小厮说道:“府上各房要分一下,大娘子还要送人,恐不够用。”   谢安下午给安平侯府送了一食盒的五彩馄饨,安平侯夫人很是欢喜,晚上就让灶房给煮了出来,老太太很是喜欢,问大娘子可是自家做的,明日刚好给各家送礼的时候送上一份。   安平侯夫人说是谢安给送的,差了小厮去谢家问问哪里买的这五彩馄饨,明儿冬至给亲友也都送上一份。   这不小厮打听了一圈就寻到了沈家。   崔锦玉今儿也吃了一碗馄饨,大户人家吃饭讲究个精细,一碗只有五个,崔锦玉吃的意犹未尽的,但也没法子,家里人多,叔叔婶婶还有各房姐妹,哪里够分的。   这馄饨吃着比他家灶房做得强多了,不仅花样好还好吃,总觉得这馄饨吃着有几分熟悉,想着等明日小厮买回来了多吃一些。   蔡春花给应了下来,说了一板多少银钱,五十板就是两千五百文,小厮没想到这么便宜,当即从腰间掏了碎银子给付了过去,说明儿半晌过来取。   今天一天慢悠悠的包着也不过包了不到三十板,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买,一共卖了一贯多钱,他们自家人干活,这些刨掉,差不多能有一半的利润,一天挣了有六七百文。   蔡春花在家闲着没事,原想着她出钱买些肉回来,趁着冬至挣一些银钱过年用,没想到生意竟然不差。   “成,到时候来取就行了。”蔡春花说道,又客气了一句,“小哥儿吃饭了没,这大冷天的跑上一趟,怪冷的,留下吃些饭吧。”   那青衣小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又闻着这家怎么做个菘菜炖豆腐都这么香,蔡春花一邀请,他顺势就给应了下来。   蔡春花也没想到这小哥儿真要吃,忙去灶房给盛了一大碗菜出来,“小哥儿莫要嫌弃,都是一些普通的饭菜。”   “没有,没有,我闻着挺香的。”   这小哥儿来的时候,沈家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沈婉几人吃好了,就和莫娘带着两个小丫头去屋里玩去了。   等把人送走了,蔡春花满脸笑意进了沈婉的屋子,“哎呦,没想到竟然有人要这么多,真的是意外之喜。”   蔡春花原想着就街坊邻居间卖卖就行了,挣一些银钱当饭钱使,没想到这五彩馄饨这么受欢迎。   莫娘也说道:“娘,我明日早些过来帮忙。”   “哎,莫娘辛苦你了。”   “没有,娘都是一家人。”   能给家里干活莫娘挺高兴的,沈家对她帮忙良多,她没想到自己日子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由心中感慨老天爷待她不薄。   冬日天寒,天一黑沈家众人就各自回屋歇息去了。 第103章:冬至   后半夜蔡春花就起来了,她去前街肉铺子买肉,让几人也都起来揉面干活儿。   沈婉穿上袄子也起来,这大冬天的真冷,先去堂屋把炭火给升上了。   蔡春花去前街肉铺子挑了最好的肉回来了,虽然才是后半夜,但肉铺子早就忙活起来了,五六个伙计忙的热火朝天的。   安平侯府要的馄饨半晌给包出来就行,今儿冬至,蔡春花想趁着人多去早市上卖一会儿。   早市,等到人多的时候,蔡春花带着两个小丫头去前街卖馄饨去了,沈小勺戴着风帽穿的圆滚滚的,站在小推车边大声吆喝,“卖馄饨嘞,五彩馄饨嘞~”   还扯了扯身边的周穗穗,“我们一块喊呀。”   周穗穗性子有些腼腆,架不住沈小勺劝,也学着她的样子大声喊了起来,“卖馄饨,卖馄饨!”   喊完两个小丫头哈哈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比着喊了起来。   小马道街早市本就热闹,冬至人更多,人家出来买些肉回去呀。   蔡春花的馄饨一推出来,不少人纷纷围了上来,一板五十文,比铺子里煮出来的便宜一些。   谁要就拿油包纸给装上,蔡春花还不忘嘱咐道:“拿回去了先给捡到篦子上,别沾一块了。”   正是天寒的时候,包的时候地下撒了面粉,包完就给拿到了外面冻一下,也不那么容易沾到一起。   何氏唤了她娘,“娘,蔡大娘说今儿还在前街卖馄饨,您去前街瞅瞅,再给壮壮买上一板。”   孙大娘应了一声,拿着个高粱篦子出去了,她家小孙子喜欢吃,小孩子有些挑食,这馄饨做得既漂亮又好吃,小孩子喜欢,不用哄自己就扒着碗要吃了。   别看人不大,昨儿小豆孙晌午吃了快十个,何氏惦记着呢,这不今儿冬至呢,就让她娘再去买上一板,家里忙,也省得自家做了。   今日冬至,馄饨很是好卖,各家各户都要吃馄饨,有自己家做的,有出去买的,冬日嫌冻手那就去外头买一些回来。   今天食肆里头各家都有卖馄饨的,有那些个机灵的,昨儿看见蔡春花在街上卖五彩馄饨,今儿一早在铺面前头也摆上了五彩馄饨。   蔡春花的生意很好,早市带了三十板出来,根本就不够卖的,小车子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有昨儿买过的,还有今日瞅着好也要的,越是争抢的东西大家越觉得好。   蔡春花给人家捡馄饨忙不过来,“哎呦,别挤别挤,还有呢还有呢,今儿都在街上卖。”   后来蔡春花索性收了铜板给上一张纸,她实在是忙不过来了,让自己捡。   推出去一车馄饨,没一会儿就给卖完了,蔡春花可算是知道老大那会儿卖茶叶蛋是什么心情了,那会儿还是独一份,难怪那么好卖。   这馄饨各家调出来的味道不一样,沈家做吃食在这一片都小有名气,夏天去大马道街吃烤签子,头一阵去买灌汤包,蔡春花一出来众人就纷纷围了上来。   孙大娘去的有些晚了,人太多了,愣是没有挤到前头,何氏在前头看铺子呢,见她娘又拎着空篦子回来了,“娘,蔡大娘还没出来吗?”   “哎呦,别说了,人实在是太多了,没抢到。”   何氏说道:“娘,把咱家篦子放沈家吧,等一会儿过去拿就是了,早上先给壮壮再煮几个出来,他喜欢吃。”   “行。”   孙大娘拿着一串铜板和篦子去了沈家,沈家一家子都在屋里包馄饨呢,旁边有包好的几板,孙大娘捡了一板走了。   孙大娘端着五彩馄饨走了,出了沈家门没走两步呢就碰见蔡春花回来了,“蔡妹子回来了。”   “孙姐,你这直接打我家拿了哈哈哈。”   “别说了,刚我去买挤不上前的,这不就去你家了,我家壮壮可喜欢吃了。”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就错开了,蔡春花推着小车回来了,满脸的激动,“这馄饨实在是太好卖了,一推出去都是抢的。”   沈婉笑着说道:“刚孙大娘都过来说了。”   蔡春花把装铜板的篮子给放在了一边,洗了手又忙包了起来,包多少挣多少,这不跟捡钱似的,得赶紧包。   原想着街坊邻居间卖卖就行了,没想到生意出乎意料的好。   还有人干脆寻到了沈家买,拿着自家篦子在旁边等着,就连沈婉都有些哭笑不得,她家桌子上放了不少的篦子,都是街坊邻居拿过来排队等着呢。   这会儿包的是安平侯府要的,人家是要送人的,不能给耽搁了,半晌的时候几个小厮就过来了,提了一二十个食盒,剩下的用油纸包着,五十份全给拿走了。   一家人不停地包馄饨,包完你的包你的,包完你的包你的。   这五彩馄饨漂亮又好吃,家里有小孩子的都喜欢,铁蛋缠着他娘也过来买,因为昨儿狗蛋吃了找他炫耀,铁蛋缠着她娘也要吃。   得了,买就买吧,省得自家包了,这大冷天的,她还嫌冻手呢。   拿着篦子过来的时候,一瞅前头排着十来号人呢,一文钱一个馄饨,最多只能买五十个,要不然包不过来。   沈家众人忙的团团转,做到了下午半晌就不包了,不成,催着急得慌,今儿过节呢,哪有一天都干活的,把街坊邻居的包完就不包了。   今天一天没少挣,看着筐子里满满当当的背篓,蔡春花很很是高兴,“连过年的银钱都给挣回来了。”   今儿蔡春花做东,打算晚上在五福楼嗦唤几个菜过来。   锅里还有半晌沈婉炖上的一锅酸菜大骨头,再叫上几个菜就够了。   莫娘轻轻扯了下沈木的袖子,沈木一脸疑惑地看了过来,随后反应了过来,“娘,要不把谢大人也请过来吧,这谢大人在京城也没亲人,不如请过来热闹热闹吧。”   今儿晌午的时候莫娘偷偷和沈木说了,晚上吃饭想请谢安一道过来,沈木只当莫娘念着谢安的恩情,莫娘扯了他一下就想起来这回事。   蔡春花说道:“也是也是,谢大人和莫娘有交情,也没少帮咱家的帮,这过节各家都聚在一起热闹呢,他一个人在京城也怪可怜的,老二,你腿脚快,去请一下谢大人。”   沈林应了一声,去请谢安去了,他也不知道谢安住哪,问了莫娘就跑着请人去了。   沈婉狐疑地看了一眼她大嫂,莫姐姐怎么突然想起要请谢安过来了,是有意的还是凑巧,沈婉也没好意思问,不过谢安过来她还是挺高兴的。   这会儿院子里还有些日头,沈小勺拿了鸡毛毽子要出去踢毽子,拉了莫娘和沈婉一道玩,今儿坐的时间有些长,冬天人不知不觉就缩在了一块。   沈婉把白绫裙子往腰间一塞,几人在院子里传着毽子玩,院子里嘻嘻哈哈闹成一团,蔡春花也把暖帘给打了起来,坐在堂屋看几人踢毽子,看沈婉笨笨的踢不好不由笑了起来。   “蔡大娘,你家还有馄饨吗?”   是前街的街坊过来买馄饨。   蔡春花说道:“肉馅弄完就没做了,娘子去前街食肆里买一些吧。”   那娘子说道:“她们都说蔡大娘你家的馄饨包的比前街的鲜亮好看,我瞅着也好看,可惜来晚了。”   这娘子问完就走了,她还是去人家家串门,见案子放着的馄饨漂亮问了一句,哪知道来的晚了,人家已经不做了。   沈婉把毽子踢给了沈小勺,沈小勺给接住了,往中间一踢看谁能接住。   几人在院子里笑闹成一团,沈婉也玩的身上微微出汗。   谢安过来的时候还没走进院子呢就听见笑闹声,他提了食盒和一坛羊羔酒过来,谢安走进院子,那毽子差点落在谢安身上。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随后招呼谢安进屋,“谢大人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谢安问了安,目光扫过沈婉不由露出一丝笑意,玩的面颊都红扑扑的,裙子塞到腰间,头上的发髻也玩的有些歪了,对着自己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莫娘也跟进去倒茶水,谢安唤了声大嫂,蔡春花也没有多想,只当谢安之前也是这么喊人的,人家还算是亲戚哩。   蔡春花直说谢安太客气了,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蔡春花刚开始对谢安有些诚惶诚恐,毕竟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大理寺少卿,她家三代人都没出个读书人。   后来常见谢安,觉得他是个在外头漂泊无依,也挺可怜的。   蔡春花觉得她还是喜欢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   蔡春花亲自去五福楼嗦唤了几个菜回来,要了乳炊羊,糟蟹,燔猪肉还有三鲜头羹。   家里还有鱼鲊给蒸了一份,再搭上个酸菜骨头,韭黄炒鸡蛋,还有谢安带过来的炙鸡,满满当当凑了一桌子。   今天各家灯火都亮堂堂,沈家也格外热闹,屋子里升了炭火,点了几根蜡烛照得亮堂堂的。   蔡春花招呼众人吃饭,“来都吃,都吃,都是自家人,都别客气。”   沈婉给两个小丫头碗里一人夹了一块大骨头,上头都是瘦肉,拿着啃就行,用酸菜炖出来的骨头啃起来一点都不会腻。   沈婉挺喜欢吃那道乳炊羊的,不愧是五福楼的招牌菜,肉质鲜嫩还带着一股浓郁的牛奶的香气。   蔡春花笑着说道:“幸亏我去得早,今儿冬至,五福楼生意好的不行,才半晌就有不少人家过去嗦唤菜了。”   沈婉细细品着桌子上的菜,那道糟蟹做的也不错,是用生螃蟹直接放入坛子里腌制出来的,糟出来的螃蟹味道鲜甜。   沈小勺拿着大骨头在那啃,她还是更喜欢大口大口吃肉,吃高兴了不由晃了晃脚,她不爱吃那些麻烦的东西,什么螃蟹鹌子这些觉得吃着不过瘾,她还是更喜欢大口啃肉吃。   众人吃到夜深又换了果碟,周穗穗打着哈欠,莫娘起身告辞要带着周穗穗回家睡觉了。   谢安也站了起来请辞,蔡春花让沈木打着灯笼出去送送。   沈婉也跟着出去了,到了巷子里,莫娘接过沈木手上的灯笼,“让妹妹去送谢大人吧,你送我们娘两回家。”   沈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给应了下来。   沈婉挑着灯笼走在谢安身侧,天冷,巷子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各家热闹的声音。   沈婉小声说道:“你什么时候把我大嫂都收买了?”   若是下午她以为莫娘是怜惜谢安孤身一声在汴京城过节,这会儿她大嫂直接把灯笼拿过来塞给了她,沈婉断定她大嫂肯定是知道的。   谢安轻笑一声,“没有收买,许是大嫂得我们二人极为相配,有意撮合我们二人。”   沈婉才不信呢,“谢大人,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呢。”   “平之。”   “什么?”   “我的字,平之。”   沈婉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唤了一声,“谢平之。”   谢安又觉得手痒痒的,特别是微微一侧头就能看见稍微微乱的发髻,依旧是一个高一个低,不过不大明显。   沈婉和谢安说话呢,一不小心绊到了什么东西,谢安扶了她一把,沈婉站稳长舒一口气,“还好没烧到我家的灯笼。”   谢安有些哭笑不得,“小心一点。”   谢安松开了手又顺手捏了下惹得他心痒痒的发髻,沈婉挑头,“诶?”   “头上有东西。”   “哦,谢谢。”   沈婉送谢安到了巷子口,文竹已经在那等着了,沈婉提着灯笼回来了。   谢安今日吃了些酒,整个人都觉得懒洋洋的,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揉搓了两下。   沈婉舒舒服服地在家过了假期,没事的时候跟着他二哥出去看看铺面,看了几家没寻到合适的。   要么是临着正街太贵,要么是位子太偏,她想找的是稍微僻静一些做私房小菜馆的地儿,闹中取静。   沈婉有些发愁,她不会找不到合适的铺面吧。   只是没两天沈林就兴冲冲地带沈婉去看铺面,“妹子,这回这个好,绝对满足你的要求,主要是还便宜。”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我们快走。” 第104章:是不是杀猪盘   沈林生怕慢了就被人家抢走了,沈婉披上斗篷,跟着她二哥一道出去了。   那间铺面离她家走过去不过小半时辰,离得挺近的。   铺子面朝三米宽的汴河支流,岸边种着一排排柳树,是个二层的铺子,位子确实好,离正街不远,又不是很偏,很是雅静。   沈林高兴地和他妹子说道:“这铺面原是个绸缎庄,搬走了,我还是听人家偶尔提起的,这位子好吧,离咱家没多远,后头还有院子和水井能住人,你猜猜一个月要多少银钱?”   “三十贯?”   单从外头看就不小,还是两层,怎么也得三十贯吧,位子很是合她的心意,就是肯定不会便宜了。   “二十贯,一个月只要二十贯,怎么样便宜吧。”   “这么便宜?”沈婉头一反应就是是不是碰上杀猪盘了,这么大的铺面怎么就一个月二十贯。   “我听说这屋主嫌麻烦,一次就要租上三年。”   “可是我手上的银钱也不够呀。”   一次就租三年,沈婉手上现在有二百五十八两银子,就算是便宜那也不够用的。   两人正说着话呢,有个老汉开了侧门,扫了两人一眼,“看铺面的?”   沈木哎哎应了两声,那老汉说道:“我是我们东家派过来守院子的,进来看吧。”   两人跟着进去了,只见院子收拾的也很是干净,铺着青砖,院子一角种了棵红梅,一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一间灶房,而且最让沈婉满意的是这家灶房大,正适合用来开食肆。   沈婉跟着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单是这后头的屋子院子都有二百来平,更别说前面的二层铺面,一个月三十贯都是便宜的。   沈婉问道:“老伯,这铺面真一个月二十贯?”   “是二十贯,不过我们东家爱惜这铺面,是我家夫人的陪嫁之物,要是租给不爱惜的人,那肯定是不行的,虽然租给外头便宜,但一定要爱惜。”   沈婉有点想问,这么便宜怕不是里头出过什么事,到底是没好当面问,等回去了再让她二哥打听一下。   沈婉说要回家商量一下,那老汉背着手说道:“我瞧小娘子合眼缘,若是你租,半年一付租金就行。”   沈婉点头说好,和沈木一道先出来。   沈木有些急,“妹子,这么好的铺面,不如就租这吧,我都怕被人家给抢了。”   沈婉总觉得怪怪的,“二哥,这铺面太便宜了,我老觉得怪怪的,你帮我打听一下,这铺面可别出去什么事。”   沈林一听也是,要真是这铺面出过啥事,到时候这客人不愿意上门,那他妹子辛辛苦苦挣的银子可不就打了水漂了。   “哎,妹子你放心好了,我今儿就给你打听明白了。”   沈林也急呀,既担心这么便宜的铺面被人家给抢走了,又担心这铺子没打听清楚真有啥坑不成。   沈林让他妹子先回家,他在周圈打听,要论这汴京城里头哪个消息最灵通,自然是在附近做帮闲的了,花上几个银钱就能打听出来。   那守院子的老汉在家左等右等,原以为今儿能把契书给签了呢,没想到等到天黑还没有动静,这么便宜的铺面那小娘子竟然没心动,还真是谨慎呀。   那老汉落了锁就出去了。   沈林回来的时候沈婉正在灶房烧着饭呢,沈小勺坐在小杌子上帮忙烧火,手上还拿着个焦脆的鱼块在那啃着,小手都吃的油乎乎的。   吃高兴了还眯眯眼睛,跟躲在灶房前头取暖的小猫似的。   沈林一进来就先猛吸了一口气,“妹子,今儿做啥呢。”   “烧了个酥鱼,二哥,那铺子的事可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妹子,那铺子确实没啥事,之前是租给人家做绸缎庄的,这不人家搬去别的地儿去了,铺子就空了下来。”   “没事就好,二哥,那明日我们带着银子再去看看。”   “行。”   沈林在灶房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上也多个块炸出来的鱼块,出了灶房门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他妹子在锅里呛茱萸呢,有点辣。   沈婉正翻炒着锅里的香料呢,放了茱萸葱姜花椒八角这些,一碗水哗啦一声倒进去,激得油花都溅到了锅台上。   大铁锅烧菜快,一会儿就能煮开,趁着这个功夫在里面撒一些高粱酒酱油香醋胡椒粉提香,木耳菜黄花菜打底,然后把炸好的鱼块还有嫩豆腐给放入汤汁中闷煮即可。   沈婉喜欢吃鱼,这道酥鱼是她蛮喜欢的一道菜,今儿去逛早市的时候看见有人卖鱼就拎了一条回家,盖上锅盖闷煮都能闻见鱼肉的香气。   旁边的小炉子也升上,抓好的猪肝给滑出来,再来个清炖虾皮冬瓜就好了。   沈家之前日子过得紧巴,今年时来运转日子一下子好了起来,不仅能吃得饱饱的,还能三天两头的不是吃肉就是吃鱼。   “吃饭了。”   沈婉朝屋里喊了一声,蔡春花出来拿了碗碟进屋,沈老汉打着暖帘,沈婉端着酥鱼砂锅进来了。   天冷,菜也容易凉,沈婉特意把家中的砂锅用炭火给热热,用来盛菜不会凉那么快。   沈小勺洗了手也跟着跑了进来,“吃饭啦,吃饭啦。”   米饭上盖上烩鱼还有豆腐,再来上一块溜猪肝,沈小勺吃得满足,有她阿姐烧饭实在是太幸福啦!   沈婉一进屋就把厚袄子给脱去,换了个薄一些的对襟穿,屋里烧着炭火呢,有点热。   要是往年家中哪有什么银钱烧炭火的,冷就多穿点就是了。   蔡春花刚开始也舍不得烧,嫌炭贵,还是沈婉说挣钱不就是为了日子过的舒服,蔡春花一想也是,这寒冬腊月的,烧上一个月又何妨。   众人都不再说话,筷子纷纷夹向桌子中间的饭菜,等吃得差不多了蔡春花才问沈婉铺子的事。   沈婉说明儿去看看,差不多就给定下来了。   这腊月就把铺面给收拾出来,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张,桌子凳子要打,灶房也要砌灶台,最少不得大半个月才能收拾过来。   等铺面收拾好了,马上要过年了,而且她大哥也要成亲了,那会儿家里又要忙了。   蔡春花说道:“你爹大哥腊月没啥事,让他们给你做桌凳,也省得去寻外人了。”   “行。”沈婉给应了下来。   沈婉夜里把她所有银钱给盘算了一下,她手上现在一共有二百五十八两银钱,半年租金一百二十两,铺面装修差不多要三十两。   她要弄得雅致一些,到时候还要添置一些字画屏风花草什么的。   那她手上还剩一百零八两,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请师傅,她还要买食材,倒是比她想象中宽松了不少,还好这家铺面是半年一交租金。   沈婉原是想和她二哥赁铺面就行了,蔡春花怕她受骗,最后一家六口浩浩荡荡都出去了。   沈婉又重新看了铺面,又看了房契,上头屋主是位姓徐的娘子,那老汉说道:“我这铺面租的便宜,小娘子要爱惜一些,押金也不多要你的,给两个月的租金就行。”   沈婉没有意见,能接受,付了一百五十两过去,那老汉见沈婉爽利笑着说道:“既然小娘子爽快,那我家也不是那难缠的人,就送小娘子半个月装这铺面。”   蔡春花一听大喜,“哎呦,那可就是太谢谢您了。”   这铺面空着就是往外丢银子,一个月可是二十两呢,要是以前蔡春花想都不敢想的,之前家里穷,这一家六口要穿衣吃饭,到了年底能落个三五贯钱都是丰年的。   自打这老三开了窍了,今年日子一下好起来了。   沈婉赁下了铺面也高兴,小心把契书给收了起来,她辛苦一年总算是有了一间她想要的食肆,就是比她想象中的大了不少。   那老汉收拾了东西要走了,沈婉几人去前头看铺面,和她爹和大哥说了要怎么装修,一楼主要是打桌子凳子,到时候用屏风隔起来,二楼要弄成雅间,差不多能隔成五个雅间。   盘算下来,上下加起来一共得要十二张桌子,还要灶房那边也要打桌案砌灶台,零零总总的最快也要大半个月呢。   蔡春花觉得这一楼的桌子放得有些少了,这做生意的哪有不希望门庭若市的,人越多挣到的银钱越多。   蔡春花说道:“小婉,你这一楼的桌子是不是放的有些少了,那么大的地儿怎么也能放上十张桌子,空的地儿太大了些了。”   “娘,我想做的事私房小食肆,价儿要订的高一些,环境要安静一些,一样的,菜的价儿提上去了,就算是人少也能给弥补过来。”   蔡春花听着好像也是这个理,就是怕一个月二十贯钱挣不过来。   这汴京城单是正店就有七十二家,最有名的就是樊楼番楼这些大店,还有成百上千的食肆、脚店,谁家不希望自家生意兴隆呀。   她闺女倒是和人家不一样,开食肆想清净一些,她能放心嘛,生怕沈婉挣不回来这二十两租金。   不过这铺面位子也不差,虽然没临着正街但也是闹中取净,挨着汴河,推开窗子就能看见,两边也都是脚店食肆酒铺或者成衣铺子这些,人不是很多,但看起来很舒服。   沈婉和她爹和大哥商议好怎么装修就匆忙去大理寺干活去了。   今儿心情极好,她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啦~   沈婉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安,到了大理寺先干活,今儿来的有些晚了,赶紧围上襜衣收拾食材。   今儿的餐食是酸萝卜老鸭汤和粉蒸肉,生火上锅,冯春在旁边打着下手,沈婉悄摸挪过来挖墙角,“冯春,年后我要开食肆了,你要不要过来我的铺子里干活呀。”   冯春忙不迭休地点头,“愿意,愿意的。”   他想跟着沈姑娘学烧菜的手艺,等日后学成了也想在他们镇上开个小铺面,沈婉对他不错,愿意教给他东西,不像有的大师傅是不乐意外教的。   沈婉笑了,“我还没说给你多少银钱呢,你就愿意了?”   “沈姑娘给多少我都愿意的,沈姑娘愿意教我手艺,已经是对我的恩情了。”   他是十二岁就拎着包袱来了汴京城,在食肆里给人家做小学徒,跟着人家学东西哪会开给你工钱的。   他现在在大理寺做帮厨,一个月是一贯二百文的工钱,每个月他留两百文,剩下的一贯钱就托人给捎到乡下,一贯钱足够他养家糊口了。   家里弟弟妹妹靠着他在汴京城活儿做活,也是给拉扯大了。   现在苦一些不要紧,等到学到了手艺就好了。   沈婉说道:“我在白衣巷那赁好了铺面,一个月开给你一贯五钱,和你在大理寺一样包吃包住,等到过完年你就过来。”   冯春只当沈婉开的是个小脚店,担心她是不是开的工钱有些高了,“沈姑娘,要不还是一两二钱就行。”   “放心好了,能雇得起你的。”   冯春心下欢喜,“好,我跟着沈姑娘干。”   沈婉喜滋滋又挪一边去了,冯春刀工好,要不然也不会能在大理寺做帮厨,切菜配菜手艺比沈婉强上三分,算下来冯春干这行也有个十年了。   而且冯春善长烧一些本帮菜,假蛤蜊,生炒肺,白渫齏,假河豚这些菜,沈婉不会烧,但冯春会呀。   沈婉挖到了人心中高兴,还有她娘,到时候把她大嫂也给拉过来,两个主厨,两个跑堂,十二张桌子呢,人手不够,到时候慢慢添置就是了。   大理寺的公庖依旧人很多,到了冬天了穿得厚了,好像大家的脸都跟着圆了一圈。   “谢安,谢安,谢平之!”   沈婉低声唤了谢安两声,见他不搭理自己,就唤了他的字。   谢安自然是听见了,停下脚步回头,见沈婉跟做贼似的躲在一块假山后头,探头探脑的,头上的两个双螺髻跟小猫耳朵似的。   谢安轻咳一声过去了,“怎么了。”   沈婉拽过谢安的袖子把人给拽到了假山后头,总觉得跟办公室恋情似的,被人家看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105章:抱头鼠窜   沈婉亮着眼睛看谢安,“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租到铺面了,就在白衣巷那,离我家没多远,而且超便宜,一个月只要二十贯,真的是捡了个大漏。”   沈婉抑制不住地高兴,不由轻轻在原地跺了两下脚,然后从袖子里掏出契书给谢安看,“你看。”   谢安嘴角挂着笑意,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嗯。”   又故意逗沈婉,“你就不怕人家坑你。”   沈婉狡黠一下,“放心好了,我让我二哥打听了,没有什么问题,再说了,这不还有你这个男朋友在,他要是敢坑我,你帮我和他打官司。”   谢安笑着说好,又给沈婉拢了拢肩上的斗篷,“快回去吧,外头冷,到时候你铺子里的字画我帮你写。”   沈婉和他说了,现在他们这叫谈恋爱,他的身份是男朋友,要是两人成亲了,他的身份才会升成相公。   沈婉实在是太高兴了,“那就多谢谢大人啦。”   她那铺子要挂的字画不少,简直是意外之喜!   这个地儿又僻静,偷瞄一眼没有人,沈婉凑上前飞快亲了一下谢安的下巴,然后脚底抹油赶紧跑了。   哎,真是的,原本想亲脸的,奈何谢安个子太高了,她踮起脚尖没够到脸,只能亲到了下巴,说是亲,跟撞差不多,沈婉没控制好力度,谢安的下巴撞得她嘴巴疼!   沈婉调戏完就赶紧跑了,谢安站在假山后面脑袋空白了几息,手指不自觉摸了下有点疼的下巴,不由轻笑一声,在外头吹了会儿冷风才进了屋子。   文竹提了热茶水过来,看见谢安下巴红了一块问道:“少爷,你下巴怎么了,怎么红了一块,是不是被烫到了?”   “没有。”谢安面无表情坐在书案后面处理公务。   沈婉亲了谢安一口,回到家还忍不住笑。   进屋脱去斗篷,这会儿她爹和大哥都不在家,一问是出去买木料去了。   沈老爹二人在家忙活了起来,这几日院子里都是木料和刨花,沈婉给付工钱,就算是自家人也不能让白忙活呀。   沈木穿着件黑色薄袄短打在院子里干活儿,虽然是冬日,但干起活儿来也热,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就抬起头来,随后冷下了脸,二话不多拎着地上的桌子腿出去了。   沈老爹在刨花呢,看见沈木出去了唤了他一声,“老大,干啥去了?”   “爹,石家那边来人了!”   沈木跟了上去,就听见那老头拍了下大腿,“我就说那死丫头有钱吧,你瞅瞅,咱这才多久没过来呀,她竟然把院子都给盖起来了。”   石老汉眼中也闪过贪婪的光芒,这院子多好啊,可比他们在乡下强多了,不成,他们一家要搬过来住。   石老汉窜了进来,“莫娘,莫娘!”   沈木也拎着棍子进来了,莫娘在屋里做鞋子呢,听见动静出来,沈木二话不说就拦了上来,“干什么的!”   石老汉推了一把沈木没推动,“哎,你小子是谁呀,闪一边去!”   莫娘拉了下沈木,冷脸对着院子里的人说道:“你们来干什么。”   来人是莫娘的老爹和哥嫂,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   那男人一进了院子就上下打量,“哎呦,妹呀,你没骗我,你这小姑子家就是好,这门亲事我同意了,过两日就娶了你这小姑子进门。”   石大嫂满脸堆笑,“妹子,这是我娘家那边的亲戚,媳妇儿有病没了,家里还有一双儿女,人家不嫌你嫁过人有孩子,都能给带过去,你瞧瞧,以后也有个人照顾你不是。”   石老汉满脸贪婪地看着这个院子,真的是比他们村长家的房子都好,这盖起来得多少贯钱呀。   石老汉背着手说道:“这门亲事我已经应了下来,聘礼也已经收了,今儿过来带着人看看你,你收拾收拾,过两日就嫁过去,这院子不用担心被外人占着,让你哥嫂带着孩子过来住。”   莫娘朝着她爹呸了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坏良心的老东西,告诉你吧,我已经改嫁了,这是我男人,这盖院子的钱也是他出的,你们休想占一丝便宜,死了这条心吧!”   石老汉一听抬手就要打,沈木拿着棍子给挡了过去,石老汉手一下打在了棍子上,疼得直哎呦。   石老汉气得破口大骂,“好你个死丫头,你当嫁了人了老子就管不了你了不成,这门亲事老子不点头就不作数,你个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这好端端的院子你往外头送!”   石家哥嫂也劝,“妹子,哪有这嫁了人住你家的,这不是东西便宜了外人。”   莫娘冷笑一声,“大哥大嫂,你们就别打这院子的主意了,我早就立了女户了,这是我要娶的男人,他家单是下聘就下了四十贯钱,怎么,你们还想再嫁一次不成。”   石大嫂结巴了起来,“什……什么,你,你娶他!”   “呦呦呦,我当时谁呢,这大白天的过来抢东西的来了。”蔡春花带着沈老爹还有沈小勺过来了。   沈小勺跑到周穗穗身边,“没打你吧。”   周穗穗摇头,“没有,沈大叔护着我和娘呢。”   石老汉瞪着来人,“你们又是谁!”   “这我儿,这我儿媳,你说我是谁?”蔡春花指着石家人说道:“不要脸的东西,占便宜没个够了是吧,还不给老娘滚出去,以后再敢过来,见你们一次打一次!”   石大嫂说道:“你们竟然让你儿子做接脚夫!”   “那又如何,老娘愿意。”   见这几个人不想走,蔡春花拿了扫帚过来,劈头盖脸就是打,“滚滚滚,都给老娘滚出去,这莫娘现在可不是孤儿寡母的,想欺负,过来试试啊!”   莫娘看见她爹哥嫂也是生气,端着一盆水兜头就给泼了下去,泼得几人哎呦了一声直跳脚,这大冷天的,一盆水下去,冷得人直打哆嗦的。   莫娘瞅着只觉得畅快,她早就想这么干了,手上的盆子一扔,夺过沈木手上的木棍就打,她可没手下留情,打的她哥嫂抱头鼠窜的。   沈木看得目瞪口呆的,莫娘好生厉害。   蔡春花在旁边夸道:“对,以后谁敢欺负你了,你就这样打,看他们日后还敢不敢上门了!”   莫家几人赶紧跑了,石老汉半边身子都湿了,那水泼到了他脖子里,冷得他直哆嗦,牙都是打架的,“好,好啊,这死丫头如今翅膀硬了,敢,敢打她老子了!”   一旁那黑脸的中年人问道:“石老爹,那我们这亲事还作数不做了?”   他还是有些心动的,没想到这老头的闺女还挺有钱的,他把人娶过来不亏,到时候他住在这汴京城不就得了。   石老汉推了一把这人,袄子湿透了冻得他牙打颤,“你去去去把人给弄你家去,别管她愿意不愿意,你给弄弄弄你家就是了。”   石来福也说道:“就是,板子,你把人弄你家,我们可不管。”   石来福说完也打了个寒颤,泼了他一脸的水,风一吹冷得他一个激灵。   那叫板子的汉子鳏夫也懂了,这石家是拿他当枪使呢,两只手往袖子里一揣,“我可不敢,这可是汴京城,我真把她给拐回家了,到时候闹出去拿官府可要抓俺坐牢的。”   再说了,这人来人往的,他想下手都寻不到地的。   “把那三贯钱退给我,这亲事不结了。”   石老汉嗐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没本事,人给你寻好了,你没本事娶上,难道还怪我不成。”   “那我不管,这人我现在娶不到了,你得把那三贯钱退给我,要不然,让她给我做媳妇儿也成。”   说着就拽石来福的媳妇儿的手,吓得石大嫂哎呦了一声,“混账,混账东西!”   几人过来没落个好,石老汉气得不行,骂莫娘不孝顺,石来福也心中气闷,他这妹子命可真好,嫁到了汴京城不说,如今还另外寻了个更好,人家还愿意出钱给她盖房子!   石来福看着那新盖好的屋子眼红不已,但一点法子也没有。   这莫娘的新夫婿人高马大的,一看他就招惹不起,但觉得到手的东西飞了,又心如刀绞。   四人一路吹着北风回了家,一路上都冻得直哆嗦,又气又冷的,一个两个都倒下了。   沈婉还是从大理寺回来才听她娘说的,蔡春花直骂人,“这石家人也太无耻了,非得把人吃干抹净了还想再榨出二两油不可,什么东西呀。”   “打的好,以后就不敢轻易上门了,娘,我买了些雪梨,我去给大嫂送过去一些。”   “哎,去吧,好生宽慰一下你大嫂。”   沈婉把篮子里的雪梨拿下一些,拎着篮子去寻莫娘去了,“莫姐姐,莫姐姐。”   “妹妹,在屋里呢。”   莫娘坐在炕上做鞋子呢,沈木心疼她,不让她大冬天的给人家浆洗衣裳了。   莫娘也不闲着,那就在家纳鞋底做鞋子,拿到市面上也能换些银钱。   沈婉拎着篮子进了屋子,“莫姐姐,我来看看你,给你带几个梨子过来。”   “妹妹,快坐,你来的正好,一会儿走的时候帮我给阿木捎些东西回去。”   “行呀。”   “莫姐姐,你没事吧,要是害怕夜里我陪着你睡。”   “没事,我好着呢。”莫娘说完笑了一声,“我今儿打了那不要脸的一家人,就是觉得那盆子水有些少,应该泼上两盆的,冻死他们。”   见莫娘没有事,沈婉也放心了,莫娘放下手上做一半的皂靴,挪到沈婉身旁小声说道:“妹妹,你大哥回家有没有说什么呀。”   “啊,没有呀,大嫂怎么了,是怕我大哥他……”   “没有,我今儿动手打了人,怕阿木他觉得,觉得我脾气不好。”   沈婉直笑,“怎么会呢,我大哥喜欢莫姐姐你,你什么样子他都喜欢的。”   莫娘被打趣的不好意思,“妹妹,你和谢大人呢,怎么样了?”   冷不丁被问上一句,沈婉轻咳一声,眼神胡乱瞟了起来,“就那样呀,现在还不急,先把莫姐姐你和大哥的婚事办了再说。”   两人躲在屋里说着悄悄话,不由都红了脸。   莫娘握着沈婉的手说道:“好妹妹,姐姐之前想这辈子就这样就行了,谁知道碰上了你大哥,那会儿心中觉得配不上他,后来想想,既然想要那就争取,何必想那么多呢。”   “莫姐姐,你能这么想实在是太好了。”   两人在屋里说了会儿私房话,莫娘把包袱给拿了过来,“这是给阿木和两个妹妹做的鞋子,爹娘和二弟的还没来得及做,日后给补上。”   里头是两双男子的黑色布鞋,还有两双粉蓝色绸面小头履,一大一小的,一看就是给她和沈小勺做的。   “莫姐姐,谢谢你了,做得可真好看。”沈婉把鞋子给拿了出来,看得出来做得很是用心,针脚很密,“我爹娘他们的就不用做了,这大冬天的,做那么鞋子多冻手呀。”   莫娘笑着说道:“要做的,就算是现在不做,等成亲给公婆送见面礼,还是要做的,我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针线活儿还说的过去。”   “行,那莫姐姐我先回去了。”   沈婉把小包袱给装在了篮子里,拎着篮子回家了,进门就先唤了她大哥进屋,沈木放下手上的刨子跟了过去,“妹子,莫娘她有没有被吓到呀。”   沈婉噗嗤笑了出来,“你两可真是天生一对,莫姐姐还问我她今儿打人你觉不觉得她脾气大呢,那,莫姐姐给你的东西。”   沈木打开包袱,一看那黑色布鞋就知道是莫娘做给他的,拿在手上傻笑了起来,沈婉觉得没眼看,拿着她的鞋子走了。   沈木摸了几下那新鞋子,又用布给包裹起来放在了床位的箱子里,他可舍不得穿,等成亲的时候在穿。   又落了一场雪,天越发寒冷了起来,沈婉的食肆赶在年前装了出来,桌子凳子都刷了漆,灶房垒了三口大灶,小炉子也给准备了好几个,肯定是够用的。   休沐,沈婉出来和谢安约会,外头积雪还没有融化,两人今儿去了大名鼎鼎的樊楼,刚上的点心沈婉吃着有点熟悉。   随后反应过来,“这蟹粉酥我吃着怎么像你之前送我的,好呀,谢平之,你是不是那会儿就喜欢上我啦,快说是不是。” 第106章:什么时候提亲   谢安抿了口茶水,沈婉喊他字的时候总是带着丝黏黏糊糊的调笑之意,少女直白又灵动,像发现了秘密的狡猾的小狸奴似的。   “是。”   少女托着下巴朝他眨了下眼,“好呀,我们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谢大人,原来这么早就喜欢上我了,每次见过我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怕不是心里早就火热的不行吧。”   谢安耳朵微红,端起桌上的凉茶又饮了两口,沈婉咯咯笑了起来,垂在她肩头上发带上的小珍珠跟着她的笑声微微晃动,勾得谢安心里痒痒的。   沈婉发现了,谢安就是个小古板,看起来高不可攀不尽人意的样子,倒意外的纯情,逗一下就不好意思。   沈婉跟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只要和谢安在一起就喜欢逗上他两句,她发现谢安越是羞涩,面上越显得一本正经。   沈婉微微撑着桌子探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安的脸,这男人还真是越看越好看,谢安握着青盏的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婉轻笑一声,“谢大人,你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沈婉坐了回来,看着谢安又端起梅花凉茶再那喝,不由笑了起来,怎么这么不经逗。   两人在樊楼的三楼雅间,推开窗子甚至能看见皇城的屋顶,沈婉头一次来樊楼还是被震惊到了,东南西北中五楼相向,飞桥相连,彩绸装饰,珠帘低垂,不愧是大宋第一楼。   两人坐在樊楼三楼,推开窗子赏雪,沈婉托着下巴说道:“哎呀,这可是在外面,万一被人家看见了可不好。”   “看不见。”   沈婉低声笑了起来,“没想到我们谢大人竟然内里这么不正经。”   “什么时候提亲。”   “啊。”这话题跳的有点太快了,今儿不是出来吃饭嘛,沈婉咬了桂花糯米糕,“还早着呢,我到了明年夏天才十八,再说了,我的食肆刚弄好还没开张呢,不急。”   “可以先订下亲事。”   “哎,谢大人,你急什么,这事我娘还不知道呢,等明年再说吧。”   “好。”   谢安端起那盏梅花冷茶又喝了起来,虽然没有日子,但好歹有个时候了。   他们点的菜也陆陆续续上来了,盏蒸羊,莲花鸭签,四宝烧鲈鱼,鹌子水晶脍,冬笋瑶柱汤。   沈婉已经顾不得逗谢安了,这樊楼不愧是大宋第一楼,她要好好品尝一番。   盏蒸羊羊肉软烂,鹌子水晶脍爽口,冬笋瑶柱汤更是鲜的没边,爽之,爽之~   吃饱喝足听听楼下的琵琶声赏赏没有融化的白雪,沈婉想摊在椅子上不走了,真的好舒服啊。   美男悦心,美食悦胃,美景悦目,丝竹管弦声悦耳,沈婉不由乐出了声。   休沐的一天过得愉快,谢安送了沈婉回到小马道街,送到街口,沈婉说怕人家说闲话,等以后两人订了亲事,就可以送到葫芦巷子口啦~   谢安笑着应好,回去就写了家书寄给了他父母,让明年天暖和了来汴京城一趟,他急着提亲呢。   沈婉今儿穿了身鹅黄小袄,白绫裙子,脚上穿的是她大嫂给她做的小头履,外头又披了件粉色滚兔毛头蓬,手上拎着个食盒,高高兴兴朝家走去。   “阿婉。”   扭头,看一眼,回头,走人。   沈婉理都不理的,她今儿心情极好,可不想美好的一天被狗给啃上一口。   沈婉快步回了家,“勺儿,看姐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啦。”   赵同书盯着沈婉远去的背影暗中咬牙,她怎么能看都不看他一眼!   两人之前好歹有过婚约,再说了,退掉沈家的婚事也不是他有意的啊,他也是比他娘给逼的呀。   有些话骗着骗着连自己都信了。   如今的沈婉容貌更盛从前,衣着也比之前好上不少,像小富之家养出来的闺女,听说她在白衣巷赁了间铺面,一个月不知道要多少贯钱呢!   要是没和沈婉退掉亲事就好了,明明之前沈家之前那么落魄,为什么又偏偏好起来了,就差一点,那些东西就成了他的了。   赵同书越比越恨,心中妒火中烧又夹杂着一丝悔恨,越发觉得和孙豆花的亲事一点都不好,丝毫没想到他把人家的嫁妆钱给花了个一干二净。   他这趟过来是和老丈人借钱的,被孙大骂了一通给撵了出去。   赵同书更恨了,那死老头竟然说让自己找个活计干,若是找不到就教他点豆腐,他可是千辛万苦才考中了秀才,凭什么做那些粗鄙的伙计。   等着吧,等他日后高中,那些瞧不上他的人,他要通通给踩到脚下。   赵同书和老丈人借银钱没有借到,回去对着孙豆花又是好一通发脾气,孙豆花也不是泥捏的,两人又在家中吵起了架。   就连孙家都被孙豆花搞的鸡飞狗跳的,自打上次孙豆花被哄回去之后,两人三天两头都是吵的,一吵架孙豆花就回娘家,孙大生气呀,扬言要教训女婿,孙豆花又不让砸东西。   如此闹了五六次,闹狠了孙豆花说要和离,孙大就去赵家提这事,哪知道一哄又回去了,可把孙大给气了个半死。   孙豆花再回家哭闹,孙大也不在搭理她了,有啥用,除了回家气他们一点用都没有!   要是跟王家媳妇儿夏月桂那样厉害的也行啊,起码把婆家治得服服贴贴的,哪跟孙豆花一样,只会回娘家闹的,闹完一哄就回去,这叫什么事呀。   如此来了几次,孙大两口子被孙豆花弄得身心俱疲,为了多活几年索性放手不管了。   何氏刚开始也劝上孙豆花两句,过两天赵同书把人给哄好了,孙豆花还怪她嫂子见不得她好。   何氏也是气得够呛,一句话都不在说了,甚至有些厌烦孙豆花回家闹得孙家也家宅不宁的。   巷子里的婆子妇人聚在一起做针线活儿,私下里悄声议论孙家的事。   天冷,之前喜欢聚在门口坐针线活的婆子现在改聚到了屋里,家长里短的,还有人会说书好不热闹。   “这孙家又吵架呢。”   “好像是赵同书过来借钱呢。”   “孙大能借给他才怪呢,不是欠的豆腐钱还没给呢。”   “你说这孙家,之前是咱巷子里过的最好的一家,宅子临着街,还有个做豆腐的手艺,日子过得多好,自打这豆花嫁出去了,三天两头就是吵架的。”   “要我说呀,这嫁个不好的男人,害的娘家都不安生的。”   “可不是,碰到这样的女婿和闺女真是能气死人。”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四,莫家沈家都装饰一下,门上贴着喜字,堂屋挂着红绸,蔡春花去了台盘司茶酒司赁了桌椅碗碟这些。   家里好几年没办这么大的喜事了,上一场家中的喜事还是给沈小勺办满月宴,那会儿沈家日子过得紧巴,只邀请了亲朋摆了两桌。   这次是沈木成亲,因着是上门也不拘什么嫁娶,索性就在莫娘家给办了。   沈婉亲自掌勺,还唤了冯春做副手,另外还有街坊邻居帮忙择菜洗菜,沈婉能忙过的过来。   二十四一早,碗筷桌碟人家就给送了过来,沈家二十四要办晚宴,二十五迎娶。   半扇猪肉,一只羊,还有十来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菜干萝卜菘菜生菜山药芋艿都给送了过来。   下午街坊邻居都过来帮忙洗菜干活,沈家亲朋还有蔡家人都来了。   沈小勺牵着周穗穗的手在院子里来回转,小孩子没有不喜欢热闹的,看看这个东西,看看那个东西。   沈婉把两个猪头给烀上了,今儿用一个,明儿用一个。   一下午她和冯春都在忙,蒸的,炸的,卤的,都全给收拾出来。   沈家众人也都忙得团团转,蔡春花招呼着来帮忙的邻居,满脸的笑意,沈林是个周全的,帮着一道招呼来的亲朋。   “蔡大姐,恭喜恭喜了。”   蔡春花穿的体面,一身秋香色棉褙子,梳着一窝丝,头上插着根银簪子,满脸红光的,“同喜,同喜了。”   可算是把老大的事给办了,往后就是老二老三了,蔡春花哪有不高兴的。   院子里临时垒的灶台,两口大灶一块都给升上了。   “谢大人来了。”沈林忙把人往院子里请。   谢安提了礼过来,客客气气地和沈家众人打了招呼,沈林招呼他进屋里坐。   有帮忙的娘子问道:“蔡大娘,这是你哪家亲戚呀,这么俊俏,之前怎么没见过。”   “这是莫娘她弟弟,今日过来贺喜。”   “哎呦,就是那个时常照顾莫娘那位公子呀。”   蔡春花说道:“就是这位谢大人。”   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之前周大病重,全靠一户有钱的亲戚接济,只是这莫娘家的亲戚,今儿怎么就来了。   谢安看着这么热闹的寻常市井人家娶亲,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想下手帮忙干活,沈林赶紧抢过来,哪能让人家干活的,“谢大人,你歇着就是了。”   谢安生的俊俏,一来就引了不少婆子妇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自己自笑,谢安一时有些局促,慢慢挪到了沈婉身旁。   沈婉笑了一声,“你坐那就是了,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去寻莫姐姐,今儿她不在我家吃饭,我给送过去,要不你去莫姐姐家吃?”   谢安轻咳一声,“那你过去吗?”   “好吧,那我也过去陪着你。”   谢安应了一声,和文竹一道去了莫家。   蔡喜儿帮着切菜,“表姐,那人是谁呀?”   沈婉只说是大嫂家的亲戚,先过来送礼。   蔡宝珠也看见了谢安,一时间有些失神,这人一看就是家境不错。   蔡家众人过了晌午那会儿就来了,赁了两辆牛车,沈木过去邀请的时候就说了,让都过来,家中住不下就先住在莫娘家。   蔡老太领着两家都过来了,看着闺女如今日子好起来了,她哪有不高兴的。   蔡二媳妇和蔡二说道:“你妹妹可真大方,一下子给出四十贯钱给人家盖房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小婉还赁了铺面,沈家如今起来了,要不借些钱给咱家明发读书用。”   蔡二说道:“你要是想挨娘骂你就去借。”   蔡二媳妇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晚上的宴席也热闹,小炒猪头肉,羊肉炖萝卜,红焖大鲤鱼,肉沫豆腐,菜干蒸肉,还原腰子,酒炙肚鲜、冬瓜肉丸子汤,八宝饭,再搭上几个小凉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沈婉带着沈小勺还有外祖家的没成亲的兄妹人家去了莫娘家吃饭,蔡春花嘱咐道:“今儿好好陪着你大嫂,可不能冷清了。”   “娘,放心好了,你看这么多人呢,大嫂家怎么也冷清不了。”   原本还想唤她二哥呢,他二哥今儿朋友都来了两桌子,她二哥人缘可真好,沈婉带上蔡喜儿,蔡宝珠蔡明发兄妹两,另外又唤了冯春一道。   冯春有些怕谢安,和那么大的官坐在一起,他觉得紧张,沈婉笑着说没事,以后见的机会多着呢,再说了,她走了,冯春在这也不认识什么人,让沈小勺拉着去了莫娘家吃饭。   几人一道去了莫娘家,莫娘已经等着了,酒菜已经摆好,莫娘忙招呼众人进来,沈婉带着众人喊了大嫂,又一一给介绍了蔡家的表弟表妹。   莫娘招呼众人快坐下用饭,冯春躲得谢安远远的,惹得沈婉直笑。   沈小勺和周穗穗还有她阿姐坐在一起,她都已经吃上了,猪头肉炒炒好吃,好香好香~   还有冯春哥哥做的还元腰子也好吃,沈小勺毫不吝啬地赞美:“冯春哥哥,你做的也好吃。”   冯春笑了笑,也放松了下来,谢大人又不能吃了他。   众人陪着莫娘一道吃饭,莫娘很是欢喜。   蔡喜儿闷头吃饭,姑姑家的酒席做的可真好,这么多好吃的,都是肉,要不是她姐姐有孕,怎么也得一道过来尝尝。   蔡喜儿和她表姐说定了,过完年就来食肆里帮忙,蔡喜儿挺高兴的,跟着她婉表姐有肉吃,还能挣上一份银钱,多好啊。   她在乡下没啥她能干的活儿,在家做农活织布,还不如跟着她表姐干呢。   呜呜呜,这菜干蒸肉真的太好吃了,怎么做的这么软烂,她阿奶肯定喜欢吃,再来上一碗热乎乎的冬瓜丸子汤,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第107章:啥,你要不干了   沈婉给蔡喜儿介绍冯春,这是食肆的二师傅,以后能常见到的,都是年轻人,众人很快熟络了起来。   蔡宝珠笑闹着问谢安是谁,莫娘说是她家亲戚,一时也没有打听出什么。   众人在莫家热闹到半宿,蔡家众人也过来安顿了下来,谢安也要离开了,冯春忙说道:“谢,谢大人慢走。”   沈婉唤冯春,“一道吧,天寒,顺道让谢大人送你回大理寺。”   冯春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自己走回去就行。”   “客气什么,一道走吧。”   这大冷天的,又深更半夜的,走回去多冷呀。   谢安也说道:“一起吧。”   冯春诚惶诚恐,“多,多谢谢大人了。”   蔡明发听见了,小声和蔡宝珠嘀咕,“竟然是大理寺的大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职位,怎么也得是个举子。”   蔡宝珠看了眼谢安,心中有些意动。   沈婉提了灯笼送了三人到巷子口,嘱咐文竹天黑走慢一些,文竹拍着胸脯保证,“沈姑娘,你就放心好了。”   冯春同手同脚爬上了马车,跟着谢安一道走了。   沈婉直笑,看把人家给吓的。   不过身为自家员工,人家还帮着烧菜,怎么不得给谋点福利不是,今儿二十四,大理寺到了二十八就要休年假了,到时候她也要辞职了。   沈婉回了家,收拾一番躺下歇息。   第二天又是早早起来了,几个年轻姑娘一道去莫娘家看新娘子,沈木特意请了梳头娘子帮莫娘装扮,莫娘头上带着红色绒花头冠,一身红色喜服。   沈林给送了一套胭脂做他大哥大嫂的新婚贺礼,这不就用上了。   施上红妆,莫娘整个人都不大一样了,都说新娘子是最漂亮的,可不就是好看。   沈婉笑着说好看,莫娘不好意思红了脸。   也不拘什么嫁娶,沈木在沈家磕了头就去了莫娘家,在众人的簇拥下牵过新娘在堂屋拜堂成亲,沈木一脸傻笑,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   热闹了一天,沈家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木就不在家了。   周穗穗一直跟着她娘睡,夜里怕周穗穗一人睡害怕,蔡春花让沈小勺过去和周穗穗一道睡,这丫头胆子大。   沈婉吃过饭就送了沈小勺过去,嘱咐她夜里别和穗穗玩的太晚了,天冷,早点睡,沈小勺满口给答应了下来。   沈婉和她大哥大嫂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莫娘给两个小丫头收拾好就回屋了,沈木也打了热水进屋,莫娘一身红嫁衣坐床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莫,莫娘。”   “过来。”莫娘轻声唤道,“怎么傻了不成?”   沈木同手同脚过来,单膝跪在床边揽住莫娘的腰,紧张的手都微微发抖。   *   “啥,你要不干了?!”   牛管事一脸震惊,沈婉被吓了一跳,“牛管事,不是头几日和你说过一次了?”   “啥,头几日就和我说了?”   牛管事一想沈婉是有天寻了自己说什么事,他那天干啥来着,想不起来了,随口就给应和了下来。   牛管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哎呦呦,哎呦呦,我这还没上年纪呢,记性就这么差了。”   牛管事急得有些团团转,“姑奶奶,我的小姑奶奶,你能不能不走呀,这帮大人好不容易寻到个合心意的厨娘,你走了,我可咋办啊。”   有沈婉在这他松快了不少,他这个管事当的轻松了不少,没了之前有田二在的时候自己还得捧着个帮厨。   自己烧菜不仅能研究一下他的新菜式,而且有时候想偷懒还能糊弄糊弄,反正那些大人也不会说什么。   现在好了,如果沈婉要走了,他还怎么偷懒,怎么糊弄啊,简直要了他的老命了!   牛管事背着手转了一圈,“我的小姑奶奶,真走呀,你再干一个月怎么样,等过了年咱再干一个月,你说,是不是嫌工钱低,我去和上头说,还是这谁欺负你了?”   沈婉摇头,“都不是的,我在这做了有大半年了,大家对我都挺好的,多谢牛管事你的照顾了,我在外头赁了个铺面,我想自己做了。”   牛管事见这下没理由拦着人家不让走了,这铺面都赁好了,总不能耽误人家做生意吧,“那好吧,我去和上头的人说。”   牛管事只好给应了下来,他现在有些头疼,这都快过年了,他还高兴着准备收拾东西早早回家呢,这下好了,左膀右臂少了一条,连心情都差了几分。   牛管事又折了回来,“冯春是不是要跟着你了?”   那小子早就和他说了做到过年就不做了,一个帮厨而已,没了也好找,就是顶梁的大厨没了个,真的是愁死他了。   沈婉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牛管事叹气,真的是愁死他了。   牛管事找了上头的管事说了这事,上头的管事想把人留下来,想加工钱,听说人家都赁好铺面了,去意已决,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听说沈婉要走了,大理寺众位大人天都要塌了,不是,好端端的走什么啊。   沈婉再做上几日就要辞职回家过年了,在大理寺干完活,背上自己的挎包,披上斗篷就回家了。   “沈姑娘,沈姑娘。”   “范大人。”沈婉笑着行了个万福礼,“范大人可有什么事?”   “沈姑娘,听说你要走了。”   “嗯,过完年就不来了。”   范寺正想挽留,那会儿沈婉进大理寺还是他寻了管事的小吏给推进去的,这吃了大半年沈姑娘烧的菜,人都圆润了不少。   范寺正说了几句挽留的话,“以后吃不上沈姑娘烧的菜着实有些可惜了。”   “我在白衣巷开了家食肆,范大人空了过来坐坐。”   范寺正连声给应了下来,还好沈姑娘开了家食肆,就是不能天天吃到了,范寺正最喜欢吃沈婉做的蒸肉,梅菜蒸肉,芋头蒸肉,粉蒸肉,他都喜欢。   其他人做的总是没有沈姑娘做的好,肥而不腻,烂而不散,再配上个暄软的荷叶小饼,吃上一口简直是不要太舒服。   沈婉在这和范寺正寒暄了几句就走了,大理寺腊月二十七休年假,她打算元宵节头两天开张,先试营业几天试试,有什么不合适的地儿在调整调整。   听说沈婉要走了,大理寺的天都要塌了,民以食为天,新衣服不是天天做的,但饭不得天天吃啊。   大理寺今儿买了半背篓冬笋,一个个胖嘟嘟的格外招人稀罕,一剥开笋壳,一股清甜的味道丝丝散开。   沈婉拿了几个过来,坐在敞厅里剥着笋子,冬笋不大,也就和纺锤那么长,大肚子,两头尖,冬天的时候深埋在地下,没有经验的人还真不好找。   沈婉切了根,细细剥去外头有点发硬的笋子壳,冬笋和春笋比起来更加脆口,味道也更浓郁。   冬日本来新鲜的蔬菜就少,能来上一口清甜的冬笋,味蕾都悄悄打开了。   沈婉享受把食材变成美食的过程,就算是择菜这个过程她也乐在其中,把菜给择好剥好,心无旁骛,安安静静,怎么不算是一种修行呢。   美食是门学问,从选菜挑菜,食材搭配,器物选用,火候,上菜顺序等等都大有讲究,万物生息,时间更替,从一粒种子到端上餐桌,怎么不算是一种奇妙的变化呢。   砂锅里放入素油,把焯过水的咸肉和排骨一道放进去翻炒,冲入滚烫的热水,撒一些花雕酒,小火炖煮两炷香的功夫。   然后把百叶结和冬笋一块倒进去,在炖煮一会儿就行了。   砂锅中飘出咸肉和冬笋的香气,白色的水雾散开,带出丝丝清甜的冬笋味儿。   为了保温,盛汤的白瓷的小碗特意在锅中用开水烫了一下,一碗碗汤汁奶白的腌笃鲜给端上了桌。   陈寺卿品了一口不由舒服的叹气,汤汁咸香,冬笋清脆,没想到咸肉和冬笋炖在一起味道挺鲜的,一浓一淡,两者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   陈寺卿满足地点头,“老刘,你今儿可是有口福了,这冬笋可不容易买,你说说你,今儿一来就碰上了。”   刘副御史哈哈笑了起来,“那是我老刘时运好,几日不来了,今儿一来就碰见好的不是。”   “赶紧吃吧你,再过几日你可就吃不上了。”   “咋了,你要赶我走不成,嘿,你个老陈,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吃你几口饭,你还省不得了不成,能吃垮你们大理寺不成。”   陈寺卿朝他老友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仗着你们御史台离我们大理寺近,少来蹭饭了你们,你放眼瞅瞅,这敞厅里头,有多少你们御史台的人?”   刘副御史嘟囔道:“这不是同僚间相互串串门嘛。”   陈寺卿又来了筷子葱油烧鸭,皮酥肉嫩,好吃,可惜了,现在吃是免费的,以后吃可就要掏钱了。   “赶紧吃吧你,沈姑娘过了年就不来了,你可就吃不上了。”   刘副御史本来就不大的眼睛一亮,“嘿,沈姑娘不在你这干了,那去我们御史台,保管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陈寺卿呵呵笑了一声,“人家开了食肆了,你想挖墙角也挖不走。”   “好吧。”   沈婉感觉到了,这两天公庖的人好像格外多,管事买菜量都大了不少,前头的敞厅一到了吃饭的时候更是人挤人,有时候连坐的地儿都没有,索性端着托盘回屋里吃去了。   沈婉问道:“这两天大理寺出了什么大案子不成,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冯春笑着说道:“还不是沈姑娘你要走了,其他衙门的大人听说了这消息过来蹭饭,现在吃是免费的,以后再想吃沈姑娘你的手艺可就要掏银钱了。”   沈婉笑了起来,“原来是因为这呀。”   好吧,那剩下这几日她更用心些,这些大人可都是她的潜在客户啊!   最后这几日沈婉有些忙,煎炒炖煮都给用上了,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日可算是收工了,结了银钱,收拾收拾东西,沈婉愉快地准备回家了。   冯春今儿也要回乡下过年了,沈婉和他说了不急着回来,过了元宵节回来就行,难得过个节,让他在家好好和家人团圆团圆。   两人一道出了大理寺,冯春身后还背着铺盖卷,沈婉叫了马车,让冯春去新铺子认认路,顺带把东西给放那。   等两人站在铺子门口的时候,冯春有些目瞪口呆,“沈姑娘,这是你赁的铺子?”   他原以为沈婉赁的铺面应该没多大,也就一层,能摆上个五六张桌子,和其他小脚店差不多,挤挤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大。   沈婉领着冯春进来转转,“怎么样,可以吧,先给你开一贯五钱,我现在手头有点紧,看看生意怎么样,生意好了,我给你涨工钱。”   冯春不住点头,“这地儿好,这地儿好。”   屋里很是敞亮雅致,和街边的脚店食肆都不一样,很是漂亮。   沈婉领了冯春去他住的地儿,是一个小单间,“你住着,以后可能还有人住,你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这已经很好了。”   这可比在大理寺住得好多了,他一个帮厨,和七八个杂役挤在一个乱糟糟的大通铺上,早上起来鞋子都不知道被踢哪去了。   在这是独立的床,而且屋子里很干净,墙上都裱着白纸,还有放东西的柜子可以用,简直不要太好了。   冯春很是高兴,本来他就是打算跟着沈婉出来学手艺,就是给他工钱少他都愿意的。   没想到不仅工钱给的比在大理寺的多,住的也好,他在乡下家中可住不了这么好的屋子。   沈婉去灶房提了两个篮子过来,“那,咱的员工福利,虽然咱的食肆还没开张呢,但你是我的员工,该有的咱都有。”   一个篮子里头装的是羊肉猪肉,一个篮子里头装了两封点心和一些桔子这些鲜果。   冯春感动的眼泪汪汪,举起袖子擦了下脸,“沈姑娘,你放心好了,我肯定好好干!” 第108章:栗子糕   他冯春十二岁就一个人拎着包袱出来闯荡了。   冯家在村子里日子过得贫寒,他家是外地搬过来的流民,家中也没有地,给人家做佃户,家中最苦的时候恨不得他们兄弟两穿一条裤子出门。   在冯春印象中,打小就是野菜窝窝头,吃也吃不好,穿也穿不暖,要问冯春最大的心愿是什么,那就是能天天吃上肉就好了。   啥人能天天吃上肉呀,他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小子,又成不了富户老爷的,那就去做大厨,那不就能吃上肉了。   冯春就这么来到了汴京城,刚开始给人家洗碗做杂活儿,工钱也少的可怜,一个月才三百文,不过那会儿对刚来汴京城的冯春来说已经很多了。   拿到银钱就送到了家中,让家中父母弟弟妹妹能吃饱一些。   渐渐从在后厨帮忙,他能跟着人家学切菜,换了个地儿跟着人家打下手,不过那师傅怕他偷学不愿意教他,他就自己勤快抢着干一些杂活,帮人家洗衣裳打洗脚水。   渐渐的人家才愿意教他一些切菜的手艺,冯春这人肯干不怕吃苦,要不然也不能寻着机会进了大理寺做帮厨。   冯春对大理寺的活计格外满意,他二十岁那年进的大理寺,在里头已经待了两年了。   一个月一贯二钱,包吃包住,虽然住的不好,但在这汴京城赁一间屋子贵,他已经很满意了。   他最满意的就是,在大理寺的吃食不错,他终于实现了顿顿能吃上肉的愿望,人也壮实了不少。   现在他跟着沈姑娘,不仅涨了工钱还住的这么好,而且他还没开始干活呢,沈姑娘就给他送了不少的节礼,以前在其他脚店食肆干的时候,哪有人对他这么好呀。   “好了,快走吧,早点回家。”沈婉说道。   “哎!沈姑娘我先走了。”   冯春挎着两个篮子回家去了,这么多肉,他家过年的时候都不用买肉了。   沈婉给小门落上锁也回家了,东西是让她二哥一早帮她买好放在铺子里的,是新员工的过年福利。   沈婉抬头看了眼她的食肆,还缺个牌匾呢,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往了,一块牌匾找人写再做出来怎么不得几两银子。   沈婉笑了一下,这不还有谢大人嘛,她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沈婉也没有赁车,慢慢悠悠走回了家。   “娘,我回来啦!”   汴京城过年的氛围格外浓厚,初八一过就一天比一天热闹,巷子里偶尔能听见小孩子玩炮仗的声音,前街更是各色摊子从早上摆到晚上。   蔡春花在堂屋呢,沈婉撩起暖帘就进来了,炭火盆上煮着蜜桔水,一进屋就能闻见一股清淡的桔皮味道。   蔡春花直笑,“多大的丫头了,一进门还喊娘呢。”   “那怎么了,难道等我六十,娘八十,我就不能喊娘了不成。”   一句话逗得蔡春花笑个不停,“你这丫头,快坐下暖暖手。”   沈婉解下斗篷坐了下来,看沈婉耳垂被冻得有些红,蔡春花心疼地说道:“走回来的?你这丫头,赁个轿子才多少钱。”   “娘,这不外头热闹的紧,我想走走看看。”沈婉端了一盏蜜桔水,里头还加了甘蔗甜滋滋的,“娘,这都二十八了,你还在这做鞋子呢,该歇歇了。”   “行,不做了,咱好好过年,明儿跟着娘去前街买年货。”   “好呀。”   “小碗,你那铺子要开了,你看要不要给之前的客人送些年礼?”   “巧了不是,娘,你跟我想一块去了,要送的,再搭个帖子,要不然人家不知道咱家在哪开了食肆不是。”   “那得快些准备上了,这会儿那些读书人都在街上摆摊子写对子呢,怕人家没空,先寻个人帮咱写写。”   “娘,你放心好了,我寻人写就是了。”   两人在屋里取暖,外头传来沈小勺的声音,“娘,娘,下雪了!”   沈婉一听下雪了,撩起暖帘看去,雪花扑簌簌直往下落,周穗穗也在,两人从莫娘家跑了过来,周穗穗看见沈婉朝着她弯了弯眼睛,“姑姑。”   “哎,你两在外头别玩那么久,一会儿进屋暖和暖和。”   沈小勺大声应了一声,“哎,知道了阿姐!”   沈婉去灶房升了火,把栗子给煮上了,半晌的时候灶房飘出一股甜滋滋的栗子的香味儿。   沈小勺和周穗穗也围了过来,一人拿了块刚蒸好的栗子糕,捧在手上吃了起来。   这栗子糕好做,沈婉有些犯懒,想着明日还有求于人呢,就做了些栗子糕出来,栗子煮熟剥出来,加入糯米粉蜂蜜牛奶就行,用模子扣出来上锅蒸就行了。   沈婉也拿了个烫手的栗子糕出来,坐在灶房守着火盆看下雪。   蔡春花晚上烧了个五花肉萝卜炖豆腐出来,沈小勺一看就是她娘做饭,扭头就跑她大嫂家去了。   这几日沈小勺一直住在莫娘家,和周穗穗一个被窝,见她娘做得饭食不是她爱吃的,就跑她大嫂家吃饭去了。   沈小勺拎着篮子过去了,里头装了一些栗子糕,“大哥大嫂,阿姐做了栗子糕。”   莫娘招呼沈小勺,“小勺,洗手该吃饭了。”   沈木进了灶房帮两个小丫头打热水,大手落在沈小勺的脑袋上,“今儿咱娘做饭?”   沈小勺咧着嘴嘿嘿笑了起来,沈木也笑,这丫头,只要不是他妹子做饭就回跑这边吃,倒是一点不亏自己的。   莫娘今儿做了韭菜烧豆腐,又滚了个菠薐菜蛋花汤,又切了碟子辣芥儿瓜出来,“吃饭了。”   灶膛下的炭火莫娘用一个瓦盆给盛了出来,端到堂屋暖和。   沈小勺和周穗穗两人拿了碗碟过去了,主食是莫娘做的猪油花卷,沈小勺一手拿花卷一手拿筷子吃了起来。   莫家的饭食比不上沈家,但也比之前强了不少,两人成亲后,盖了屋子莫娘手上还有一些银钱,沈木腊月给他妹子装修铺面做木工也得了一贯钱。   两人过年的银钱是不用愁了。   莫娘脸上的笑也多了起来,人也一扫往日的枯槁,衣裳也穿得鲜亮了不少。   她生得高挑又白,就是之前日子过得苦,总是面带愁容,如今日子过得好了,人也精神了起来。   外头的雪落得正紧,四人围着桌子吃饭,沈木给莫娘夹着菜,“多吃一些,你太瘦了,穗穗也多吃点,看你小姑姑壮的跟头小牛犊似的。”   “哎,知道了爹。”   用过饭,沈木把碗碟收到做饭给洗了出来,又烧了一锅热水洗漱。   莫娘领着两个小的进屋,一个个给挽起袖子,拧了热帕子给两人洗脸,沈木端了木盆给二人洗脚,弄好沈小勺两人就爬床上玩去了。   上头摆的都是沈小勺从家里带过来的小玩意,有沙包小哨子还有她爹给她做的七巧板这些。   莫娘嘱咐了句,“别玩太晚了,早点睡觉。”   “知道了,大嫂。”   “知道了,娘。”   周穗穗年纪小,不敢一个人睡,沈小勺就暂时住在了这。   莫娘和沈木二人也进了屋,两人住在正房,周穗穗两人住在东屋,沈木已经打了洗脚水,两人坐在一块泡脚,沈木有些急,下手解莫娘的袄子里的扣子。   莫娘推了他一下,“哎,还早呢。”   “不早了,天都黑透了。”   沈木下手脱莫娘的袄子,莫娘今儿穿了件白色交领袄,系了条云水蓝两片裙,衬得人更是高挑,外头罩了件银白滚兔毛镶边宽袖褙子,整个人如枝头玉兰盈盈可爱。   莫娘容貌生得不差,稍微收拾一下如蒙尘的铜镜又鲜亮了起来。   今儿沈木偷看了他媳妇儿好几眼,一入了夜就迫不及待就寝。   沈木笨手笨脚解着他媳妇儿的衣裳,冬天的袄子里头有扣子,沈木一时解不开,急得不行。   莫娘羞涩地低头轻笑了起来,衣裳半解露出里头红色的肚兜,沈木眼珠子都红了。   “都成亲好几日了,怎么还急着这样。”   沈木越急越解不开,连衣裳带子都缠在了一起,昏黄的灯光下,白皙修长的脖颈格外诱人,沈木忍不住了,低头啃咬了上去。   沈木刚二十出头,又生得高大威猛,常年干力气活儿,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初尝了甜头哪里肯轻易罢休,只嫌弃这冬夜还不够长。   沈木胡乱揽着人倒在床上,莫娘推着他,“衣裳,衣裳,冬天不好洗。”   “没事,我来洗。”   衣衫半解,沈木更是急得不行,一口一个姐姐胡乱啃咬了起来。   莫娘体恤沈木比她年岁小,有心补偿沈木,都是顺着他来,哪知道这年轻小子浑身使不完的力气,都成亲好几日了还没有餍足。   *   冯春家离汴京城有些远,他也没舍得赁车回来了,天看起来有些发黄,一看就是要落雪了。   这会儿赁车又是去往乡下肯定不便宜,冯春仗着自己年轻力壮索性徒步回了家。   等他回家的时候,雪下得正大,家中茅草屋亮着盏昏黄的油灯,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呢。   冯小妹眼尖瞅见了她大哥,“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   “哎呀,老大回来了,娘想着你这两天就要回来了,赶紧进屋。”   冯春回来了,全家人都高兴的不行。   他三弟冯秋在家跟着爹娘种地,小妹冯夏儿也在家纺线织布,因着家中是佃户,日子过得一直穷苦,打冯春渐渐工钱越来越多,冯家日子这才好过了起来。   冯夏儿哎呦一声,“大哥,你一下子买这么多肉呀,这得花多少银钱呀。”   冯春今儿高兴,就是一路严寒也没浇灭他行路的欢喜,“这是我新东家给发的,爹,娘,我又新换了个活计,工钱也给涨了,住的也好。”   冯老汉啊了一声,“不,不在大理寺做了?”   “不在那做了,我又另外寻了个地儿。”   冯老汉觉得有些惋惜,虽然工钱涨了,但到底是没有大理寺好,自打两年前冯春进了大理寺,冯老汉明显觉得村子里的人对他家客气了不少。   他家在这村子里独门独户的,又是佃户,一家人势单力薄的,难免有坏心眼的欺负他们家,仗着大理寺的名头,这两年家中日子好过了不少。   冯母给冯春盛了饭食,灰面萝卜窝头,一人一碗豆子汤,中间是碟子腌菜,没到过年那天呢,家里都舍不得吃上口荤腥。   冯春喝了口豆子汤暖暖身子,冯父说道:“老大,真的不在大理寺干了?”   冯母倒是看得开,“不干就不干了呗,这另外换个地儿工钱还涨了呢。”   冯春刚开始孤身一人来汴京城闯荡,刚开始寄回家里的银钱少,渐渐多了起来,到了现在一个月往家里寄一贯钱,家里人总算是能吃饱穿暖了。   之前家里穷的被人家看不起,现在可好多了。   冯春咬了口萝卜窝头,“爹,你放心好了,我以后肯定能越挣越多了,我肯定能成为大师傅的,到时候一个月工钱好几贯钱,爹你不知道,这次碰上的东家好,人家愿意教。”   听说人家愿意教,冯母也高兴,“那就行那就行。”   冯夏儿也说道:“我大哥这次东家肯定好,你看看人家一下子给送了一篮子的肉,还有鲜果呢,再说了,和外头说的时候,还说大哥在大理寺干活呗,人家还真能跑汴京城问问不成呀。”   要知道一入了冬,她家可舍不得吃鲜果,她大哥出去干了这么些年活了,逢年过节回来也拿过点心蜜饯什么的,都没有这次大方,一下子给了这么多肉。   冯母笑了,“夏儿说得对。”   “这东家你们知道的,就是中秋节送我盐水鸭那位沈姑娘,人家有本事,这才多久呀,就赁了个二层的铺面。”   冯夏儿放下了碗筷亮着眼睛问道:“是那位沈姑娘开的铺面呀!她可真厉害!”   上次冯春中秋节回家的时候就给说了,说大理寺新来个厨娘,自己跟人家做帮厨,年岁和她妹子一般大,人很是和善,还愿意教他东西。 第109章:讨要好处   冯春很是感激沈婉,这过节呢,还特意给他送了节礼。   两只鸭子,对冯家来说算得上重礼了,家中一年到头都舍不得杀吃鸡吃吃的,吃猪肉更是两三个月能割上二斤都算是不错的了。   更别提这次冯春带回来了一篮子的羊肉猪肉,今年可算是能过上个好年了。   冯夏儿很是敬佩沈婉,人家怎么就那么厉害,和自己一样大呢,人家都已经开上食肆了,“大哥,你以后也能开个铺面的。”   冯春笑了下,“你还不知道你大哥我,没人家那个脑子,真让我管那么大个食肆,我还真弄不过来,做个小本生意还成,还不如先跟着人家做帮厨呢。”   冯春回来了,全家人都很是欢喜,特别是冯夏儿和冯秋都盼了好久他大哥回家了,他大哥回家会带好东西,只是没想到这次带了这么丰厚。   雪扑簌簌落了一夜,天冷,又到了年底,各家各户都不早起,就是家里有小孩子的也不用早起,不上学了,小孩子心安理得地赖在床上。   外头下雪落了,透过窗子应得屋子里都亮堂堂的。   沈婉偷懒,窝在床上拿了个话本子解闷,蔡春花进来给她屋里升了盆炭火,“今儿可真冷呀,一会儿起床穿厚一些。”   “哎,知道了娘。”   今儿腊月二十八,离过年还有两天呢,过年的东西慢慢准备起来不急的。   沈婉在床上赖到半晌也起来了,穿了件斜襟缠枝花纹粉白小袄,系了条鹅黄裙子,她今年添置了不少的衣物,有她娘买布料给新做的,还有她二哥行商特意带回来的布料。   沈婉在屋子里梳洗好就出来了,她娘在等着她呢,见她起来就拎着篮子出来了,“没给你留饭,这么冷的天,走,去前街吃去。”   “哎。”   院子里的雪已经扫过了,都堆在了菜园子一角,这会儿还在下,只是零星的小雪花,沈婉系了兜风,又戴了风帽,整个人裹的暖呼呼的。   蔡春花站在院子门口喊了一声,“小勺,去逛街了!”   “哎,来了,娘!”   没一会儿沈小勺二人也都戴着风帽从莫娘家出来了,蔡春花说道:“你小妹一早吃了饭就回来了,就惦记着去前街买好吃的呢,见你没醒又跑去和穗穗玩去了。”   “行了,走吧。”   蔡春花带着三人去前街买年货去了。   这都半晌了,前街热闹的人挤人,各种吆喝声起此彼伏的,就连孙家的豆腐铺子都开着呢,最近几日生意都很好。   铺子前头摆着豆腐腐竹豆干这些,过年呢,就算是冬日豆腐吃腻了,谁家不趁着这会儿都买点,铺子一般初五初七才开门,有的人家过了元宵节才开呢。   沈婉没吃饭,寻了街上卖羊汤的铺子要了碗羊汤,沈小勺两人吃了饭了,两人喝一碗,一碗羊汤下肚,沈婉都微微出汗了。   蔡春花给家中三个姑娘都买了头花发带,大儿媳也有,给买了朵绢花,沈婉蒯着她娘的胳膊撒娇,“娘,家中女眷都给买了,怎么不给自己买一朵。”   那卖头饰的娘子也说道:“小娘子说得是,大娘,您瞧瞧这朵烟棕色的绢花,挺适合大娘您的。”   蔡春花被闺女哄得直笑,“我都这把年岁了,还戴什么花呀。”   沈婉瞧着那朵绢花挺漂亮的,“那娘给我们买,我也给娘买上一朵,咱一家人过年都整整齐齐戴新花。”   蔡春花被哄得眉开眼笑的,“行行行。”   几人在前街买了些点心蜜饯,肉的话不急,等明日在割,就是出来凑凑热闹。   沈婉则去铺子里买了三十斤的肘子,她要送节礼,还要留着自家过年吃,就买了不少,喜得肉铺老板眉开眼笑的。   沈婉过给了些银钱,让人家帮忙把猪毛给剔干净了,骨头也给弄掉,到时候给送到家中就行,铺子老板唤了伙计让收拾这些肘子。   “买这么多呀?难不成一家给送一个肘子,那也太贵了些了。”   中秋节节礼送的是鲜肉月饼和核桃月饼,这过年一家送一个大肘子得多少个呀。   “娘,是送节礼用的,但不是一家一个肘子,现在天寒,刚好给做成水晶肘花。”   沈婉早就想好了,给做成水晶肘花最合适,提前给她的小食肆预热预热,另外又买了些鸭翅鸭掌鸭脖回去,都是用做节礼的。   几人买好东西就回去了,沈小勺两人跑去给莫娘送绢花去了。   蔡春花使唤沈老爹把鸭掌鸭翅这些给拾叨出来,沈婉让她爹先收拾肘子,她下午还有事呢,怕来不及。   肘子给煮上了,里头放了香料包,八角花椒白芷陈皮香叶姜片大葱,大火把肘子给煮熟,捞出来去骨摆在盆子中压瓷实。   另一个小锅里整的是猪皮冻,蒸出来的猪皮冻到时候冻出来是透亮的。   猪皮捞出,只要里面的汤水,给倒入肘子上,冷冻上一夜就好了。   弄完肘子都该要吃晌午饭了,婉就把这锅鸭货给卤上了,煮好就能吃了,香味儿飘的一圈都能闻见。   邻居过来串门,过来看看沈家这是弄的啥年货呀,这么香。   沈婉煮的多,家中大铁锅煮了一大锅,就当是过年小零嘴了,等再泡上一夜,味道更好,明儿腊月二十九呢,刚好送节礼。   晌午是蔡春花做了一锅肉丝汤面,一人来上一大碗。   沈婉吃过饭提着食盒匆匆忙忙就出去了,“娘,我出去送节礼去了。”   “哎,路上慢些,太冷,去前街赁个暖轿。”   “知道了娘。”   锅里卤煮着鸭货,让她娘帮忙看着就行了,沈婉拎着她做的栗子糕去寻谢安去了。   她知道谢安家在哪,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户,轿子坐到了巷子口就下来了,是一条清净的小巷子,一家家都是青砖院墙红漆大门。   沈婉记得谢安和他说道,他家门口有个圆形石墩子,沈婉在巷子里走了几步就看见了,抬手,敲门。   “谁呀。”   “谢大人在家吗?”   谢老伯听见敲门声就过来开门了,快过年了,这两天来送节礼的人多了起来,时常有人过来敲门。   只是这次怎么是个姑娘家家的声音,“来了,来了。”   谢老伯过去开门,刚开了缝瞅见一条鹅黄罗裙,立马哐叽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沈婉有些发蒙,诶?这到底是不是谢安家呀?   谢老伯忙唤人去了,“文竹,文竹,过来开门!”   文竹在屋里烧茶水呢,听见谢老伯叫他哎呦了一声,“谢伯,您老自己开不行了,我这正忙着呢。”   谢老伯小声道:“沈姑娘来了!”   “哎呦,是沈姑娘来了,那你得躲躲了,快快快,藏你屋里不要出来。”   谢老伯着急忙慌地跑屋里去了,文竹朝屋里喊了一声,“少爷,沈姑娘来了!”   然后跑着开门去了,沈婉以为她敲错了门,都打算去街上问问哪家是谢家呢,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文竹对着沈婉直笑,“沈姑娘来了,快请进青进。”   “我还以为走错了呢。”   “没有,没有,刚是院子里一个年老昏花老头,以为是有人走错门了,回去我就骂他。”   文竹领着沈婉往院子里走,进入垂花门进入院子,谢家是一所漂亮的二进小院,院子一角种了几棵竹子,上面还残留着没有融化的积雪。   西厢房靠窗的位子还有一株光秃秃的树,沈婉也不识得,想来应该是什么花树,院子收拾地很是规整漂亮。   “我家少爷在书房呢。”   沈婉拎着食盒进来了,谢安一身月白圆领袍,倒是比在大理寺穿官袍的时候柔和了不少,沈婉一看见谢安就露出笑,“谢大人。”   文竹颠颠出去提茶水去了。   沈婉放下手上的食盒,“我来给谢大人送节礼来了。”   谢安微微挑眉,看沈婉对自己笑的一脸讨好的样子就知道她这是有事相求,谢安打开了食盒,里头是一碟子栗子糕。   沈婉凑到书案前,“我亲手做的,只给你送了哦。”   谢安袖中的手碾了下食指,“说吧,什么事。”   沈婉嘿嘿笑了一声,“想请谢大人帮忙些上几个字。”   沈婉推着谢安坐在椅子上,“很快的,你就帮我写几张请帖就行,拜托了拜托了。”   文竹提着茶水进来了,里头特意泡了些雕花梅子,放下茶水扭头就走。   谢安轻咳一声,“上次给你写牌匾还有字画的报酬还没给,一碟子点心就想把我给打发了?”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这不是节礼还没做出来,明天让我二哥给你送过来。”   沈婉殷勤地在旁边磨着墨,“帮我写几张请帖,我先提前笼络笼络我的潜在客户,来来来,先吃块栗子糕,吃饱了好有力气干活。”   沈婉捏了块栗子递到谢安嘴边,谢安撩起眼皮看了沈婉一眼,沈婉对着他直笑,谢安微起薄唇咬了一口。   沈婉目光下移,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沈婉俯视过去,先是谢安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薄唇,然后目光滑落到男人滚动的喉结和白色交领中衣。   沈婉挪开了目光,这个视角有点不妙啊!   “沈姑娘,在看什么。”   “没有,没有,你赶紧吃,帮我写一些帖子。”   沈婉有些做贼心虚,催着谢安快些帮她写。   屋里炭火燃的有些旺,里头也不知道放了什么香片,有股淡淡的竹青的香气。   沈婉央着谢安给她写了十来张帖子,帖子都是现成的,谢安也要给他的恩师同窗同僚送节礼,每年都大差不差,点心搭鲜果。   沈婉提着篮子准备走了,里头放了帖子还有卷在一起的对子,连她家买春联的钱都给省下来了。   沈婉欢喜,谢大人还真体贴,“多谢谢大人了。”   沈婉要走,谢安轻拽住了她的袖子,他辛苦这么久,一碟子点心就想把他给打发了?   谢安微微低头,意思已经在明显不过了。   “真的是,求你帮个忙还要讨要好处,明儿不让我二哥给你送节礼了。”   沈婉小声嘟囔了句,踮起脚尖飞速朝谢安嘴角亲了一下,“好了,好了,我走了。”   沈婉拎着篮子飞速跑了,也不要文竹送,自己到了街上赁了个暖轿回来了。   沈婉低声笑了起来,脸有些发烫,用手捂着脸颊降降温,小声吐槽了句闷骚。   回到家,沈婉把篮子放在桌子上,“娘,对子不用去街上买了,我顺路让人家给写出来了。”   蔡春花过来看对子,“那感情好,我还想着明儿去买呢。”   里头有两卷对子,一卷是沈家的,一卷是莫娘家的,谢安一道都给写了出来。   蔡春花展开对子,“呦,这是找谁写的呀,倒是比前街吴秀才写的还好哩。”   吴秀才,住在这附近的一个读书人,给人家当教书先生的,一手楷书写得很是漂亮,他每年到了过年都会在前街摆个小摊子卖对联。   一条街上就数他的生意最好了,蔡春花每年都喜欢去他那买,就是人有些多,不大好买,大冷天的还要站在那等,过年呢,谁不想自家贴出去的春联漂漂亮亮的。   谢安的字笔锋锋利,为了写对子特意用了颜体,就连纸都选了洒金的红纸,字写的庄重又大气,蔡春花直夸这字写的好看。   蔡春花把对联拿起来看了又看,“哎呦,今年咱家这对子写得可真漂亮,小婉,你这是找谁写的呀。”   “啊,就路边随便找了个写对联的摊子,我也不认识他。”   沈婉拿着另一卷对子一溜烟跑了,“大嫂,我来给你送对子来了。”   雪还在时不时地往下落,不大,到了腊月二十九这天就停了。   蔡春花起得早,一早就喊了沈林跟着她出去买肉去了,怕去迟了这好肉都被人家给挑走了。   沈婉今儿也起得早,她爹已经烧好了热水了,打了一些洗脸,这天可真冷啊,汗巾挂在院子里一会儿就能给你冻的邦邦硬。   沈婉舀了些面,切了半盆萝卜给攥了攥水,又炒了几个鸡蛋,用猪油虾皮拌了个萝卜鸡蛋馅儿。   天冷,她懒得做成蒸饺了,索性烫面皮给擀得薄薄的,馅儿往上头一舀,卷成卷子上锅蒸就行了。   沈婉守着灶台取暖,时不时往里头添跟柴,火光映得她脸红扑扑的。 第110章:新年   “喵~”   一只胖嘟嘟的金丝虎摇着尾巴进来了,是巷子里一户人家的大胖橘,应该是想凑过来取暖。   沈婉朝它招了招手,“过来呀,过来呀。”   那只金丝虎凑到灶膛前头,脑袋一歪躺在了沈婉的鞋面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烤起了火。   大铁锅扑簌扑簌冒着白色的水雾,整个灶房上头都白茫茫的。   “人可真多呀,可算是挤出来了。”   一听见外头的声音,那只金丝虎一个机灵垫着脚尖跑了出去。   沈婉也出去了,“娘,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这人可真多,挤得不行。”   蔡春花的篮子里装的都是肉,五花肉排骨还有两只宰杀好的鸡。   沈木手上也拎着两条鱼一吊羊肉,“娘这次可真没少买东西,娘,你今年可真大方。”   蔡春花把篮子给放到了灶房,“还不是冬至挣了几吊银钱,就是留着现在花的,小婉,蒸的什么呀这是?”   “娘,卷了个菜卷子。”   “刚好,一会儿给你大哥大嫂送的时候,顺带把肉也给送过去。”   “哎,知道了娘。”   蔡春花把肉给分了分,鱼给了一条,羊肉猪肉都给分过去了一些,冬天了,老大不好接活儿干,知道两人手头有些紧吧,都是自家人,蔡春花顺手就把年货一道给买了。   锅里的萝卜卷子蒸得差不多了,沈婉切了一些出来用蒸布给兜着,另一只手拎着篮子去她大哥家去了。   莫娘家的灶房也早冒着烟,她大哥正在扫雪呢,沈婉唤了一声大哥,又拎着篮子去了灶房,“大嫂正做饭呢,刚好给你们添个饭。”   莫娘正在烧火呢,看见沈婉拎了这么多肉忙推拒着不肯要,自打她和沈木成了亲了,沈家那边对她们照顾颇多,有什么好东西都给送上一份,莫娘都给记在心里呢。   “妹子,不成不成,这肉不能要,一会儿让你大哥去前街割。”   “大嫂,娘就是怕你不要,娘说了,这是冬至那日包馄饨挣的银钱买的,全家人都有份,穗穗都不少帮忙呢,你不要,穗穗也不要?”   莫娘这才给收了下来,心里感动不已,原以为她莫娘这辈子就这样了,没行到还能碰上沈家这么一家人。   “大嫂,你做得啥呀?”   “热了几个馒头,蒸了碗鸡蛋羹和茄鲊。”   “那两小的呢,还没起呢,我去喊她两起床去。”   沈婉去了东屋,撩起暖帘进来了,躲在被窝里的两人听见动静嘻嘻哈哈闹着往被窝里钻。   沈婉笑着拍了下鼓起来的圆包,“沈小勺周穗穗,你两起来了,给你们带了萝卜卷子,快些起来吃,还有一条大鲤鱼,再不起来一会儿那鱼就被宰了呀。”   两人赶紧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沈小勺的小圆脸红扑扑的,“阿姐!”   “赶紧穿袄子,一会儿冻到你。”   沈婉给两个小的穿上了袄子,两人一下了床就跑着要去看鱼,沈婉也走了,回家吃饭,今儿还要给人家送节礼呢。   她可是花了大价钱的,特意在杂货铺子买了十几个竹子编的提篮,比木头做的食盒便宜,竹子做的提篮便宜又好看,反正她放的是冷食。   “二哥,你和爹一会儿赁个牛车,这么多家呢,不好拿。”   “哎,妹子知道了。”   沈林正帮着往竹食盒里装碟子呢,一碟子水晶肘花,一碟子卤鸭货,都整整齐齐地摆在碟子里。   水晶肘花做得格外漂亮,上面是透明的皮冻,下面是压得瓷实的肘子。   沈婉没有给搭蘸料,没法装,吃水晶冻的时候各家都会做料汁,索性就没给搭了,这做好的水晶肘花,就是只沾酱油都好吃的。   另外一碟子里头分别摆着鸭掌鸭翅和切好的鸭脖子,也都是摆的整整齐齐,送礼呢,一定要弄得好的。   沈婉把帖子给拿了过来,上头是要送礼的各家的名帖,上头还有她小食肆的名字和地址,保管让人知道她新开了家食肆。   安平侯府的,吕家的,陈寺卿家的,范寺正家的,沈小勺夫子家的,还有其他衙门几位大人,沈婉都给送了帖子。   这些节礼花了沈婉快四贯钱了,一个竹提篮都要她二十八文,这还是要的多人家给便宜了一些。   有的人没想起来,谢安帮着她给写帖子的时候添上了,保管让人家知道她在白衣巷开了家食肆。   沈老爹去外头赁好了牛车,沈林推着小推车出来,手头放满了竹提篮。   过年呢,巷子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邻居瞅见了问了句,“林子,这啥呀,弄了这么多东西。”   “给亲朋准备的节礼,你家节礼送了吗?”   “没呢,等到了初二走亲戚在送哩。”   沈老爹和沈林出去送节礼去了,沈婉和她娘则在家准备年货,今儿腊月二十九呢,蔡春花在家发了一大盆面准备揉两笼屉馒头出来。   沈婉在剁肉馅,准备炸些丸子出来。   “娘。”   “哎,莫娘来了。”   莫娘洗了手,“娘,你歇着吧,我和沈木弄这些就行。”   莫娘挽了袖子揉面,沈木也接过她妹子手上的刀剁肉馅,“妹子,这些都要剁出来?”   “都给弄出来,下午炸一些丸子出来,羊肉娘说要包角子的,今儿一道给收拾出来。”   沈小勺两人也跑过来了,沈小勺一早上可吃美了,吃了她阿姐做的萝卜卷子,又吃了一碗蒸鸡蛋,看见家中案子上有切的水晶肘花,拿了一片就吃,还不忘周穗穗手上塞上一块。   沈婉这会儿空了手,就用芫荽小葱调了个汁子出来,“那,蘸着这个吃更好吃。”   “谢谢阿姐!”   灶房里大锅烧着火呢,里头烧了一锅水用来洗菜用的,灶房里头一点都不冷。   蔡春花又蹲在院子里把鱼给拾掇了出来,沈婉在一旁帮着舀水,两个小丫头手上拿着肘花在吃。   今儿各家都忙着准备年货呢,很是热闹,都能听见人家家剁肉馅的声音。   “阿姐,我想吃鸭爪子!”   沈小勺在灶房喊了一声,沈婉正舀着水给他娘冲鱼呢,“吃,那水晶肘花别吃太多了,你在积食了咱娘才打你屁股呢。”   “才不会呢,我早上饭都没吃那么多。”   莫娘在旁边听得直笑,这小丫头,一早上吃了碗蒸鸡蛋,萝卜卷子也吃了两大块,还说没吃那么多呢。   莫娘挽起的袖子有些滑落了下来,她把手伸向一声的沈木,沈木很是自然地帮她把袖子给挽了挽。   “蔡大姐,杀鱼呢,都在家呢,好生热闹。”   “张娘子来了,你看你,来的来了,还拿什么东西,小婉,快接下来。”蔡春花笑着说道:“你看我这手上弄得都是鱼鳞。”   沈婉面带笑意给接了过来,“多谢张娘子了。”   “我自己做了些髓饼,你们尝尝,那坛子是屠苏酒,过年的时候不用买了。”张娘子在这说了两句闲话,送了节礼就走了,她也要回家忙呢。   刚沈老爹二人走的时候,沈婉让她爹顺路给张家送了节礼过去,她去大理寺干活,张书吏是出了一份力的,两人也算得上同僚,送节礼怎么也不能少了张家的。   沈小勺也出来看她娘杀鱼,手上抓了个长长的鸭脖子,张嘴就往上啃,沈婉拍了下她圆滚滚的脑袋,“沈小勺,你不是说吃鸭爪子,怎么又啃起了鸭脖,嗯?”   沈小勺嘿嘿笑着,周穗穗也跟着笑。   沈老爹二人按着帖子一一送礼去了,把帖子和食盒往门房那一放就行了,大户人家逢年过节有专门的人收帖子。   赁了牛车的,送起来也快。   安平侯府的门房拿了拜年贴看了眼,“这沈家的用的帖子怎么和谢大人家用的一样,可真巧,你别说,这字写的也像。”   那拜年贴是给崔锦玉的,门房提着东西给送了过去。   沈家和谢家的拜年贴还真有重复的,谢安也要给上司送拜年贴,陈寺卿家两家也都给送了飞贴。   晚上沈婉送的节礼就上了陈家的餐桌,屋里炭火旺,烤得人容易燥热,来上口爽口的水晶肘花凉凉的很是舒服。   陈家众人吃得满足,陈寺卿有些可惜,沈姑娘这水晶蹄花做得真好,鸭货也不错,以后再吃可就要掏银钱了。   陈老太太格外钟意那道水晶蹄花,问是哪家送的。   陈寺卿是个孝顺的,说过一阵就能买上了。   酒足饭饱,陈寺卿去看书案上的拜年贴,“嗯?竟有两张一样的。”   都是红色洒金的祥云纹拜年贴,这各家下的帖子虽然都是红色的,但也是各不相同,大户人家多是自己制成的,有的省事就去外头买上现成的帖子,大小花样上不一。   陈寺卿把两张拜年贴给拿了出来,上面的字一看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打开帖子一看一张是谢安送的,一张是沈姑娘送的。   内容虽然不一样的,但这字一看就是出自谢安之手!   陈寺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这沈姑娘的拜年贴怎么会是谢安写的,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陈寺卿拿着两张拜年贴笑了起来,“这个平之。”   看来是好事将近了。   沈婉一天都在家忙活着呢,她还不知道谢安的小心思被人家给看破了,家中的帖子好几种,谢安偏生都只用了一种。   上午送了节礼,下午沈婉忙着蒸梅菜扣肉,炸肉丸子酥肉焦圈麻叶子这些过年小零嘴,忙活了一下午,晚上和她娘大嫂一道去香水行洗澡。   都夜里了,香水行人还是很多,等了半天才等到个单间,在香水行泡泡澡解乏,沈婉懒洋洋回家睡觉去了。   一早上呢,就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小孩子都已经三五成群在巷子里跑着玩了。   包角子,挂桃符,贴对子,喝屠苏酒。   各家各户门前都挂着上了红灯笼,一眼望去很是喜庆,邻居相互串着门玩,小孩子也爱钻完这家钻那家,出来的时候手上总会多上一把小吃食。   “春花,你家这对子写得可真好,今年找谁写的呀?”邻居串门问道。   蔡春花也高兴,“我也不知道,是小婉寻了人家写的。”   蔡春花很是骄傲,她家的对子在这条巷子都是最好看的。   今年过年,沈家也收了不少的节礼,谢安给送了两份节礼过来,一家一份,给沈家送了一盒子樊楼的点心,一篮子马蹄鲜果。   天寒,今儿吃羊肉暖锅,冻好的羊肉邦邦硬,沈婉说要切的薄薄的,让她爹用刨子给她刨,逗得蔡春花直笑。   你别说,沈老爹几十年的瓦工手艺了,刨出来的羊肉很是漂亮。   用羊棒骨红枣当归黄芪煮了锅羊汤出来,往砂锅里一丢就行,也不用看着,不耽误大家出去串门。   晚上羊汤暖锅一摆,羊肉卷,牛肉,小酥肉,豆腐,响铃卷,菠薐菜摆了一桌子,单是肉就摆了好几盘。   一家人热热闹闹围着暖锅用饭,肉卷放在锅里一烫就熟了,裹着碗里的麻将韭花酱,一口下去香得不行。   蔡春花止不住点头,“你别说,这羊肉刨成花,吃起来更好吃了。”   沈小勺嗷呜就是一大口,好嚼,小孩子喜欢吃。   沈婉也喜欢,这羊肉暖锅做法简单,吃起来好吃,最适合冬日不过了。   一家人吃到半夜,沈婉舒服地围着炭火盆子守岁,蔡春花拎了几串铜板发压岁钱,家里的小孩一人一串。   沈小勺很是欢喜,“谢谢娘!”   周穗穗也跟着说道:“谢谢阿奶。”   往年都是沈小勺得的压岁钱最多,今年多了个周穗穗,小丫头辈分最小,叔叔姑姑都给了压岁钱,沈小勺也装大人叉着腰给了周穗穗压岁钱,“要乖乖长大哦。”   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众人围在一起说话,天冷,蔡春花让散去了,小孩子都打哈欠了,让都回去睡觉了。   沈木和他娘子闺女也一道回去了,沈小勺今儿要跟她阿姐睡,这样新的一年一睁眼就能看见她阿姐啦~   沈婉两人也回屋了,沈小勺一钻进被子就往她身上挤,“阿姐,阿姐,你好香呀。”   沈婉推开了沈小勺的脑袋,“沈小勺,你好重呀,跟头小猪似的。”   沈小勺吸了吸鼻子,“阿姐,好香。”   “是澡豆的味道,快睡觉,明儿要早起。”   “才不是澡豆的味道,我身上怎么没有呀。”   两人在床上闹了一会儿,嘻嘻哈哈的,玩了一会儿支不住困才睡了过去。 第111章:元宵   正月初十二,宜开张。   沈婉的小食肆热热闹闹开了门,门上挂的四字烫金匾额,上书‘长庆食肆’四字。   食肆提前两三日就开始收拾,订菜,收拾卫生,有的菜要提前一日准备上,开张这日,沈家众人都来帮忙。   蔡春花有些紧张,头一日也不知道能来几桌客人。   这菜价儿订的有些高,比街边脚店要高上不少,蔡春花怕客人嫌贵。   谢安带了几个好友过来,蔡春花热情地把人往屋子里请,谢安还是头一次来沈婉的食肆,收拾的很是雅致,墙上挂了字画,瓶子里还插了红梅。   谢安扫了几眼墙上的字画,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他送的。   余明庆招呼众人,“来来来,都坐都坐,没想到今年头一次请客竟然是我们谢少卿,今儿可得好好吃上一顿。”   沈婉送了菜单上来,余明庆没有客气,点了个梅子烧鸭,葱泼兔,“这梅花汤饼是什么,也来上一份。”   沈婉说道:“是用白梅花檀香入面做成的汤饼。”   “到是风雅,那得尝尝。”   其他人又点了山煮羊,酥骨玉,还有春碟和炒三脆,玉带羹。   沈婉下去烧菜去了,蔡春花提了茶水过来,连茶水都是特意准备的梅花三清茶。   蔡春花有些担心,怕客人来的少。   就连沈婉也没想到这真正的客人,头一个过来的竟然是陈寺卿带着家眷过来了,家中老娘很是喜欢沈婉那天送过来的水晶肘花,这不,今儿就过来了。   蔡春花忙把人往里请,陈寺卿问道:“今儿可有水晶肘花?”   “有的有的,客人里面请。”   这过年大鱼大肉吃腻了,就想吃点清淡一些的解解腻,有一阵没吃上沈婉做的饭菜了,陈寺卿还挺想的慌。   给老娘点了软烂的红烧肉,再来碟子水晶肘花,又点了清淡一些的山海兜子,马蹄碧玉羹。   今儿来的有小孩子,给小孩子点了酸甜口的锅包肉,松鼠桂鱼。   陈寺卿看着菜单微微咂舌,这吃上一顿饭不便宜,之前在大理寺吃各种好吃的可是都不要钱的,后悔那会儿没有多吃两口了。   “这食肆整的不错呀。”   崔锦玉带着一帮子朋友进来了,夏天沈婉的夜市烤签子,他现在想起来还回味呢,这不收到了帖子就过来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多来,年还没过完呢,不少人喜欢寻家食肆宴请亲朋。   沈婉这一共有十五章桌子,上午来了七桌,她做主厨,她大嫂给她打下手,两个人忙得过来。   晚上来的客人稍微多些,有附近的客人上门。   头一天营业,沈婉还是挺满意的,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上一些。   收拾好东西,关了铺子,一家人回了家。   蔡春花有些担心一个月二十贯的租金赚不过来,那可是足足二十贯啊!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头一日开张,喜庆日子,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句财神来我家。   沈婉头两天的生意有些不温不火的,不过这样也行,不是太忙碌,每天悠哉悠哉的挺好的。   沈婉盘算了下,按照现在这个进账,是能把租金给挣过来的,不错不错,她挺满意的。   “是这一家吗?长庆食肆,我三哥说这家饭食做得好吃,让我一定过来尝尝。”   马车停在食肆门口,一个穿白绫袄粉罗裙的姑娘从上头下来了,一道来的还有其他几个姑娘。   一看就是姑娘家过年出去游玩去了。   蔡春花忙把人往二楼请,几位姑娘点了几道菜,坐在二楼看下面的风景,蔡春花先把赠送的玫瑰奶茶圆子给端了上来。   “小店刚开张,送各位姑娘一人一盏玫瑰奶茶饮子。”   那为首的姑娘笑着说道:“你家倒是挺大方的。”   众位姑娘品着饮子,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味道很是惊艳,“没想到这家饮子味道竟然挺好的。”   刚开张,每位客人沈婉都会送上一盏饮子,每天做的都不一样,看那天能买到什么食材了。   今儿的玫瑰奶茶圆子,是用鲜牛乳干玫瑰花煮出来的,里头还加了马蹄木薯圆子和煮的起沙的红豆。   沈小勺今天一来都喝了两碗了,特别是里头的木薯丸子,咬起来弹弹的,她特别喜欢吃,喝完了一碗又去要她阿姐要,还要在里面多加圆子。   沈婉不让她多吃,木薯吃多了不容易克化,第二碗就少给她盛了些圆子。   二楼雅间的几位姑娘也都说这饮子做得好,而且还是免费的,喝完了一盏有人小声说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要上一盏,真的很好喝。”   “还是别要了,这菜都还没上呢,我怕你们几人单是喝这饮子都喝饱了,还怎么尝这家的菜呀,我三哥说她家的菜做得特别好。”   沈林端着饭菜上来的,凉拌金钱肚,水晶虾饺,水煮肉片,酱焖鱼……   几位姑娘纷纷下筷子,尝了一口不由夸赞,“这家味道果真不错,主要是还安静,挺适合过来边品美食边赏风景的,等到了春日,这地儿春光肯定不错。”   “我觉着也不错。”   沈林送完饭菜就给人家人家掩上了门,他半大小子的时候就给人家做跑堂了,招呼客人上菜收拾碗碟,这些活儿对他来说手拿把掐。   知道她妹子现在刚开张手头紧,全家人一致决定不要工钱的,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活儿干,就给他妹子帮忙了。   沈林想帮他妹子招揽生意,头一反应是让他那些朋友过来捧场,但叫来他的朋友过来捧场还不得他请客,这跟把铜板从左手倒腾到右手有什么区别,还落到了人家肚子里。   开张头几日沈婉的生意有些不温不火的,来的多是之前的客人,这过年呢,带着家人出来游玩,吃吃美食逛逛瓦子。   等最后一桌客人走了,沈婉拿出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盘账,本来她就不大会用毛笔,写在纸上跟鬼画符似的。   她盘账很快,加一加减一减,很快今日的账目就算出来,粗略算了一下,今日一共营收二千五百二十文。   不错诶,把房租人工这些都能赚过来。   蔡春花已经把前前后后都给收拾好了,也凑过来看看,“怎么样,能把租金给赚过来吧。”   那可是一个月二十贯钱啊!   虽然在这汴京城不算什么,但对她家来说这已经是很多了,她闺女辛苦一年挣的银钱差不多都花出去了,可别赔本呀。   蔡春花看也看不懂沈婉写的啥,一坨一坨的。   “娘,今天赚了七百多文呢!”   “呦,那还不错呀。”   蔡春花生怕赔了,没想到还能挣到银钱。   一天挣个七百文,说实话别说跟去年夏日摆夜市的时候比不得,就是跟她们做包子铺的时候也不得,那会儿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一二贯钱呢。   沈婉挺满意的,把所有成本都刨掉了,还有盈余呢,这才刚开业,已经很不错了。   沈婉接过她娘拿的披风,一家人踩着夜色回了家,沈小勺周穗穗两个小的已经跟着莫娘回家去了,这会儿怕都已经睡着了。   临近元宵,尽管已经夜深了,但路上依旧有人挑着灯笼逛街,哪条正街不是亮堂堂的。   “娘,元宵节那天歇一天,咱也去热闹热闹。”   “行,咱一家人今年还去宣德门看花灯。”   沈林笑着说道:“那地人可就多了。”   全家人没有不同意的,沈婉也高兴,该干干该歇歇,汴京城的元宵节可不能错过。   最近几天小马道街两旁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蔡春花去早市买菜的时候给家里三个姑娘都买了花灯回来。   沈小勺一早起来一睁眼就看见了挂在床头的灯笼,蔡春花直接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兔子花灯,今儿晚上就能挑出去玩。   各家食肆茶馆门口都用各色彩绸扎着欢门彩楼,沈婉的小食肆也弄了欢门,挺喜庆的。   “刘大人来了,里头请,里头请。”   沈林这人记性好,来过一次的客人他都有印象,这几日来的都是一些各衙门的大人,拖家带口或者宴请亲朋。   刘副御史今儿带了三五个好友过来,在二楼要了个雅间。   沈婉这会儿正在后院滚汤圆呢,今儿一来她就开始捏各种口味的馅儿,黑芝麻馅儿的,五味果仁馅的,蜜煎金桔馅的,樱桃果酱馅的……   弄了七八种口味的元宵,各种果酱还是挺好买的,团出来的馅儿染色很是漂亮,红的黄的绿的黑的混在一起。   食肆里不是很忙,沈婉挺享受现在这种日子的,就这样不赔本就行,悠悠哉哉的做做美食,小日子挺舒服的。   团好的馅儿过一下水,然后放在笸箩里用糯米粉来回滚,再过水再滚,沈小勺两人围着沈婉看她滚元宵,眼珠子跟在来回转。   如此滚上几次,原本只有龙眼核大小的馅儿,没一会儿就滚的跟枇杷一样大小了,滚起来挺快的,没一会儿就滚了百十来颗出来。   “妹子,有客人来了!”   沈婉应了一声,“哎,来了。”   沈婉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估摸着还不到十一点呢,这么早就有客人上门了。   沈婉的汤圆也滚的差不多了,还剩一些馅料,让沈小勺两人坐在日头底下帮她给捏出来,沈小勺挺喜欢这活计的,往那一坐捏的不亦乐乎的。   灶房里,她大嫂已经在帮她切菜了,沈婉扫了眼菜单忙活了起来。   有的菜是现成的,直接切出来就行,明天元宵节,要关铺子,沈婉今天就没让人家送那么多的菜。   铺子里有啥她做啥,每天挂在柜台的水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变动。   四个前菜先送过去,黄鱼水晶脍,糟蟹,香切牛肉还有一道果仁菠薐菜。   热菜也准备了起来,沈婉一只手颠勺,一只手舀菜,火花燎着锅边,一道油爆腰花很快就烧了出来。   “上菜!”   “来喽~”   刘副御史带着他的三五个好友来到他的宝藏小店,一般人他还不带着过来呢,生怕人多了以后他还要等位子。   刘副御史招呼着他的好友,“来来来,都尝尝这家,保管你们吃了还想来第二次。”   好友调侃着说道:“让你老小子做个东,愣是从年前拖到了年后,我倒要看看你寻的食肆到底有多好。”   刘副御史哎了一声,“怪我呀,人家这食肆年后才开张,告诉你们吧,要是一般人,我可不带他们过来。”   好友纷纷笑了起来,都要尝尝这刘副御史心心念念的食肆倒是怎么样。   筷子夹起个小巧的什锦兜子,咬一口下去春日的气息在口中绽开,搭眼一看里头用的笋丁香蕈鲜肉,咬上一口咸香四溢。   刘副御史已经喝上了腌笃鲜,自打那次在大理寺吃过一次,他就念念不忘,实在是太鲜了!   “老刘,你这食肆寻的真不错,没想到这大隐隐于市呀。”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刘副御史笑了起来。   品着美食,赏着街景,还有什么比这更快活的日子呢。   就是稍微有一点点贵,要是时常过来吃,他的俸禄有些遭不住。   酒过三巡,沈林端了几碗汤圆过来,上头撒了一些桂花点缀,“明儿就元宵节了,送各位大人一碗元宵,新年新禧,万事顺意。”   众人大人也纷纷说道:“新年新禧。”   有位大人很是喜欢这里的饭食,“小哥儿,劳烦明儿晚上给我留一桌。”   “不好意思了,明日我家要去看花灯,元宵节要歇业一天。”   “那真是可惜了,你家这铺面临着御河,元宵节当天肯定漂亮。”   原想着逛过花灯带着一家人吃饭呢,没想到人家不开。   刘副御史已经舀起元宵吃了起来,一口下去里面的馅儿都流了出来,“哎呦,是樱桃馅儿的。”   沈林笑着给介绍了有哪几种馅料,让各位大人可以猜猜下一个能吃到什么口味的。   众位大人来了兴致,纷纷品着元宵,相互猜着这次吃到是什么口味,要是猜错了就赋诗一首或者罚酒一杯。   众位大人笑闹了起来,一时好不欢快。   刘副御史结账的时候问沈林可不可以买上一份元宵,带回家明日煮了全家一道品尝品尝,沈婉做的元宵每种馅儿都做的很好吃,比街上专门卖元宵的小摊子味道都更胜一筹。   沈林跑着去问他妹子卖不卖元宵,沈婉忙过了晌午那阵,这会儿正得了空,“给几位大人送上一份。”   “行。”   两人寻了油纸,一份给装上十六个,裹好给送了过去。 第112章:孔雀开屏   听说沈婉要送,众人纷纷道谢,刘副御史很是欢喜,“沈姑娘,你这不在大理寺做了,我以后可蹭不到那么好吃的饭了。”   沈婉头一次和刘副御史说话,常来大理寺公庖的大人她眼熟,只是没说过话,笑着说道:“那大人以后常来我这食肆也是一样的。”   刘副御史笑了起来,“好好好。”   谢安过来的时候,刚好碰上刘副御史几人从食肆里出来,谢安行了个礼,道了句新禧。   刘副御史手上拎着一封元宵,这会儿正一脸的欢喜,看着谢安过来了笑着说道:“谢少卿来了,你可算是来巧了,今儿沈姑娘这送元宵呢。”   谢安和几位大人寒暄了两句就进去了,这会儿铺子里正忙,谢安索性去了后院,沈婉正在滚元宵呢,看见谢安过来了朝着他笑,“来了,想吃什么?”   谢安也露出笑意,“想吃面。”   “三鲜面怎么样,今儿我让人送了冬笋。”   “好。”   沈婉放下了手上的笸箩,进屋煮面去了。   沈小勺一瞅见谢安就亮着眼睛过来了,凑到人家面前小声嘀咕,“谢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提亲呀?”   谢安嘴角勾起,“今年。”   沈小勺哇了一声,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周穗穗在旁边乖乖团着馅儿,往这边看了看,她有点怕谢安,只敢偷偷看他,但知道谢安是个好人,她爹生病的时候,谢大人过来给她家送过银钱。   谢安也净了手,学着沈婉的样子滚汤圆,滚了几下一直不得其法。   看着挺简单的,怎么滚出来的就是不圆,怕沈婉笑话他,把笸箩里的汤圆往糯米粉里盖了盖,假装无事发生去团馅儿去了。   沈婉没一会儿就端了托盘出来了,“谢大人,今儿日头好,就在院子里吃吧,后头清净。”   谢安哪有不答应的,笑着坐了过去。   一碗三鲜面,用的是猪骨母鸡吊出来的汤底,汤煮的奶白,上头微微飘着一些油脂,扯面出来的面整齐地码放在碗里,上头还放了烫好的鱼片冬笋鹅脯。   另外搭了两个小菜,一碟子水晶鱼脍,一碟子拌干丝。   沈婉朝着谢安眨了下眼,“谢大人慢用。”   “好。”   沈婉又去滚她的元宵去了,推着笸箩翻了一下,“诶?”   她的元宵怎么一点都不圆了?她记得刚不是这样的呀。   谢安假装没看见,默默吃饭。   沈小勺还帮着谢安邀功,“阿姐,是谢哥哥帮你滚的。”   沈婉噗嗤笑了一声,“谢大人这滚元宵的手艺比不得字写的好。”   谢安不吭声,假装没听见,难得帮一下忙,结果还给搞砸了。   沈婉看着谢安乐的不行,调侃了一句,“我以为谢大人样样都会呢。”   谢安挽尊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沈婉笑得不行,突然谢安还挺可爱的。   谢安在一旁用了饭,很是自然地把碗碟给收拾到了灶房,又过来帮沈婉捏元宵馅儿。   蔡春花过来端汤圆,就看见谢安正在帮忙干活,她哎呦了一声,“怎么能让谢大人干活呢,谢大人快去一旁歇会儿。”   “娘,没事,这活儿简单,小勺穗穗都会干。”沈婉说道。   蔡春花不依,这人家来吃饭,哪还有使唤人家的道理。   谢安说瞧着有趣,想下手试试,蔡春花这才没说什么了,外头还有客人等着呢,去灶房端了几碗元宵给人家送了过去。   谢安轻声问道:“明日可去赏花灯?”   “去呀,要去宣德门那边,不过是我们全家人一块去。”   沈婉一眼就看破了谢安的小心思,这是打听自己行程呢,谢安只是应了一声好。   谢安走的时候,沈婉给他送了一封元宵,让他明日过节在家煮着吃。   元宵佳节将近,就连沈婉门前略微清净的街上都有不少人逛了过来,不过人也不算多的,没有正街热闹,完全是闹中取静,沈婉特别满意她的铺面位子。   下午几个读书人模样的人结伴逛了过来,有人抬头看了眼食肆的匾额,不由拍手称赞道:好字好字。”   沈林一瞅招呼道:“客人要不要尝尝我家的菜?”   几个读书人原本不打算用饭的,只是趁着今日天光好出来游街赏景,突然见这家匾额上的字格外漂亮,纷纷驻足抬头看了起来。   有人朝里头一看,这家食肆墙壁上挂的字画也极为漂亮,有人问道:“小哥儿,你家这字画是哪位大师所做呀,怎么连个落款都没有?”   几人一看还真是,这店里挂的字画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纷纷走进来看看。   有人说道:“这汴京城真是卧虎藏龙,就连一家小小的食肆,里头挂的字画都不可小觑。”   这几人是进京赶考的秀才,今年三月千秋节,官家特意加开恩科,这不进京赶考的学子陆陆续续过来了。   沈林也不把人往外赶,这些人衣着朴素,一看就是家境一般的人家,让人家尽管看就是了。   “小哥儿,你家这字画是谁做的呀?”   “我小妹寻人做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提的字画。”   几个读书人围着食肆转了转了一圈,沈林也没管,反正这会儿半晌人也不多,尽管看就是了。   几人上上下下看了一圈,不由觉得自惭形秽,这汴京城果真繁华,一家食肆里挂的字画怕都价值百金。   崔锦玉骑着马到了食肆门口,缰绳往小厮手上一扔,大大咧咧进了食肆,“随意来几碟子菜,有面没有,有的话来一碗面。”   沈林应了一声,去后头寻他妹子去了。   见几个书生在围着字画看呢,随意嘟囔了句,“这字画有什么好瞧的。”   那几人见崔锦玉衣着华丽,也不敢吭声,觉得这人有些瞧不起人,还是有人回了一句,“怕兄台还写不出来这么好的字呢。”   崔锦玉又退了回来,“呵,你真当小爷我吃素的呀。”   要知道他崔锦玉虽然喜爱玩乐,但那也是打小家中就宴请名师教学的,真当他崔锦玉绣花枕头呀。   “哎,我就不信了,还能有小爷我写的好不成。”   崔锦玉知道沈家也就是普通的市井人家,铺子里挂几幅字画装饰一下,充其量也就请街上的穷秀才花几两银子提些字画罢了。   那水平八成还不如自己呢,心中不由想到,索性他送沈姑娘几幅字画好了,反正他闲来无事家中有装裱好的,放那也是放那。   崔锦玉走到了那副字画前,“诶?”   有几分眼熟,崔锦玉总觉得这字格外的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扫了一下还没有落款印章。   有人瞧不上崔锦玉那张狂样儿,觉得他就是个纨绔子弟罢了,不由讥讽道:“怎么样,这位兄台的字当真比这墙上的强?”   崔锦玉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人,伸着脖子看,差点眼珠子瞪出来了,然后又扫了眼柜台后面的梅兰竹菊四君子挂画,不由拍了下手,“哎呦喂,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怎么样,你还敢说你的字比得过这墙上的?”   崔锦玉哼了一声,“别说我的比不过,怕是几位都比不过吧。”   沈林两碟子前菜过来,“崔世子,您坐哪?”   “就那就行。”   崔锦玉随手指了个靠窗的位子,饿死他了要,今儿晌午进宫去了,被太子殿下留着在宫中用饭,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还得守着规矩,大冬天的吃又吃不饱,简直是味同嚼蜡。   这不一出了宫就赶紧过来了,他现在只想来一碗热汤面。   有人还想说什么,听沈林唤这人世子,得罪不起又闭上了嘴巴。   沈林把前菜和汤圆一道端了过来,“崔世子,先吃碗汤圆暖暖身子。”   这一过了年,日头一天比一天暖和了起来,但还是冷,得等到二月才能脱去厚袄子呢。   崔锦玉端起小碗吃了几口,“沈小哥,你家这墙上的字画哪里来的,找谁画的呀?”   “这还真不知道,我妹子寻人画的,崔世子若是喜欢,我寻我妹子去问问去。”   “不用了,不用了。”   “哎,那崔世子先慢用,面一会儿就好。”   沈林招待完崔锦玉又去招待外头几位外地来的读书人,“各位相公,不如先坐,今儿小店赠送元宵,不如用一碗元宵再出去游玩。”   几人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这耽误了人家好一会儿,人家也没撵他们出去,扫了眼水牌有些贵,只好问道可有素面。   沈林说有,一碗二十文,让几位随意坐。   听说一碗素面二十文,几人纷纷松了口气,比街头的素面贵了一半,但好在没有一碗要五六十文,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沈林又去后面端了几碗元宵过来,一碗里头五个,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   崔锦玉大爷模样地靠在椅子上,扫了眼墙的字画,这沈姑娘的食肆里头就算是屏风隔出来的雅间,这墙上头都挂了字画。   崔锦玉瞄了好几样,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好你个谢安,他就说他娘一提起给他做媒,这谢平之就推三阻四的,原来是早就有心上人了。   瞧瞧这满墙的字画,跟孔雀开屏似的,就差把自己给挂人家墙上了。   崔锦玉都快憋死了,他要吃了饭赶紧回家跟他娘说去!   崔锦玉要的热汤面很快就上来了,冬笋软羊面,崔锦玉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吃了起来,汤汁浓郁,面爽滑,比在宫中吃那些华而不实的饭食强多了,一口下去,胃里总算是舒服了。   另外几位的素面也端了上来,尽管是素面,汤底是冬瓜香蕈煮出来的,上头摆了冬笋和小青菜。   几位书生在外头逛了挺久的,这会儿也有些饿了,纷纷动起筷子吃了起来,难怪一碗素面要这么贵呢,贵有贵的道理,一碗素面都能做这么好。   屏风对面,崔世子也不讲究什么形象了,大口大口扒着面,在端起碗喝上两口汤,可算是舒服了。   吃完饭丢了角碎银子过去,“不用找了,剩下的给我来些元宵,我拿回家去。”   沈林爽利地应了一声,去后头给崔锦玉装了两封元宵过来。   崔锦玉给后头的小厮拿着,牵过马迫不及待往家赶,娘嘞,别老想着给谢平之介绍什么姑娘认识了,人家有心上人了!   晚上接了几桌客人,沈婉现在一个人能照顾过来,等冯春和她表妹蔡喜儿来了,她就更松快了,落了铺板,愉快收工回家。   元宵佳节,沈小勺拉着沈婉都去前街转了好几遍了,眼巴巴地等着天黑出去玩呢。   好不容易盼到日头快落山了,蔡春花让两个闺女换上白绫小袄出去看花灯去。   一家人齐齐出了门,朝着宣德门那边去了,蔡春花嘱咐沈小勺牵好她阿姐的手,这到了夜里街上都是人,别被冲散了去。   蔡春花沈老爹走在前头,沈婉和沈小勺走中间,沈木一家三口走在后头,沈林不在,出去和他朋友吃酒去了。   一路上都很是热闹,天一黑街边的酒楼食肆两旁都挂了成串的灯笼,小孩子手上挑着各色的灯笼,还有发烟火的,夹杂着炮仗声很是热闹。   沈婉手上也提着个兔子灯笼,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这元宵节好生热闹。   一家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到了宣德门,这条街人最是多了,从宣德门到州桥这条御街,都是官家承办的花灯。   沈婉被惊得目瞪口呆,街边都是各色花灯,还有几丈高的鳌山,一条街灯火通明,各色烟花在空中炸开,应得路面都亮堂堂的。   “阿姐,阿姐,有糖人,我要吃糖人。”   沈小勺拉着沈婉去一边买糖人去了,人太多了,就是买糖人都得等上一会儿。   “沈姑娘,好巧呀。”   砰的一声烟火在空中炸开,映衬的面前的男人身上落了一层明亮的光,沈婉觉得自己心都多跳了两下,“谢大人,好巧。”   谢安穿了见月白圆领袍,腰间束着革带,头戴白玉冠,看起来倒是比平日里装束多了几分贵气。   沈小勺一看见谢安就高兴,“谢哥哥,一起啊!”   一旁的莫娘也邀请道:“谢大人,一把逛逛吧。” 第113章:捡的小狸奴   谢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和沈家众人逛了起来,莫娘牵过沈小勺,“妹妹,我看那边有卖蒸栗子的,不如买一些过来。”   “行,大嫂,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婉走了,谢安不着痕迹地跟了上去,沈木也要去,莫娘拉住了他,“别走,帮我看着点孩子。”   “小婉一个人,我怕遇到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呀,谢大人跟着呢,你就帮我看孩子就行。”   御街上人头攒动,沈婉二人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街上人有点多,两人不得不走在一起,沈婉抬头看着谢安直笑,“谢大人,说,是不是特意来这等我的。”   明灭的灯火映着少女笑意盈盈的脸庞,谢安轻轻碾了下手指,“是。”   这大大方方的样子,反倒把沈婉给弄不好意思了,原本想着调戏一下谢安呢,没想到人家没害羞自己反倒害羞了。   沈婉挪开了目光看向一旁,“先去买些栗子。”   两人并肩而行游街,没一会儿沈婉手上就多了一盏小巧的荷花灯,是谢安猜灯谜给她赢过来的,沈婉提在手上很是喜欢。   “那盏琉璃灯要不要。”   沈婉拽了下谢安的袖子,“不要了,人家做生意呢,这才天黑没多久不好把这头筹给拔了。”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赏赏花灯吃吃小吃,沈小勺还等着她阿姐的蒸栗子呢,半天都没把人给等到。   孙豆花拉了下赵同书,“哎,你看那是不是沈婉,竟然跟一个男的在一起。”   赵同书甩了下袖子,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妒意,听说沈婉在白衣巷开了家食肆,他只盼着沈婉的铺子早早关门了。   还有沈婉身旁的男子,他只看见了背影,从衣着看就知道家境优渥。   赵同书难得心情不错出来赏灯,哪知道看见了沈婉,一时间连赏灯的心情都没了,“回家!”   “哎,回什么家呀,这才出来。”   赵同书不理会孙豆花,自顾自走了。   他对沈婉现在嫉妒地不行,总是不自觉地关注着她的消息,听说她开了食肆了,气得他好几天没睡着。   一边嫉妒沈婉,一边觉得该自己的东西从手上溜走了,更是看孙豆花不满,觉得她一无是处的,他差一点就和沈婉成亲了,那些该他的东西都没了!   等今年他中了举子,有沈婉后悔的,到时候若是沈婉愿意,纳她为妾也不是不行。   沈婉正开开心心赏着花灯呢,走了一会儿两人又折返了回来,沈小勺总算是等到了她阿姐给她买的糖炒栗子。   街上人多,沈婉悄悄拽着谢安的袖子玩,谢安握住了那只作怪的手,沈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谢大人,你好大胆啊!   沈婉心里美滋滋的,谢安的手很暖和,手心干燥,手指修长,沈婉玩着谢安的手指,见谢安一本正经的样子,偷偷挠了下他的手心。   谢安轻咳一声,“别闹。”   “谢平之,你耳朵红了。”   “没有。”   “嘴硬。”   一直到了三更众人才折返回去,沈婉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手心里多了一块小巧的暖玉玉佩,没想到谢安还给她准备了礼物,开心~   一过了元宵节,冯春和蔡喜儿就过来了。   冯春住在食肆里头看东西,后头还有空房,沈婉不好安排蔡喜儿也住后头,索性带着她一块住家里。   蔡喜儿来了汴京城很是高兴,十六一早就从镇上坐了牛车过来了,她来的时候快晌午了,直接去了铺子里头。   看着二层的铺面,蔡喜儿以为她走错了呢,看见她二表哥在前头招呼客人再才敢进来,“林表哥!”   “喜儿来了,快进来,没吃饭吧,走,去后头让你姐给你炒个菜去。”   蔡春花也高兴地过来接过蔡喜儿身上的包袱,“来这么早,一早就坐车来了吧,路上冷不冷呀,先吃饭,走。”   “哎,谢谢姑姑!”   蔡喜儿性子活泼,跟着蔡春花就去后头了,看见沈婉打了声招呼,“表姐,我来啦!”   沈婉朝她笑了下,“喜儿,想吃什么,表姐给你做。”   “想吃带汤的。”   “行,一会儿就好。”   快晌午了,大家都还没吃饭呢,都是早上起来吃一顿,等忙活儿完了再吃晌午饭。   沈婉给烧了个豆腐酿肉,又清蒸了条鱼出来,再弄个冬瓜虾皮蛤蜊汤,喊了在院子里玩的沈小勺两人一道先吃饭。   蔡喜儿问道:“表姐,你们不一道吃吗?”   “你带着小勺她们先吃,等忙完了我们再吃。”   “哎。”   蔡喜儿给沈小勺两人都先盛了碗汤,她也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好鲜呀!   蔡喜儿很是欢喜,在家一过了十五就赶紧过来了,以后跟着她表姐干活儿,不仅吃得好,还能给自己攒下一笔工钱呢。   冯春也是今日过来的,铺子里的人手都到齐了,铺子试营业了几日也算是正式开张了。   “妹子,菜单给你。”   沈婉颠着勺子,里头是滑的鱼片,冯春一来,她松快了不少。   “二哥,今儿人怎么这么多呀。”   沈林嘿嘿一下,“怎么样,还可以吧,我让我那些帮闲的兄弟帮忙散播散播了消息,这不人就多起来了。”   “啊,原来是二哥你的功劳呀,我说今儿人怎么多呢。”   要是单说白衣巷新开了家食肆,怕不会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我让他们说安平侯世子喜欢来我们家,你看,这下人家总信了吧。”   “二哥,还是你高。”   “那是。”沈林笑了起来。   安平侯世子在汴京城还是挺有名气,没进大理寺之前那也是吃喝玩乐的一把好手,安平侯世子都说好吃的食肆,那必然不会差了。   他元宵节出去吃酒,托了他那些做帮闲的朋友帮忙,这不没两日呢,人就多了起来,效果格外明显。   沈林又跑前头忙活去了,他一个人管着二楼,他娘和大哥管着一楼,他爹在后头洗碗碟。   等过一阵暖和了,沈老爹父子父子三人还要忙活各自的事,沈婉已经请了两个人手,冯春和她表妹蔡喜儿,还得寻个做杂活的才行。   沈婉和她娘说了这事,蔡春花觉得也是,等过一阵这铺子里的人手就没有这么多了,这两天突然忙了起来,是得寻个做杂活的才是。   在这汴京城最好找的就是人手了,沈婉托了人牙子帮自己找找,要个力气大又爽利的娘子帮忙洗碗干杂活儿,自己都收拾不干净的人她可不要。   沈婉趁着早上空闲去寻了人牙子,人牙子让她等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给她寻了好几个找活儿的娘子过来,“姑娘,你挑挑,这几位娘子都是找活儿干的。”   沈婉挑了个穿蓝粗布的娘子,那娘子看着自己直笑,自己收拾的也很是朗利,一看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蔡春花觉着这娘子看起来也好,看起来是个能干的。   沈婉给人牙子付了一百文的介绍钱,和这位娘子三人一道朝着食肆走去,沈婉问这位娘子叫什么年岁几何。   那娘子笑着说自己姓黄,在娘子姊妹中排行老二,人家都唤她黄二娘,今年三十有五,和她丈夫还有两个孩子在汴京城赁了间屋子谋生计。   沈婉按照世面上的工钱,给她开一个月一贯钱,先看看,要是干的好了,以后工钱在涨。   铺子里又添了个人手,黄二娘负责收拾碗碟洗碗,做活儿很是麻利,桌面给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蔡喜儿也来了有几日了,跟着沈林一道学跑堂,她性子活泼,上手很快,等到时候沈林出去干活了,她就管着二楼。   现在铺子里的人手刚刚好,等到时候沈老爹父子三人各自出去干活了,就让莫娘也去一楼帮忙,人手不够了就慢慢添就是了。   等到官员开始当值了,铺子里晌午人少了一下,沈小勺两人也去了学堂,现在人手刚刚好,就是晚上的时候有些忙。   天一暖和,御河边的柳树渐渐蒙上了一层新绿,就连沈婉没事的时候都喜欢坐在窗子旁喝喝茶赏赏春景。   余晖洒下,沈小勺牵着周穗穗的手也从学堂回来了,“阿姐,阿姐!”   两人从旁边的小侧门进去了,沈婉正在灶房忙活儿,听见沈小勺喊她呢,从窗子看去,“回来了,洗洗手,阿姐做了糖丝芋头。”   “阿姐,你看,这是什么!”   蔡春花从前头过来端菜,看见沈小勺两人身上都是灰儿,哎呦了一声,“往哪钻去了这是,瞧瞧弄的脸都脏了。”   沈小勺嘿嘿笑了一声,从袄子里掏出个灰扑扑的小玩意,可把蔡春花给吓了一跳,“这是从哪捡的耗子啊,沈小勺!你想挨打不成,赶紧给老娘丢掉!”   沈小勺才不丢呢,这可是她钻草窝里给掏出来的,“娘,才不是耗子,是我捡的小狸奴,你看,还有两只呢!”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两只,蔡春花过来看看,“这才二月,你打哪摸过来的这是。”   “草窝里捡的,三只!”   “得了得了,这么小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先养着吧。”   蔡春花去灶房寻了个篮子,抓了把干草给塞了塞,这会儿在铺子里头也没有什么破布头子能用的,先用干草给垫垫。   沈婉也端了糖丝芋头出来,看着两个胖乎乎的小猫不由笑了起来,看得出来猫妈妈把这三只小猫养的挺好的,两只小狸花,一只小三花,都挺漂亮的。   “沈小勺洗手去,吃糖丝芋头。”   “哎!”   沈小勺喜欢吃甜的,两个小丫头去旁边洗了手,直接下手拿,刚做出来的糖丝芋头还烫手呢。   外头脆脆的,甜甜的,喜欢~   谢安下了差事换了身春袍就过来了,一道后院就看见两个丫头围着篮子看,谢安也过来了,一看里头是两只小猫。   “哪来的小猫呀?”   沈小勺抬头,“我下学捡的,谢哥哥,你要不要养一只,我和穗穗一人一只,给你一只。”   谢安给应了下来,“好呀,你们两要哪个,剩下那个给我就行。”   沈小勺挑了只小三花,周穗穗要了一只最胖的小狸花,剩下那只小小的给了谢安。   “谢大人,今儿想吃什么?”沈婉在灶房问道。   “都可以。”   “吃油泼鸡,油焖春笋,枸杞芽丸子汤和虾仁鲜肉荠菜煎角儿怎么样?”   “好。”   自打之前沈婉邀了谢安在后面吃饭,谢安每次来的时候索性都坐在了后面,就算是人多的时候也不用等位子。   没一会儿他的菜就端了过来,都是应季的春菜,摆在白瓷碟子中很是漂亮,沈婉俏皮地说道:“再送你一道糖丝芋艿,给小勺穗穗做的,分你一份。”   谢安嘴角勾起,“好。”   随后又轻声道:“我爹娘估摸着快过来了。”   沈婉啊了一声,“这么早呀,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   沈婉溜了溜了,“我去忙了,你别急呀,真的。”   谢安想早早先把婚事订下来,若是今年能成亲那就更好了,就是怕沈婉觉得他急。   崔锦玉从国子监一回来就骑马来到了食肆,国子监的饭食怎么那么难吃,这厨子是走后门进来的不成!   几天不来这了,崔锦玉馋的不行,从半掩的小门看见谢安在院子里呢,他哎了一声,下马推门进来了,“好巧呀,谢大人也在这呢。”   谢安看了眼这不速之客没说话,默默品着美食,那道虾仁鲜肉荠菜煎角做的很是漂亮,角儿是敞开口的,上头放了两个虾仁,下面是肉馅,底儿煎的脆脆的。   “小丫头,给我拿双筷子,饿死我了快。”   沈小勺应了一声,跑着给崔锦玉拿了碗碟,崔锦玉不客气地去夹那道金黄的糖丝芋艿,“好吃好吃。”   谢安筷子顿了一下,看那一份糖丝芋艿快被崔锦玉给夹完了,把碟子给挪一边去了。   崔锦玉还想吃呢,“表哥,你怎么这小气,沈姑娘,那个甜甜的芋艿再来一份!”   “崔世子,不好意思啊,没有了,那是给小勺她们做的。”   崔锦玉心下了然,难怪谢安这么护食呢,原来是心上人单独分给他的,啧,小气。 第114章:和谢少卿的字有些像   崔锦玉只好调转了筷子吃其他的去了,吃着那个煎角儿好吃,又要了两份,再来一碗枸杞芽肉丸汤,美滋滋。   只是吃饭的时候,崔锦玉时不时朝灶房看看,谢安嘴角耷拉了下来,漫不经心看了眼崔锦玉,“崔世子可吃好了?”   崔锦玉暗中在心中啧啧了两声,护那么紧,看两眼都不成。   瞧瞧这食肆里头挂的字画,就差把他谢少卿给挂人家墙上去了,孔雀开屏。   谢安的字画挺受那些文人雅客的追捧的,一副字画价值百金,他自己又珍惜羽毛,显少能买到他谢大少卿的字画的。   现在可好,这家食肆里挂的到处都是,崔锦玉朝着护食的谢安翻了个白眼,“表哥,啧啧啧。”   想不到呀,他这冷冰冰的表哥喜欢这样的,也是,总不能在找个冰块的,到时候两个冰块搂在一块睡,冻死谁呀。   “表哥,你这大张旗鼓的,我那叔叔婶娘可愿意?”   虽然谢平之家是谢家旁支,但那也是书香门第,还真不好说。   “不用你操心,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好好钻研你的课业。”   崔锦玉呵呵,好端端的刚吃饱这会儿心情正好着呢,提什么课业啊,读书好了不起,崔锦玉有些蔫了,读书好就是了不起,他爹恨不得谢安是他亲儿子。   沈小勺抱着小三花跟抱孩子似的在院子里晃着玩,崔锦玉瞅见了招呼她过来,“小丫头,我瞅瞅来。”   沈小勺颠颠抱着她的猫过来了,“你看,好看吧。”   崔锦玉拎着那只小猫的后脖颈给拎了起来,“小丑八怪,这个给我了,本世子大发慈悲让它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沈小勺一把把她的猫给夺了过来,“你才是小丑八怪!”   崔锦玉哎了一声,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指着自己,“我?丑八怪?你这丫头没睡醒不成,本世子好歹是风度翩翩。”   谢安在旁边不说话,只是淡定地喝着茶看热闹。   崔锦玉指着篮子里另一个小狸花,“那个给我得了,刚好咱三一人一只。”   瞧着这两丫头一个抱一只,就篮子里那个没人管,崔锦玉瞧着这小玩意生得挺可爱的,就想要一只过来。   谢安放下了手上的茶盏,“我的。”   崔锦玉讨要猫不成,又懒洋洋靠在椅子上,啧,这谢安真的是,自己怎么哪哪都比不过他。   沈小勺生怕崔锦玉下手抢,拿着另一只瘦小的小狸花塞到了谢安手上,“谢哥哥,你快拿好。”   谢安把那只小狸花给捂在了手上,许是感觉到了温暖,小狸花喵喵叫了两声,又把自己给团成了一团。   崔锦玉瞅着有些眼馋,三只猫,一只都不给他,气死他了!   也吃饱喝足了,崔锦玉背着手就要走,谢安叫住了他,“付钱。”   “你怎么不付呀。”   “自然是要养家糊口。”   他的银钱还有用的,留着日后给他娘子买漂亮衣裳和首饰的。   崔锦玉丢了角碎银子在桌子上,“小气鬼。”   快有娘子了不起啊,见猫要不成,又顺手把沈小勺没吃完的糖丝芋艿给顺走了,等沈小勺发现她的糖丝芋艿连碟子都不见了,气得沈小勺哇哇叫。   崔锦玉在外头都听见了,端着碟子上了马车,心情又好起来了,“回家。”   三只小猫崽分别跟着自己的主人回了家,刚入二月没多久呢,天还有些寒,谢安用手笼着那只小猫走了。   沈小勺抱了那只唯一的小三花,稀罕的不行,先给养在了她家灶膛前,夜里灶膛地下有余火,养在这个地方暖和。   沈婉索性去前街每日订一罐牛乳回来了,两个小丫头正长身体呢,一人一碗,小三花和小狸花也分得一碗。   大理寺内,张书吏无精打采地瞅着外面的大好春光,“哎。”   老赵也跟着叹气,“想吃梅菜蒸肉了。”   “想吃酸菜鱼了。”   “想吃锅包肉了。”   几人齐齐叹了口气,自打这沈姑娘走了,公庖里的饭又开始变的没滋没味了,以前幸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现在去公庖里吃饭不用抢了,也没人来蹭饭了,饭也变的不好吃了。   “沈姑娘把冯春给留下来也行啊,怎么也给带走了。”   冯春好歹跟着学了一阵,他在公庖里好歹还能做上一两个菜解解馋,现在好了,也跟着走了。   “我的灌汤包啊。”   “我的椒麻鸡呀。”   几个跟报菜名似的,越说越馋了,范寺正背着手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几人一个个无精打采的,张书吏几人赶紧坐好干起了活儿。   范寺正也没说什么,又背着手溜达出去了,听着几人想吃这个想吃那个,一个多月没吃上沈姑娘做的饭食了,感觉整个大理寺都变的蔫吧了起来。   果然,过惯了好日子,谁还想吃差的呀。   等范寺正一走,几人又嘀咕了起来,老赵说道:“不如我们凑凑银子去吃一顿?”   “好呀,正有此意。”   张书吏几人一商量,决定下了差事了一道去白衣巷吃饭去,几人立马来了精神,甚至相互催促着,“老赵,你的卷宗抄完没,赶紧抄,别耽误下差吃饭了。”   “哎哎哎,这不正赶紧抄着呢,放心好了,肯定不耽误吃饭的。”   范寺正再转过来的时候,看见几人奋笔疾书埋头苦干,不由称奇,咋了这是,一会儿的功夫一个个又支起来了。   范寺正转了一圈又走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感觉自己最近都清减一些了。   一下了差事,张书吏几人匆忙朝着外头而去,一个个都想好要吃什么了,个个疾步而去,听说沈姑娘生意很好,去晚了可就没地了。   几人匆匆忙忙的,袍子都掀出风了,惹得路人纷纷侧目,这是有什么急事不成。   蔡春花在前头招呼客人呢,看见来了就往里迎,“张书吏来了,里头请里头请。”   “蔡娘子,可还有空位?”   “就剩一楼还有一个了,几位请坐。”   张书吏心中一喜,还好他们跑的快,要不然可就没位子了。   几人坐下纷纷点着自己想吃的菜,梅菜蒸肉,小炒鸡,酱焖鱼,还有春日新上的桃花烧麦,韭香煎饺儿,芦蒿翠丝,鲜虾蛤蜊春笋汤。   这食肆的环境很是清雅,就算是一楼的也都用屏风格挡,靠近窗子的位置还能欣赏到外头的春景,御河上时不时还有小船划过。   景美,食美,就是有一点点贵。   别说他们做书吏的了,就是有品级的主簿一个月才不过七八贯钱,也遭不住时常过来吃的。   他们这些做书吏的就更不用说了,只能一个月来个一两次解解馋,不少人还得养家糊口呢。   菜一道道端上来了,众人纷纷都馋那道梅菜蒸肉,拿着荷叶饼就夹了起来,这道菜是沈婉常在大理寺做的一道菜,不管是梅菜蒸肉还是粉蒸肉,七日总会轮上一次。   软烂的蒸肉夹在荷叶饼里,油脂在口中炸开,忙碌了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老赵吃的正香呢,看见墙上的字画觉得有些眼熟,“这字画倒是做的不错,也不知道沈姑娘寻谁写的。”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都说这字画挺好,张书吏说道:“沈姑娘真是花了大价钱了,墙上挂这么好的字画。”   有个书吏说道:“诶?我怎么瞧着这字这么眼熟。”   “和谢少卿的字有些像。”   张书吏边啃着荷叶饼子,边看着墙上的字画,是一副桃花春景图。   “咳咳咳。”张书吏被噎的咳了起来,今儿他还见这字呢,这还真是谢少卿的字!   老赵正吃的欢呢,随手给张书吏倒了盏茶,“慢点吃呀。”   张书吏捶了两下胸口,把噎住的饼子给咽了下去,“那,那就是谢少卿的字……”   众人纷纷看去,烛光昏黄,一帮子四五十的书吏,这会儿定睛一看,还真是!   几人纷纷对视一眼,刚还热闹的饭桌上陷入一丝诡异的寂静。   随后又动起了筷子,赶紧吃,若是以后沈姑娘成亲了,说不定以后就吃不上这么好吃的饭食了!   食肆里挂的字画得有个十几副吧,谢少卿真舍得啊!   几人吃了个心满意足走了,蔡春花送着客人,“慢走呀。”   张书吏几人赶紧说客气客气。   张书吏没忍住还是问了句,“蔡大姐,你家这字画……”   “哦,婉丫头找人提的,我也不懂,就是瞧着挺好看的。”   张书吏讪讪笑了一下,可不好看吗,谢少卿的字画那是连官家都称赞过的,一副不下百斤,这一食肆的字画怎么也得有个一二千两!   张书吏回了家,张娘子问他去哪去了,张书吏说他和同僚去沈家食肆吃酒去了。   张娘子说道:“说到沈家,我有个娘家侄子,和婉丫头年岁相仿,给人家做夫子的,我瞧着和三姑娘倒是挺相配的,不如我去找蔡大姐提提这事?”   张书吏忙摆手,“你可别提了,你那侄儿指定成不了。”   样貌学识样样哪里比得上谢少卿的,人家能瞧上才怪呢。   这一条巷子里就没有比婉丫头出息的了,才一年的功夫就赁了间不小的食肆,就连寻到的未来夫婿都是顶好的。   张娘子听张书吏这么说,抬手擂了一下张书吏,“我娘家侄儿怎么了,那也是品性好的人,都是邻里邻居的,我还能坑婉丫头不成。”   “得了得了,你有这功夫不如给沈二郎拉拉线。”   说不定日后还记着他家的好。   张娘子是真想给沈婉保媒,她那娘家表侄儿挺好的,生得样貌周正,还小有家资,可沈家丫头挺相配的。   奈何张书吏就是不让说,她转念一想,“难不成沈家那边已经有了心仪的人家。”   张书吏可不敢说,这事怕蔡春花都不知道呢,“我哪里知道,反正你别急吼吼地要给人家保媒拉线的。”   到了下午半晌,铺子里忙活了晌午那阵就闲下来了。   蔡喜儿端着碗碟过来了,沈婉正坐在后院挑着剥在豆子,“表姐,外头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在咱门口来回走,要不要给他撵走。”   “不用,你去瞅瞅他可有啥事。”   “好吧。”   今年加试恩科,不少外地的秀才进京赶考,就连沈婉这僻静的小巷子都时不时有读书人经过。   蔡喜儿出去了,那人还在她们门口来回转呢,蔡喜儿哎了一声,“你这人可有什么事,怎么在我家门口来回转?”   那人窘迫地扯了扯袖子过来行礼,“我,我想问问你们这要不要账房先生。”   蔡喜儿噗嗤笑了一声,“你问就问吗,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的,我帮你去问问就是了。”   那人忙深深行了个礼,“多谢姑娘了。”   蔡喜儿笑着进去了,自打来了这汴京城,这天天瞅见的不是读书人就是当官的,在她们乡下稀罕的秀才,现在一抓一大把,更别提这经常过来吃饭的大人了。   蔡喜儿刚开始还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做的不好惹了那些大人不高兴,后来渐渐习惯了,人家还都挺随和的。   蔡喜儿想起她二叔家的蔡明发,读了这些年书了,也没读出个什么名堂,还不如出来寻个活计干呢。   蔡喜儿去后头问沈婉去了,给说了是什么事,沈婉想了一下,现在食肆里是缺个账房,晌午是她娘在收,晚上小勺回来了能帮她收,账目是有些乱。   现在她的食肆步入正轨了,盘算下来每日的应收还不错,完全请的起一名账房,“我去瞅瞅。”   沈婉出去了,那人一瞅见沈婉又是行礼,“姑娘。”   沈婉让人进屋坐,问了他是哪里人,年岁多大了,那人生得到是周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看着还成。   那人说了自己家住哪里,又说自己叫林秀芳,是进京赶考的秀才,因为所带银钱所剩无几,所以想寻个活计。   林秀芳已经问了好几家了,人家不是有了账房就是不要做这么短的,处处碰壁,就是做个跑堂的,人家都嫌他之前没干过。   这不见沈婉的食肆里头没有账房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林先生,我这倒是缺个账房,后头有空房也能住人,就是工钱可能不会开那么多,一个月一贯钱可好?”   林秀芳连连应了下来,“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愿意的,愿意的。” 第115章:还想脚踏两只船   如今离乡试还有一个多月,他手上的银钱连住客栈都不够的,这地儿不仅包吃包住,还一个月给他一贯钱,足够他买纸笔了。   沈婉给她指了间屋子,让他和冯春住一起,以后他就是食肆里的账房了。   林秀芳感激不尽,要是找不到活计,他怕是要流落街头了,还好,还好,人家愿意收留他,还给他屋子住。   沈婉的东西也挪到了白衣巷,她有时候懒得回家了就住在这里,让她爹娘陪着她一块住在这。   一家人刚开始只是带了些铺盖午休的时候用,渐渐地就住在了这。   蔡喜儿也自己住一间,沈小勺两人有时候不想走了也住在后头,倒是挺方便的。   见沈婉收留下了林秀芳,冯春有些意动,他一直想把他妹妹接到汴京城,总比在家吃糠咽菜强。   他妹妹是个姑娘家家的,他家还是佃户,以后就算是嫁人,也难寻到多好的,他弟弟以后能在家种田,那他妹妹呢?   铺子里现在不怎么缺人手,一个萝卜一个坑刚刚好,蔡喜儿在二楼,蔡大娘和莫娘子在一楼,黄二娘洗碗,有时候沈木兄弟没活儿干了也会来铺子里帮帮忙。   冯春想把他妹妹接过来,但现在铺子里不缺人手,他实在找不到比这地儿更好的了,冯春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先看看,若是缺人了就把他妹子介绍过来。   林秀芳寻到了活计,忙去客栈卷了铺盖过来了,他和几位外地赶考的书生一道住大通铺,夜里都睡不好的。   见林秀芳要走了,有人问道:“林兄,这是要去哪呀?”   林秀芳很是高兴,“我在食肆里寻了个活计,人家那有地儿住,还管吃的,我去那边去了。”   那人说道:“如今乡试在即,吕兄你还是用功为好,怎么还去给人家做活儿的。”   “这饭都要吃不上了,就算是要乡试也得先养住自己不是。”   林秀芳抱着他的铺盖卷走了,他本来家里就是种田的,这些年读书已经花销不少。   进京赶考的银钱都是借的,家中哥嫂多多少少对他有意见,现在他一个月有一贯钱,以后还能给家里寄点奉养双亲。   林秀芳高高兴兴上工了,沈婉用了他两天觉得挺好的,不是那种事多的,账目给她理的整整齐齐的。   谢安这日来食肆的时候就看见柜台后有个文弱书生,正在那翻书呢,谢安瞅了他一眼,朝着后面走去。   林秀芳开口拦了一下,“客人,这后头不让进外人。”   “我寻沈姑娘。”   “哦哦,沈姑娘在后头呢。”   谢安朝着后面走去,沈婉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渍桃花呢,准备留下来一些做点心或者泡水喝都行。   “来了,吃过饭了吧。”   谢安嗯了一声,坐在桌子对面帮沈婉摘桃花,“新来了个账房?”   “嗯,头两天刚找的,是个赶考的书生,也不知道能做多久。”   林秀芳做事挺尽心的,空闲的时候就在柜台后面翻翻书,提前和她支取了半个月的工钱,夜里就去二楼温书用功。   招了个账房挺好的,沈小勺两人下学回来了,还能跑柜台后面写课业,沈婉托了林秀芳帮着盯着,省得沈小勺老是偷懒。   沈婉去灶房端了碟子点心,“尝尝,我今儿刚烤出来的樱桃牛乳点心。”   沈婉空闲了就会捯饬一些小食,今儿见铺子门口有个小丫头卖的樱桃挺好的,就买了半篮子回来了,做了些樱桃煎和樱桃牛乳小面包,烤出来香香软软的。   蔡喜儿就很喜欢吃,刚开出来的时候一连吃了好几个。   谢安拿了一块点心,面皮松软,里头是酸甜的樱桃馅儿,倒是挺适合踏青的时候带上一些。   谢安陪着沈婉一道在那摘桃花,手指尖都是淡淡的甜味儿。   沈婉索性窝在竹椅上懒洋洋地晒太阳,“送你的小狸花养的怎么样了?可还好。”   “挺好的,就是有点调皮。”   沈婉笑了一声,“我大嫂给做了几个绒线球,一会儿你走的时候给你的小狸花带回家一个玩,起名字了吗?我家那个叫小琉璃。”   “叫狸奴。”   “你的小猫咪起名字也太敷衍了些了。”   谢安嘴角勾起,不由轻笑一声,那只小狸花刚带回家的时候有些怕人,一放到地上就钻到了桌子下面,养了几日胆子就大起来,敢顺着他的腿往上爬了。   谢安觉得这只小狸花的性子有点像沈小婉,相处久了就开始偷偷摸摸探索自己的地盘了。   一场春雨落下,沈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她做六休一,今天是她的休息日,蔡喜儿早早就起了,在院子里做新裙子呢。   小姑娘都是爱俏的,这不一发了工钱就先给自己扯了块做裙子,嫌她之前的裙子不够鲜亮,没有汴京城的布料漂亮。   沈婉穿了件鹅黄半臂,系了条白绫裙子,头发随意挽了下就出来了。   蔡喜儿一看见沈婉出来了,就拿着她的石榴裙给沈婉看,“表姐,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我有朵和这个颜色一样的绢花,一会儿拿了给你。”   “谢谢表姐!”   蔡喜儿很是高兴,自打来了这汴京城,她的小日子过得比村长家的闺女都好,之前羡慕人家时常吃肉,现在她是天天能吃上了!   果然还是跟着她表姐有肉吃。   沈婉一起来家里的小三花就围着她的腿喵喵叫,沈婉撸了撸它的下巴,小三花眯着眼睛呼噜呼噜了起来。   养了大半个月了,肥嘟嘟的,平时也不往外头跑,就睡在灶房门口格外的乖顺。   两人正在说话呢,听见外头传来吵架的生意,王家住在葫芦巷子的另一边,和沈家斜着错了两户人家,在院子里声音大点那都是能听见的。   更何况这王家三天两头就是吵架的。   腿边的小三花正蹭着自己的腿玩呢,一声高声怒骂,吓的小三花一溜烟跑灶房的干草窝里去了。   沈婉手下毛绒绒的触感没了,不大高兴嘟囔了一句,“怎么又在吵架。”   这王家三天两头都是吵架的,刚开始邻居还劝劝,后来都习惯了,那夏月桂是厉害的,就算是吵架也吃不亏。   蔡喜儿边缝着衣裙边说道:“表姐,你那会儿没醒,王家头一个娘子寻了过来。”   “青娘来了,她来做什么?”   要知道自打青娘和离了,她是一步都不愿意再踏进这葫芦巷子,可见是对王家众人厌恶至深,今儿竟然主动寻了过来。   蔡喜儿凑过来小声说道:“听说是这姓王的三天两头去寻他头一个娘子,把人家惹毛了,这不直接来寻现在这位新娘子了。”   沈婉嗤笑一声,这王善长,夏月桂这般厉害,竟然还敢去寻青娘,要她看打上一顿就老实了。   还不是因为那王善长这会儿想起青娘的好了,还悄摸给出门的桃花买东西,桃花吓得拔腿就跑院子里去了。   青娘拎着扫把出来了,朝着王善长劈头盖脸就是打。   王善长捂着脑袋说想看看自己小闺女,自打那会儿满月后三丫头走了跟着她娘走了,他还没见过一眼呢,连名字叫啥都不知道呢。   青娘哪里肯让他看的,她现在日子过得好着呢,家中还雇了个婆子帮忙洗衣做饭看孩子,她就教几个街坊邻居的小丫头学绣花,空闲了就绣些东西补贴家用。   一看有陌生男子纠缠青娘,邻居大娘出声骂人,她家丫头也跟着青娘学绣花呢,人家教的尽心,平日里若是街坊邻居去寻个绣花样子或者请教上两句,人家都是好生给说的。   邻居大娘以为是小无赖看中了青娘过来纠缠她呢,听见动静当即就出来骂人。   王善长被打跑了,脖子上还被扫帚给扫了几个浅浅的血痕,被夏月桂瞅见了,他说自己跑帮闲的时候被人家欺负了。   夏月桂也没说什么,谁让王善长是个没出息的软蛋,出去跑个帮闲还被人家欺负的,一天依旧挣上五六十文,还没有人家挣的一半多呢。   哪知道那王善长不死心,还想和青娘重修旧好,青娘在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日子有那么难呀,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怎么越来越难。   后头又来了两次,惹得青娘生了气,直接找上了门,她好久没来葫芦巷子了,就算是给沈婉送节礼也都是托人送过来的,她是一点都不想见王家的人。   这不今儿一早青娘一过来,巷子里的婆子差点没认出来她,之前那个有些畏缩不爱出门的青娘穿得体面,面色红润,一扫之前在王家时的受气包的样子。   “哎哟,是青娘呀,好久没见着你了。”   “嫂子,在这做鞋子呢。”   青娘落落大方打了声招呼,有个好心的邻居娘子拉住青娘,“青娘,你这是去寻谁的,要是去王家,我劝你还是别去了,王家新娶的媳妇儿是个厉害的,连王婆子在她手下都讨不了好。”   “我就是找她的,问问她是怎么管男人的,三天两头往我那里跑。”   众人一听纷纷露出八卦的眼神,哎哟,这个王善长,没想到还想脚踏两只船呢。   青娘在巷子里把王善长做的好事给宣扬了一通,然后去王家找夏月桂去了,那还是她头一次见到王家的新妇,容长脸尖下巴,生得倒是齐整模样。   青娘走进了院子,巷子里做针线活儿的婆子也跟着趴在门口看热闹。   王婆子一瞅见青娘来了,差点老泪纵横,“青娘诶,青娘,你可算是回来了,你是不是找善长的,我去给你找。”   王善长一早就出去跑帮闲去了,倒不是他勤快,若是出门晚了,夏月桂对着他又是一顿臭骂。   他倒是想寻个轻松的活计给人家记记账什么的,奈何名声太臭,欺辱妻女,偷盗东家银钱,没人要他的。   夏月桂听见声音也出来了,上上下下扫了下站在院子里的娘子,她刚听见那死老太婆喊了,这不就是王善长的前头那位做绣娘的娘子。   夏月桂不知道青娘过来是干啥的,见人三分笑打了声招呼,“你就是青姐姐吧,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我来找你的,请你管好你男人,不要三番五次过来寻我,丢死人了,若是管不住,索性拿个绳子拴屋子里好了。”   外头看热闹的人听得笑出了声,夏月桂也变了脸色,好他个王善长,狗胆子大了不成,敢瞒着她偷偷看头一个去了!   青娘也没有闹,说完就走了。   去年小勺在她那学绣花,蔡春花有时候去接沈小勺回来,说闲话的时候难免提上两句王家的事。   青娘知道这新妇是个厉害的,那王善长实在是膈应人,这才几日呀,来敲她家门都三次了,青娘不胜其扰,烦的不行,这不就寻过来了。   听青娘这么说夏月桂当即变了脸色,吓得王婆子缩着脖子瑟缩了一下,夏月桂看着王婆子冷笑,“不是要出去寻你儿子,去啊。”   王婆子摆手,“不去了,不去了。”   “你说不去就不去了,还不赶紧给老娘去!”   夏月桂推着王婆子给人推了出去,看热闹的邻居见人出来纷纷散去了。   夏月桂还笑着和人家打招呼,“婶子,今儿不做鞋子了?”   都说着这虱多不怕痒,债多不怕愁,夏月桂现在就这样,她倒要看看这是看王家的笑话呢还是看她夏月桂的笑话呢。   看吧看吧,反正她早已习惯了,这个家她当家做主,就算是看也是看王善长那父子三人的笑话。   这不,王家刚安静没一会儿呢,王婆子怕她不听话被夏月桂给收拾了,只好去找王善长去了。   沈婉这才知道今儿一早青娘过来了,她说王家这会儿怎么又吵架呢,只是这次吵的有些厉害。   沈婉坐在椅子上懒洋洋晒太阳,蔡春花拎着篮子从前街回来了,还时不时扭头朝着王家看去。   “娘,回来了。”   蔡春花放下了菜篮子,从里头拿出几个软面火烧,“没吃的吧,我再给你弄个杏仁茶搭着吃。”   “哎,谢谢娘。”   沈婉起来有一会儿 ,这会儿有些饿了,用油纸垫着饼子拿了一个过来,蔡春花让蔡喜儿别忙活她的裙子,再过来吃个饼子,蔡喜儿应了一声,也坐了过去。 第116章:谢探花郎   沈婉咬了口松软的饼子,里头是有馅儿的,不多,就是擀面的时候刷上了一些,然后盘成饼子一按用油给煎出来的。   两面都煎的金黄金黄的,饼子也软软,再搭上她娘给冲的一盏清淡杏仁茶刚好。   沈婉听着王家的吵闹声吃了两个饼子,舒服了~   蔡春花站在门口看王家的热闹,听见里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哎呦了一声,“咋还动手了。”   蔡春花赶紧过去了,这王家吵归吵,还是头一次动手打架呢,青娘来的时候她不知道,不过回来的时候听见巷子里几个婆子闲聊也知道了。   蔡喜儿也拉着沈婉出去,“表姐,我们也看看去!”   听说王家在打架,街坊邻居又凑了过来。   只见院子里,夏月桂和王善长正架着胳膊打呢,两人谁都不让谁,王善长今儿被夏月桂骂狠了,索性就打了起来。   王婆子在一边暗中咬牙使劲,“善长,打,给老娘狠狠的打,这谁家媳妇儿做成她这样的,连公婆都不敬着的,这次一下子给打服了,看她以后还威风不威风了。”   王婆子就是仗着王善长是个男子,觉得对付一个夏月桂绰绰有余,自打这夏月桂进门,她就没有一天不受这窝囊气的。   哪有儿媳做成这样的,想青娘那会儿,连银钱都是她把持着呢,这个倒好,哼!   夏月桂直骂,奈何这会儿腾不出手,要不然她连这死婆子一块打!   “好啊,你打着这个主意不是,你说的对,看老娘不一次给你们都给治理好了,当老娘是泥捏的不成,还想给老娘戴绿帽子,我呸!”   王婆子一听怒火中烧,想下去帮忙按住夏月桂,狗蛋娘一看忙给拦住了,“王婆子,你就别上去了,在打着你了。”   她平日里和夏月桂玩的好,一看王婆子要上去帮忙,当即给拦住了。   夏月桂也是发了狠了,不管什么地儿,朝着王善长脸上直挠,夏月桂之前可是在人家府上给人家做丫头,粗活也是干过的,手上有的是力气。   一把抓住王善长的头发往下狠拽,左邻右舍都劝着架。“别打了,别打了。”   奈何都是动嘴没有动手拉架的,夏月桂抬手朝着王善长的脸啪啪就是几下,打得那王善长跌坐在了地上。   王婆子在一边喊,“住手,住手!”   夏月桂瞪着王婆子,要不是这么人看着呢,看她不把这死老太婆一块打了,竟然敢撺掇王善长打她,朝着王婆子啐了一句,吓的王婆子不敢吭声了。   王善长恨不得寻个老鼠洞钻进去,实在是太丢人了。   原本想着当着邻居的面好好教训一下的夏月桂,让人家看看他王善长也是硬的,哪知道真动起手了,被夏月桂按着打。   王善长叫嚷着,“老子要休了你,休了你!”   夏月桂抬手,“你敢!”   吓得王善长抬手忙挡脸,逗得众人偷偷笑了起来。   蔡喜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住在沈家一个多月了,和巷子里的人混了个脸熟,平日里这夏娘子见人三分笑,虽然时常听见她家吵架,但还是头一次见动手的。   这夏娘子好生彪悍啊,佩服佩服!   蔡喜儿小声和沈婉嘀咕,“表姐,这王家不会真休妻吧。”   “不会,这王家的儿子还没生出来了,怎么会休妻呢。”   沈婉拉着蔡喜儿走了,得了,这下被打一顿老实了吧,以后应该不会经常吵架了吧,也能清净下来了。   还真让沈婉猜对了,这王善长倒是会放狠话,之后几天只字不提休妻的事,脸上的伤还没好呢,就被夏月桂撵出去干活去了。   三月的汴京城正是一年春光正好的时候,沈婉又添了个新业务,早上和下午不忙的时候添了个围炉煮茶的业务。   她这铺子虽然不临着主街,但位子极好,赏春在合适不过了。   三四米宽的御河上时有小船划过,岸边杨柳依依,对面还有茶肆,时常有说书讲史的,或者年轻姑娘抱着琵琶弹上一曲。   沈婉的铺子里头刚好能看见,索性控制着时间在客人少的时候上了围炉煮茶。   上些蜜饯鲜果和点心,还有铺子里每一天三五样不同的奶茶果茶,沈婉的生意还是挺好的。   游街赏景累了,就过来坐坐歇歇脚,一杯饮子不过十五文,做什么饮子看今天能买到什么鲜果。   沈婉在后面教着蔡喜儿调饮子,三月正是樱桃青梅上市的时候,圆子鲜牛乳搭上樱桃汁子,上头点缀上一些樱桃,一碗樱桃牛乳饮子就调好了。   青梅则和竹叶薄荷一道煮出来的熟水,做出来的饮子好喝又好看。   蔡喜儿学的认真,“表姐,你好厉害啊!”   沈婉食肆里用的点心有时候去街上买,有时候自己烤上一些,搭着饮子,倒是挺受欢迎的。   马上要乡试了,林秀芳不忙的时候坐在柜台后面用功,他想快些考中举子,这样有个一官半职的也好让家里松快一些。   这读书的开销实在是太大了,再多读个几年他怕是要把他家给读得锅里没米下锅了,还好沈姑娘心善,让他空闲的时候可以用功,要是换成其他家,人家怕是不肯的。   蔡喜儿端着托盘出来了,顺手给林秀芳拿下了一盏青梅竹叶熟水,“林秀才,喝盏饮子提提神。”   “哎,多谢喜儿姑娘了。”   蔡喜儿端着碟子走了,这书呆子,反正天天书不离手的,也不知道过几日能不能考中举子。   马上就要乡试了,街上多了不少穿圆领袍的读书人,沈婉这清净,也时常有读书人过来探讨学问或者结交的。   手头宽裕些的,要上一两碟子点心,几盏饮子,手头不宽裕的就只要上个饮子,门上挂了牌子的,只要规定的时间内,你爱在这坐多久就坐多久。   千秋节前,乡试开考了,沈婉还特意给时常来的读书人送了定胜糕,林秀才那边还给准备了饼子和肉干。   梅干菜饼子的香味儿飘出来,惹得不少书生也要买,沈婉索性多做了一些,拿到食肆门口卖,一张饼子三文钱,饼子薄卖的也不贵,上头没有油也不怕带进去弄污了卷子。   沈婉原本打算随意做些梅干菜饼子应应景,也算是沾沾喜气,谁知道这里头哪个就是文曲星下凡呢。   没想到生意竟然好,后院烤点心的炉子一天都不停的,不忙的时候冯春几人都在院子里烤梅干菜饼子。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这饼子做得薄,能看清里头是不是夹带了东西,省得进贡院的时候被监考官把饼子给掰的稀碎。   沈婉还说呢,这街上卖各色饼子的到处都是,怎么她的梅干菜饼子突然就火爆了起来,原来是因着这个原因呀,沈婉得知有些哭笑不得,索性让冯春多做一些出来。   今年提前加试恩科,官家四十整寿,这才有了今年的加试,这次考不中可就要再等三年了。   沈婉明显感觉到越离开考的时候近,来食肆里饮茶的学子脸上越焦躁,食肆里的竹叶薄荷熟水卖得格外好。   就连一向淡定的林秀才都罕见地读不进去书了,弄得沈婉都跟着紧张。   谢安半晌的时候过来了,今天大理寺休沐,手上的篮子里拎了一些黄橙橙的枇杷,谢安过来时常会带一些鲜果或者蜜饯,蔡春花问就说是给莫嫂子带的。   谢安拎着篮子进来了,看见门口围了几个读书人在那买饼子呢,进了后院见沈婉正在后面擀饼子呢,不由问道:“怎么突然开始卖饼子了?”   “那,这不是过两天就要乡试了,沾沾喜气,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沈婉笑着说了为啥大家喜欢来她这买饼子,笑得花枝乱颤。   沈婉见谢安带了枇杷,放下手上的活儿不干了,洗了手招呼众人过来吃枇杷。   沈婉穿件鹅黄绣迎春花抹胸,外罩半袖短同色褙子,下着了条柳绿灯笼裤,发髻两旁坠了几个小银铃,都是方便干活的装束,她不爱穿宽袖的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得用攀膊束着,闲耽误她干活。   沈婉坐在一旁剥在枇杷,已经熟透了,个个都跟鸡蛋大小似的,轻轻剥去外皮,露出里头看起来沙沙的果肉,一口下去,汁水沾湿了沈婉的手指。   “好甜呀,谢大人哪里买的呀,集市上我见还没买的呢。”   “偶尔在街上看见的。”   谢安挪开了落在沈婉身上目光,今日这一身倒是很他带的枇杷有几分相似,还是没摘叶子的枇杷,谢安不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谢大人尝尝我们做的梅干菜饼子,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你快尝尝,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上一篮子,给大理寺的众位大人都纷分分。”   谢安应了声好,随后在竹筐里拿了个饼子,薄薄的一层,能看见里面的馅儿。   上头还撒了芝麻,咬上一口很是酥脆,略微挂着一些梅干菜甜甜的口感,里头还有肉粒增加香气,难怪外头那么多人买的,他瞧着也不全是赶考的学子。   谢安想起他那年赶考的时候,是在三月考春闱,老仆谢伯给他带了胡饼和包子,进贡院的时候被掰得稀巴烂,他只动了些胡饼和点心,那包子被掰的没眼看,干脆放一边没吃了。   谢安说起了他赶考那年的事,听谢安说他只吃了些胡饼和碎碎的点心,沈婉有些心疼,“那你多吃两块梅干菜饼子,要是那会儿你拿这饼子就不会被掰稀碎了。”   蔡喜儿在一旁问道:“谢大人,你那会儿多大的时候赶考的呀,可是考中了一甲进士?”   “十七那年考的。”   沈婉看了过去,眼睛里都是星星,大哥,牛皮啊!   谢安十七岁那年从江南进京参加会试,一举夺得探花,一时间声名鹊起,现在还有人提起来这事呢。   冯春在一旁说道:“谢大人那年可是探花郎,我记得游街的时候刚好经过我干活那家食肆,那天人特别多,二楼早早就被人订下了,忙得我脚不着地的。”   谢安时常来食肆里,冯春刚开始有些怵他,后来渐渐怕着怕着也就不怕了。   沈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是探花啊!”   谢安抿了口茶水,嗯了一声。   看着沈婉亮着眼睛看自己的样子,心情总算是舒畅了。   沈婉又有感叹道:“你好厉害啊!”   蔡喜儿也有些结巴,“探,探花啊……”   蔡春花进来端饼子,“啥探花呀,今年的探花郎还没出来呢,一般都是长得俊俏的才会被选做探花呢,等今年游街的时候,咱一块去街上凑凑热闹。”   蔡喜儿结结巴巴说道:“谢,谢大人之前也是探花。”   蔡春花哎呦一声,“谢大人也是探花郎呀,是哪一年的探花呀?”   谢安给说了,蔡春花拍了下手,“哎呦,我想起来了,那年街头巷尾都说今年的探花郎是个十七岁的小少年,原来就是谢大人你呀,可真了不得啊!”   一院子人纷纷星星眼看谢安,谢安轻咳一声掩饰下尴尬,他其实只是想和沈婉显摆一下,因着沈婉说要沾沾外头那些书生的福气,最后弄得一院子人围着自己看。   见谢安窘迫的样子,沈婉偷偷笑了起来,哎呦,还害羞了。   谢安今年二十二,看起来很是稳重的样子,十七岁的谢安不知道什么样子,怕是少年稚气未脱,绷着一张脸打马游街。   沈婉想到这不由笑出了声,冷冰冰稚嫩的谢大人骑在马上,还怪萌的。   谢安觑了眼沈婉,沈婉不笑了,殷勤地把剥好的枇杷递了过去,“谢探花郎,吃个枇杷,还是我们谢探花郎厉害,我看我就该沾沾谢探花的福气。”   谢安嗯了一声给接了过来,心弦如一湖春水,被沈婉一句谢探花郎搅动地泛起圈圈涟漪。   谢安在这坐了一会儿就要走了,沈婉寻了个篮子,里头垫上块干净的蒸布,放了不少的梅干菜饼子,让谢安明日当值的时候给同僚分一分。   就像送春游的小朋友似的,沈婉还特意叮嘱了几句,怕谢安不舍得给人家分,全给昧了下来。   要不说沈婉了解谢安的,谢安原是有这个打算的,沈婉一说只好不情不愿给应了下来。 第117章:梅干菜饼子   谢安提着一篮子饼子走了,蔡春花在前头卖饼子呢,还特意和谢安打了声招呼,“谢大人慢走呀。”   “这位大人可真年轻,年纪轻轻就有官职了,不知道是不是靠在家中荫蔽。”有人说道。   蔡春花嗐了一声,“人家可是自己考中进士呢,十七岁就中了探花。”   “可是那位谢安谢大人?”   “是呀。”   有人有些懊悔,“竟然是谢探花,早知道和他请教上两句学问了。”   有人挤到了前面,“大娘,给我来二十个饼子!”   “哎!这就好。”   “我也要,我也要。”   “别挤啊,我的还没给包好呢!”   几位读书人挤做一团,蔡春花眉开眼笑了起来,轻松拿捏,这每次京中有考试的时候,你别管是考童生秀才还是举子,那有好意头的定胜糕桂花糕状元饼都卖得特别好。   那些糕点不过是挂个吉祥喜庆的名头罢了,她这可是实打实的探花郎,人家都过来买她家饼子了,你不过来沾沾?   蔡春花很快就卖完了一笸箩,卖完又过来端,这饼子卖到日头西斜就不卖了,该招呼来用饭的客人了。   食肆里生意好,晚上人手多,沈老爹两人下了工回来食肆里帮忙,天刚擦黑,蔡春花就喊了沈木去把门口一串灯笼都给点上。   蔡春花和沈木说道:“今儿晚点走,帮着多揉些面,多做一些梅干菜饼子出来。”   “娘,做那么多明儿能卖完吗?后天人家可就要进贡院了。”   “放心好了,肯定能卖完的,再说了,这饼子能放,卖不完咱家慢慢吃就是了。”   沈木听她娘的话,等铺子不咋忙了,让莫娘带着两个孩子先回去了,他留下帮忙揉面打饼子。   沈小勺走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个饼子在那磨牙慢慢啃着呢,和她阿姐挥挥手,“阿姐,我先走了。”   “嗯,路上慢些。”   沈小勺乐颠颠跟着她大嫂先回家去了。   沈婉也问她娘,怎么这天都黑了还做饼子呢,今儿也就是不忙的时候做上一些,生意不差,但也不至于这夜里还要接着做饼子呀。   今天饼子不少卖呢,沈婉估摸着有两百来个,食肆里吃饭的客人闻着味也要了一些,刚出锅的时候脆脆的,那会儿更好吃。   “今儿不多做一些,明儿肯定来不及。”蔡春花说道,“你看着吧,明儿生意肯定好。”   几人一道忙活到了后半夜,沈婉索性跟她娘睡在了铺子里,太晚了,她懒得走回去了。   白衣巷的早晨是安静的,御河两边多是各种铺面,没有葫芦巷子早上邻居热闹的声音,冯春每天一早起来先去把侧门打开,一会儿外头的伙计就要送菜过来了。   冯春一开门先等到的不是送菜伙计,是一帮子热忱的读书人,一看见他开了侧门纷纷围了上来,“小哥儿,小哥儿,你家的梅干菜饼子还有没有呀?”   “哎,有的有的,就是昨儿夜里打出来的,要是现吃得等上一会儿,炉子还没升起来呢。”   “没事,没事,反正是带贡院里的,明儿还是一样凉。”   冯春忙去开铺子去了,“众位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蔡春花也起来,她准备烧些汤出来,见冯春匆匆忙忙的就问了一句,“外头怎么这么吵呀?”   “蔡大娘,外头那些秀才挤着要买咱家饼子呢。”   蔡春花一喜,进屋喊了沈婉起床,起床帮忙做些饼子,她去前头卖饼子去,让她和冯春赶紧再做一些出来。   沈婉昨儿睡得晚,迷迷糊糊就起来了,蔡喜儿也从隔壁厢房起来了,“姑姑,今儿这么早呀。”   “喜儿,帮你表姐多弄些饼子,就今儿一天,忙一点啊。”   “哎,知道了姑姑。”   蔡春花端着两大笸箩梅干菜饼子出去了,三文钱一个,要多少个用油纸一卷就成了。   乡试一共要考九天,考上三场,中间九天都不能出来,少的来上十个,多的来上二十来个,还有给朋友带的,每个人要的都不少。   好在昨儿做出来的多,蔡春花忙不过来喊了林秀才出来帮他收铜板。   沈婉洗漱好,听见外面的吵闹声,来铺子前头一看把她给吓一跳,不是,今儿怎么这么多人啊,就是这饼子不用掰开检查,也不用围这么多人吧。   沈婉赶紧去后头喊冯春揉面,她捞出泡好的梅干菜炒馅料去了,这么多人单是他们三人肯定忙不过来了,沈婉从侧门出去唤了个帮闲,让她帮忙把他爹和大哥喊过来揉面。   前面的人都要抢起来了,生怕买不到,昨儿那些人一回去,说谢探花去一家食肆买了饼子,这饼子不仅做的好吃,还不用掰开检查,一时间引了不少读书人过来。   好在铺子里有两个炉子,那是沈婉让她大哥给砌的,专门用来烤点心的,没想到今儿两个都升了起来,专门烤梅干菜饼子。   沈老爹二人很快就来了,莫娘一听铺子里忙不过来,匆忙送了两个丫头去学堂去了,早饭都没做,去前街给买了几个包子让两个丫头带着吃。   众人纷纷忙碌了起来,还好昨儿打出来的多,要不然肯定是供不上的。   几人忙得飞起,揉面的,切剂子的,擀面饼的,贴饼子的,都忙得团团转。   昨儿也是两个炉子一块打,打到后半夜做了七百个出来,要不然这一开门这么多人都来不及打的。   蔡春花快卖完一笸箩了,朝着后面喊了一声,“喜儿,在给我端了一笸箩过来!”   “哎,来了姑姑!”   蔡喜儿赶紧端了一笸箩给送了出去,都是昨儿打的,她都没见过这么多饼子,昨儿还担心卖不出去呢。   蔡喜儿很快拿着另一个空笸箩去了,随手给放在了火炉旁的案子上,这会儿已经开始出新饼子了。   蔡喜儿拍了拍胸脯,“表姐,我这辈子都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秀才,那秀才放乡下稀罕的不行,村子里有个老秀才,听说五十四了才考中,来了这汴京城,秀才多的跟地里的麦穗似的。”   沈婉边干活边说道:“秀才确实不好考,单是这秀才都要考过三关,县试府试院试,每场考试都得个三五天,确实不容易。”   蔡喜儿啊了一声,“原来秀才这么难考呀,那林秀才还挺厉害的。”   “等明年春闱考进士,你见到的都换成举子了。”   “那岂不是更厉害!”   “那可不是,到时候全大宋的举子都会聚到汴京城。”   蔡喜儿还想说什么,突然想到婉表姐头一个订下来的亲事就是个秀才,不过她表姐和那姓赵的定亲事的时候,那人还不是秀才呢,哼,考中了秀才就退了她表姐的亲事。   蔡喜儿怕勾起她表姐的伤心事,索性不在说了。   秀才是不好考,但这是汴京城,她跟着她表姐干活,时常有穿官袍的人过来,听她表姐说,除了家中荫蔽得来的官职,那能穿上官袍的起码得是个举子。   她来这汴京城也有一阵了,也涨了些见识了。   蔡喜儿不在说话,拿起擀面杖忙活了起来。   赵家,一早起来,孙豆花端出钱匣子,一看里头空空如也的,不由犯难,只好去寻了她婆母,“娘,给我些银钱吧……”   孙豆花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被赵婆子给骂了。   “钱钱钱,天天就知道给我要钱,你当我是下铜板的母鸡不成,你就不知道出去挣些,你看看人家沈婉多能挣,我家怎么就娶了你进门。”   孙豆花想发脾气,一想明日赵同书要进贡院了,这才压下了怒火。   “娘,明日赵郎要进贡院了,他的吃食我还没准备呢。”   赵婆子瞪了一眼孙豆花,这才进屋给她拿铜板去了,“多的给我送过来,等同书考完了,你出去寻个活计,实在不行给人家浆洗衣裳也成啊,省得天天朝老娘伸手。”   “知道了娘。”   屋里,赵同书还没起来呢,只是一听见沈婉的名字心中又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现在不能听见沈婉的名字,一想起来他和财富擦肩而过,就心中升起一股妒意,扰得他看书都没心思的。   孙豆花得了一吊钱就提着篮子出去给赵同书准备吃食去了,去街上逛的时候,听见有人说有家饼子昨儿探花郎都去买了,不少人过去买,想沾沾文气。   孙豆花一听忙问人家在哪能买到,一听是白衣巷觉得有点耳熟,一想这不是沈婉开食肆那条巷子,她暗中哼了一声,提着篮子快步朝白衣巷去了,刚好看看沈婉的食肆有多大。   孙豆花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堆人挤在买饼子,她连挤都挤不进去的,勉强拨开人群往里挤,透过缝隙看见熟悉的人,这不是蔡大娘!   孙豆花忙从人群中退出来了,抬头一看这家食肆,竟然这么大!   孙豆花眼红不已,对沈婉暗恨不已,觉得都是沈婉害得她日子过得不得安生,不仅赵同书时常那她和沈婉比,就连她婆母也喜欢比。   要是沈婉没那么有本事挣钱,她家怎么会这么多争吵。   她才不会让沈婉挣到她的银钱,呸了一声拎着篮子就要走。   孙豆花提着篮子要走,听见旁边有两个读书人捧着油纸说道:“沾沾这谢探花的文气,这次肯定能高中!”   “我要是能十七岁中探花就好了,别说十七了,就是二十七让我考中举子都成啊!”   孙豆花顿住了脚步,几年前的游街她也有印象,听说那年的探花郎年岁轻样貌又好,这么多人买,那肯定是有用的。   她现在急着向她父母证明,她选赵同书没选错,等赵郎今年高中,她就能压沈婉一头,她沈婉能挣钱又如何,她可是举人娘子!   孙豆花转身想去买,又不想让蔡春花看见她,蔡春花可是个厉害的,她有点怵蔡春花,这探花郎,买哪家的饼不好呀,非要买这沈家的,真是的。   孙豆花只好走到前面的正街,寻了个帮闲让人家给她买。   那帮闲说道:“二十文。”   孙豆花尖叫一声,“二十文!你怎么不去抢啊,就这么近,你要我二十文!”   那帮闲说道:“娘子,你不是刚从白衣巷出来,那门口人多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肯定要半天才能买到,你要是不想花这个银钱,你自己去挤就是了。”   孙豆花嫌贵,她婆母一共才给了她一百文,那会儿自己手里捏着十八贯嫁妆的时候就该省着点花,何必像现在这样还得数着铜板呢。   孙豆花只好又去问了其他帮闲,大家要价儿不低,竟然还有人趁火打劫给她要五十文!   孙豆花只好又去寻了头一个问的那个帮闲,给了她五十文,让他给买上是个饼子,那帮闲得了银钱麻利去买去了。   昨儿夜里打的饼子早就卖完了,这会儿买的饼子都是刚做出来的,供不上买的,一攒上一些蔡喜儿就赶紧端到前头去了,都还是烫手的呢,一端过去就被一扫而空。   那帮闲废了些功夫才给孙豆花抢到十个饼子,直说要二十文跑腿费少了,还不如去接其他活儿呢,不划算。   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孙豆花再多给些,孙豆花自然是不肯的,那帮闲缠着说道:“那你这饼子给我个吧。”   “那可不成,我只买了十个。”   “那你再多给我五个铜板,我也不多要你的。”   那帮闲看那么多人买,都是冲着谢探花的名头去的,他还没吃过的,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的,只能闻见一股淡淡的甜味儿,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他好不容易买到,想尝尝是什么味儿。   孙豆花没法了,只肯掰半个给那人,她一早就出来给赵同书买吃食了,都半晌了这会儿,她一起来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呢。   那人得了半块梅干菜饼子,也不嫌弃,他只是想尝尝味儿。   这饼子是刚打出来的,拿在手上还烫手呢,一掰开里头只有两层,能看见挂在面皮上的梅干菜还有些肉粒,掰开倒是挺香的。   他迫不及待咬上一口,饼子酥脆,里头带着梅干菜的甜和肉粒的香,你别说,外头看着平平无奇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好吃,难怪这么多人买呢。   等明日这帮子书生进贡院了,他也买上几个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第118章:买几个尝尝味儿   孙豆花抱着饼子走了,她拿着那半块饼子吃了起来,该死,竟然这么好吃!   要是难吃点就好了,那样沈婉的饼子就卖不出去了,她这会儿忘了她买了十个饼子,要是难吃还不是她家给吃了。   孙豆花一路抱着饼子走了,路上没忍住骂骂咧咧又吃了两个。   看着剩下的七个饼子,索性破罐子破摔,她已经好久没沾荤腥了,之前做姑娘的时候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啊。   就是那沈家最穷的时候,一个月还能吃上两次肉呢,这赵家比那会儿沈家都穷呢!   她索性又去街边的小摊要了碗羊血汤,口有些干了,又搭着羊血汤吃了两个。   从人家摊子上起来的时候,撑得她直打嗝。   一碗羊血汤十文,她买饼子话了五十文,只剩下五个饼子,九天呢,肯定不够赵同书吃的,她把剩下四十文给买了又买了些胡饼和酱菜,拎着篮子回家去了。   赵婆子在家等着她呢,照例盘问孙豆花花了多少银钱,孙豆花一一给说了,胡饼街上的价儿都一样,三文钱一个,她要了十个,还有一点酱菜花了十文。   赵婆子嫌弃孙豆花买回来的东西少,给了她一百文就带了这些东西回去,连肉干都没买的,她就不信这么点东西这么贵的。   “这个饼子多少钱一个。”   孙豆花慌忙说道:“十文钱一个。”   赵婆子瞪她,“什么饼子这么贵!”   “里头有肉,是荤的。”   “夹了龙肉不成,一个这么薄的饼子要十文钱一个!”   赵婆子一眼就看穿了,这饼子没油不说,还那么薄,怎么可能十文钱一个,孙豆花肯定在撒谎!   当她不去街上买东西不成!   赵婆子一算,“五个饼子五十文,十个胡饼三十文,酱菜十文,这才九十文,剩下十文去哪去了!好个孙豆花,学会撒谎了!”   孙豆花那会儿没出嫁的时候就帮着家里卖豆腐,也会一些简单的算学,回家的路上一时心里慌张,竟然给算差了!   孙豆花慌忙解释,“没有,没有,我记差了,那酱菜是买了二十文的,是我记差了。”   赵婆子指着那没多少的酱菜,“这么点酱菜就要二十文?哪个卖给你的,走,带老娘去找他们去,一点破酱菜卖你二十文,一个连油都没有的饼子卖你十文?”   赵婆子说着就要拽孙豆花出去,孙豆花自然是不肯的,推着赵婆子的手不去,“我不去,不去!”   赵婆子狠戳了下孙豆花的脑门,“天天懒的动都不动一下,如今竟然还敢骗老娘了!”   赵家小妹在旁边说风凉话,“肯定是大嫂偷吃了呗,娘,你要是不信看看她的嘴不就行了。”   赵婆子狠捏着孙豆花下巴,“好啊,这牙上还沾着菜呢,老实说来这一百文到底给老娘花哪去了!”   孙豆花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要是让人家知道了,她偷吃给自己相公进贡院的吃食,这传出去不得被人给笑话死,孙豆花抵死不认,一副你爱咋滴就咋滴的样子。   赵同书在屋里翻书本来就心中烦躁,又听见外头的争吵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拉开门骂了孙豆花两声,院子里这才安静了下来。   赵婆子又戳了几下孙豆花的脑袋,“等我儿考完举子,老娘再跟你算账!”   孙豆花低着个头,只是偷偷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赵郎明天就要去考举子去了,她直接回娘家去了,这过的什么日子呀,穷成这样。   白衣巷内,铺子门口来买饼子的人络绎不绝,沈婉见时候不早了,忙去灶房忙活去了,这梅干菜生意虽然好,但利薄,还是得靠卖饭食。   快到晌午的时候,食肆里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一看门口那么多人买饼子,也跟着要上三五个,点菜的时候就要上一份羹汤。   这梅干菜饼子一直卖到了关铺子,没办法,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刚开始只是那些秀才买来进贡院吃的,后头有人凑热闹,说这饼子叫探花饼,跟风买给家中小儿吃,吃了肯定会读书变得聪慧。   沈婉这才知道,她说呢,这不过一个梅干菜饼子,味道是好,也不至于抢啊,原来是因着谢安呀,沈婉有些哭笑不得,你别说她娘还真是个营销鬼才。   一天下来这炉子里的炭火都没熄过,她大哥一天都在揉面揉面,原打算天黑就不卖了,哪知道这人还是不断的,只好一直卖到了关铺子。   沈婉今儿累的够呛,所有客人都送走了,沈婉瘫坐在椅子上,“可算是关门了,明儿就没有人买饼子了吧。”   蔡春花看着那一筐铜板眉开眼笑,“今儿大家活儿都辛苦了,明儿给大家伙炖只鸡吃吃。”   沈小勺一从学堂回来也跟着帮忙,帮着她娘给人家拿饼子,虽然现在她不缺那口吃的,但听说明日吃只鸡也很是高兴,“好!”   沈婉坐了起来,“林秀才,你早点睡,明儿早起,祝你蟾宫折桂。”   众人纷纷让林秀才不要紧张,等他出来了给他弄好吃的,林秀才感动不已,“多谢东家,多谢诸位了。”   沈姑娘待他是极好的,不仅让他不忙的时候能看看书,还让冯小哥儿给他做了带进贡院的吃食。   他在这吃的好住的好,日日都能吃上肉,可比之前住在客栈日日啃馒头强多了,这饭食吃的好了,人读书脑袋都觉得比之前灵光了。   众人说了两句话就散去了,该回家的回家,该洗漱的洗漱,今儿一天可真是把人给忙的人仰马翻的。   沈婉笑了一声,也算是跟着体验了下众位秀才考举子的迫切心情。   沈木和莫娘带着穗穗回家去了,沈小勺懒得回去了,今儿有些晚了,索性甩掉鞋子跟她阿姐睡一张床。   热闹的汴京城也渐渐沉寂了下来,沈婉翻了个身,一夜好眠。   等沈婉起来的时候,铺子里早就没了林秀才的身影。   “林秀才已经走了吧。”   “哎,四更天的时候林秀才就起来了,给他弄了碗热汤面。”冯春说道。   随后又问道:“沈姑娘,今儿开铺板的时候,还有人问咱卖那梅菜干饼子不卖了,我瞧着想买的人不少呢。”   “那不忙的时候做一些吧,等忙的时候就不卖了,饭点还做饼子忙活不过来。”   “行。”   日头已经升起,斜照在院子里,亮橙橙一片,众人也都起来了,围坐在一起吃早饭,蔡春花去街上买了些豆腐脑,冯春蒸了几笼韭菜鸡蛋和瓠瓜粉丝小笼包子。   沈婉一口豆腐脑,一口小包子,年轻就是好,昨儿忙的脚不沾地的,睡了一觉今儿又精神了起来。   这会儿不过八点来钟,沈小勺吃了饭背着她的小书包上学去了,众人歇息了一会儿也各自开始干活。   莫娘也来了,和蔡春花一道揉面做梅菜干饼子,蔡喜儿坐在院子里择菜,冯春开始备菜,沈婉则收拾那收拾那几个肘子去了。   昨儿吕家的小厮过来说他家少爷要三个红烧肘子,沈婉订了六个,肘子要煮的时间长,现在炖煮上去,等到晌午刚刚好。   沈婉夹了火棍撩肘子上的绒毛,又用刀细细给刮干净,焯水,放香料,炖煮,时不时添些柴就行了。   “有人吗?”   “哎,来了。”   沈婉应了一声,到前头去了,是位年轻的娘子,一手挎着篮子,里头装着新鲜的春菜,一手牵着个小丫头,“姑娘,今儿你们还卖那探花饼吗?”   “卖的,我去后头拿。”   头一炉刚出锅,沈婉给端了过来,三文钱一个,那娘子要了五个,那小丫头已经拿在手上吃了起来,“娘,好吃!”   那娘子笑着给数了铜板,“昨儿瞅着人多,今儿买几个尝尝味道。”   “娘子,慢走。”   沈婉索性寻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卖饼子,和煦的小风一吹,沈婉舒服地微微眯着眼睛。   旁边沽酒的娘子瞅见这会儿人少也过来了,“沈姑娘,给我来十个饼子。”   “哎。”   沈婉利落地给包了饼子,都是刚出炉的,还烫手呢,“娘子,拿回去趁热吃,凉了就没有现在口感好了。”   “哎,这些个秀才一进贡院,我瞧着就连前街都冷清了一些。”   时不时有人过来买饼子,昨儿人实在是太多了,今儿秀才都进了贡院了,可算是没人抢了,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尝尝这饼子的味道。   沈婉在前头悠悠哉哉卖着饼子,门前的御河有条小船划过,上头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姐姐,要鱼不要,刚捞出来的大鲤鱼。”   不大的小船上前头放了个木盆子,沈婉没瞅见鱼,倒是一眼瞅见了放在船头的两捆荷叶,在才三月中旬,荷叶还不大呢,有的还打着卷儿呢。   “姑娘,你那荷叶怎么卖的?”   “这个便宜,一捆十五文。”   那姑娘撑着船靠了岸边,沈婉把那两捆荷叶都给买了下来,倒是个稀罕东西,两条红尾大鲤鱼也一道给买了下来。   一共是一百二十八文,沈婉从门口的钱匣子里给数了铜板。   “姐姐,你那饼子怎么卖的呀?”   “三文钱一个,送你两个尝尝味儿。”   那姑娘一喜,“谢谢姐姐。”   小船荡开水面划走,沈婉抱着两捆荷叶进了后厨,“喜儿,你帮我去前头看着铺子。”   蔡喜儿应了一声,“表姐,你买这么多荷叶做什么呀,又不能吃的。”   “用来做菜的。”   铺子里送的有鸡,沈婉拿过来五只给用料给腌制上了,又泡了些糯米,一会儿给塞到鸡肚子里头。   鸡用荷叶一层层给包裹上,三月的荷叶还小小的,很是鲜嫩,裹一只鸡要用不上不少的荷叶,最后用黄泥给裹上,放在炉子里烤就行了。   另外一些没展开的荷叶,沈婉洗了洗也都给留了下来,一会儿剁一些虾泥填充进去,做成荷叶蒸虾滑。   十一点来钟,就有客人上门了,蔡喜儿喊了一声,“表姐,吕军巡使来了!”   “哎,知道了。”   吕大明昨儿就使了人过来说了,让留一桌菜,特意点名了要吃肘子,说要来七八个人,其他的看着上就行了。   “喜儿,铺子前的摊子给收了吧。”   “知道了,表姐。”   一上午陆陆续续也没少卖,这会儿马上要忙了,再做梅干菜饼子就忙不过来了。   吕大明随手拿了一个,“这是什么饼子?之前倒是没见过。”   “是我家特意的梅干菜饼子,专门做了让那些秀才带进贡院吃的。”   吕大明尝了一口,不住称赞道:“好吃,你们都尝尝。”   几个年轻汉子一人拿了一个,站在门口就吃了起来,“味道不差,得了,咱这些个粗人也沾沾这秀才们的文气。”   几个汉子纷纷笑了起来,见蔡喜儿要把摊子给收了,觉着好吃又纷纷拿了一个。   蔡喜儿也笑着说道:“谢大人也喜欢吃我家这饼子,也就是今儿人少,昨天那些秀才都是抢着买的,生怕买不到。”   吕大明吃着好,这饼子合他的口味,又拿了两个才去了二楼。   今年加试,他们军巡院忙的够呛,巡街的次数都多了,吕大明日日跟着跑,这汴京城本来人就多,赶考的秀才一来人就多了。   他们军巡院为了维持治安,可是忙的不行,吕大明觉着他都忙的瘦了,这不,那些秀才老爷一进贡院,吕大明就立马带着手下的几个军巡使过来吃饭了。   几人进了食肆,有个军巡使说道:“吕大人,这食肆瞅着可真文雅,咱可是提前说好了,别整那些文绉绉的菜,吃着不过瘾,我老闫还是喜欢吃肉。”   “放心好了,保管你吃肉吃过瘾,沈姑娘做的烤羊腿也是一绝,这次没订,订了烧肘子,都放开了吃。”   蔡喜儿把小摊子给收到了屋子里,跑着去二楼倒茶去了,又下来端了几碟子前菜给送了上去,冷切牛肉,芫荽拌毛肚,桃花鹌子,醋拌千金菜……   林林总总上了八碟子前菜,看着都挺不错的。   吕大明吃了两口前菜已经迫不及待问道:“红烧肘子可好。”   “马上就好,正在挂汁呢。”   蔡喜儿噔噔蹬跑下了楼,三份红烧肘子已经做好,刚她表姐用小铁锅勾了个欠,浇在肘子上头亮晶晶的,格外的好看。 第119章:本官都清减了不少   蔡喜儿一道端着三份肘子给送了上去,吕大明一瞅见那肘子就两眼放光,这一阵可忙坏他了,人都消瘦了不少,那群秀才可算是进贡院了,他也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吕大明自己一个,其他几人分两个,都是一些糙汉子,吕大明也不讲究那么多,要是之前和那些公子哥在一起,他要是这么吃,肯定是要被人家笑话的。   吕大明挑起肘子皮先吃了起来,一大口下去,爽!   其他人也纷纷动筷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时间也没人说话了,纷纷动起了筷子,荷叶鸡也烤好了,沈婉剥了一个让送到了前头。   沈婉瞅着这会儿也不早了,寻了食盒,在里头放了只荷叶鸡,又放了一碟子荷叶虾滑、糖醋鸡蛋和一碗鱼片粥,趁着这会儿后院没人,沈婉开了侧门换了个帮闲让他帮忙给送大理寺去了。   正值饭点,忙活了一天的众位大人听见下差的声音也懒得动,反正也没有人抢饭吃,啥时候去都有饭的。   自打沈姑娘走了,这大理寺又招了一位大师傅,手艺一般,菜烧出来总觉得水水的,忙了一上午了,到了吃饭的时候都打不起精神的。   老赵唤了张书吏一声,“要不要去外头吃碗面?”   “走吧走吧。”   张书吏和老赵结伴去外头吃面去了,张书吏叹气,“想沈姑娘在这的时候了,那会儿公庖的饭菜多好吃呀。”   “这嘴巴都被沈姑娘给养刁,再吃公庖里的饭总觉得差着味儿。”   “这次寻的师父手艺有点差。”张书吏说着摇了摇头。   一个衙役拎着食盒寻人,“谢大人在吗?”   “谢大人在陈大人那呢。”   那衙役又拎着食盒去陈寺卿那去了,谢安正和陈寺卿看口供呢,那衙役行礼进来了,“谢大人,您嗦唤的饭菜送来了,给您摆在哪?”   谢安只用了一瞬就知道是沈婉给他送来了,“放那吧,我一会儿给拿走。”   “哎。”   陈寺卿说道:“嗦唤的什么呀,就摆着吧,省得老夫去公庖吃了。”   那衙役看了眼谢安,谢安只好说道:“就摆这吧。”   衙役麻利地把饭菜给摆上了,三个菜一碗羹,陈寺卿看见了呦了一声,“是荷叶做的菜呀,这会儿都已经能寻到荷叶了。”   谢安不由嘴角勾起,原来是沈婉做了新鲜的吃食特意给自己送过来了,随后又有些不大高兴,好端端地多一个人和自己分着吃。   瞧着分量不多,那碟子荷叶虾滑里头只放了五个,看样子做的时候上头还泼了层调好的料汁。   陈寺卿说道:“去帮我打一碗米饭过来,这几个饼子你去帮忙用炭火给热一下。”   衙役领了命,一路小跑去了公庖。   那衙役很快送了碗碟过来,还有陈寺卿给的饼子也用炭火给烤了下。   那饼子是谢安带过来的,昨儿沈婉特意嘱咐他给同僚分一分,谢安今儿这不就拿过来了。   陈寺卿还有些惊讶呢,谢安竟然会带东西过来分!   碗碟一拿过来,陈寺卿就迫不及待动筷子,朝着馋了半天的荷叶鸡夹了一筷子,这鸡不知道是蒸的还是烤的,是一只肚子朝上的整鸡,一筷子下去很轻易就给破开了。   谢安也下了筷子,破开鸡肚子发现里面还有东西呢。   陈寺卿嘿了一声,“这里头还有东西呢,我瞅瞅是啥。”   陈寺卿用筷子把鸡给破开了,只见里面塞的是米腊肉丁还有香蕈青豆这些。   谢安也笑了一下,他说沈婉怎么会忘了给他送米饭呢,原来是藏到这鸡肚子里了。   陈寺卿说道:“早知道就不让衙役打饭了,这不有吗?”   说完就迫不及待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在鸡肚子里头吸收了烤鸡时出来的汤汁,吃起来香气十足,在来上一口鸡肉,鸡肉嫩滑带着丝丝荷叶的清香。   陈寺卿不由说道:“这等巧思觉得像沈姑娘的手笔,平之,你这是去哪家嗦唤的饭食呀?”   “白衣巷长庆食肆。”   陈寺卿哈哈哈笑了起来,这食盒刚提进来没打开,他就猜八成是沈姑娘送过来的,他可还记得过年的时候,两家送的拜年贴都是一样的。   更别提他去白衣巷吃饭的时候,看着那匾额还有满墙的字画,呛得他咳嗦了起来,得,别人不识得谢安的字,他这个做上司的还能不识得?   就算是没有盖私章,他也一眼认了出来,这些东西全都是出自谢安之手!   啧,这小子,还想护食呢,若不是他说上一句,这食盒就要提走了。   陈寺卿美滋滋吃饭,这荷叶鸡好吃,荷叶虾滑也好吃,难怪沈姑娘特意给送了过来,这才三月中,荷叶怕是还不好寻呢。   只是那碗鱼片荷叶羹,这小子不舍得分给自己,一个人默默给吃了。   不过陈寺卿不介意,吃开心了,心情也好了,“自打沈姑娘走了,本官都觉得自己清减了不少。”   谢安淡淡开口,“年岁大了,吃多了不好。”   陈寺卿盛了两次鸡肚子里的米饭,那碟子鸡蛋吃了一大半,鸡更是吃了半只,他还说自己清减了!   这会儿饭吃好,又拿着那饼子啃!   陈寺卿呵呵笑了起来,没想到谢平之这小子吃起醋来这个样子,怪有意思的。   白衣巷,这会儿正是忙碌的时候,吕大明大口吃着肉,这会儿正扯了个鸡腿啃着,觉着这道荷叶鸡做得好,就让蔡喜儿问问还有没有,有的话给他未婚妻家和自家都送一只。   蔡喜儿说道:“我去问问,刚就剩一只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了。”   蔡喜儿跑去了后厨,还好还剩一只,食肆里除了固定的菜,还有一块地儿专门挂的今天的特色菜,今天的特色菜是荷叶为主题的。   这荷叶鸡卖的贵,一百五十文一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剩下一只了,也就吕军巡使他们来的早,要不然可就没有了。   蔡喜儿把那个土包包用火棍给夹到了篮子了,拎着去了二楼,“吕大人,就剩一个,你看是送你家还是你方姑娘家。”   几个汉子看得惊奇,“这是那个荷叶鸡?”   蔡喜儿解释道:“就是那道荷叶糯米鸡,外头裹了黄泥烤出来的,我没有把黄泥给敲掉,要不然用过去就凉了,就不好吃了,这不能下手摸,手要给烫个泡的,送过去刚好。”   “劳蔡姑娘着人给送到方家吧。”   蔡喜儿应了一声,拎着篮子下了楼,外头有等活儿的帮闲,喊上一声就过来了,蔡喜儿给说了送哪,给了人家十个铜板,让跑腿给送过去。   方家这会儿也在吃饭呢,吕大明的未婚妻是方承职郎家的小姐,两人去年就定下亲事,这连半年都没有呢。   两人关系不冷不淡的,吕大明相中人家,觉得这方家的姑娘富态,珠圆玉润的,以后娶回家了肯定能跟自己吃到一个锅里。   方家小姐觉着吕大明还不错,就这么应下了婚事,但两人关系始终淡淡的,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方家一家人正在吃饭呢,小厮拎着个灰突突的大土疙瘩进来了,“大娘子,姑娘,吕少爷着人送了吃食过来,说里头是鸡。”   伺候的嬷嬷哎呦了一声,“这是个什么东西,这怎么吃呀,这吕家公子也真是的,送姑娘家家的,哪个不是送首饰布匹的,他倒好,这怎么送个土疙瘩过来。”   方佩兰来了兴致,“嬷嬷,你去把这东西给敲开看看。”   那嬷嬷应了一声,想下手摸,被烫的缩了一下手,让小丫头寻了敲核桃的锤子过来,把这个土疙瘩给敲开了。   方家众人围着看,倒是要看看这土疙瘩里头能是什么吃食,那吕大少爷巴巴给送来了。   小锤敲开泥壳子,露出里头颜色发深的荷叶,小丫头拿了碟子给盛了出来,方佩兰倒是挺高兴的,“这许是吕少爷吃着好,着人给送了过来,倒是想着我。”   方大娘子也高兴,“吕少爷是有心了,这会儿三月都能寻到荷叶了,我原以为你两以后在一起能相敬如宾就好了,没想到这吕少爷是惦念着你的。”   方家在京中不过六品小官,吕家是是工部员外郎,门第比她家高上一些,听闻这吕大少爷之前胖,去年秋菊赏花宴见过一面,到也是周正,哪有人家说的那么胖呀,壮倒是挺壮的。   方家众位姐妹坐在一起吃饭,破开鸡肚竟然内有乾坤,方大娘子不由欢喜,“这吕少爷着实是用心了。”   方佩兰也高兴,这东西送的合她的口味,原以为两人会淡淡的,没想到人家是念着自己的。   方佩兰喜欢这道菜,用了不少,一时间心情舒畅,回到院子让小丫头送了些她自己酿的桃花酒过去。   吕大明在食肆里也吃得高兴,他就是喜欢大口吃肉的感觉,吃饱喝足一行人又策马去城郊跑马踏青去了。   吕大明晚上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方家姑娘给他送了东西,一坛子桃花酒。   吕大明有些不好意思笑了起来,他就知道方姑娘肯定会喜欢的。   他拿不准这方姑娘对自己有没有感觉,他倒是挺喜欢方家姑娘的,就怕人家不喜欢他。   吕大明有些自卑,小时候他就胖又吃得多,家中堂兄弟喜欢欺负他,骂他是饭桶,在马球会上一眼就看中了人群中方家姑娘。   觉得人家圆圆的很可爱,圆圆的脸庞,圆圆的下巴,就连打马球时露出来的手腕都肉乎乎的,吕大明就让他娘帮他探探方家的口风,没想到竟然成了。   吕大明生怕人家姑娘不喜欢他,这还是头一次方家姑娘给他送东西呢。   沈婉忙活完也关了食肆,乡试已经过去五天了,还有四天就要结束了,也不知道林秀才能不能考中。   沈婉期待林秀才考中,这样说出去多有面子呀,她家食肆出了个举子。   这几日她的梅干菜饼子依旧卖得很好,但只能空闲的时候做,要不然忙不过来,哪知道这小小的梅干菜饼子竟然有人叫它探花饼子,晌午到饭点的时候还有些问呢。   一场雨淅淅沥沥落下来,第二天挪开铺板的时候,只见御河边的杨柳一片新绿,沈婉悄悄伸了个懒腰,好舒服~   “沈姑娘早呀。”   “小哥儿早呀。”   是来食肆里送菜的小哥儿,筐子里都是新鲜的春菜,水汪汪的格外喜人。   沈婉也拎着篮子要去前街,“娘,我去前街看看,你有啥要带的没有?”   “没有。”   “行,那我走了。”   沈婉拎着菜篮子去了前街,白衣巷临近的一条有早市的街叫合水街,比她家门前的小马道街还要热闹。   沈婉喜欢时不时拎着篮子去转转,买一些人家没过来的菜。   合子街是条宽敞的正街,早市很是热闹,赶紧羊群去牲畜市场的伙计,还有拉酒水的平头车,叫卖声起此彼伏很是热闹。   沈婉拎着篮子逛了逛,见有个小摊子上有螺蛳还有河蚌,沈婉让装了一篮子,拎在手上沉甸甸的,又在早市上买了一把紫苏叶子,沈婉拎着东西回来了。   蔡春花瞅见了问道:“怎么弄了这么多螺蛳和河蚌,这要怎么做呀?”   蔡喜儿确是一喜,“表姐,去年你在我家做了茱萸炒螺蛳我现在还记得呢,咱今儿做一些呗。”   “行呀,买的多,这螺蛳做不完。”   螺蛳要求水质高,若是水质不好螺蛳是长不成的,春日的螺蛳最是干净又鲜美的时候。   今儿就上一道春三鲜,用螺蛳河蚌肉和春笋炖一起,倒是挺鲜的。 第120章:螺蛳春三鲜   日头西斜的时候,沈小勺两人快回来了,沈婉炒了小半盆螺蛳出来,味道很冲,呛得外头的黄二娘子都在打喷嚏的。   “沈姑娘,你这是做啥呢,这么辣。”   “炒螺蛳,二娘子你一会儿尝尝。”   “算了算了,我不敢吃螺蛳。”   “阿姐,我回来了!”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沈小勺每次回来就先大声喊上一声,沈婉端了螺蛳出来,沈小勺哇了一声,“是螺蛳!”   灶房的味道实在是又香又呛人,前头有客人问炒啥呢这是,蔡春花说是炒了些螺蛳当小零嘴。   沈婉没有上小炒螺蛳,怕人家嫌弃市井吃食不上档次,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客人,一个个拿着螺蛳在那嗦,多多少少有些不文雅,就没有上。   只上了个春三鲜,用螺蛳打了个汤底。   “蔡大娘,给我们这来一份,这闻着实在是勾人。”   “成。”   不仅一桌要,陆陆续续有人想尝尝这螺蛳的味道,最后沈小勺只得了半碗,剩下盛了几碟子都端前头去了。   沈小勺嘬着螺蛳,“阿姐,你明儿再给我抄一些好不好,不够吃。”   “行,哪天碰见了阿姐多买一些。”   这螺蛳不大好买,也不知道哪天能碰上,都是京郊的一些农户带过来的,也不常能碰到。   沈婉正在忙呢,听见前头有人叫骂,“好啊,你们这黑心的铺子,谁是东家,给老娘滚出来!”   莫娘在一楼忙着招呼客人呢,听见有人找事当即就出去了,她家铺子的菜卖得是不便宜,但那也是童叟无欺的,那水牌上都标着价儿的,怎么就成黑心铺子了。   莫娘出去了,“大娘,你有事?”   门前的摊子还没有收,筐子里有个梅干菜饼子,那是用来当样儿用的,赵婆子拎着篮子卖一些针头线脑,转悠的时候就看见这家食肆前头有这种饼子。   这不是头几日她儿媳买过来,竟然一个饼子要十文,就算她儿媳撒谎,这饼子肯定也不便宜,黑心肝的!   赵婆子横眉冷眼道:“这小摊子是你的?”   莫娘点头,“是我的。”   赵婆子不认识莫娘,莫娘家住在葫芦巷子最里头,她又不怎么爱出门,赵婆子不认识她,以为这个小摊子就是莫娘摆人家食肆门口,只是个没有倚仗的娘子,当即就骂了起来。   “你个黑心肝的小娼妇,你这一个破饼子卖我家十文一个,你见我那儿媳年轻随意欺负她不成!”   莫娘被骂得愣了一瞬,随后说道:“大娘,我家这饼子三文钱一个,你怕不是记错了吧,或许是买其他家的。”   “我呸,这饼子的样子我只在你家见过,和我儿媳买的一模一样,你个黑心肝的,竟然敢卖十文钱一个,既然你说三文钱一个,那你把多出来的还给我!”   赵婆子在门口骂街,引得不少客人纷纷伸出头看热闹,有人大声说道:“那婆子,这饼子就是三文钱一个,你在这闹什么事呀!”   蔡喜儿一听有人闹声,当即噔噔噔也跑了下去,“我呸,你个老虔婆,凭什么骂我嫂子!”   “你家黑我儿媳的银钱,我还不能骂了!”   “谁黑你家银钱了,你去把你家儿媳叫过来对峙,三文钱一个的饼子,怕不是你那儿媳贪你家的买菜钱吧。”   蔡喜儿说完,趴在窗子上看热闹的客人纷纷笑了起来,怕是被喜儿姑娘给说中了。   周穗穗听见动静跑出去看了一眼,随后又跑了过来,“阿奶,前头有人闹事,在骂我娘和喜儿姑姑。”   蔡春花原在灶房等菜呢,前有的动静她没听见,一听有人闹事,当即就出去了,倒是新鲜,她家这铺面开了两个多月了,还是头一次有人上门闹事呢。   她家铺面时常来各种衙门的大人,哪个不长眼的敢过来闹事。   “谁骂我儿媳!”   蔡春花气势汹汹出来了,一看,嘿,熟人呀,“赵婆子,好啊,你还有脸来我家闹事,故意的吧你,老娘正愁那会儿怎么没上你家门打你一顿,好啊,咱们新仇旧恨一道算!”   赵婆子愣住了,“蔡,蔡春花?”   沈婉听说有人闹事也赶紧出去了,出来的时候她娘已经和人家动上手了。   她娘正拽着人家的头发打,对面是个穿粗布衣裙的妇人,头上都有白发了,被她娘扯得发髻都乱了,劈头盖脸糊在脸上。   沈婉上前拉架,“娘,别打了,铺子里这么些客人呢,影响不好。”   蔡春花这才松了手,朝着赵婆子呸了一声,“敢污蔑我家,好啊,等我明儿就去找你家孙豆花问问去,我家这饼子倒是多少钱一个!”   沈婉不大记得赵婆子,一时间没认出来,赵婆子赶紧跑了,她哪里知道这饼子竟然是在蔡春花这买的啊!   这饼子才三文钱一个!好她个孙豆花竟然骗她十文钱一个!她觉得最多也就五文钱一个,知道孙豆花骗她,没想到她真敢啊!   沈婉安抚着她娘,“娘,这人谁呀,怎么又和孙豆花扯上关系了?”   “鬼知道那孙豆花什么时候买我家的饼子了,那赵婆子说我家讹她家钱,一个饼子卖十文,我呸,别说他赵家过来买了,就是这众位有钱老爷买那也是三文钱一个。”   蔡喜儿说道:“那婆子骂了大嫂,骂得可难听了。”   蔡春花哼了一声,“给老娘等着,我非骂回去不可。”   沈婉安慰她大嫂,“嫂子,没事吧。”   莫娘摇头,“没事,也没碰着我,妹子你快去忙吧。”   “哎,大嫂你别放心上。”沈婉说道。   蔡春花瞪着眼睛说道:“她骂我儿媳,看我骂不骂她儿媳,给老娘等着。”   莫娘心里暖暖的,“娘,我没事。”   沈木下工回来了,蔡春花和他说了他媳妇儿被人家给骂了,让他回去好生宽慰,沈木一听急了,“谁骂我媳妇儿!”   蔡春花给说了,那赵婆子不认识莫娘,以为她一个年轻好欺负,这才刚肆无忌惮地骂,怎么她一出来,那赵婆子就想跑了,被她拽着头发给拽了回来。   沈木忙去安慰他家娘子,莫娘心里软成一片,她现在也是替她出头的人了。   一家人怕她受委屈纷纷安慰她,莫娘哪有不高兴的。   蔡春花今儿不睡在铺子里了,她明儿要去寻那赵婆子骂人去,留了沈老爹在这看铺子,她回家去了。   这会儿孙豆花没在赵家,赵同书一去了贡院她就回娘家了。   她不想在赵家吃苦,赵家的饭食实在是太差了,都是一连好几天都不见荤腥的,她手上又没有银钱买吃食,馋的不行,回娘家吃肉躲清闲去了。   她在娘家好吃好喝的,早上的时候帮忙看会铺面,今儿还特意让她娘给买了羊肉,晚上孙家炖了一锅的羊肉。   孙豆花端着碗一下子给自己碗里夹了好几块,孙大娘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一家人都没吃几块呢,吃一个夹一个不行,哪有一下子夹那么多块的。   何氏看见了也不吭声,反正等赵同书出了贡院她这小姑子是一定会回去的,就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中。   孙大说了句,“你在那赵家吃不上肉不成?”   孙豆花嗯了一声,“都是我婆母买菜,她又舍不得买肉,她家日子过得没有我家好。”   孙大哼了一声,“那会儿你但凡听我的话,也不会这会儿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孙豆花不服气,“赵郎肯定会考中举子的。”   “得了吧,就他品行不端被大同书院撵了出来,就他,能考中举子?”   孙豆花不爱听这话,“那是他被人陷害排挤,赵郎肯定能考中的。”   一家人吃了晚饭也各自回屋去了,何氏厌烦孙豆花,之前只觉得小姑娘家脾气大些也无所谓,那知道越来越不像话,成亲之后更是变了不少。   蔡春花今儿在家中住,听沈木说孙豆花这几天都在孙家呢,好啊,明天要她好看!   孙家人睡得着,后半夜就起来磨豆腐了,孙豆花不起,只帮着卖豆腐。   清晨的时候,孙家的豆腐摆在了摊子上,孙豆花招呼前来的客人,蔡春花气势汹汹过来了。   孙豆花有些怕蔡春花,蔡春花在这一片都是厉害的,看见她来了朝着蔡春花笑了下,“蔡大娘,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蔡春花朝着后面,“豆子他爹他娘,在家吗,我有事和你们说!”   蔡春花声音很大,带这怒气,孙豆花不知道她是来干嘛,想着最近她家也没得罪沈家呀,来找事的成。   孙大听见动静先出来了,“蔡妹子,啥事呀?”   “啥事?我还想问问你家呢,昨儿你那好亲家跑到我家食肆门口骂我儿媳,你说我不得过来找你?”   孙大带着笑脸说道:“蔡妹子,那你得找他赵家呀,怎么找我家来了?”   “还说呢,你这好闺女不知道啥时候在我家食肆买了饼子,三文钱一个回去说十文钱一个,害得我儿媳被骂,我都不想说她骂了啥,你说我该找你不该!”   孙豆花缩了下脖子,没想到是因为这事,这都好几天了,哪知道她婆母竟然寻了过去! 第121章:我爹娘来京了   孙大娘也出来了,“豆花,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豆花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她哪里知道她婆母竟然不知怎么寻了过去啊!   蔡春花哼了一声,“我给你们说吧,肯定是你闺女贪了那买饼子的钱,却害的我儿媳好一顿被骂,你们说说,这是何道理啊?”   孙豆花羞愤不已,扭头回屋子里去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孙大娘好生好气和蔡春花道了歉,蔡春花这才没说什么,扭头就走了。   孙豆花她还生气呢,“又不是我骂她家的,找我干什么呀!”   孙大娘听见了问了句,“怎么回事啊这?”   孙豆花给说了她雇帮闲给她买饼子的事,“我不就是吃了几个,自家的东西吃几个怎么了。”   “那你好好和你婆母说就是了,何必撒谎呢,你这孩子,真是的。”   “还不是我婆母事多,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孙大气得甩了下袖子,“你看看你办这事,你这成亲才不过一年,给你的嫁妆你花了个干净,日子就过成这样,以后还怎么过?”   “爹,赵郎这次肯定能高中的,等他考中举子了,去外头做个县令什么的,女儿不就风风光光了,干嘛计较这会儿呀。”   “你说他高中就高中啊,你是那考官不成,一天天的,心高气傲,要是这次赵同书考不中,我看不如去寻个活计,省得你两手上连个子都没有。”   孙大训了孙豆花两句,又把孙豆花给惹生气了,回屋收拾东西就要走,孙大娘上去劝,孙豆花直接伸手,“娘,再给我点银钱。”   孙大娘直叹气,“你说你啊。”   孙大娘只好又偷摸给孙豆花塞了两吊钱,孙豆花嫌少,就二百文,还不够她花几日的,孙豆花觉得她爹瞧不起人,收拾了包裹拎着东西就回赵家去了。   孙大娘觉得心累,这赵家怎么这么多事,只盼着赵同书高中,也好随了这丫头的愿。   九天的乡试总算是结束,林秀才拎着篮子回来的时候人都是飘的,身上更是一股子酸味儿。   这会儿正是铺子里忙的时候,前面都是客人,林秀才怕扰了客人敲了侧门,黄二娘给他开了门,“林秀才回来了,赶紧进屋歇歇。”   林秀才飘着进去了,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可累坏他了,整整九天,日日都在狭小的号监里,吃的是干粮,睡的是木板,腿都伸不开的,日日都得蜷在一坨睡。   沈婉透过窗子看见了林秀才,笑着问道:“林秀才回来了,吃碗热汤面吧,不急着干活,明儿你再歇息一日。”   “哎,多谢东家了。”   林秀才走的时候吃食带了梅干菜饼子还有包子肉干这些,包子还不能放,能吃个头两天就不错了,后头吃的都是干粮,干巴巴的,熬了九天可算是出来了。   他现在只想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东西都是现成的,沈婉扯了面丢在锅中,用大海碗盛了一碗羊汤打底,面捞出来放在里头,切了些羊肉,撒上把小葱芫荽。   沈婉端着面出去了,看着林秀才面色苍白两眼无神的样子,沈婉嘶了一声,跟被抽干了精气似的。   “明儿好生歇息一日,也别吃太撑了,对胃不好。”   林秀才已经在那大口扒着面条吃了,胡乱点了下头,“多谢沈姑娘。”   实在是太好吃了,他在贡院里啥的不想吃,只想出来后吃上一碗沈姑娘做的热汤面,啥汤面都行,他实在是不想啃干粮了。   林秀才头两日睡不着,就想着在食肆吃的好的,什么炒鸡炖鱼大肘子,羊签腰子小馄饨,越想越睡不着。   他之前日头过得可过得没这么好,自打在沈姑娘的食肆里干活,他就没缺过肉吃,越想越睡不着,睡不着就饿,只好拿起肉干啃,结果一不小心啃多了,腮帮子啃的酸胀了好几天。   这会儿一碗鲜美的羊汤面下肚,林秀才几欲落泪,可算是吃上了。   沈小勺两人也背着书包回来了,看见林秀才回来了拔腿就冲了过来,“林秀才,你回来啦,你不是以后就是举子啦?”   林秀才端着大海碗把羊汤喝的干干净净的,看着沈小勺笑了起来,“不知道,还不好说呢。”   沈小勺要凑过来,林秀才不让,“别过来,我这身上臭烘烘的。”   沈小勺立马站在了,“林秀才你是有点发酸了。”   林秀才一碗羊汤面下肚,觉得自己身上有力气了,去屋里拿了身换洗衣裳准备去香水行洗澡去了。   沈小勺和林秀才搭话就是想炫耀炫耀,“林秀才,你不在这几天我有帮着算账呢。”   林秀才很给面子的夸沈小勺厉害,夸得沈小勺尾巴又翘了起来。   沈小勺得意,书包一甩,又跑着去前头当她的小账房去了。   沈小勺已经上了好几个月的学堂了,能看懂数字,林秀才不在这几日,她就帮着收铜板,拿着她的小算盘很是威风。   沈婉也不会算盘,沈小勺的珠算还是林秀才之前空闲的时候教的呢,沈小勺很是喜欢,把她的小算盘拨的噼里啪啦响。   乡试一结束,汴京城也越发热闹了起来,没几日就是官家的千秋节了,沈婉去前头正街买菜的时候还能看见使团进京庆贺呢。   本来就热闹的汴京城更是喧闹了起来。   沈婉也跟风买了彩绸在食肆门口扎起了彩门,一早起来众人都围在食肆门口忙活了起来。   冯春踩着凳子往架子上挂彩绸,沈婉仰着头拖着手上的彩绸,“往上一点,再往上一点,行了,对齐了。”   官家整寿的千秋节,不仅官员放假,就连学堂也放了几天假,沈小勺别提多高兴了,她最是喜欢放假了。   沈婉只简单装饰了一下,挺喜庆的。   那些正店财大气粗,人家直接扎上一架欢楼,个个争奇斗艳的比着扎,生怕落了下风,一扎就是好几丈高,看的时候都得抬头看的,比过年那会儿都热闹呢。   宣德门的御街更是设了不少的彩灯,灯火彻夜不息。   谢安休沐也过来了,提了一篮子桑葚过来,沈小勺大老远就喊了起来,“谢哥哥,你来了!”   沈婉正在挂彩绸呢,听见声音也朝着谢安笑,“来了。”   谢安被击中,也不由溢出一声笑意,背对着晨光的少女,手上拿着绿色的彩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蔡春花也招呼人,“谢大人来了,今儿来的可真早。”   谢安把手上的篮子给了沈小勺,很是自然地接过沈婉手上的彩绸,不用踮起脚尖轻轻松松给挂了上去,沈婉故意作怪,转着弯的和谢安道谢,“谢谢谢大人了。”   谢安轻咳一声,“不客气。”   上头的彩绸已经挂好,把下面的整理一下就行了,蔡春花见差不多,就去后面洗桑葚去了,谢安低声说道:“我爹娘昨日来京城了。”   沈婉哎呦一声险些从小凳子上滑下来,谢安稳稳扶住了她,沈婉瞧着没人,举着拳头朝着肩膀给了谢安一下,“怎么挑这个时候说,害得我差点摔下来,都怪你。”   “嗯,都怪我。”谢安好声好气认了错。   沈婉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和你说了,等我夏日过完了十八岁生日再说,怎么来这么早呀。”   “我爹娘几年没进京了,恰逢千秋节,就过来了。”   沈婉扶着谢安的手从凳子上下来了,“也是,最近一阵可真热闹,过年的时候冷,现在不冷了,挺适合游玩的。”   蔡春花在屋里唤了一声,“小婉,欢门弄好了吧,过来吃桑葚了,谢大人带的桑葚可真甜。”   沈婉忙和谢安错开了,“来了,娘。”   谢安没说完的话只要又咽了下去,他想问问沈婉可不可以春日把这门亲事给订下来,他爹娘过来的时候,一道把聘礼都给带了过来。   谢安打算的挺好,想趁早把婚事给订下来,若是今年能成亲那就更好了。   他爹娘昨日就过来了,要不是两人一直在外游历书信不好寄,已经早就过来了,这都快四月了,他爹娘才过来,谢安嫌他爹娘有些慢了。   徐娘子昨儿一来就想过来看看,谢安没让,想提前过来说上一声,他爹娘今儿一早就去安平侯府拜访去了。   这会儿还早,送过来的菜还没收拾,几人吃了些桑葚就各自忙活了起来,就连沈小勺两个小丫头都帮着一道择菜。   谢安也坐了过来,蔡春花瞅见了不让他干,哪有让客人下手干活的。   沈婉在一旁说道:“娘,没事,让他干吧,也算是咱家半个亲戚,不妨事的。”   蔡春花嗔怪地看了眼她家姑娘,“你这丫头。”   莫娘也说道:“娘,谢大人说的是,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蔡春花自打知道谢安是名噪一时的探花郎,对谢安更是敬重,看他就跟看那天上下凡的文曲星似的,觉得金贵的不行。   蔡春花也不好再说什么,去前头擦桌子去了。   谢安不拿自己当外人,帮着在后头干活,若不是他不会切菜还要去灶房里帮忙。   冯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第122章:少看些话本子   “是这里吧。”   徐娘子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好些年没来了,她这间铺面都快忘记在哪了。   只见牌匾上头写着‘长庆食肆’四个大字,不用想,肯定是这家了,她儿子的笔记她还能不认得?   徐娘子摸了摸发髻,又陈了陈衣裙,她对面坐了位穿石青色云纹圆领袍头戴黑色幞头的中年男子,只是看起来面庞有些黑。   徐娘子问道:“老谢,我这样可以吧。”   对面的男人不住点头,“可以,可以,我家娘子天生丽质。”   徐娘子斜了一眼谢乔年,“贫嘴。”   谢乔年轻咳一声,“娘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呀,平之说不让过来。”   徐娘子起身准备下车,“你是他老子,还是他是老子,他不让来就不来了。”   徐娘子下了马车,她特意挑了个人少的时候来,那臭小子晌午连家都没有回的,肯定是在这呢。   蔡春花在前面收拾着东西,看见有客人上门了忙迎了过去,“相公,娘子,看看想吃些什么,去二楼坐罢,这会儿二楼有空位。”   “这位娘子,我们来寻人的,不知道莫娘可是在这?”   “你是?”   两人衣着朴素,男子一身细布圆领袍,他身旁的娘子用白纱束着包髻,穿着身宽袖青色褙子,下系着一条白绫拖泥裙子。   虽然衣着普通,但通身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莫娘家除了乡下石家那门倒霉亲戚,再没听说过还有什么其他亲戚了。   文竹捧着礼跟在后头,蔡春花一时没看见他,文竹忙说道:“蔡大娘,这是我家老爷和大娘子,和莫娘子相识,特来探望。”   蔡春花想起来了,这不是谢大人的爹娘嘛!   那会儿周大有病的时候,谢大人就常送些银钱过来,原来是寻莫娘的呀,蔡春花忙把人往后面请,“莫娘在后面呢,快请进请进。”   “莫娘,谢娘子来看你来了!”   谢安正在后院弄桑葚酒呢,听见他娘来了手顿了一下,莫娘还没反应过来呢,谢娘子是谁呀,她不记得她认识什么谢娘子呀。   徐娘子已经进了后院,笑着说道:“莫娘,不认得我了不成?”   莫娘瞅了一瞬,随后快步迎了上去,“徐姐姐!”   徐娘子拉住莫娘的手,“多年不见,你都已经嫁为人妇了,那会儿我随谢安他爹居住在汴京城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呢。”   莫娘红了眼眶,她幼时时常会来京中卖花,那会结识了徐娘子,一晃过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见过,真是缘分。   “徐姐姐,你还是和之前一样。”   “哪有,我儿子都这么大了,一转眼她都要到了娶妻生子的年岁了。”   徐娘子说这话的时候瞟了眼谢安,臭小子写信急吼吼的,生怕自己媳妇儿跑了。   莫娘唤了周穗穗过来,“徐姐姐这是我女儿,今年六岁了,穗穗喊人。”   “姨姨好。”   “哎。”   应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不对劲,不是,她在这和莫娘称姐道妹的,这莫娘嫁的是沈家大郎,这辈分好像有些乱套了。   蔡春花热情地说道:“谢官人徐娘子吃饭了没,刚好一道在用些饭。”   徐娘子忙说不用不用了,用过饭才过来的,蔡春花热情地邀着人,“那就再用一些,大老远过来的,刚好尝尝我家的手艺,小婉,再添几个菜。”   沈婉被吓了一跳,“哎,知道了娘。”   她在灶房烧着自己人吃的菜,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知道是谢安的爹娘过来了,不是,这也太快了吧,早上谢安说他爹娘来京城了,这下午就过来了!   沈婉有些紧张,又怕谢安爹娘觉得自家门第低,配不上他们家,脑子里这会儿已经脑补出一出爱恨情仇的大戏,被她娘喊了一声,吓得一个机灵。   随后转念一想,怎么会不配呢,自己配谢安一脸,哼。   谢安有些无奈,“爹娘,去二楼坐吧,先喝些茶。”   不用想肯定是他娘的主意,借着探望莫娘实则过来看沈婉的。   蔡春花也说去二楼先坐,一会儿一道用些饭,刚好他家人都还没吃呢。   今儿也是巧了,沈老爹和沈木二人在外头没接到活儿,就来食肆帮忙了,除了在外头行商的沈木不在,今儿人都在这呢。   蔡春花引着人往二楼走,这会儿客人都走的差不多,这是空闲的时候,一家人也准备吃饭了。   谢安去了灶房,沈婉正在烧菜呢,为了方便干活穿了件粉色半袖下着一条菱花灯笼裤,脚上踩着云头履,装束很是随意。   见谢安进来了,沈婉有些气恼下手拧谢安的胳膊,“你怎么没和我说一声呀,你看看我这样怎么见人呀,丢死人了。”   谢安好声好气道:“是我的错,我爹娘今儿一早就去了安平侯府拜访,哪知道突然就过来了。”   沈婉小声问道:“你爹娘会不会看不上我家出身呀,谢安谢平之我可告诉你,要是你敢始乱终弃,明儿我就和其他人订亲去,寻个比你更好看的,我瞧着那些金明池上演练的禁军就不错。”   每年三月,皇家园林金明池上会有禁军水上演练,三月开金明池,寻常百姓也能进去游玩,特别是金明池上的禁军演练很有看头。   今年沈家一大家子也去游了金明池,那天也碰见了禁军在水上演练,个个赤膊上阵,挺有看头的。   听沈婉这么说谢安黑了脸,“不许。”   沈婉哼了一声,“要是你爹娘想棒打鸳鸯,我可不等你。”   谢安轻笑一声,“沈小婉,少看些话本子。”   “我才没有呢。”   被谢安看穿,沈婉有些脸热,推着谢安去外头,“你去招呼你爹娘,我换身衣裳一会儿就过去。”   谢安这才走了,等谢安出来了,冯春才进来,“沈姑娘,我来烧吧,你去忙其他的。”   冯春看出来了,谢大人和沈姑娘有意思,也就蔡大娘不知道。   “好,我先烧两个菜,你再帮我烧两个清淡一些的,多谢了。”   “没事的。”   沈婉特意烧了道软兜长鱼和烧干丝,都是南方那边的特色菜,弄好就洁面净手,去屋子里换衣裙去了。   沈婉扒拉出了一件淡蓝交领襦裙,看起来正式了不少,头上的发带也换了同色的,旁边簪了几朵细小的珠花。   沈小勺趴在外面伸头,“阿姐,谢哥哥的爹娘是不是过来提亲的呀?”   沈婉有些不好意思,“不许乱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好吧,阿姐,你这身真好看。”   沈婉笑了一下,端了几个菜送到二楼,水晶虾饺,春菜豆干兜子,胭脂鹅脯,还有刚炒出来的两个菜,一道先给送了过去。   徐娘子和蔡春花几人说着话,时不时提起沈家两个女儿,蔡春花说在下头忙活儿着呢,一会儿就过来了。   沈婉端着碗碟过来的时候,徐娘子眼前一亮,你别说这臭小子眼光还挺好,“这是沈三姑娘吧?”   蔡春花应了一声,“这是我那三闺女,唤做小婉,她后头那个是我小闺女,叫小勺的。”   徐娘子起身笑着说道:“沈姑娘别忙活了,随意吃些就好,你快过来坐,原想挑个你们不忙的时候过来的,哪成想刚好碰上你们还没用饭呢。”   蔡春花直说那有啥,徐娘子则热情地拉了沈婉坐在她身边,细细打量了起来,这丫头生的大眼睛圆脸庞粉面桃腮的,她家小子眼光就是好。   徐娘子心中欢喜,她家小子打小就性子冷淡,六七岁又被接到了谢家接到了族学中教养,谢家族学连给小儿开蒙的都是举子,更别提那些大儒了。   得了,越大那是性子越冷,今年二十有二,她也不是没写信催过,人家一句不急就给她挡了回来,她都愁的慌,生怕这性子不招姑娘家喜欢。   她都快不指望了,哪曾想呢,过年的时候写信竟然让急吼吼地带聘礼过来,他今年要定下亲事,至于那姑娘家住何处年岁几何,那是一句没提的。   她和老谢又常年在外头游历,去年冬日二人在琼州游历,送信的人费了些工夫才寻到他们,这不中间又回来江南老宅置办聘礼,一来二去到了三月底才到了汴京城。   徐娘子拉着沈婉说话,“我和你叔叔在外头呢,去年冬日在琼州度过,那地儿倒是暖和,给你带了些土仪,都是一些吃食,莫要嫌弃。”   沈婉忙说:“多谢娘子。”   沈婉有些高兴,琼州诶,那不就是海南,徐娘子带的又是吃食,会不会各种小海鲜呀。   她这会儿紧张得手心都微微出汗了,竟然就这么轻巧地过去了?没有她想象中的棒打鸳鸯的戏码?   谢安坐在他爹身旁喝着茶水,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就知道沈婉脑子里在想啥呢,八成又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后头冯春又送了几碟子菜过来,蔡春花劝着徐娘子二人多用一些。   饭桌上难免提起各家儿女,徐娘子直叹气,“蔡姐姐,你是不知道,可愁死我了,你说说平之今年都二十二了,我这做母亲的,哎。”   蔡春花忙安慰她,“谢大人一表人才的,何愁相看不上姑娘呢,这姻缘急不得。” 第123章:谢大人,你急什么呀   “你看我家老大,去年成亲的时候也是二十,我瞅着人家的孩子个个都成了家了,那两年我急得嘴上都起泡,你看,这不就成了?哎呀,早知道那两年我就不急了。”   蔡春花一番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徐娘子也笑,“蔡姐姐,你说得有道理,您呀,可别喊谢大人了,喊他平之就行,他一个晚辈,当不得大人二字。”   蔡春花忙摆手,“不敢,不敢。”   她一个市井妇人,人家堂堂的大理寺卿,就是算起来和她家有那么点关系,那也是打着十八弯的,她可不敢托大。   “没事,没事。”   徐娘子劝着,但蔡春花坚持不肯。   徐娘子也只好作罢,只是不由心里想道,谢平之那小子急成那样,还以为沈家人都知道他的事呢。   好呢,结果看蔡姐这样子,人家不仅不知道,还压根就没考虑过他,这不是瞎急吗?   “那蔡姐姐,对家中儿女的亲事可有什么成算?”   “老大现在成了亲了,这不就该轮到老二了,老二不在这,去外头行商去了,估摸着呀,也是最近一阵就该回来了。”   蔡春花满脸的笑意,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甚至很是体谅徐娘子的心情,她那会儿家中老大二十了都没个着落,她急的上火都不成的,哪成想突然就有了着落了。   这谢大人今年都二十二了,确实是到了该成亲的时候,她家老大那是性子有些木讷那会儿家中又穷,不好相看姑娘。   这谢大人吧,她觉着也难,性子冷冰冰的,瞧着不像是会讨姑娘家欢心的,也难怪徐娘子愁呢。   “娘,你们说啥呢,这么热闹。”   沈婉听见声音扭头一看,这不是她二哥嘛,沈小勺也大声喊了一声,“二哥!”   蔡春花笑着介绍道:“这我家老二,可真巧,这不也今儿回来了。”   又给沈林介绍了谢家众人,沈林笑着给见了礼。   徐娘子不由打量着沈家四个孩子,个个样貌都不差,这老二的性子倒是和沉默寡言的老大不同,这蔡娘子倒是极为会教养孩子。   沈婉给她二哥拿了碗筷,“二哥,没吃饭的吧,赶紧先吃点东西。”   蔡春花也打趣道:“你说巧不巧,刚正说你呢,你大哥如今成了家了,这不就该轮到你了,这趟回来在家多待一阵,也相看相看。”   沈林这才没有推拒,大大方方给应了下来,“行呀。”   他这趟行商带回来了百十两银子,之前不相看那是家里穷,怕人家姑娘嫌弃,现在手头有银钱了,足够他盖新房下聘礼的。   徐娘子不好在开口了,原想着今儿过来看看,过两天托媒人上门提亲,人家要忙老二的事了,这下头的妹妹倒是不好先越了过去。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谢安索性和他爹娘一块乘坐马车离开了。   谢安一上了马车就开口,“娘,什么时候去沈家提亲?”   徐娘子没好气道:“你没听人家说要忙沈家二郎的事了,你等上一阵,先看看啥情况。”   谢安有些不大理解她娘,“不妨事,两件事又不相干。”   “行行行,我这两天去寻个官媒。”   见他娘这么说了,谢安才满意地点点头,徐娘子和她相公小声蛐蛐,“瞧他急那样,生怕人家姑娘跑了。”   谢乔年看着她娘子说道:“还不是像你。”   徐娘子给了谢乔年一下,“胡说八道。”   谢安扭过头假装没看见,他娘的光辉事迹连他都屡有耳闻,她家是商户大家之女,当年他爹做县令的时候,被他娘一眼给瞧上了,死缠烂打给追到了手,现在好意思说他急?   谢家三口走了,沈婉也偷偷松了口气,也算是见过谢家父母了,谢父是个和善的,不怎么说话,徐娘子也随和。   听谢安说,他爹曾在汴京城做过起居郎,谢家祖母去世丁忧归家之后索性不做官了,和他娘子一道四处游历编写游记,沈婉觉得挺有意思的。   沈小勺两个小丫头跑下去围着桌子上的礼物,是两匹妆花缎子,还有几个盒子,小孩子好奇心重,已经给打开了,“阿姐,阿姐,这个是什么呀,我没见过。”   沈婉走了过去,只见盒子里放着放着黑乎乎的东西,“是海参。”   沈婉扫过其他几个盒子,只见里头放了鱼鳔干,也就是花胶,还有干贝小鱼干虾干这些,送了不少过来。   另一个盒子里还放了几串海螺做成的手串项链,挺漂亮的,一看就是送给姑娘家玩的。   蔡春花哎呦一声,“这徐娘子怎么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要知道干海鲜在市面上很贵,特别是瑶柱,普通人家都吃不上的,徐娘子一下子送了那么多,就算是人家带过来的土仪,那也太贵重了些了。   蔡春花说道:“莫娘,这些东西是送你的,你走的时候带回家。”   莫娘摇头不肯,她知道这些东西是送给她妹子的,“娘,这些东西我也不懂怎么弄,平白糟蹋了这些好东西,留给妹妹吧,我们跟着吃些就行。”   “那也行,就放在铺子里吧,这两匹缎子你拿回家一匹,你和穗穗都做身衣裳。”   莫娘这才给应了下来,拿了那匹青色妆花缎子,这么好的缎子她都舍不得用的,想着先给穗穗冬日做一身袄子,剩下的留下来日后留作嫁妆也是好的。   沈小勺已经拿着贝壳串在那玩了,脖子上挂一串,手上套一个,呼呼啦啦的很是喜欢,“娘,这些贝壳我没见过,可真好看。”   “娘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贝壳,穗穗你也挑上两串拿着玩,挂床头上也成,多漂亮。”   周穗穗应了一声在盒子里挑了两串,剩下的还多着呢,沈婉和蔡喜儿都拿了两串玩,蔡春花让家中女眷都挑上两串还剩两呢,也给了沈林,说留给他媳妇儿的。   沈林笑嘻嘻连盒子一块给拿走了,“娘,那先谢过你了。”   沈林一回来家中更加热闹了,白日里他去朋友的铺子里卖货。   这趟从外地回来带了不少的瓷器,官家千秋节呢,不少异国的使团过来庆贺,京中多了不少的奇装异服的人。   要不说沈林脑子活泛,大宋的瓷实制作精美,很是受那些异国人的欢迎,沈林的生意挺好做的,有时候和人家大吹特吹,倒是没少赚银子。   夜里了就过来家中食肆帮帮忙,他生意好,日日都是红光满面的。   蔡春花也给他张罗了起来,托了媒人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谢家那边,谢乔年两口子暂时留在了京中,两口子整理这些年游记打算这次在京中多留一两个月,把游记刊印出来。   官媒已经寻好了,想着先等上几日看看沈家那边的动静,反正这次在京中停留的时间长。   两人倒是不怎么急,谢安急呀,谁知道沈林什么时候能相看上呀,总不能他一直相看不上,他就一直不去提亲吧。   主要是他去食肆不大方便待时间太久,总得先有个名分吧。   他本来就忙,有时候还要去外地查案,和沈婉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谢安能不急着讨要名分吗?   沈婉一早去前街买菜的时候,就被谢安给拽到了巷子里,把她给吓了一跳,“什么事呀?”   “什么时候能去你家提亲。”   沈婉笑出了声,“谢大人,你急什么呀,我娘现在在忙我二哥的事呢,等我二哥的事订下来再说吧。”   谢安皱眉,“那是什么时候。”   “我哪里知道呀,快则一两月,慢则一两年跟我大哥似的也说不准呢。”   “不成。”   那他岂不是要等上一两年呀,谢安眉头皱的更紧了。   沈婉笑着戳谢安的胸膛,“谢大人,我们现在这样好像在偷情诶。”   谢安被戳得心乱跳了几下,只是冷着脸说道:“不要胡说。”   沈婉越发笑了起来,谢安越是紧张越是一本正经,挺好玩的。   “行了,谢大人,本姑娘知道了,我娘已经托了媒人了,说不定呀这几天就能成也是可能的。”   沈婉笑着走了,啧,谢大人的这胸膛怎么这么硬。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急,谢家父母一来他恨不得第二天就把两人的亲事给订下的。   沈婉在前街买了几样铺子里没有的菜,拎着篮子心情极好回来了,今儿两桌订好的菜,提前给准备上,是御史台那帮大人总算是被放出来了,昨儿有小厮过来订了两桌菜。   原来这乡试还有御史台的活儿呢,她说刘副御史怎么这么久没见过他了,原来是监考去了呀,监考完了还不算,等卷子封好了才给放了出来。   谷雨前后正是吃鳝鱼的时候,这会儿的鳝鱼格外的肥美,沈婉昨儿特意和送菜的小哥儿说了,这一阵有鳝鱼的话给送过来一些。   小哥儿办事效率还挺快的,这不今儿就给送过来了几斤鳝鱼过来。   下午半晌的时候御史台的人就过来了,跟团建似的的,来了不少的人,为了热闹坐在一起,沈婉就给安排在了一楼,撤了一架屏风下去,两桌人能坐在一起。   沈婉一桌给上了几道前菜,还有刘副御史点名要的椒麻鸡,去年他吃过一次之后就念念不忘,后头再也没吃过了。   好在现在集市上有青花椒了,沈婉买了不少回来了,青花椒也就四五月份有,过了这阵可就没了,也没办法保存,就是吃个时令。   还有今天买的鳝鱼,给做成了泡蒸鳝鱼,鳝鱼剔除脊骨,切成手指长的段,加入姜末酱油花椒粉抓拌一下,腌制好之后两面沾米粉,然后麻烦在笼屉里上锅蒸上片刻。   在用白糖胡椒粉调个浇汁,鳝鱼蒸好码入盘中,浇入调好的浇汁,上头放葱结再蒸一道,出锅用碗中汁水勾欠,上头放蒜末小葱泼上热油即可。   众人大人先吃着前菜,刘副御史挑着拿到椒麻鸡吃,熟悉味道让他感动到几欲落泪,香,实在是太香了!   就是这个味道,他在贡院过得那是什么苦日子啊! 第124章:给我家二郎说亲的   那在贡院封了九日,又要监察卷抄封卷等一系列活儿,等放出来都是小半个月之后的事了,可把人给憋坏了。   这不,人一放出来,刘副御史就撺掇着上司和同僚来这边吃饭。   那在贡院里都是吃的什么饭呀,他们是监考官,那贡院封着又不能去外头嗦唤饭食过来,也就比考生吃的好上那么一丢丢。   那些个秀才干饼子配热水,他们好在能吃上一碗热汤面和热包子,大鱼大肉享口舌之欲就不用想了,一连吃了好几日,日日都是清汤寡水的,人都消瘦了几分。   刘副御史喜滋滋地品着菜,香得他整个人都飘飘然的,他最最最喜欢的青花椒鸡子,时隔那么久可算是吃上了!   蔡喜儿又送了鳝鱼过来,刘副御史被吸引去了目光,“这是鳝鱼?”   “是鳝鱼,我表姐特意让人家给送过来的,谷雨过后,正是鳝鱼最鲜美的时候。”   “沈姑娘说得对。”   几位大人纷纷下筷子,摊开的鳝鱼有半只手掌那么宽,蒸的很是软烂,尝上一口果真鲜美,鳝鱼做的鲜儿不腥,肉质肥厚细腻,很好的保留了鳝鱼本身的味道。   有人吃的连连点头,“倒是比潘楼的肚肺鳝鱼味道更胜一筹。”   听人家夸她表姐手艺好,蔡喜儿自然是高兴的,她没在潘楼吃过肚肺鳝鱼,但在外头的食肆里吃过,那种是酱闷出来的,味道也好,就是为了遮盖鳝鱼的腥味儿,用的料重。   “我表姐这道鳝鱼用的是蒸的,叫泡蒸鳝鱼。”   一桌子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有的人没夹两筷子呢,那碟子鳝鱼就没了,多吃鳝鱼好呀,滋补,在贡院辛苦那么多日了,是得好好补补。   陆御史让给每桌再上一碟子,蔡喜儿应了声好,下去端菜去了,在灶房和沈婉叽叽喳喳说那些大人夸她做的鳝鱼好。   沈婉听着也高兴,让蔡喜儿把头几日泡的桑葚酒给送去了两壶。   蔡喜儿应了一声,去装杂物的小屋子里打了两壶桑葚酒出来。   蔡喜儿路过柜台的时候,就看见林秀才伸着脖子偷偷看那两桌客人呢,蔡喜儿哎了一声,把林秀才吓的一个机灵。   “看什么呢?”   林秀才小声说道:“我瞅着那桌客人有两三人有些眼熟,好像见过。”   “哦,你说那两桌客人呀,那是御史台的众位大人。”   “御……御史台?”   “咋了,你被吓到了?你都来这么久了不知道呀,来咱家吃饭的客人何止有御史台的呀,还有大理寺开封府那些衙门的大人过来,谢大人不是认识,你不知道吧,人家还是探花郎呢。”   林秀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这么厉害……”   他来这食肆里有一段时间了,之前没考试的时候,每天除了收账就是看书,再说了,他哪里认识那些大人呀,只当是寻常人家过来吃个饭罢了。   见林秀才那呆愣的啥样子,蔡喜儿咯咯笑了起来,她做跑堂的,从人家谈话中也大概能猜到人家的身份,林秀才只管收账,哪里知道这些的。   蔡喜儿说了句书呆子,不和他闲聊了,端着酒菜给人家送了过去。   林秀才还在发愣,他说瞧着那桌有两位大人怎么那么眼熟,脱下官袍他还真没认出来,那不是贡院里监察的大人吗!   虽然人家没过来,林秀才都紧张了起来。   没想到这小小的食肆,竟然卧虎藏龙啊!   等给人家结账的时候,林秀才更是吓的脑袋都不敢抬的,等人家走了才松了口气,只是期望着这次能榜上有名。   林秀才乡试过后就松快一些,只等着放榜了,官家的千秋节在即,乡试又结束了,街上比之前更加热闹了。   一入了四月,快到晌午的时候日头就有些晒人了。   穿着紫褙子大红裙的中年妇人撑着伞进来了,直接来了后院寻蔡春花,蔡春花一看媒人来了瞬间喜笑颜开,“邹娘子来了。”   忙捧了鲜果提了清茶过来,这位娘子是谢安推荐过来的官媒人,蔡春花也寻了媒人给沈林相看,这一阵一直在忙这个事。   谢安荐了官媒过来,蔡春花自然更倾向于官媒靠谱,别看人家也是媒人,但和私媒比起来,人家识文断字知书达理的。   行走间多着紫褙子红裙,撑着一把青色小伞,一看装束人家就知道是媒人上门来了。   邹娘子寻了几位不错的姑娘,让蔡春花先听听,沈婉蔡喜儿几人也过来凑热闹,大概了解了人家的家世,都是和沈家差不多的寻常市井人家。   媒人就是这样,来回穿梭了大街小巷,两相说和,结秦晋之好。   沈婉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不就是专职月老,而且人家可是有官职在身的。   她看破不说破,知道谢安急,恨不得明日就把她二哥的婚事给订下来,也好轮到他了。   蔡春花殷勤地送了媒人出门,旁边酒肆沽酒娘子问道:“蔡大娘,是给你家三姑娘说媒来了?”   “不是,是给我家二郎说亲的,不能乱了顺序,先给哥哥说好了,再说妹妹。”   蔡春花闲话了两句就回去干活去了,整个人满面红光的,蔡春花一直觉得沈婉那会儿亲事订的不好,肯定是乱了顺序。   做妹妹的越过哥哥们先订下了亲事,这才姻缘不顺的,这次一定要先把老二的给订好了,再说老三的,这样肯定兄妹几人的姻缘都顺。   给老三挑的时候这次得好好挑挑,可不能像赵家那会儿,没想到人品竟然那样,真的是。   那会儿和赵家订下亲事的时候,觉得是个读书人,家里穷就穷了,也不指望考取什么功名,考上最好,考不上就出去寻个活儿干。   读书人出去好寻活计,日子不会过得多差,那会儿想着就跟王家似的就成,那知道这赵家才中了个秀才就翻脸不认人了。   “呸,什么东西。”   “老天爷保佑,一定要让赵家那兔崽子一定考不中,一辈子都考不中,哼。”   媒人走了,沈婉就提了篮子佛豆过来剥,准备用面裹一下然后油炸出来,外酥里糯,挺好吃的。   她正剥佛豆壳儿呢,就听见她娘嘀嘀咕咕进来了,“娘,你说啥呢。”   “没事,说保佑你们几个姻缘顺利,到时候真如了愿了,老娘去白衣阁添上两贯香火钱去。”   沈婉哦了一声,“娘,你可真是大手笔。”   看来她娘这次发下的愿不小呀,竟然舍得给白衣阁添上两贯钱的香火钱。   离食肆不远处有座小道观,唤做白衣阁,所以她开食肆这条巷子就得名白衣巷,道观不大,和大名鼎鼎的相国寺比起来,那座小道观有些名不见经传。   沈婉轻笑一声,等谢家上门的时候,不知道她娘什么表情,怕是这两贯香油钱她娘非舍了不可了。   你别说邹娘子的效率就是快,没多久就沈林就和一位肉铺子家的姑娘看对了眼,和沈林同岁,今年十九了。   生得很是高壮,也就比沈林矮上一些,沈林就喜欢这样的,相看的时候当天就把银簪子插到人家姑娘头上了。   那位娘子使得一把杀猪刀,挥起来虎虎生风的,身形又生的高壮,一时间不好相看人家,怕拿捏不住了。   邹娘子给沈林介绍了几个了,不是你没看中就是我没看中,那边谢大人可是催的急,邹娘子想着这沈家是开食肆的,朱家是开肉铺的,这两相在合适不过了。   就试着把朱家姑娘介绍给了沈家,这朱家家业也不小,家中开了家不小的铺面,有七八个伙计,一天能宰七八只羊两三头猪,雇了三五个伙计帮忙,家业倒是不小。   这寻常男子多是喜欢文弱一些的姑娘,这朱家姑娘倒是和人家不一样,在铺子里卸肉剁骨,活儿干起来一点不比男子差。   蔡春花很是欢喜,这老二如今也是订下来了,这朱家姑娘好,性子不扭捏,说话都是有啥说啥,一看就是好相处的。   两家婚事一定下来,第二天铺子就歇业一天,蔡春花邀了朱家众人来食肆里吃饭。   鸡鸭鱼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蔡春花高兴的不行。   朱老爹也是豪气,来的时候带了一头宰杀好的羊过来,可把蔡春花给吓了一跳,没见过谁家姑娘上门吃饭送这么重的礼的。   越发觉得这朱家一家人都是豪爽性子的,朱家祖母,朱老爹两口,还有朱家大哥一家四口,还有朱家姑娘都来了。   在加上沈家众人,满满当当坐了两大桌子。   这放眼一看,朱家人都是骨架大身材高的,蔡春花直笑,这以后生了孩子也壮实。   沈婉也没整那些文人菜,大鱼大肉的往上端,一早她娘还给拎回来了两只兔子,沈婉给红烧出来了。   朱老爹是个豪爽的,和沈林坐在一起直夸这女婿好,“二郎一看就是精明人,不像我家,做生意稀里糊涂的,要不是有老大媳妇儿帮着着管账,这生意挣了赔了都不知道。” 第125章:朱家肉铺   朱老爹一番话逗得众人直笑,虽然两家人头一次聚在一起,这事都给抖落了出来。   朱大娘嫌弃朱老爹两碗酒下肚开始胡乱砍,暗中给了他两拳头,使眼色低声道:“胡说什么,这么些好酒好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这两家人头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哪有连自家老底都给掀了的,怕被沈家人觉得她家人都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朱大娘白了朱老爹一眼。   朱老爹这才嘿嘿笑了两声闭上了嘴,好像是说的有点过了。   朱家大嫂也直笑,看年岁有二十六七,生着容长脸鼻翼两侧落着几点雀斑,挽着螺髻,上头插着两根祥云鎏金簪子,后头一副虫草钿梳篦。   着了件草绿色缠枝花纹褙子,白挑线裙子,收拾地很是体面。   朱家大嫂笑着说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咱两家也是门当户对,日后小两口过好了比啥都强。”   朱老爹忙连连附和着说就是这样。   沈林轻咳一声,又给老丈人敬了盏酒水,“朱大叔,实不相瞒,我家可能比不过你家,我家就数我妹子有出息,自己从一个小摊子到开上这么大个食肆,这东西都是我妹子的。”   沈林怕朱家人误会,朱家有三间铺面那么大的肉铺子,他家也有两层,看着确实门当户对,但这食肆是他妹子的产业。   沈林索性给说了个明白,若是朱家嫌弃,这门亲事在另行商量。   蔡春花也在一旁说道:“林子也是能干的,他出去行商一趟也能挣个百八十两,也是能挣的。”   朱大嫂笑着说道:“这是我家都知道的,媒人给说的清清楚楚,我妹子就是看中林子愿意干。”   蔡春花忙说那就好,就是怕朱家人误会了,不说清楚了,以后怨怪她家隐瞒。   单拎出来,这朱家家业确实比她们沈家强多了,她家林子现在在外头行商,也能挣,肯定比不上朱家那么家底厚。   朱家姑娘唤做朱丽娘,生得也是浓眉大眼的,朱家兄妹两都和朱老爹张的像,生着方圆脸,也周正。   朱丽娘听着她爹说话也是直笑,丝毫不扭捏的。   沈小勺挨着沈婉偷偷说道:“阿姐,这个二嫂嫂好,不小气。”   可不不小气,朱家姑娘一来就送了沈小勺和周穗穗一人一套彩绘磨呵乐,她和莫娘也各得了一只缠花簪子。   朱老爹大口吃肉大口吃酒,还不忘夸夸沈婉手艺好,以后她闺女嫁过来可算是有口福了。   朱老爹拉着新女婿一个劲儿吃酒,吃多了酒就又胡砍了起来,说他就喜欢聪明人,老大媳妇儿就聪明,把他家从一间铺面做成三间铺面这么大。   说瞅着沈林也机灵,还说就得寻上聪明的儿媳和女婿,省得跟他们老朱家似的缺心眼。   惹得一旁的朱大娘把他手上的碗给夺了回来,瞎胡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很是热闹,蔡春花给朱家众人也都备了礼,两匹缎子,朱家大嫂和姑娘一人两方销金汗金子,两个小子喜欢吃饭桌上的糖醋里脊,沈婉给装了两碟子回去。   沈家众人送了朱家人离开,蔡春花笑着让慢一些。   朱老爹吃醉了酒,走路东倒西歪的,还摆着手让沈家人都回去吧。   转过街角,朱丽娘怒了,她老爹胡说什么呢,轮起拳头朝着她老爹身上邦邦就是两拳,“爹,你吃了酒就爱胡说!”   来的时候,她娘都叮嘱了半天了,让少吃点酒,一到了那手就不听使唤了,一个劲儿端酒喝。   也不怪朱老爹吃了这么多酒,因着他爱吃酒,吃了酒就爱胡闹胡说,朱大娘就不许他多吃酒,平日里吃上两盏就行了。   特别是老大媳妇儿进了门,一家子都生意都老大媳妇儿管着,他们一家人就负责杀猪宰羊,儿媳能干,老朱也就怵这个能干的儿媳。   朱家大嫂说上他两句就不敢了,这不今儿来沈家吃酒,总算是没人能管得着了,好菜不得配好酒,就拉着沈林吃了不少的酒。   朱老爹挨了两拳酒也醒了几分,嘿嘿直笑,“爹这不是高兴吗,我老闺女总算是寻个心满意足的夫婿。”   朱丽娘哼了一声,忍她爹半天了,早就想给他两拳头了,吃了酒就浑说八道。   朱大嫂笑着说道:“好了好了,这次就不说爹了,下次可就不能吃这么多酒了,好在沈家也都是爽利人。”   朱老爹嘿嘿笑着就是不搭腔,这以后逢年过年女婿上门不得给他提酒,女婿来了那肯定得吃酒,他才不应呢。   气得朱大娘又拧了朱老爹两下,拧得朱老爹一个壮汉当街嗷了一声。   朱大嫂直笑,“娘,行了行了,给爹留点面子,回家了我们。”   朱大嫂是个能干的,家里也寻常市井人家,一大家子姊妹,自己小小年纪跑去学堂给人家打杂,她那会儿相看挑了家杀猪的,就是看中这朱家人没啥心眼。   嫁到了朱家果真一家人都是好相处的,就是家里的账目乱糟糟的,连个账本都没有,朱老爹在京郊赁的院子杀猪宰羊,天不亮就拉到铺子里。   她男人和妹子在家卖羊肉猪肉,日子过得挺好的,就是家中账目乱。   朱家大嫂一嫁过来就给揽了过来账目的活计,让朱家父子两把账目都给报报,这一查不要紧,竟然外头还有百余两的账没收过来。   她公爹又是个讲什么义气的,人家赊账也不催,有的账都欠了三年了也没去要,家里是有进账,就是稀里糊涂的。   朱家大嫂出头做了这个‘恶人’,赁了车子转了一天把账都给收了回来。   她嫁到朱家七八年了,这几年把朱家从一间铺面做到了三家铺面这么大,还雇了几个伙计帮忙,生意做得蒸蒸日上,是家中几个姊妹日子过得最好的。   那会儿她兄弟还嘲笑她一个姑娘学什么识字呀,以后嫁人了也用不上,现在她那兄弟可不敢在她面前说这些话了。   沈家人送了朱家人离开,也收拾碗碟准备回家歇着了。   蔡春花直笑,和沈婉说道:“你二哥丈人一家真有意思。”   “不是那种事多的人家,二嫂一家都是爽快人。”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朱家大嫂离沈婉近,媒人上门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的,那沈家二郎是贩货的,家中食肆是三姑娘一手置办起来的。   朱家大嫂就喜欢这样的女子,虽然没见过沈婉,但心中以钦佩不已。   坐的时候特意坐在离沈婉近的地方,两人一顿饭下来,朱家大嫂和沈婉惺惺相惜,说要以本钱价儿把肉卖给沈婉。   沈婉自然是不肯的,和朱大嫂商谈了生意,就比市价儿低上一些,朱大嫂给应了下来,说以后让家中伙计给送过来。   沈林就陪着老丈人吃酒吃醉了,他酒量比不过朱老爹,为了让老丈人尽兴陪着吃了不少的酒,这会儿站都站不住。   沈木扶着他兄弟先回屋休息,又帮着把碗碟给收拾好了,一家人这才一道回了家。   蔡春花割了个羊腿给莫娘拎回家,沈林这会儿还没睡醒呢,沈木背着他回了家。   路过巷子的时候,那些做针线活儿的婆子难免问上一句,“春花,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呀,还割了个那么大的羊腿。”   蔡春花笑着说道:“今儿不是请二郎他丈人一家过来用饭,你说这朱家真是客气,给扛了一只羊过来。”   “哎呦,那朱家可真大气。”   “可不是,哪有人一上来给送只羊的。”   蔡春花笑着闲话了两句,一家人回家去了。   蔡春花这一阵都住在家中,夜里沈婉要是住在铺子里就让沈老爹陪着一道住在铺子里,她忙着采买下聘用的东西呢。   巷子里的人都知道,沈林订了个肉铺子的女儿,听说那家生意做得不小,足足三家铺面那么大呢。   巷子里的人都说沈家这门亲事好,今儿请人家吃饭,人家还给送了一只羊,这亲家可真大方。   沈婉回来也躺在柿子树下的竹椅上懒洋洋地晒太阳,莫娘也拎了针线篮子过来,坐在沈婉身边做着针线活儿。   莫娘小声说道:“如今二弟的亲事也订下了,妹妹你是不是也快了。”   沈婉脸上盖着条湖绿帕子,悠悠哉哉晃着竹椅子,“不急不急,缓一阵再说。”   莫娘笑着说道:“妹妹是不急,就怕那谢大人急。”   沈婉拿下了脸上的帕子,戏谑地看着她大嫂,“莫姐姐,你怎么变坏了。”   莫娘笑笑不说话,沈婉微微侧头看她大嫂做针线活儿,随手把她大嫂手上的红绸给拿了过来,“大嫂,你做啥呢这是,做帕子用这么红的布。”   “你看着像什么?”   沈婉拎在手上玩,绸子的,滑溜溜的,陈开一看有一个角儿是弧形的,沈婉打趣说道:“大嫂,你给穗穗做的肚兜呀,这会不会小了些呀?”   莫娘只是笑着不说话,沈婉反应了过来,随即坐了起来,“大嫂,你有了?”   莫娘笑着点了点头。   “娘!娘!你快出来啊!”   沈婉朝着屋子喊了起来,蔡春花也吃了些酒,这会儿在歪在炕上歇息呢,快睡着了被她闺女一嗓子给喊醒了。 第126章:你找人看日子吧   “咋了,咋了。”   蔡春花都快睡着了,被她闺女一喊,吓得她手一滑,一脑袋落在了床上,头上的发髻都歪了。   蔡春花没好气地出来了,嘴上嘟囔着,“你这丫头,在过一阵都十八了,你二哥如今也订好了,下一个就是你了,都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还咋咋呼呼的。”   沈婉做了个鬼脸,“娘,你叽里咕噜说啥呢。”   沈婉把手上的小肚兜给了她娘,“娘,你瞧瞧我大嫂的手艺好不好?”   蔡春花给接了过来,是个小肚兜,“莫娘,忙了一上午了,你也歇歇,不急着做些针线活儿拿外头卖。”   沈婉噗嗤笑了一声,“娘,可不是我大嫂要拿出去卖的,是留着自己家里穿的。”   蔡春花吃了些酒,头这会儿还有些晕乎乎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么小,家里哪个能穿上的。”   莫娘有些不好意思,蔡春花哎呦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莫不是有了?”   莫娘点了点头,蔡春花一喜,“了不得了,咱家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几个月了,咋现在才说,今儿你还帮着剁肉,可得小心点。”   “一个多月了,前两天才诊出来。”   蔡春花掰着手指数了数,“那岂不是明年正月就要生了。”   蔡春花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那和沈木大一些的,孩子都有的都和沈小勺年岁一样大了,她能不急吗?   头两年家中孩子一个两个都是不顺的,可把蔡春花给愁坏了,这自打老大成了家了,家中的喜事是一桩接着一桩。   蔡春花这会儿脑袋也不晕了,盯着莫娘两眼放光,“如今你这月份浅,铺子里的活儿就不要干了,安心在家养胎。”   “娘,我没事的,我身强力壮的,再说了,铺子里的活儿又不重,让我去干吧。”   莫娘在铺子里一个月是一贯六百文,冯春在铺子里也三个多月了,沈婉给他涨到了二贯五百文,在铺子里做二师傅,若是以后能独挡一面了,沈婉就升他做大师傅。   莫娘舍不得铺子里的活计,她觉得铺子里的活儿又不重,比浆洗衣裳那会儿松快上不少,她去铺子里干活,沈木出去做瓦工,一个月有大半个月都寻到活儿。   沈木做瓦工一个月能拿回家两三贯钱,没活儿就来铺子里帮忙,也能挣个几百文,再加上她的工钱,两人一个月能挣四贯多钱。   花销倒是不大,衣裳什么的,两人成亲的时候还剩下两匹布呢,柴米油盐什么的,一家三口一个月只花一贯多些,她和穗穗晌午和晚上都在铺子里吃饭,也省了不少。   “那可不成,这铺子里头人来人往的,还有小孩子,要是碰着你可如何是好?”   蔡春花是怕铺子里人多,万一哪个一不小心撞到了她儿媳,那可怎么办。   沈婉说道:“娘,如今二哥不是在家呢,让二哥在一楼做跑堂,他贩货之前我在寻个人手,让大嫂在后头帮我择菜洗菜吧,她在家也憋闷的慌,在铺子里做些轻便的活儿。”   莫娘听她妹子帮她说话也说道:“娘,我想去铺子里干活儿,妹子,工钱给开少一些就行。”   “没事,大嫂,你就在后面干活儿就行,跑堂先让我二哥干,反正他现在没事。”   蔡春花听二人这么说也就没在说什么了,叮嘱莫娘可别干重活,又把人拉一边说了些私房话,莫娘红着脸回来了。   “大嫂,我娘和你说啥了,神神秘秘的还,咱家还有啥事是我不能听的?”   蔡春花拍了下闺女的脑袋,“没你的事,接着玩你的。”   沈婉笑了两声,她好像猜到了,沈婉又躺会了她的竹椅,悠悠哉哉晃了起来,“大嫂,小肚兜你别做那么多,改天我去寻青娘,让她帮忙做上两件,青娘好像还会做虎头帽呢。”   莫娘笑着给应了下来。   “喵,喵~”   沈婉腿上一沉,一只半大的小三花落在了她腿上,沈婉揉了揉小三花的脑袋,小三花舒服地呼呼叫。   “又跑哪去了,家里这么大的地儿还不够你跑的?”   沈婉揉搓着家中的小三花,她家小三花喜欢跑出去玩,沈婉怕丢了,特意让她爹给做了个小木牌挂给挂在小三花的脖子上,生怕谁以为是只小野猫给她捡回家去了。   没两日沈家众人就商议起了盖房子的事,沈家老院的房子沈林说他一个人盖,他行商也有个一年多了,手上有足够的银钱盖房子。   蔡春花说不够了和她开口,到时候家具她们老两口给打,沈婉也不厚此薄彼,拿了十贯钱给他大哥盖房子用。   沈林不肯要,要知道他刚贩货那会儿,他妹妹可是出资了的,沈林笑着说道:“妹子,哥手里现在有银钱,你这银钱日后留给给你小侄子买吃的。”   沈婉也没在让了,笑着说行。   因着沈家要盖新房子,屋子里的东西都搬去了铺子那边,一家人都住在了铺子里,好在铺子后头的屋子多,挤一挤,一家人都能住得下。   沈家院子稍微比莫娘家的大一些,沈林也打算多盖两间房。   他家人多,他爹娘一间,两个妹妹一间,若是日后妹妹出嫁了想带着孩子回来住,那就规划一家人住一间,还有日后孩子大了也得分开不是。   沈家众人商议了一下,打算盖上一间正房,带两间耳房,给沈林小两口和日后孩子住,东边两间厢房,西边一间厢房一个灶房,门口在坐上一间放杂物。   好在沈家院子大,这么盖也不显的拥挤。   沈老爹和沈木二人监工,这些就不用蔡春花操心了。   趁着早上的时候空,沈家众人收拾了东西往铺子里搬,沈老爹赁了辆牛车在巷子口等着,一家人把东西放在小推车上给推过去。   张娘子听见动静了出来看看,“蔡大姐,这是干啥呢,怎么连褥子给都抱出来了,这是打算住铺子里呢?”   “是搬铺子里呢,这林子不是订下亲事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就要成亲了,打算把家里的屋子给盖一下。”   张娘子说着恭喜,“我也没事,帮你们搬一搬。”   “成,那多谢了。”   沈家搬家动静大,柜子床什么的都要搬走,等新房盖好了再给挪回来。   街坊邻居听说了也纷纷过来帮忙,抬柜子的抬柜子,搬箱子的搬箱子,沈老爹连连道谢,一车拉满又忙叫了个牛车过来。   一连拉了三车才把家中东西给拉完,蔡春花擦了擦额头的汗,“怎么这么多东西,平日里瞧着也没多少,鸡零狗碎的整治了一大堆。”   沈婉也热的脸红扑扑的,一手抱着小三花,一手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的是小三花睡觉的垫子还有它的小鱼干毛绒球这些,装了满满一篮子。   沈婉打算把小三花给送到谢安家先养一阵,放到后厨不大方便,怕猫毛乱飞,原是打算放在她大嫂家的,她大嫂这两天有些着了风寒,她家的小狸花也不许进屋了。   沈婉先把小三花给抱到了铺子里,东西都先放在了院子里,有些乱糟糟的,沈婉把小三花给关在她屋子里,下手帮着把东西往屋子里收拾。   一通忙活可把她给累的够呛,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备菜,下午的时候托了帮闲,让人家给谢安捎个口信,让他先把小三花给接他家住一阵。   谢安得了口信一下了差事就过来了,已经很是自来熟地从侧门进去了,沈婉瞧见人了,从灶房探出头打上声招呼,“来了,你帮我瞧瞧小三花,把它抱出来放放风。”   谢安应了一声,推开沈婉的屋子寻猫去了,谢安头一次进沈婉的屋子,床上挂着碧色纱帐,绣着虫草花样,梳妆镜前有些凌乱地摆着珠花发带,谢安随手给规整到了盒子里。   小三花不用他找,就在垫子上窝着睡觉呢,谢安随手给捞到了怀里,抱着就出来了。   小三花到了谢安怀里也不挣扎,喵喵叫了两声又窝了回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来回摇了两下。   谢安轻柔了下小三花的脑袋,“倒是比我家那只逆子乖巧。”   谢安那会儿接回家的是三只小猫中最瘦弱的那只,刚开始可算乖巧,现在不仅长大了身子,连胆子都跟着长大了,不知道打了多少家中的瓶子。   谢安只好把博古架上的瓶子这些给收了起来,省得又叫那逆子给他打了去。   沈婉也端了饭食出来,鱼虾兜子,笋焙鹌子,金雀花煎蛋,还有一道醋拌藕带。   沈婉看着小三花咪咪叫了它两声,“乖乖跟着你这哥哥去玩,等家里新房子盖好了就接你回来。”   谢安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去你家提亲?”   “啊,这会儿好像不大方便,家里房子都要给拆了去。”   “没事,在铺子里也行。”   “行吧,你找人看日子吧,寻个日子上门就行。”   沈婉总算是答应了,谢安也悄悄送了口气,只是刚眼神深沉地看着沈婉,只是沈婉在那逗猫呢没瞧见。   谢安心情极好,吃了饭就匆匆忙忙抱着小三花回家去了。 第127章:林秀才考中没   “娘,过两日我要去沈家提亲。”   徐娘子两人正在用饭呢,听谢安这么说看了过来,“可算是轮到你了,呦,哪里又来一只小三花呀。”   “朋友放家中寄养一阵。”   “我瞧着和咱家小狸花大差不多了。”   谢家的小狸花这会儿正趴在地上吃饭呢,厨娘给蒸了些肉糜又捏了些蛋黄进去,小狸花吃地呼呼叫,脑袋都不抬的。   谢安放下手中的小三花,小三花也闻着饭食的香味儿了,它在食肆里已经吃过了,一落了地也朝着饭盆跑了过去。   小狸花是只厉害的,一见过来个抢饭的,朝着小三花就哈气,小三花也不怕的,抬起爪子邦邦邦就是两拳头。   徐娘子很是喜爱这只小狸花,还专门给它写了首诗画了副画,打算放在游记里到时候一块刊印出来。   现在看她家小狸花被欺负了,哪里愿意的,当即起身把小狸花给抱了起来,“打疼了没,怎么来了个霸道的。”   谢安微微挑眉,这小三花一路乖巧,躺在自己怀里睡得呼噜呼噜的,倒是没想到性子这么厉害,不由轻笑一声。   徐娘子把地上的小三花也给捞了出来,“你怎么打猫呀,这样不好。”   又一看这只小三花脖子上挂着个小木牌,上头还刻着字呢,虽不大清楚也能看清上头刻的是‘葫芦巷沈家’几个字。   徐娘子呦呦了两声,“还说是你朋友的,这不是沈家的猫吗,当我瞎呀。”   这媳妇儿还没娶进门呢,先把人家的猫给掳过来了。   谢安轻咳一声,给解释了两句,“两只猫是一窝的,没事的。”   徐娘子这才把两只小猫都给放了下来,让吃饭去了,还不忘调侃上两句她儿子心急,说明天就寻官媒去,让人家选个喜庆日子去沈家上门提亲。   沈家也动工开始盖新房子了,听说沈家要盖新房子,朱大娘抽空过来了,说家具什么的不用打了,她闺女的去年就给打了一套,到时候直接安置到新家就行。   蔡春花很是感激,“老姐姐,真是让你家破费了。”   “哎,我家就这么个闺女,嫁妆去年就给备得差不多了。”   蔡春花欢喜,匆忙去后头装了几个菜让朱大娘带走,知道她家也是爱吃肉的,铺子里卖的最好的红烧肉还有粉蒸肉都给装了过去。   蔡春花送了朱大娘走,回来直说这朱家人厚道。   过了三日正赶上放榜,林秀才一早就起来看榜去了,生怕去晚了挤不到前头。   孙豆花这天也很是高兴,催着赵同书起来快些去看榜。   赵同书心中烦躁,越是临近放榜越是心中焦躁不已,夜里都睡不好觉的,再加上他爹娘去外头吹嘘,说他一次就中了秀才,肯定能一次就中了举子。   孙豆花也是这么说,家中所有人都笃定了他一定能考中举子,到底能不能中举子,赵同书心中有数,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一早孙豆花喊赵同书起床看榜,赵同书心气不顺,“能不能闭嘴啊你!大清早吵吵嚷嚷的!”   “你这人,我叫你起来看榜,这大喜的日子你不急呀。”   就连赵婆子都过来叫他儿子快些去看榜,赵同书只好起来了,饭也不吃了,抬脚就去看榜去了。   放榜这日不用说就人挤人,还没贴出来呢,就有不少人等着了。   年岁大的年岁小的,全都急成一团,等到皇榜张贴上了,更是一个个伸着脖子看,只盼着自己榜上有名。   “我中了,我中了!”   “有我的名字没,有我的名字没?”   有人拍掌大笑,有人唉声叹气,甚至还有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同书紧张地手抖,从后头看了起来,越往前他心里越紧张,中间还看见了几个眼熟的名字,是他那会儿在大同书院的同窗。   一只看到了头,赵同书都没瞧见他的名字,只好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赵同书有些颓丧地耷拉着肩膀,迎面碰上几个读书人意气风发地笑谈着,“李兄,恭喜恭喜了。”   “同喜,同喜,来年春闱盼咱依旧榜上有名。”   众人笑了起来,赵同书瞅见了低下了头,生怕人家看见他,倒是有个人瞅见他了,只是看了一眼就错过去了。   那人小声和身旁的嘀咕,“刚那人好像是赵同书。”   “别理他,这人私德败坏品学不修,以后看见他了离远一些。”   几个大同书院的学子走开了,其中有人和赵同书之前关系还不错,看见他那样只是摇了摇头。   赵同书刚入大同书院的时候还能沉下去心,渐渐地就浮躁了起来,成了亲手上有了银钱就出去结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那人虽然声音不大,但也落在了赵同书耳中,气得赵同书握紧了拳头,冷哼一声走了。   赵同书走到他家附近,就有熟人问上一声,“赵秀才,这次可高中了?”   赵同书不说话也不理人,跟没看见人家似的。   那人嘿了一声,“什么意思啊,瞧不起人啊!”   只不过随口问上一句,至于都不应上一声的吗?   人家不过问上一句,赵同书觉得人家在嘲笑他,脆弱的自尊心现在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旁边有人说道:“别问了,人家都不理你,一看就是没有考中,低眉丧眼的,别说考中举子了,你就是在地上捡两个铜板都比这高兴。”   赵同书转身进了巷子,邻居瞅见他也纷纷问道:“赵秀才可中了?”   赵同书一概不理的,闷着头朝家走去,一看就是这次没考中,也不管邻居问,赵婆子都吹嘘出去了,邻居能不问上一声嘛。   孙豆花一直坐在门口等着呢,一看见赵同书的身影就立马站了起来,一路小跑迎了过去,“赵郎,可中了?”   赵同书推了一把孙豆花,“起开。”   孙豆花愣了一下,随后跟了上去,“没事的,你还年轻,这次不中还有下次呢,你好好读书就是了。”   赵婆子一看赵同书这样子就知道没中,只觉得下次出门肯定要被巷子里的婆子嘲笑,一时间也有些丧气,“怎么就没考中呢。”   赵同书谁都不想理,嘭得一下关上了门,孙豆花在他后头跟着呢,险些被碰到鼻子。   赵婆子往日里爱在巷子里说闲话,赵同书中了秀才之后她更是恨不得鼻孔朝天的,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好了,举子没考中。   “林秀才,你回来了,可中了?”   蔡喜儿跟着沈婉去前头正街转了转,回来就碰上了林秀才看榜回来了。   林秀才摇了摇头,“没中。”   蔡喜儿嗐了一声,“那有啥,没考中接着考就是了,我看人家七老八十还在考呢。”   沈婉拍了下蔡喜儿的胳膊,蔡喜儿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笑了两声,“我不是那个意思,林秀才你别伤心呀。”   林秀才笑了笑,“没事,我明白喜儿姑娘的意思。”   林秀才向沈婉行了个拱手礼,“沈姑娘,在下怕是要在这长干了。”   “欢迎,你要是走了我这还缺账房呢,既然要长干了,那给你涨两百文的工钱。”   林秀才连连道谢,“多谢沈姑娘。”   蔡喜儿拍了拍林秀才的肩膀,“行了,林秀才,你来年再考就是了,你在我表姐这多好呀,有吃的有住的,省下的钱足够你买笔墨纸砚这些了。”   林秀才笑了一下,“喜儿姑娘,再考要三年后了。”   蔡喜儿啊了一声,“要这么久呀,啧,难怪有些人都考到胡子花白了呢,我还以为一年一考呢。”   三人一道进了后院,蔡春花正在那择菜呢,看见林秀才回来了就问了中没有中,林秀才说没中,蔡春花说让他接着用功就是了。   反正在这又能挣钱又能用功,多好呀。   沈婉把菜篮子放下,也坐在这一道择菜,灶房里飘出香喷喷的肉香味儿,冯春已经把肉给蒸上了。   “蔡娘子,忙着呢。”   一位穿紫褙子系着黄色百迭裙的妇人进来了,身后还跟了个丫头,怀里抱了两匹绸缎,正是之前给沈林说媒的那位邹娘子。   蔡春花一看邹娘子过来了,很是欢喜地把人给迎了进来,“邹娘子来了,快坐快坐,今儿怎么有空来白衣巷了,是去谁家说媒去了?”   邹娘子满脸笑意,“进了你家门,当然是给你家说媒的。”   沈婉一看邹娘子进了门就知道是谢安遣了媒人过来了,今儿放榜的好日子,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黄道吉日。   莫娘也脸上露出笑意,忙去灶房提了茶水过来,谢大人可算是遣媒人过来了。   蔡春花一听邹娘子的话也是一喜。   “是给我家小婉说媒的呀,邹娘子你你说来的巧了不是,都说一事不劳二主,我家老二的婚事如今定下来了,想着过一阵寻你给我家姑娘说说呢,你这不就来了,邹娘子,可有什么合适的人家。”   “有有有,不过我今儿可不是来说媒,是来提亲的。”   蔡春花啊了一声,“是谁家呀?”   这媒人一般都是两相说和,这怎么突然就上门提亲来了。   这会儿也没什么人,沈老爹父子三人都在家盖新房子呢,沈林一般上午半晌才会过来。   邹娘子笑了起来,“这人你认识,就是大理寺的谢少卿谢大人呀。”   “哎呦!” 第128章:下聘   蔡春花险些从凳子上滑下来,还是沈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娘。   蔡春花有些不相信,“你说谁?”   “谢安谢大人呀。”   蔡春花把媒人送出去的时候还晕晕乎乎的,一回到院子就灌了杯冷茶,“你这丫头,怎么还瞒着你娘我。”   沈婉笑着说道:“娘,哪里瞒着你了,这不是头一阵在忙二哥的事嘛。”   等沈林来铺子里帮忙的时候,就听说谢安过来提亲的事,只等着过几日下聘了,沈林咳了起来,“谁?”   他就说,他就说,这谢安在大理寺那么忙,还时常来他们这转悠,原来是瞧中他妹子了!   沈林突然想起来他妹子去年冬日好像抱了个手炉回来,他猛得想起谢安还想穿过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可不就就和他妹子那日抱回来的手炉套子用的一块布料!   好他个谢安,原来早就对他妹子居心不良了。   二舅哥看妹婿那是越看越不顺眼,之前谢安是客人,沈林对他很是恭敬,现在一下子转换了角色,沈林不免挑剔了起来。   挑了半天,样貌家世才学,愣是一点没挑出来个错处,好吧,确实是个顶好的妹婿。   沈林也不由笑了起来,这下看谁还敢私下里笑话他妹子被退过亲事。   蔡春花很是欢喜,今年这家中的喜事是一件接着一件,让她怎么能不高兴呢,蔡春花今儿每位过来的客人都给送了杏仁酪。   下午的时候又有个着青褙子的媒人上了门,“蔡大姐,恭喜恭喜呀。”   蔡春花也笑,“同喜同喜呀。”   只是心下疑惑,怎么又有媒人上门了,那媒人三言两语给说了,说是替姓许的一名举子过来提亲的,今儿人家刚高中就马不停蹄过来提亲了。   蔡春花都愣住了,这她家姑娘的姻缘说不来那是一个不来,一说来怎么还扎堆的来啊!   若是这许举子早一步过来,她还真就欢天喜地地给应了呢,这不上午人家谢大人已经过来了。   蔡春花一时有些惋惜,要是小闺女大一些就好了,这可是举子啊,脸上多有光啊!   蔡春花只好说已经订了人家了,那媒人嘴里的话堵住了,随后不死心地说道:“这不是还没有下聘,不晚不晚。”   再说了,人家是个举子,只要不瞎的肯定选举子呀,那以后就是官娘子了!   媒人还想争取一下,蔡春花说了是大理寺的谢少卿,那媒人只好悻悻走了。   沈婉正在屋子里休息呢,迷迷糊糊听见她娘跟什么人说话,她也没出来,蔡春花进来,把自己闺女给拍醒了,“闺女,闺女,别睡了。”   沈婉背后靠着两个素色引枕,身上搭了个菱花被面的小毯,手边还滑落着册话本子,这会儿她都快睡着了,被她娘给拍醒了。   “娘,啥事呀?”   “有人来提亲了。”   “我知道呀,谢安嘛,娘,我有点困了,想睡觉。”   “不是谢大人,是一位姓许的举子,说是今日刚中的,你可认识?”   沈婉坐了起来,“姓许的举子,不认识。”   今年乡试结束后,她的食肆提供茶歇的时间经常有读书人过来小聚,她哪里认识什么姓许的举子呀。   蔡春花满脸笑意,“我的好闺女,娘看你就是那做官娘子的命。”   沈婉也笑,“娘,别乱说,也得看对眼不是。”   “是是是。”   蔡春花在沈婉屋里闲话两句又出去了,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摇着蒲扇,这两天她就去白衣阁添上两贯香油钱去!   她说谢家两口子头一次上门怎么送了那么多东西,徐娘子还时不时扯到子女的亲事上,怕是那个时候两人就有意上门提亲,只是自己没意会出来,一直说老二也没订下亲事呢。   蔡春花拍了下额头,她今儿好像忘记向媒人打探谢家的家世,谢家看着应该不差,还有小厮呢,谢安有俸禄,她闺女开食肆,两人日子不会差了。   两家商定好了下聘的日子,蔡春花回葫芦巷子邀了几位娘子过来观礼,总得让街坊邻居知道她家闺女订下了婚事不是。   要是在沈家家里下聘那就不用提了,一听见热闹人家自然就过来,沈家院子这会儿刚挖好地基,得两个来月才能把房子给盖好呢。   张娘子同巷子里几位娘子都过来了,蔡春花早就准备好了点心瓜果,就连沈小勺两人今儿都不去学堂了。   院子里很是热闹,张娘子笑着问道:“订的是哪家的小子呀?”   张娘子是真想问问,那会儿她想给沈婉说她娘子侄儿,她相公愣是不让的,今儿沈婉要订亲事,她好奇不已。   蔡春花满脸笑意,“是大理寺的谢少卿。”   张娘子眼珠子瞪大,“大……大理寺的大人呀。”   还是位少卿,可比她相公那不入流的书吏强了不知道多少,她想起来,去年她家老张过寿,来的那位年轻的大人不正是谢少卿。   难怪老张不让她给沈家说亲呢,她那侄儿还真比不过人家。   “蔡大姐,你真是有福呀,今年家中两个孩子都订下了亲事,你呀,总算是不用愁了。”   “可不是呀,这姻缘这事真是急不得。”蔡春花笑着说道。   谢家早早就过来下聘礼,一台台扎着红绸的箱子抬了进来,蔡春花都被惊住了,这谢家好像比她想象中日子过得更好。   聘金喜饼三牲一套金丝头面一把金篦梳还有两块和合二仙玉佩,更别提还有好几匹绸缎,这聘礼下的,占了大半个院子。   今儿沈家一家人都在,都穿着得体的衣裳,就连朱家都被邀请过来观礼,院子里很是热闹。   徐娘子把一个盒子给了沈婉,拉着沈婉的手很是高兴,“可算是把你两的婚事给订下来了,你不知道,我家那小子三天两天是催的,生怕你跑了不成。”   朱家大嫂小声和小姑子说道:“丽娘,你这门亲事订的好。”   原本沈家是比朱家差上一截,现在人家妹子订下了和谢家的亲事,这沈家以后差不了,以后想读书什么的,不就近水楼台了。   朱家大嫂和小姑子说了几句,朱丽娘也不羞怯,拍了下她大嫂的手,“大嫂,还早着呢,若以后就算生了小子是不是读书那块料还不知道呢,跟我学杀猪也成。”   朱家大嫂直笑,她这小姑子是个没心眼的,也是,那会儿她看中朱家人不正是看中这点,果真嫁过来之后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婆母宽厚,直接让她来管家。   小姑子也是个省事的,日日都在铺子里头拎着把杀猪刀卖肉。   谢安今儿穿了件织金月白直裰,头上束着白玉冠,少了平日里的凌厉,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可算是有个名分了。   就连沈婉都忍不住偷看了两眼,她选的男人就是俊俏,那会儿谁知道,这男人会被自己给摘了,高兴~   沈小勺也在院子里团团转,拉着周穗穗看聘礼,两个小丫头哇哇哇的,一会儿说这个发钗好看,一会儿说这个镯子漂亮。   沈小勺跑到谢安面前脆生生叫了声姐夫,还不忘扯了扯身边的周穗穗,周穗穗有些害羞,小声喊了声姑父。   谢安轻咳一声掩下笑意,从腰间解下平安扣一人给了一个,沈小勺高兴了,又大声喊了一声,“谢谢姐夫!”   沈小勺最是高兴了,这可是她帮她阿姐选的夫婿,厉害吧~   她就说她阿姐以后肯定能嫁个当大官的。   众人热闹了半晌才散去,今儿食肆不营业,沈婉打算下午和谢安一道去金明池游湖去。   沈婉今儿也特意装扮了下,蔡春花还特意请了梳头娘子,给沈婉梳了个流苏髻,上头簪了几朵珠花,很是清丽。   沈婉今儿穿了件鹅黄半臂白挑线裙子,跟初春的迎春花一样娇俏。   两人下午就一道出去游湖去了。   张娘子几人半晌的时候就一道回去了,铁蛋娘说道:“这沈家如今真的是时来运转了,这一片都寻不到嫁的这么好的小娘子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着,张娘子点头,“沈家姑娘是个有出息的,自己开了家不小的食肆,和谁过日子都不会差的。”   “张娘子说的有道理,我家闺女大些了,以后让学厨艺去。”   另一位娘子说道:“赵秀才今年是不是没考中,啧,要是知道三姑娘订下的这门亲事不得气死。”   “还用说呀,也没见赵家过来报喜,孙家也静悄悄的,肯定是没考中。”   “赵秀才还年轻,用功几年说不定还能考中。”   “也是,这谁也说不准。”   虽然是个穷秀才,到底是不能彻底得罪了,孙家人也是这么想的,放榜那天孙豆子在家等了一天,见他妹子没回来就知道今年肯定没考中。   虽然不知道靠着赵家什么,但就怕这人心胸狭隘记恨他家。   张娘子一回了家就等张书吏回来,左盼盼右盼盼,人可算是下差回来了,她满脸的兴奋,“猜我今日干啥去了?”   “这我哪里知道呀。”   “沈家三姑娘订亲事,我去凑热闹去了,你猜和谁家订的亲事?”   “谢少卿?”   张娘子激动地拍了一把张书吏,“我就知道你肯定能一下子猜中的,就是你们大理寺的谢少卿!我说你怎么不让我给婉丫头说亲呢,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那会儿还不告诉我。”   张书吏揉了揉他那被拍疼的胳膊,“那人家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哪里敢告诉你,你出去了要是和人家说怎么办,这不是又要搅起风波。”   “哎,你说你咋发现的,说给我听听。”   沈谢两家的亲事已经定下,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张书吏给说了是去沈家食肆里用饭的时候,偶然发现那墙上的字画出自谢少卿之手。   张娘子一脸的兴味儿,“这谢大人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追姑娘家还真有一手。” 第129章: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这会儿天色渐晚,沈婉乘坐谢安的马车也回来了,沈婉今儿玩的挺高兴的,去金明池游了湖,又去瓦子里看了傀儡戏。   沈婉懒洋洋地靠在马车上,手边还有不少的小玩意,都是她带回来的给沈小勺两人玩的。   谢安坐在她对面,给沈婉一会儿倒盏茶水,一会儿端碟子点心问她吃不吃。   沈婉没忍住笑出了声,“谢少卿谢大人,我不饿刚吃过饭。”   沈婉逗弄谢安,又故意坐在了他身边,抬头凑近,看着谢安紧张到一动不敢动的样子,沈婉轻笑一声,“谢大人,你今儿终于讨要了名分了,高兴不高兴?”   两人挨的太近,谢安能清晰地闻见少女发髻旁茉莉花的清香,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沈婉。”   马车快到白衣巷了,沈婉抬头亲了一口谢安的脸颊,随后桀桀桀地笑道:“你以后可就是我的人了,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休想逃出本姑娘的手掌心。”   “好,都听你的。”   谢安握住少女的手,沈婉啧了一声也没有挣开,“这有了名分就是不一样,谢大人胆子都大了起来。”   谢安没有说话,倒是沈婉玩起了谢安的手指。   谢安手指修长,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食指上有写字留下的一层薄茧,手心竟有一层茧,“哎?谢大人,你手心也有茧诶,你还会使剑不成。”   谢安嗯了一声,“会一些。”   沈婉很给面子的哇哦了一声,“谢大人你好厉害呀,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呀,啧啧啧,你这朵娇花以后就落在我手上了。”   谢安嘴角带着笑意,少女嘀嘀咕咕的模样实在是招人稀罕。   沈婉还是要脸的,怕外头赶车的文竹听见,马车停在了巷子口,谢安牵着沈婉下了马车,铺子侧门掩着呢,谢安送了沈婉进了院子就要离开了。   蔡春花现在看这未来女婿,那是越看越满意,嘱咐了两句让谢安路上慢一些。   沈小勺见她阿姐回来了也凑了过去,“阿姐,阿姐,你给我买什么啦。”   沈婉笑着戳了下沈小勺的额头,“你怎么知道有你的东西。”   沈婉带了不少的小玩意回来,让沈小勺明日给穗穗留一份,沈小勺嗯嗯点头给答应了下来。   沈婉和她爹娘说了两句话就回屋歇息去了,想起来今儿下聘的时候徐娘子特意给了她一个小木盒子,她还没打开呢。   这会儿想起来了,她给放在床头了,沈婉给拿了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放的是一张地契,她有些惊讶,徐娘子竟然给她送了张地契。   沈婉仔细看着上门的地址,竟然是白衣巷的地契,再仔细看看,这不是她这家铺子的地契!   她就说这张地契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合着她之前就见过呀,那会儿她签契书的时候专门让那守院子的老汉给她看了地契,上头是一位姓徐的娘子名字。   那守门老汉说这铺子是他家大娘子的嫁妆,沈婉捂住小心脏,徐娘子竟然把地契给了她,这两层带院的铺子价值千金。   她就说这铺子租金怎么这么便宜,刚开始以为是遇见杀猪盘了呢,合着是谢安特意留给她的,沈婉不由轻笑一声,小心把地契给收了起来。   夜里蔡春花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蔡春花哎了一声没人理她的,她踹了一脚睡死的沈老爹,沈老爹嘟囔了句,“啥事呀?”   蔡春花小声说道:“她爹,你说我怎么这么会生闺女,那可是少卿,人家十七岁可就中了探花郎,以后可是要喊我娘的。”   蔡春花一想到日后谢安喊自己娘,就高兴地睡不着觉,感觉自己在做梦,那么大一个馅饼,咣得一下砸到了她头上。   沈老爹最近一阵都在家里建房子呢,今儿上午在铺子里,下午又回葫芦巷子盖房去了,早早就睡下了,这又被他媳妇儿给踹了起来。   蔡春花又说道:“以后有个探花郎的女婿喊你爹,高兴不?”   这下好了,沈老爹彻底睡不着了,“何止是高兴啊,我一想日后谢大人喊我爹,我就腿肚子发软。”   蔡春花没好气道:“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我这辈子就是跟泥瓦打交道,说那不好听话,要不是在这汴京城有这么个祖宅,我还不如人家乡下种地的呢,就是个活脱脱的泥腿子。”   蔡春花直笑,“感觉像做梦,咱家也算是沾了人家的光了。”   一夜好梦,沈老爹早早在食肆吃了饭,就去葫芦巷子盖房子去了,熟人看见他了纷纷打上声招呼,“沈老爹,这么早就过来了。”   “哎,过来盖房子。”   “沈老哥,吃了吗?”   “吃过了。”   倒是和他一道过来的沈木笑着和人家应和了两句。   沈老爹快步赶紧走了,熟人相互打声招呼属实正常,就是今儿和他打招呼的人怎么这么多,沈老爹本来性子就沉默寡言,不善于人打交道,赶紧走了。   看着自家老爹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沈林笑了起来。   两人过来的时候,沈木已经在干活儿了,沈林自然不会让他大哥白干了,人家也是要养家糊口的,工钱都是给的足足的。   莫娘去前街买了菜也回来了,“爹,吃了没,我在前街买了几个肉饼子,您尝尝。”   沈老爹摆手,“不用了,吃过了。”   莫娘提着篮子过来了,让沈木拿肉饼子吃,沈木拿了一个,给他爹和兄弟都给分了一个,莫娘这才提着篮子走了。   沈家盖房子,王婆子看热闹背着手也过来了,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她有些阴阳怪气道:“沈婉他爹,你现在都是少卿大人的岳丈了,怎么还干这些粗活,多寻几个人帮忙干就是了,你以后可真享福了。”   沈林擦了擦额头的汗,“王婆子,你家不也差一点就享福了,你看看,你可是有三个孙女呢,哎呀呀,忘记了,一个都没有了,你说说你家,要是过个几年三个丫头都成了绣娘,你家还怕没福享不成。”   王婆子一时语塞,背着手又走了,沈林这么一说,王婆子心中还真有些后悔,那三个丫头日后八成是都要跟着她娘学绣花的。   汴京城的绣娘就没有不挣钱的,有个手艺傍身,日后那三个丫头都不会嫁的太差了,就是寻个小吏也是有可能的。   王婆子越想越后悔,要不是青娘那会儿闹,真不该和离了。   王婆子又转回家去了,夏月桂瞅见说道:“怎么,羡慕人家了?”   王婆子只是说道:“你和善长成亲那么久了,怎么肚子还没个动静。”   “你急什么呀,这该有的时候就有了。”   夏月桂讨厌王婆子老是盯着她的肚子,把她当什么了这是,她爱生生不生拉到,管得着吗,哼。   夏月桂没好气地进屋去了。   转眼天越发热了起来,沈婉的小食肆也换了些清淡的菜品,最近做的豌豆凉粉挺受欢迎的,来上一份很是消暑。   沈婉今儿在街上买了薜荔果,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搓冰粉呢,薜荔果挺常见的,不少饮子铺子都用来做消暑的冰凉粉。   沈小勺今儿学堂休沐,周穗穗也一早就跟她娘来铺子了,两人围着沈婉看她搓冰粉。   买回来的薜荔子泡一下,然后在凉白开中慢慢揉搓就行,沈婉准备的多,铺子里也要用,送给客人做消暑的甜碗子。   莫娘也在另一个盆中揉搓着冰粉,她肚子已经显怀,三个多月了,夏天穿的又薄,看起来肚子鼓鼓的。   两人揉搓了两盆子冰粉,弄好再加石灰水点一下然后放在屋子里等待凝固就行。   沈小勺两人早就等不急了,时不时跑到灶房看看冰粉好了没有。   “阿姐,阿姐冰粉能吃了!”   沈小勺喊了起来,沈婉洗了把小刀过来,颠起盆子晃了一下,是凝结好了,用小刀把冰粉划开,一人先给盛了一碗,里头放入寒瓜桃子或者小甜瓜这些,夏天来上一碗挺消暑的。   “去给咱娘他们分一分。”   沈小勺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出去了,给铺子里的每个人都分了一碗甜碗子,她也捧着一碗加了多多的桃子块的甜碗子坐在院子里吃。   冰粉滑滑的,里头有些小气泡,吃起来滑溜溜,好吃~   沈小勺吃了一碗又跑灶房让她阿姐给盛了一碗。   夏日炎热,沈婉也多做一些消暑的饭食。   今儿头一次做冰粉,沈婉寻了食盒,在里头放了一碗槐叶冷淘,一碟子白切鸡,又放了两碗冰粉,寻了外头的帮闲让帮忙给送到大理寺。   又另外找了大一些的食盒装了几个菜让送到了谢家,这大夏天地人容易胃口不好,给徐娘子二人送上几道消暑的饭食。   谢安忙了一上午,一上午不是审案子就是看卷宗,大夏天的难免有些燥热,衙役提着食盒刚好碰见他,“谢大人,您的东西。”   “多谢。”谢安给接了过来,看食盒就知道是沈婉给她送过来的,食盒旁边有长庆食肆的字样。   同僚瞅见了调侃道:“谢少卿,沈姑娘又给你送菜来了。”   谢安点了点头,提着食盒去了屋子里。   自打两人订下了亲事,沈婉时不时就会给谢安送菜,陈寺卿知道了还会时不时过去蹭个饭,没办法,自打沈姑娘走了,他总觉连公庖里的饭食都少了些许滋味。   天热了,不少人晌午的时候不愿意出门,沈婉特意订了一二十个食盒,专门做外送生意,生意挺好的,到了晚上,御河两边的铺子都挂上了灯笼,是她食肆最热闹的时候。   夏天不少人喜欢吃烤签子,搭上青梅饮子,各种烤签子上了桌。   现在食肆里晌午卖炒菜,晚上卖烤签子,不少客人喜欢坐在外头吹吹小风吃些烤签子,沈婉门口还摆了四张桌子。 第130章:怕你笑话我   “小吕大人来了,这会儿没啥空位了,得等上一会儿了。”蔡春花说道。   晚上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天刚擦黑,这铺子里头外头都坐满了人,这会儿哪还有空位儿的。   吕大明有些懊恼,早知道就提前遣了小厮过来说一声了,也不知道现在没有位子了。   吕大明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这大夏天的,虽然日后落山了,但马车里肯定还是有些闷热的。   吕大明塞了蔡春花一角银子,“蔡大娘,今儿来的有女眷,你能不能帮着添张桌子。”   蔡春花笑着说道:“若是不介意就去小院里如何,那也清净,若不是吕大人这次带了女眷过来,万不让你们去的。”   吕大明忙道了谢,去寻他娘子去了。   他和方家姑娘成亲不过半月,两人关系一直不冷不淡的,今儿他休沐,带着他家娘子过来一道来食肆里用饭。   马车里,方娘子身边的小丫头摇着扇子,就是放了冰盆也是热的人一头的汗,这马车里闷热,还不如下来呢。   小丫头不由抱怨道:“大人这是寻的什么食肆呀,大老远的过来人都热的一身的汗。”   方娘子也拿着帕子擦脖颈间的汗,她本来就有些微胖,最是怕热了,见小丫头抱怨不由说道:“不许说了。”   让她相公听见了,难免觉得她们心中有气,小丫头只好讪讪闭上了嘴。   吕大明很快折返了回来,“娘子,下来吧我们。”   吕大明接了方娘子下马车,方娘子不由悄悄松了口气,这下来河边的小风一吹,确实比马车上凉快了不少。   两人朝着食肆走去,蔡春花忙把人往后院引,“吕大人成亲了呀,恭喜恭喜。”   吕大明嗯了一声,“这个月刚成亲。”   蔡春花笑着夸方娘子,“这位娘子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方娘子只是笑笑不说话,两人一道去了后院。   方娘子多看了两眼,这家食肆人还不少呢,就连门口都坐满了人,不由说道:“这家食肆人这么多呀。”   吕大明忙点头,“听说食肆里现在有烤签子了,我带娘子过来尝尝,你肯定会喜欢的。”   两人来到了后院,后头安静了不少,蔡春花忙端了两盏甜碗子给送了过来,都是送给客人的,只是给两人的还特意加了些冰块。   这娘子生得面若银盆,挽着飞仙髻戴着满头的珠翠,在烛光下都亮闪闪的,怕新婚小两口不好意思,蔡春花还特意挪了个屏风过来。   方娘子尝了一口甜碗子,凉凉的滑滑的,一口下去暑气都消散了不少。   吕大明更是端着碗一口给喝了个干净,可算是不热了。   这会儿忙,蔡春花索性把这桌交给了沈小勺照顾,小丫头跑着过来问他们要吃什么,沈小勺先噼里啪啦报了菜名,大眼睛看着人家问想吃什么。   方娘子有些不好意思点,让吕大明随意点些就行。   其实她闻着院子飘着的烤肉味儿都有些饿了,在家就吃了一点,又大老远过来了,肚子这会儿又饿了。   方娘子刚进吕家门,很是拘谨,每天饭都吃小小一碗,怕吃多了被笑话,等吃完饭了,就偷偷吃点心。   其实她是喜欢吃的,胃口也不小,就是刚成亲怕被笑话。   吕大明点了个炙羊腿,还有一些炙羊肉和一个炙猪排,鸡翅什么的也要了一些,又点了椒麻鸡,炒蛤蜊,锅包肉,醋拌黄瓜这些小菜。   方娘子偷偷弯了弯眼睛,她都喜欢吃。   沈小勺应了一声,跑着端菜去了。   小菜都是准备好的,她自己盛了就给端了过来了,吕大明催着他娘子尝尝,“你肯定会喜欢的。”   方佩兰尝了一口锅包肉,不由微微愣了一下,酸甜口的,外皮酥脆,肉质滑嫩,难怪这家食肆人这么多呢。   吕大明有一阵没来,这一阵都忙着成亲的事呢,这不听说沈婉的食肆有炙羊肉了,就带着他娘子过来了。   吕大明有些发愁,总觉得他家娘子不大和他亲近,两人成亲半月有余了,都还是不冷不热的,难不成他家娘子不喜欢他。   方佩兰把桌上几个菜都尝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真的很好吃,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见方佩兰放下了筷子,吕大明问道:“娘子,不喜欢吗?”   方佩兰忙摇头,“没有,挺好吃的。”   没一会儿吕大明点的炙羊腿就端了上来,沈婉知道吕大明新婚,还特意送了些青梅酒过来。   吕大明闻着这炙羊腿的香味儿不由咽口水,还是沈姑娘做的炙羊腿最好吃,他下刀片了一块给他娘子,“娘子,你尝尝这羊肉。”   方佩兰吃了一口很是喜欢,羊肉烤得很是鲜嫩,蘸着店家送来的小碟子味道更好,方佩兰没忍住一连吃了好几口。   呜呜呜,实在是太好吃了,要是能下手捏着吃就更爽了!   不行不行,得注意下形象,她可是刚成婚不久啊。   吕大明给两人倒了盏青梅酒,这会儿吃的有些热了,又唤方佩兰身旁的丫头去外头买冰酥酪回来。   吕大明说话的时候,方佩兰已经端着青梅酒品了起来,酒水清冽梅子香气扑鼻,这青梅酒也好喝,这家食肆怎么做的每一样东西都合她口味啊!   蜜汁猪排也端上了桌,吕大明直接下手拿了一根,“娘子,这里没有外人,用手拿着吃更方便。”   方佩兰酒量有点差,一盏青梅酒下肚有些飘飘然,脸上也挂上一丝傻笑,她早就忍不住了,要是在自己家她早就关着门下手拿着吃了!   特别是那条炙羊腿,下刀割着吃才爽,吕大明一劝,方佩兰也下手拿了一根烤猪肋排啃了起来,呜呜呜,实在是太香了!   吃完一根猪肋排,方佩兰又拿刀割下一块羊肉,见旁边还有小饼,裹着生菜叶子和蒜片,一个小饼直接一口下肚,撑得她脸颊圆鼓鼓的。   吕大明嘿嘿笑了一声,“娘子,你真可爱。”   方佩兰僵硬了一瞬,啊,她吃的太高兴了,怎么一下子把整个饼子都塞嘴里了!   吕大明见他娘子喜欢,又殷勤地给卷了好几个小饼子,“娘子,快吃快吃呀。”   方佩兰嚼嚼嚼把嘴里的东西给咽了下去,心中忐忑地问道:“那些京中贵女都不这样吃,会不会太粗鲁了。”   “那有啥,我还爱吃红烧肘子呢,那不也有人笑话我,那有啥,一点不耽误我吃。”   方佩兰眼前一样,小声和吕大明嘀咕道:“其实我也喜欢吃,你看我胖胖的,但我娘让我少吃一些,怕被人家笑话。”   吕大明跟寻到知音似的疯狂点头,“娘子,你简直太懂我了!不知道你知道不,我之前也胖,我娘顿顿让我青菜豆腐,饿得我人都是飘的,后来多亏了沈姑娘帮忙,我才瘦了下来。”   方佩兰啊了一声,“你这么惨呀,我娘倒是没不让我吃饭,就是让我少吃一点,每次去那些贵女的宴会,我都吃不饱,小小一碟子,很是漂亮,那些看碟又不能吃,会被人家笑话。”   “娘子,你太懂我了!”吕大明又不好意思笑了起来,“那娘子你来了我家怎么每次都吃那么少,是不是我家的饭菜不和你口味。”   方佩兰羞得面颊绯红,庆幸现在天黑,“不,不是,是我想矜持一些,怕你笑话我。”   本来女子多以纤细瘦弱为美,贵女们吃饭都是吃上几口,她本来就胖,生怕一嫁过来就敞开了吃遭人笑话。   吕大明看着他娘子含羞带怯的样子,心也跟着胡乱跳了两下,他家娘子生得可真好看,在有些昏黄的烛光下,整个人跟颗圆圆的珍珠似的。   “那,那有啥,我们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吃!”   吕大明扯了块带骨头的炙羊肉大口大口啃了起来,“娘子,快吃,这样吃才过瘾,嘿嘿,那会儿没成亲的时候我就觉得娘子可爱,圆圆的脸圆圆的鼻子圆圆的嘴巴。”   方佩兰觑了一眼吕大明,“我才没有圆圆的。”   吕大明嘿嘿笑了起来,“娘子,沈姑娘做的虎皮肘子一绝,你肯定喜欢,改日让小厮买过来一个你尝尝。”   “好吧,那我尝尝。”   方佩兰也不在端着了,美食当前,不放开了吃对不住这一桌好吃的,这家食肆简直做的太好了,她以后要常过来吃。   等小丫头端着两碗冰酥烙回来,就看见她家姑娘袖子也系到后头了,露出半截子白藕似的肉乎乎的小手臂,跟着她家姑爷一道用手拿着饼子卷肉吃!   小丫头吓了一跳,她家夫人说了,到了吕家让她提醒着她家姑娘要端庄一些,这这这,“姑,姑娘。”   方佩兰忙放下了手上的饼子,“茯苓,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娘啊!”   吕大明一看也忙说道:“茯苓,你也坐下一道吃。”   方佩兰的陪嫁小丫头叫茯苓,茯苓糕的意思,方佩兰最喜欢的一样糕点,茯苓只犹豫了一息就坐了下来,一道也跟着卷饼子啃鸡翅,这家真的太好吃了!   主仆三人都吃撑了,方佩兰吃高兴了,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   沈小勺过来结账的时候,她来调侃了句,“小丫头生的可真壮实。”   沈小勺嘿嘿笑了声,“我阿姐说了,要多吃肉长得壮,我能吃一大碗饭呢,巷子里那些小子都打不过我。”   方佩兰笑了起来,吕大明见他娘子高兴他也高兴,结了账还给了沈小勺二两银子的赏钱。   沈小勺眼睛都亮了,小嘴叭叭的,“祝哥哥姐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方佩兰面颊飞红,也不由笑了起来。 第131章:你妹妹的银子丢了   三人起身离开了,沈小勺颠颠拿着银子寻她阿姐,“阿姐,吕哥哥给我赏钱,能给我吗?”   沈小勺眼睛眨巴眨巴的,一副给我给我,求求你了,给我吧。   沈小勺自打去了学堂,也就放假的时候能挣一些铜板,嫌没有之前挣的多了,她想荷包鼓鼓的,去外头买糖吃。   沈婉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给应了下来,“拿着吧,明儿让咱娘给你换成铜板。”   “哎!谢谢阿姐!阿姐我去收拾桌子去啦!”   沈小勺把银子往腰间的荷包里一塞就跑着干活去了,整个人高兴地直冒泡泡,二两银子,好多好多钱啊!   沈小勺把桌上的碗碟全给收拾到了盆子里,一会儿让黄二娘给洗了就好了。   蔡春花也是在前面忙的脚不沾地,来后头端菜见沈小勺还坐在院子里玩呢,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瓜,“不早了,收拾收拾去睡觉去,明儿还要去学堂。”   现在住在食肆里头,沈小勺睡得晚了些,每天去柜台前头跟着林秀才把课业给写了,再吃些烤签子就睡觉去了。   今儿让她帮忙在院子里看顾了一桌,都有些晚了,都这会儿了还坐在院子里拿着鸡爪子在那啃呢。   沈婉说道:“她这会儿正高兴呢,小吕大人给了她二两银子的赏钱。”   蔡春花呦了一声,“给这么多呀。”   沈小勺嘿嘿笑了起来,“娘,阿姐说了给我了,明儿娘帮我换成铜子儿。”   “行,一会儿洗洗手赶紧睡觉去,我过来再看见你还在院子里,你就等着挨打吧。”   沈小勺连连点头,“知道了,娘。”   蔡春花端着菜走了,沈小勺也赶紧啃鸡爪,然后跑屋子里拿她的汗巾和牙刷子,蹲在院子一角刷起了牙。   后院一般没人过来,只有铺子里的人进进出出,为了防止客人进来,沈婉只让开了半扇门,后院还挺清净的。   沈小勺收拾干净端着盏灯就进屋睡觉去了。   沈婉几人忙到月上中天也都收拾收拾歇下了,夏天食肆开的时间有些长,不少人喜欢出来逛逛吹吹风。   沈婉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沈小勺的哭声,沈婉撩起碧纱帐一看,天光已经大亮。   “娘,怎么了?”   “你妹妹的银子丢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沈婉穿上衣裳趿拉着绣鞋出来了,“怎么会找不到了,是不是昨儿掉院子里,再好好找找。”   沈婉平日里起的有些晚,冯春几人起的都早,冯春有时候起来做个早饭,林秀才就更不用说了,每天早早起来用功。   这会儿一院子人都在呢,帮着在院子里寻了起来。   沈小勺哭的伤心,那可是二两银子啊,都能顶人家两个月工钱了,对沈小勺来说那可是笔巨款。   沈小勺拿手揉着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可把沈婉给心疼坏了,这小丫头平日里和巷子里的小子打架都没见哭的,这下是真伤心了。   “可是睡觉的时候可放屋里了?”蔡喜儿问道。   沈小勺哭着摇头,“我忘了,我脱了衣裳就睡了,忘记了。”   “娘,你去屋里看看。”   蔡春花何等精明的人,沈婉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了,带着沈小勺去屋子里找去了。   沈小勺和沈婉睡一个屋,两人一人一张床,沈小勺的床靠着窗子。   蔡春花带着沈小勺进了屋子,把她的小床给翻了个遍,愣是没瞧见那二两银子的影子。   院子里冯春很是紧张,和沈婉解释道:“沈姑娘,不是我拿的。”   林秀才也说道:“不是我,我一个读书人怎么会偷人家的钱财。”   院子住的都是沈家的人,就他们两个外人,冯春生怕怀疑是他偷的,沈婉摆了下手,“没事,不关你们的事。”   沈婉也在院子里寻了一圈,也没瞧见沈小勺的荷包。   沈婉去了前头一趟随后说道:“哎呀,找到了,这不是在这呢。”   沈小勺兴冲冲跑了出来,“阿姐,阿姐,在哪呢?”   沈婉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锭二两的银子,她笑着戳了下沈小勺的脑袋,“你呀,荷包烂了都不知道,那,就丢在了你昨儿刷牙那个地儿,还好丢在了家里。”   沈小勺破涕为笑,“谢谢阿姐!”   沈小勺抓着她的银锞子很是欢喜,蔡春花也从屋子里出来了,拧了帕子给她擦脸,“你呀,丢了好好寻就是了,哭什么呀,这么大的丫头了。”   沈婉也笑着说道:“今儿给咱娘给你换成铜子就不会丢了。”   沈小勺连连点头,“娘,给你。”   蔡春花给接了过来,“娘数了铜板放你钱罐子里,赶紧吃饭,去学堂快迟到了。”   早上是冯春做的青花椒卷子,又拌了两个小凉菜,一家人吃了饭各自忙碌去了。   沈老爹和沈木回家盖房子,沈小勺也背着小书包高高兴兴上学去了,蔡春花还给她抓了把铜板,让她上下学路上买零嘴吃。   沈小勺走了,蔡春花又里里外外寻了起来,沈婉说道:“娘,别找了,刚大家都找了好几遍了。”   蔡春花心疼那二两银子,虽然现在家里手头宽裕了,但一下子丢了二两银子,蔡春花心疼的不行。   因着丢了二两银子,今儿食肆里气氛有些紧张,冯春这人性子老实,生怕怀疑是他捡了或者偷了。   大家坐在一起择菜,沈婉觉察道了说道:“没事,冯春林秀才你们不用紧张。”   莫娘和洗碗的黄二娘也都过来了,莫娘问了她娘怎么了这是,今儿也没人说话了。   蔡春花说道:“你小妹妹昨儿不是得了二两的赏钱,不知道啥时候丢了,一早上哭得眼睛都肿了。”   莫娘说道:“应该是落在犄角旮旯里了,说不定哪天就能寻到了。”   沈婉也这么说,“大嫂说的对,小孩子一时不知道放哪了,说不定哪天就给翻出来了。”   蔡春花心疼那二两银子,那可是二两银子呀,又害得小闺女哭成那样她能不生气吗。   蔡春花故意说道:“别不是小偷夜里翻了进来,等谢大人来了好好查查,这食肆里每天放不少银子呢,可得小心点,抓到了非得抓大理寺牢里不可。”   黄二娘吓得抖了一下,手上的碗都摔在了地上,蔡春花在心中冷哼一声,“黄二娘,你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打了碗,又不是你偷的,你紧张什么呀。”   “没,没有,手滑了。”黄二娘结结巴巴说道。   沈婉也说道:“也是,让谢安过来查查,看是不是外头人进来了,省得冯春战战兢兢的,也都还大家一个清白。”   黄二娘吓得跪在了地上,“沈姑娘,我错了,是我昨儿糊涂了,我没有偷,是我在地上捡的,都怪我贪小便宜,你别叫谢大人过来呀,求你了。”   蔡春花气得眉毛倒立,“什么贪小便宜,那可是二两银子,足够让你吃上一顿板子了!”   黄二娘吓得腿软,“我,我一时糊涂,蔡大娘沈姑娘,求你们饶了我这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婉自是不会把这人留在食肆里了,“把小勺的荷包和银子还回来,你今儿就走,我另外寻人就是了。”   黄二娘擦了擦眼泪,“沈姑娘,我真的错了,能不能别,别赶我走。”   “不能,你在这我心里不舒服,你被人低看一眼难免心生怨怼,现在就走。”   黄二娘见沈婉铁了心赶自己走,起身从侧门出去了。   蔡喜儿哼了一声,“捡到了就私藏起来,什么人呀,平日里瞧着挺好的,竟然这样。”   冯春也悄悄松了口气,可算是把这二两银子给找到了。   蔡喜儿说道:“表姐,你不怕她跑了?银子可还没还回来呢。”   “她不敢。”   黄二娘回到她家就把沈小勺的荷包给送了过来,蔡春花给接了过来,对她没个好脸色,就算不是她偷的,明知道这个荷包是她家小勺的还偷偷拿走。   今儿铺子里缺个洗碗的,蔡春花喊了沈老爹在铺子里帮忙,她等下午在寻人牙子给她找个干杂活的娘子回来了。   沈小勺性子大大咧咧的,晌午下了学就和周穗穗手牵手回来了,一人手上拿了个糖画大鱼,都有沈小勺脸大了。   沈小勺举着大糖画跑到了院子里,“阿姐,阿姐,看我的大鱼!我和穗穗一人一个,我给她买的。”   沈婉瞧着小丫头高兴的样子也不由露出笑脸,“你就吃吧,一会儿咱娘瞅见了要骂你。”   沈小勺正是换牙的时候,沈婉和她娘说沈小勺的牙有点黑了,不让她多吃点的。   蔡春花一听就不让沈小勺拿铜板出去买糖吃,生怕以后成大姑娘了一笑一口大黑牙,那可怎么办呀。   沈小勺吐了下舌头,“娘才不会骂我呢。”   因为她今儿哭鼻子了,她娘肯定不会骂她的。   沈小勺又举着她的大鱼出来了,“爹,你今儿咋洗碗呢?”   “黄二娘回家有事,以后不来了。”   “哦,好吧。”   沈小勺舔了口她的糖画,高兴地晃了晃脑袋,又兴冲冲拉着周穗穗进屋看她的私房钱。 第132章:齐齐胖一圈   沈小勺哇了一声,她的钱罐子里头装了满满当当的铜板。   沈小富婆财大气粗,抓了一把铜子给周穗穗,周穗穗摇头不肯要,沈小勺给她塞到了衣角上,“拿着,小姑姑给你的。”   周穗穗笑了起来,一手举着糖画一手兜着衣角出来了,“娘,小姑姑给我的铜板。”   莫娘笑了一下,“拿着吧,你小姑姑今儿心情好。”   得了她娘的同意,周穗穗高兴地收了下来。   沈婉端了饭菜出来,一人一碗冰瓜翠缕面,清蒸鲈鱼还有蒜蓉粉丝虾,“小勺穗穗吃饭了,把你们的糖画先给插瓶子里。”   “哎,来了阿姐!”   沈小勺把她的钱罐子给推到了床底下,跑着出来吃饭了。   蔡春花速度很快,下午趁着空闲就另外寻了个干粗活的娘子回来,特意叮嘱了手脚要干净,要不然她们铺子可不留人。   那位娘子连声给应了下来,说一定会好好干的。   干杂活的娘子好寻,黄二娘走了,蔡春花立马就给寻了个过来。   一连燥热了好几日,就连路边的杨树都晒得打了卷了,蔡大舅今年依旧推着车子给食肆里送了一背篓寒瓜过来。   蔡喜儿见她爹来了很是欢喜,她好几个月没回家了,在这吃好喝好的,比在家里日子过得滋润多了,一瞅见她爹过来就有点想家了。   蔡春花留了他大哥在铺子里吃饭,满满给端了一碟子白肉出来,裹着酱汁吃味道很好。   蔡喜儿跑过来说道:“爹,你别急着走,这会儿热,等半晌凉快了再走。”   蔡大舅连声给应了下来,让她去忙就是了。   蔡喜儿欢欢喜喜跑二楼干活儿去了。   蔡大舅来了也不闲着,帮着把柴归拢归拢,见只剩半缸水了又要打水,蔡春花不让他干,“大哥,你歇着就是了,这些活儿林子一会儿空了就给干了。”   蔡大舅不好意思闲着,“这不是没啥事。”   蔡春花过来说了两句闲话,告诉他沈林和沈婉两人的婚事都订了下来,走的时候把喜果给带走。   蔡大舅听得很是欢喜,问了订的都是哪家,一听两家都是好人家,更是高兴了,连声说好。   蔡春花小声和蔡大舅说道:“你瞅着铺子里的账房怎么样,家里穷了一些,是个秀才,这铺子里干活也勤恳,我留心着人,人肯定靠得住,大哥你要是愿意,我给撮合撮合。”   蔡大舅搓了搓手,“人家是个秀才,能看中我们?”   “你不提提怎么知道,大哥你要觉着林秀才不错,我就撮合撮合。”   “行,那春花你看着办吧。”   有蔡大舅这句话,蔡春花就放心了,她很是喜欢这个侄女,怎么能不上心呢,两人都在食肆里干着活儿,买不起屋子,日后赁一家屋子过活儿也是成的。   再说了,这汴京城就连那些官吏都在远一些的地儿赁屋子住。   忙活过晌午,蔡喜儿跑着去前头的正街买了两匹布和两封点心,让她爹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带回家去。   蔡春花直接拎了羊腿,还有一盒子喜饼,蔡大舅推拒着不肯要那羊腿,“不成不成,这个不能要。”   “大哥,你就收下吧,又不是给你的,是孝敬咱老娘的,你要是不给带回去,中秋回去让咱娘骂你不孝顺。”   蔡大舅这才给收了下来,蔡春花又给端了两碗粉蒸肉让一道给捎了回去。   蔡大舅坐在一旁,蔡喜儿刚出去买东西去了,这会儿回来了大口大口扒着饭,“爹,你瞅着我干啥呀。”   “瞅你胖了些也白了些。”   蔡喜儿直笑,“那是,我在这顿顿能吃肉,可不就胖了。”   等蔡喜儿吃了饭,蔡大舅就要走了,车子上装了不少的东西,蔡春花让他大哥别省钱,下次去镇上坐牛车过来。   “爹,等下次休息了我就回去。”   “哎,在这好好干,家里也没啥事用你操心的。”   蔡喜儿应了声,见他爹转过巷子不见了踪影才回院子里歇息。   铺子里六天能歇上一天,蔡喜儿一歇息多是在汴京城游玩,今儿她爹一过来才察觉到竟然离家都半年多了,寒瓜都结这么大了,等下次歇息她就回家一趟。   蔡春花数了数她大哥送过来的寒瓜,去年送过来的寒瓜都自己家里人吃了,今年可不成,三个孩子成亲的成亲,订亲的订亲的,都得给送了。   不能厚此薄彼,一家给送上两个,沈家那边干活儿的人也给送上一个寒瓜,莫娘说她和沈木就不用给了,人太多不大够分。   蔡春花拍着莫娘的手夸她体贴,让她们回家的时候带上一个,朱家和谢家一家送了两个,沈家干活儿的师傅那送了一个,剩下了四个留着在铺子里吃。   蔡大舅推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天黑才到家,高兴地给家里人报了喜,蔡老太一听笑得合不拢嘴,“哎呦,你三妹日子如今过得越发好了,今年真的是喜事接着一件又一件。”   “可不,我瞧着大郎媳妇儿也有了身孕了。”   蔡老太更是高兴,“好好好。”   蔡大舅给说了带回来的东西哪些是他妹子给的,哪些是喜儿买的,蔡二家也有东西,是一盒子喜饼。   蔡老太说道:“老大媳妇儿,明儿你给老二家送过去,给他们报个喜。”   “哎,知道了娘。”   夜深了,蔡大舅和他媳妇儿说了喜儿的事,听说蔡春花有意给喜儿寻个人家,蔡大媳妇儿哪有不愿意的。   如今老三能挣钱了,还知道孝敬她这个当娘的了,哪有不高兴的。   天热,肉这些东西不能放,那条羊腿蔡大舅母一早就给炖在了锅里,还给老二家也割下了一条肉,提着一条羊肉一盒子喜饼给老二家送了过来。   蔡二媳妇儿满脸带笑地给接了过来,又问了几句喜儿在那怎么样了,蔡大舅母说都好。   等蔡大舅母走了,蔡二媳妇儿变了脸,“怎么就送了这么点东西过来,沈家如今开着食肆呢,我就不信带过来这么些东西。”   蔡二媳妇儿使了蔡冬冬去老宅看看,蔡老太一瞅见蔡冬冬来了哪有不知道的,这是老二媳妇儿使唤她孙子过来打探打探来了。   蔡老太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这老二媳妇儿,都当祖母了,还是那么上不了台面。   蔡冬冬在这得了一块煮羊肉就跑回家去了,和他祖母说大爷爷家煮了一大锅羊肉,气得蔡二媳妇儿哼了一声,“就知道老大家昧下东西了。”   蔡宝珠说道:“娘,你就别胡乱猜测了。”   “宝珠,你要不也去沈家的食肆里去干,还能挣上一些银钱。”   蔡宝珠有些心动,又因着之前她家和沈家关系不大好有些犹豫,“我再想想。”   蔡家发生的事蔡春花不知道,她天天忙着呢,她家的新屋子快做起来,都已经上梁了,再过小半个月就盖好了。   铺子里也忙,下午小憩起来众人都坐在院子里串签子呢。   谢安今日休沐也过来了,和沈婉坐在一块收拾着食材,沈婉笑着夸谢安穿的签子漂亮,跟有强迫症似的,每一串都串得格外规整。   谢安嘴角勾起,手上的速度更快了,没一会儿手边的筐子里就穿好不少的签子。   素的胡瓜签子茄子签子香蕈签子,荤的羊肉签子鸡翅签子,每一串都弄得整整齐齐的,放在竹筐子里还挺好看的。   蔡春花瞅得差点笑出声,想起小婉他爹当年去她家干活的时候也是这样,闷声把她家的柴都给劈了,自己在旁边夸上一句,那男人就跟驴似的劈得更快了。   蔡春花想到这忍俊不禁,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一个个也都要成家了。   现在两人已经定下亲事,谢安在食肆里想待多久待多久,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帮着沈婉在铺子里干活儿。   蔡春花看得很是满意,这个女婿没有架子,门第比她家高上不少,但一点不会看不上人。   不像孙家那个赵秀才,听巷子里人说每次来孙家都不冷不热的,自己不巴着老丈人就算是了,还嫌弃上老丈人了。   天热,晚上的烤签子生意格外的好。   红霞漫天的时候,吕家小厮提了食盒过来了,今儿一早吕家就订了两个虎皮肘子,又要了几个爽口的小菜。   沈婉给收拾好,嘱咐他路上赶马车慢一些,这肘子炖得烂,一个颠簸肘子就散了形了,小厮连声给应了下来。   回到了吕家,一个虎皮肘子送给大娘子那边,其他的都拎到了吕大明小两口的院子了。   一个大虎皮肘子还有小菜摆上桌,吕大明忙不迭地坐了过来,“娘子,你喜欢吃肥的还是瘦的。”   “都喜欢。”   “娘子,你和我一样,我也是都喜欢。”   吕大明拿了碗,给他家娘子夹了一大块肘子皮和一大块瘦肉,“娘子,你尝尝这肘子皮,一点都不腻的。”   方佩兰笑得眉眼弯弯的,“好。”   自打小两口那次在食肆吃了炙羊腿,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在一块黏黏糊糊的,吕大明很是高兴,他就说他媳妇儿能和他吃到一个锅里吧。   方佩兰咬了口肘子皮,果真一点都不腻,软软糯糯的,还有一点点黏,真的很好吃!   还有那道姜汁脆藕做得也好,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这家食肆果真每一样都好吃。   等半月过去,小两口携手回娘家,方家大娘子一看,女儿女婿齐齐胖了一圈!   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方大娘子眼前一黑,勒令两人回去吃上几顿清淡的。   吕大明听他丈母娘的,回去又把之前的减肥菜谱给翻了出来,小两口照旧吃得津津有味的。 第133章:云朵番茄炒蛋   月落日升,盛夏的早晨来得格外早,沈婉睡够了才起来,撩起纱帐,外头的日头都有些扎眼了。   沈婉懒洋洋地起了床,穿了件水绿半臂系了条白绫裙子,头发梳成两个双螺髻,前头簪了几朵鹅黄小纱花。   “喜儿,要不要去前头转转。”   “去去去,表姐等我一下。”   蔡喜儿忙跑着出来了,两人一道去前街逛逛去了,前头正街可比白衣巷热闹多了,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两人慢慢悠悠在街上逛了起来。   沈婉买了些脆桃,见河虾很是新鲜给了铜板让那人帮她给送到铺子里。   沈婉走过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退了回来,“诶?”   守着篮子的小子看见有人看他的东西,赶紧抱着篮子站了起来,“姐姐,你要吗?这是我哥送外邦带过来的,肯定能吃的,我吃过的。”   蔡喜儿也瞅见了,哇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呀,怎么这么红啊,别不是有毒吧。”   那半大小子忙摇头,“肯定没有毒的,我吃过了真的,你要是不信我吃给你看。”   “帮我给送家里吧。”沈婉说道。   那小子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这一篮子番茄不少呢,有十来个,仨人一道朝着巷子走去,沈婉问道:“你这果子哪来的呀?”   “我大哥在市舶司做杂役,出海了好几年才回来了,他带回来了一些种子,今年种出来的,也不知道叫啥,也没人要,太红了,人家怕有毒。”   沈婉笑着说道:“既然是外邦过来的,不如叫番茄好了,还有其他的吗,有那种结绿色果子吃起来辣辣的没有?”   那小子摇头,“这个没有,其他的都没结出什么,就这个结了果子,肯定能吃的,是酸甜的。”   沈婉没问到有没有辣椒有些失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见辣椒,不过今年能碰上番茄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那小子说自己叫吴小虎,就住在京郊,他家里今年种了十几株这个东西,卖不掉,因为没人吃过,也就没人敢买,只好拎到汴京城来卖。   他后半夜就起来了,城门没开就在外头等着了。   三人一道来了食肆,沈婉给吴小虎拿了几个包子又倒了碗水,“先吃点东西,我去给你拿铜板。”   吴小虎连声道谢,抓起包子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他走了一路才到了汴京城又渴又饿的,这位漂亮姐姐真好心,还给他吃的。   蔡春花在院子里择菜呢,看见沈婉买了一篮子红彤彤的东西,看了过来,“这是什么呀,以前也没见过。”   蔡喜儿说道:“表姐说可以叫番茄,是这小子他哥出海带过来的。”   蔡春花拿在手上看个稀罕,“到是没见过。”   吴小虎生怕沈婉她们不要了,忙伸着脖子把嘴里的包子给咽了下去,“能吃的能吃的,我吃过的。”   沈婉也从屋子里出来了,又问了吴小虎这番茄他家种了多少,今年这季她都给买了,吴小虎一听大喜,“好的好的,姐姐有红的我都摘给你。”   “行,那我们做个约定,这番茄你只能卖给我一个人,这个主你能做吗?”   吴小虎赶紧点头,“我能做这个主的,这些番茄都是我一个人种的,若是姐姐你都要了,我就不卖给别人了。”   “好,我信你,有红的你就给我送过来就是了。”   沈婉提了三吊钱,一吊是一百文,“这一吊钱是买你番茄的钱,这两吊钱是给你后头的定钱,你只管送来就是了。”   吴小虎结结巴巴说道:“姐姐,这,这太多了吧。”   “收着吧。”   吴小虎连连道谢给收了下来,在这吃完了包子又道了谢才走。   蔡春花有些担心地问道:“小婉,这能吃吧,红成这样的果子,别在吃坏了人。”   “娘不会的,那小子自己都说吃过了。”   沈婉说着就切了一个,让大家都尝尝,食肆里众人壮着胆都拿了一块,冯春点头,“还挺好吃的,酸酸甜甜的,沈姑娘你买这么多果子怕是吃不完要坏。”   “这是用来烧菜的,这既是果子也是菜,能用来烧菜的,我看看怎么做,今儿上午就把水牌给挂上去。”   沈婉让林秀才写了两个水牌,一道番茄滑鱼片,一道云朵番茄炒蛋。   沈婉只拿了一半番茄出来,明儿还不知道那小子给不给自己送呢,就先用一半,剩下的明日再用。   临近晌午的时候沈婉也忙碌了起来,番茄切了不少出来,今儿水牌一挂上就有人点,不知道番茄是什么东西,特意问了问。   蔡春花说是一种外邦传过来的果子,偶然碰见的,做出来的东西格外鲜美,蔡春花也没吃过,先给吹嘘了一波,甚至有些怀疑那东西做出来的饭食能好吃吗,别砸了她家的招牌。   很快就来了两份云朵番茄炒蛋和番茄滑鱼片,沈婉也忙活了起来,先把云朵番茄炒蛋给做出来。   和寻常番茄炒蛋比起来,云朵番茄炒蛋更加吸汁,用小炉子保持小火,鸡蛋液倒进去还是液体状态,用铲子慢慢推,都凝结成块了给切成小块就行。   番茄炒出汁水,然后把炒好的鸡蛋给铺在上面,盖上锅盖,里头的鸡蛋受热就会膨胀成云朵的模样,这样做出来的鸡蛋更能吸收汤汁。   一碟子裹满红色番茄汁的云朵鸡蛋出锅了,沈婉留下一些尝了尝味道,鸡蛋软嫩,吸满的酸酸的番茄汁,让人忍不住接着吃第二口。   吴小虎带过来的番茄都是熟透的,捏起来微微发软,切开里头的瓤挂着点绿,沈婉记得她小时候吃的多是这种番茄,等她大了就很难寻到了。   这种番茄皮薄发软汁水多,口感酸甜,番茄味儿更加浓郁。   “冯春,你尝尝。”   沈婉让冯春过来尝尝味道,两人算得上半个师徒,沈婉时常会教他烧上一些菜,冯春拿了筷子过来了,尝了一口不住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这番茄是外邦传过来的,若是可以明年你家也种上一些,不愁没有卖不出去。”   冯春愣了一瞬随后大喜,“多谢沈姑娘。”   前头点的两份云朵番茄鸡蛋和番茄滑鱼片都端了过去,红艳艳的,看起来很是喜庆。   到底是头一日刚上的没见过的菜,有人好奇,有人想尝尝鲜,第一天用番茄做的菜品卖得还算可以。   沈婉新得了番茄很是高兴,晌午给谢安送过去了这两道菜让他也尝尝。   沈小勺两人也下学回来了,一路回来晒得脸红扑扑的,额头的小绒毛都湿漉漉地趴在脑门上。   “阿姐,我回来啦!”   “洗洗脸吃饭,怎么热成这样。”沈婉说道。   莫娘也笑着看两个丫头,热的脸都红了,一人给盛了一碗绿豆水解解暑,沈小勺端着咕咚咕咚三两口就给喝了个干净,“阿姐,我想吃凉粉!”   “今儿炒鸡蛋,你肯定喜欢。”   一碟子云朵番茄炒蛋,还有番茄滑肉,她就不信能有小孩能不喜欢这两道菜。   两个菜都红艳艳的,沈小勺哇了一声,“阿姐,你在里头放啥了,这么红。”   “是番茄,今儿刚买的,你尝尝。”   沈小勺拿着勺子给她碗里的米饭盖了一层番茄鸡蛋,一口下去眼睛都睁大了,怎么会这么好吃。   她也不在说话了,嫌起用筷子吃米饭不过瘾,又跑着拿了两只勺子过来,“穗穗快吃,好吃的!”   两个小丫头埋头吃了起来,沈小勺吃了一碗米饭又打了一碗米饭,一连盛了两次饭还想去盛。   莫娘不让她在吃了,怕小孩子吃多了,“小勺,把里头的汤给喝喝就饱了。”   “好吧。”   她已经吃撑了,就是还想吃,这红彤彤的鸡蛋搭着米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两个小丫头又把番茄滑肉的汤给分了分,都撑得打嗝了,沈小勺还有些意犹未尽,“阿姐,我晚上还想吃这个番茄。”   “行,晚上还给你炒。”   沈婉笑了笑,她就说没有小孩子能拒绝得了番茄的魅力。   “小婉,在来两碟子番茄炒蛋!”   沈婉应了一声又忙活了起来,她定价不算便宜,一碟子云朵番茄炒蛋百来文。   虽然一头天挂上水牌,但卖得不错,准备的番茄都给卖完了。   陈寺卿一下了差事就过来了,人太多了,也不在这吃了,点名要吃今儿沈婉送大理寺那两道菜。   小气鬼谢安,就给他分了一碗,酸酸的鱼片汤确实很适合夏日,这不一下了差事就溜达过来买了。   沈小勺晚上依旧要吃番茄鸡蛋,沈婉给她换了换口味,给做成了番茄鸡蛋冷淘,沈小勺端着个大海碗给吃的干干净净的。   谢安下了差事也过来了,手上提了个食盒,沈婉一看见谢安就弯了弯眼睛,“来了,吃饭没,刚好炒了些番茄鸡蛋卤子,我给你下碗面怎么样?”   谢安笑着点了点头,“好。”   晚上要炒的菜不多,多是一些烤签子这些,羊腿什么的半晌就放在炉子里烤上了,有冯春帮忙,沈婉还能偷偷闲。   灶房里这会儿不大忙,她爹和大哥下了工也过来了,帮着一道在院子一角烤签子,你别说她大哥烤签子的手艺真不差,特别是刷酱料,用他哥的话说和批墙差不多。 第134章:都别挤,都别挤   尽管夏日的铺子生意红火,但沈婉比之前烧菜的时候却清闲了不少。   沈婉在灶房下了两碗手擀面出来,舀上一大勺番茄鸡蛋卤子,上头再盖上一些黄瓜丝,她端着托盘出来了,“刚好,一道吃个饭。”   两碗番茄鸡蛋冷淘,两碟子爽口小菜,这会儿天刚擦黑,两人就坐在了院子里吃饭,小风一吹,盛夏的炎热都散去了几分。   沈婉笑着问道:“今儿陈寺卿是不是又蹭你的饭了,要不然也不会一下了差就急吼吼过来了。”   谢安点头,“他还说我小气。”   沈婉差点笑出声,“小老头才小气,下次我多给你装点。”   谢安嘴角勾起点了点头,把手边的食盒拿了过来,沈婉看去,“什么呀?”   谢安把里面的碟子端了出来,沈婉哇哦了一声,“荔枝!”   这玩意运到汴京城老贵了,沈婉多是去铺子里买一些荔枝膏做饮子,新鲜荔枝今年倒是没吃过。   “尝尝。”   刚从食盒里拿出来的荔枝冰冰凉凉的,沈婉拨开了一个,还挺新鲜的,咬上一口,又甜又凉,夏日来上一碟子荔枝简直不要太爽了!   沈婉拿了几个下来,又唤了沈小勺过来给家里人分分,沈小勺一看是荔枝,高兴地笑得露出一排牙,捧着荔枝去分去了。   沈婉两人边吃饭边说话,兴致勃勃地和谢安说她今儿寻到这种果子,谢安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回上一句。   最近几年市舶司吃上从海外带过来不少种子回来,绿豆菠薐菜都是从外邦传过来的。   这叫番茄的味道倒是不错,用不了两年也能渐渐种开了。   盛夏的汴京城格外热闹,特别是夜市一直能开到四更天,刚歇下来没一会儿,五更天早市又复起。   冯春早早起来开了侧门,等着送菜的小哥儿上门,他刚开门一个半大小子就歪了进来,可把冯春给吓了一跳。   那小子哎呦了一声险些摔在地上,冯春把人给扶了起来,“你怎么来这么早呀。”   这不是昨儿过来卖番茄的那小子,穿着见洗得发白的短打,脚上踩着草鞋,一看家中日子过得一般。   吴小虎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来个东家送番茄来了。”   吴小虎生怕沈婉不要他的东西,特意半夜摘了就朝着京城赶,等城门开了就赶紧过来了。   冯春知道这小子就是想挣些银钱,和他那会儿刚来汴京城做学徒一样,对谁都小心翼翼客客气气的。   “先进来吧,沈姑娘这会儿还没有起呢,你先等一会儿。”   吴小虎连连点了头,蔡春花起得早,问他这么来这么早,又去屋里唤了沈婉起床,沈婉睡得正香呢,只好爬了起来。   睡眼惺忪地拿了一吊铜板出来了,“小虎来了,吃饭了没,一会儿吃了饭再走,不用来那么早,你在晚一个时辰送过来就行。”   吴小虎连声应了下来,看见沈婉有些不好意思把自己沾了土的袖子往后藏了藏。   沈婉主意到了也没吭声,这个年岁的小孩子正是要面子的时候。   今儿带过来的番茄比昨天多了不少,个个都红彤彤的,看起来很是喜人。   沈婉今儿起的早,索性去灶房做早饭去了,昨儿冯春发了一盆子面出来,就做一些包子出来吧。   一大笼屉鲜肉馅儿的,一大笼屉青菜馅儿的,捞上一碟子琥珀瓜齑,再搭上一碗番茄豆腐鸡蛋汤。   吴小虎有些紧张地坐在院子里,沈小勺也醒了,自来熟地和人家说起了话,那小子又是个老实的,沈小勺问啥他说啥,没一会儿就把家底给交代地清清楚楚的。   沈小勺穿这件藕荷色素纱半臂,下头穿了条翠绿灯笼裤,本来就生的白,格外招人稀罕的壮实小闺女,簇新簇新的,跟雨后的柳叶似的。   吴小虎在看看自己,觉着和人家一比,自己灰扑扑的,走了一路脚上都是灰,更是不好意思了起来。   沈婉包好包子也坐在院子里纳凉,听沈小虎的意思,他家住得还挺远的,靠种田为生,家中有个四五亩地,他哥跟着市舶司出海,几年都不回来一次。   家中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裕,但爹娘对他很是疼爱,要不然也不会给他一小块地让他种那些稀奇古怪的种子。   没多久早饭端上了桌,沈婉给吴小虎成了碗番茄豆腐蛋汤,“尝尝。”   吴小虎吹了两下就喝了一口,随后眼睛都亮了,“好喝!沈姐姐,我都是拿它当果子卖的,就是太红了,不大好卖,没想到还能当菜用呀。”   “能的,你回家可以试试和鸡蛋一块炒着吃。”   沈婉简单给说了怎么做,番茄炒蛋本来就是个家常菜,做法简答味道又好。   吴小虎连连点头,“姐姐,我记下了。”   众人坐在一起吃饭,沈小勺给吴小虎塞了两个大大的肉包子,“你尝尝我阿姐做的包子,可好吃了。”   吴小虎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两个肉包子下肚胃口都开了,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一顿饭轻轻松松能吃上四五个包子。   这包子做得实在是太好吃了,比他们镇上卖的都好吃,吴小虎没忍住吃了好几个,吃饱了才后知后觉他是不是吃的太多了。   沈小勺也吃了两个大包子,见吴小虎吃这么多还夸人家,“你有点瘦,要多吃点,你看我就吃的壮壮的。”   蔡春花也笑着说道:“你林子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还能吃呢,瞧,现在长得多壮。”   吴小虎不好意思笑了笑,和沈婉告了别拎着他的篮子脚步轻快朝家走去。   昨儿他得了三百文都给了他娘了,让他娘给爷爷奶奶买肉吃,今儿又得了一百多文,吴小虎很是高兴,他那十来株番茄估摸着能挣两三贯钱呢。   吴小虎拎着篮子欢快地家走去,快出城的时候瞧见有人卖小鸡崽,吴小虎想起他娘说今年想买几只鸡崽,吴小虎现在手头有了铜板了,很是大方的给买了十只鸡崽回家。   他也不嫌晒,一路上伴着叽叽喳喳的鸡崽叫声回了家,还没进门地就喊了起来,“娘,看我买了什么!”   今儿的时令菜依旧是番茄,沈婉又给添了个番茄响铃卷虾滑煲。   昨儿刚开始卖,今儿番茄做的菜好卖多了,有些人胆小不大敢吃,见昨天吃的人没事,也来上一份尝尝鲜。   “小婉,再烧三份番茄鸡蛋!”   “知道了娘!”   听说白衣巷的长庆食肆最近新上了不少的新菜,一时间食肆日日门庭若市,头几日吴小虎一天能给送一篮子番茄过来。   后头三五天才能给送一篮子,沈婉倒是想敞开卖呢,奈何食材有限,不能偷工减料,要不然做出来的番茄寡淡,番茄汁子一定要浓郁味道才好。   她订的价儿不算低,沾着荤腥的番茄鱼片、番茄滑肉这些都是百来文起步,算不得便宜了,架不住这汴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不过百来文,便宜。   导致一早上还没开门呢,早早就有帮闲过来帮忙订菜了,生怕买不到。   现在一天也就能有二十来个番茄能用,吴小虎的番茄供不过来,为了不让客人跑空,沈婉就把一次送过来的量分成三天或者四天用。   也就能做出来十来道菜,多的就做不出来了,一时间物依稀为贵,竟然哄抢了起来。   食肆准时开门,冯春一挪开铺面,外头的帮闲就纷纷挤了进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订菜,“我要一份番茄炖牛腩还有一份番茄炒蛋!”   一帮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柜台,要不是有桌子挡着这些帮闲恨不得跳到后头,让林秀才赶紧把他要的东西给记上去。   林秀才只好大声说道:“都别挤,都别挤,一个一个来。”   林秀才写好一个发了牌子,今儿晌午过来吃饭的时候把牌子拿过来就行了,眼瞅着快没牌子了,后头的人不愿意了,有个黑脸不守规矩,拼命往前挤,“该我了,该我了。”   前头的人不乐意了,“什么该你了,我在你前头呢!”   都是一些年轻小子,一言不合动起了手,吓得林秀才赶紧叫人,“林子,林子有人打架!”   沈林刚从葫芦巷子干活儿回来,今儿瓦片就能全部铺好,在把院墙给修修,大门一装就算是全部完工了。   他这会儿正在后头洗脸呢,听见这边打起来了干劲过来,上来就是一通拉架,自己都险些挨上一拳头。   “打什么打,不是早就说了,先来后到排队!”   那被打的帮闲说道:“是我先来的,这人不守规矩,在外头排的好好的,一到了屋里就混乱推搡了起来,浑说摸鱼跑前头去了!”   那黑脸也说道:“你胡说,我也是在前头的!”   眼瞅着要吵架,沈婉呵斥了一声,“都不许吵了,原本想着大家都不容易,这才让你们这些帮闲帮忙拿牌子,要是在不守规矩,日后这牌子就不许代拿了!”   沈婉的菜本来卖的就不便宜,这些帮闲领了牌子扭头就能卖上几两银子,这些沈婉都是知道的。   她不赚穷人的钱,想着自己发财也不断了别人的财路,她二哥那会儿就是跑帮闲的,知道大家也都不容易,就默许这些帮闲能代拿牌子,竟然有人为了争抢闹了起来。   那黑脸帮闲听沈婉威胁他们,就硬着头说道:“好啊,如果不让我们代拿牌子,那我们日后就不做你长庆食肆的生意了!”   沈婉嗤笑了一声,“怎么,你在威胁我,好啊,林秀才记下这人,以后不许他做我们长庆食肆的生意。”   沈婉看向众人,“你们呢,还有谁日后不想做我长庆食肆的生意,索性报上名来,日后都不许接我长庆食肆的单子。” 第135章:都卖给沈姑娘了   那黑脸见沈婉没有屈服,又叫道:“兄弟们,我们团成一起,都不做长庆食肆的生意了,看她家的外带生意谁给送!”   只是没有一个人应声的,长庆食肆是这一片生意最好的食肆,不仅是因为她家来的人多,是跑长庆食肆的生意,那些嗦唤的人家多是富贵人家,出手很是大方。   跑长庆食肆的生意,跑上一趟能顶上跑其他家两三趟,若是运气好的话还能得到赏钱,所以不少帮闲喜欢跑长庆食肆的生意。   那黑脸鼓动人想对沈婉施压,奈何没有人理他的,那人有些尴尬,也不敢吭声了,灰溜溜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那被打的帮闲说道:“沈姑娘,谢谢你了,沈姑娘你放心好了,我们没人会不接长庆食肆的生意的。”   沈婉铺子门口撑的有竹帘遮阳,外头还一整天不断都有绿豆饮子,不要银钱的,不管帮闲是不是送的沈家的食盒,只要从这过都能喝上一碗绿豆饮子解解暑。   沈婉摆了下手,“各位,不是我沈婉故意卡着不给你们牌子,有银钱挣谁不想多挣点呀,只是这番茄今年刚有,一时间供不上来,等明年多了,我沈婉保证你们都能接到单子!”   那些帮闲纷纷道谢,“沈姑娘,我们知道你是个心善的人,放心好了,我们肯定都守规矩的。”   刚那黑脸汉子闹事,排好的队一时乱了起来,这会儿没事了,众人都自觉地排好自己的位置,林秀才接着写牌子,手上的牌子发完就没了。   刚被打的那人脸上被擦伤了,沈婉让她二哥给送了一些伤药过去,那帮闲连连道谢,沈林拍了下那小子的肩膀,“我之前也做过帮闲,难免受上些委屈。”   那些没想到沈林也做过帮闲,“你竟也做过帮闲。”   “当然,我就是跑帮闲攒了些银钱,现在在外头行商,手上也算是挣到了些银钱,今年订下了门亲事,又盖了新房子,你以后肯定也能攒到银钱的。”   “我妹子知道做帮闲的不容易,这才让你们能帮忙拿牌子,你以为呢?”   那小子听得很是激动,“兄弟,多谢了。”   他懂沈林的意思,如今长庆食肆带番茄的菜品都不好点,这会儿能抢到一张牌子很是不容易,这是难得的机会。   那帮闲握着牌子跑着离开了,今儿被打了一拳心情有些郁闷,但他抢到了长庆食肆的牌子,希望今儿能卖个好价钱。   那小子拿着牌子寻买主,很是幸运没多久就卖掉了,看着手上的三两银子愣神,他今儿运气真好!   三两银子,足够他买上些东西做个货郎了!   沈林安慰完那被揍的小子就回来了,“妹子,你今儿可真有气势,震的那些帮闲都不敢说话的。”   “二哥,以后那些敢闹事的,我们长庆食肆的生意不和他做。”   “嗯,今儿那人不讲规矩,不必给他留什么情面。”   第二天吴小虎也是早早过来了,提了一篮子番茄给沈婉,沈婉依旧是按照说好的价儿,一篮子给他一百文。   沈婉说道:“我瞅着这两天可能要下雨,这番茄淋不得雨,一沾水就要烂,味道也会不好,你可以用草席给遮一下。”   吴小虎点头,“多谢沈姐姐,我记下了。”   沈婉又和吴小虎说了,让他帮忙留一下种子,她到时候买上一些,吴小虎给应了下来。   拿了铜板高高兴兴走了。   转过白衣巷还没走多远呢,就有个穿绸子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小兄弟,你那番茄能不能卖给我些。”   吴小虎摇头,“不行的,今年的番茄沈姑娘早早就订下了,你要想买的话,我明年多种点能卖给你一些。”   “傻小子,你被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你一篮子卖给长庆食肆多少钱?”   “一百文。”   “就一百文,这样,你以后把你的番茄卖给我,我一篮子给你一贯钱。”   吴小虎摇了摇头,“不行,今年的番茄沈姑娘都给订了。”   “她给你多少订钱,我十倍给你就是了。”   吴小虎依旧摇头,“做人不能不讲信用,今年的我和沈姑娘都说好了,都卖给她了。”   “呵,傻小子,你一篮子番茄卖给人家一百文,你知道长庆食肆一碟子菜卖多少呢,要一二两银子呢!你说你傻不傻,给你机会挣钱你还不要。”   “那你会烧那些菜吗?”   那人愣了一下,“有啥不会,买过来番茄不就会了。”   “你看,你不会,你就是眼红沈姐姐能挣到银钱。”   吴小虎不再搭理那人,拎着他的空篮子走了,他和沈姐姐都说好了,一百文一篮子他已经很满足了。   当初他拿那些没名字的东西当果子卖,怎么都卖不出去,是沈姐姐一下子都给买走了,要不是沈姐姐把这番茄的名声给做出去了,也不会有人花高价买。   他明年多种一些就是了,还是能挣到银钱的。   吴小虎拎着篮子回家去了,回家和他阿奶说了有人想高价买他的番茄,但他拒绝了。   吴家阿奶说他做得对,“人要讲信用,咱今年也挣到银钱了,明年还能挣更多。”   吴小虎给他阿奶说了他为啥不卖给人家,吴家阿奶笑着说好,“你这么想是对的,要不是沈姑娘,这番茄说不定都烂地里了,那会儿有人认识它的。”   吴小虎得了夸奖很是高兴,又和他爹说了要下雨了,地里的番茄淋不得雨,一家人又去院子旁的地支起棍子盖上了草席。   夜里就下起了雨,吴小虎生怕他的番茄被雨淋到了。   夜里又起来跑到地里看看草席有没有被风刮掉,还好草席都固定的结实,上头都用草绳给栓了一道,他这才安心回屋睡觉去了。   早上雨水就停了,吴小虎又去地里把草席给掀开让他的番茄晒晒太阳,番茄晒了才红的快,又背了些粪给揽了揽肥。   他的番茄养得格外的好,生得枝干粗壮,番茄结的也好。   之前村里人还有人说他种的番茄是鬼眼睛呢,哪有果子红成这样的,都是瞎说,是他们没有沈姑娘识货。   沈婉食肆的生意本来就不差,现在更是有了番茄,生意更好了,一天能有个四五十两的进账。   蔡春花喜笑颜开,这食肆里的生意好,家里的房子也马上就要盖好了,家里的喜事那是一桩接着一桩。   蔡春花笑着把客人给送出了门,就看见有个鼻青脸肿的小子朝食肆里看,蔡春花瞄了他两眼,“你找谁?”   那小子搓了搓手,“大娘,这是长庆食肆吗?冯春在这吗?”   “你是?”   “我叫冯秋,我来找我哥的。”   “在这呢,你跟我来。”   蔡春花引着人往后头走,没忍住问道:“你这脸怎么回事,谁打你了不成?”   蔡春花不问还好,一问这小子呜呜哭了起来,可把蔡春花给吓了一跳,“你这么大的小子哭什么呀。”   忙带着人往后走,“冯春,冯春,你兄弟来寻你来了!”   这会儿不大忙了,冯春和沈婉说了一声,让她帮自己看着点锅,冯春从灶房出来了,“老三,你咋来了?”   冯秋一看见他哥哭得更厉害了,“哥,咱家出事了。”   蔡春花给端了水,“别哭呀,你先说说发生了啥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不是。”   冯秋今年才十五,还是个半大小子呢,碰见事了哭得停不下来,断断续续给说了。   原来是因为冯夏儿被镇上的陈员外看中,想纳她做小妾,冯夏儿自然是不愿意,那陈员外就收了他家的地不说,还来他家打人。   冯家本来就是陈家的佃户,那陈员外夏收的时候巡地,看见了下地干活儿的冯夏儿,就动了歪心思。   冯春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这陈员外家听说还有个族亲在京城做什么官,他家一个平头老百姓如何能对抗得了的。   和陈家比起来,他们冯家就跟那蚂蚁似的,冯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揉了揉脑袋说道:“先把夏儿给带出来,让夏儿做小妾,这不是作践人吗!”   “那咱爹娘怎么办,二姐跑了,但咱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就连咱家门口都有人盯着,若不是我跑的快,怕是都跑不出来。”   蔡春花听得直拍大腿,“怎么会有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去告状,家里有当官的怎么了,就不信没人能制得了他们了!”   冯秋哆哆嗦嗦说道:“我,我爹娘见过,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正了,如何,如何敢上公堂的。”   沈婉在灶房也听见了,她把菜炒好也出来了,“娘,告官怕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不如先让人过去敲打敲打,让他们陈家不敢轻举妄动。”   “找谁敲打呀?”蔡春花头一反应就想到她女婿,但会不会有些假公济私。   沈婉说道:“我去寻一些谢安,让他派人快马加鞭去冯家,就说去送一些东西,我大嫂现在有着身孕,二哥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一直在这帮忙,不如让冯家妹妹来铺子里干活。”   冯春腿一软跪了下来,“多谢沈姑娘多谢沈姑娘。”   沈婉被吓了一大跳,忙往旁边错开了,蔡春花也是赶紧拉人,“这是做什么,冯春你赶紧起来。”   这会儿晌午那阵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沈婉说道:“娘,我和冯春去一趟大理寺,要是有点点菜就说这会儿有事出去,给人家送个小菜。”   “行,你赶紧去吧。”   沈婉两人朝着大理寺而去,冯秋还在抹眼泪,蔡春花劝道:“冯秋小哥儿洗把脸,这不是已经在解决了,别哭了。”   到底是个半大小子,遇见事心里发慌害怕。 第136章:秋风起   蔡春花让冯秋洗脸歇着,去灶房煮了碗冷淘出来给他吃,冯秋吃了碗面心里这才安定了一些。   大理寺守门的衙役认得沈婉,头一阵听说沈姑娘又和谢少卿订下了婚事,更是不敢怠慢,忙去里头寻人去了。   沈婉两人赁了辆牛车过来的,大晌午的,也是热得人一头的汗,两人站在门口阴凉地儿等着。   听说沈婉这会儿过来了,谢安匆忙出来了,怕沈婉有什么急事。   沈婉一见了谢安三言两语就给说清楚了,谢安微微蹙眉,“这事不难,我唤上两个衙役跑一趟就行,有大理寺的名声在,那陈家不敢轻举妄动。”   冯春又是一阵道谢,没想到事情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谢安唤了两个衙役骑马去走一趟,冯春也忙赁了辆牛车跟着后头接人去了,先把他妹子接到京城再说。   谢安从袖中拿出帕子递给沈婉,“怎么急成这样,跑过来的?”   沈婉接过帕子擦了擦汗,“不是,赁了牛车过来的,车厢里也热。”   沈婉擦了汗把帕子还给了谢安,“那我先走了,等明日我送一些菜过来,你帮我送给刚那两位小兄弟,大夏天的,劳烦人家跑上一趟。”   “好。”   谢安帮沈婉赁了车,看着人走远了才折返回去,手不由握着袖子中那张帕子,微微带着点湿意,轻咳一声,不由快步朝属衙里走去。   冯家的事办的很快,两个衙役快马加鞭过去了,看见有人守着冯家的门,一马鞭就抽了过去,看着人家穿着号衣也不敢招惹,跪下来连连求饶。   那衙役坐在马上骂了一声,“呸,那冯春好歹和我们大理寺有几分交情,你们也敢惹的,你真当他背后没人呢!”   冯家这次吓得不轻,听见有人替他们出头忙不迭地跪下磕头。   两个衙役在冯家转了一圈就走了,冯春随后赶着牛车过来了,回家给说了原委,就先把冯夏儿给接到了汴京城。   两位衙役骑马脚程快,下午后半晌就回来了,一个回大理寺复命,一个和沈婉说了一声,冯秋听说他家没事了才狠狠松了口气。   沈婉也道了谢,原想着明日送些东西过去的,既然人家来了,沈婉给送了条炙羊腿一坛子酒,那衙役不敢要,蔡春花在旁边劝和着,那衙役才敢拿走了。   冯秋很是感谢沈婉,晚上的时候帮着一道干些杂活,冯春两人月上枝头的时候就回来,那会儿铺子快打烊了。   冯夏儿一见了沈婉跪在地上连连道谢,沈婉忙给扶了起来,冯夏儿擦了擦眼泪,“沈姑娘,我一定在这好好干的。”   “还没吃饭吧,铺子里吃食都是现成的,我给弄些过来。”   冯春忙说道:“沈姑娘,你歇着吧,我来我来。”   “行,你看着给夏儿妹妹弄些吃的。”   铺子里现在每个屋子都住着人呢,沈婉让冯夏儿想和蔡喜儿睡一张床,先凑合凑合,等到她们搬回家了,两人就住一间屋子,一人睡一张床。   夏天快过去了,也热不了多久了,先凑合一阵。   冯秋就和冯春住一晚,明儿他就回家去了。   沈林伸了个懒腰,拿着竹竿把铺子门口的灯笼给挑了下来,吹灭烛火,热闹的铺子安静了下来。   冯夏儿性子看起来比冯春活泼一些,跟着蔡喜儿一道干活儿,干惯了农活,端菜收拾碗碟这些活儿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就是刚来,不少菜名没记住,有时候会犯点小错,蔡喜儿笑着让她别怕,以后当心就是了。   冯夏儿干活儿很是认真,还特意让林秀才给她写了张纸,上头都是铺子里的菜名,她后头再标注一下就能记得叫什么名字了。   冯夏儿很是喜欢这,活儿不算太重,主要是在这吃得好,她显少进汴京城,更别提去食肆里吃饭了。   几日后冯春支支吾吾寻到了沈婉,想提前预支一些工钱,他家的地是种不成了,总不能一直做佃户,还是要买上几亩地。   沈婉给应了下来,“你想支多少?”   “二十两,想捎回家让我爹娘买上几亩地,若是再晚,今年就要错过种豆了。”   “多少钱一亩呀?”沈婉问道,她日后也想买上些地,铺子里离不开粮食,用不完还能卖,田可是资产。   “我家离汴京城远,良田一亩十贯钱左右,若是水田就贵了,得二十贯钱。”   “那你是打算买旱田?”   冯春点头,紧张地袖子里的手微微抖的,“嗯,我想买上几亩荒地,慢慢肥田就是了,明年我想让爹娘种些番茄。”   沈婉笑着说好,让他去寻林秀才支工钱。   “多谢沈姑娘,多谢沈姑娘。”   沈婉给冯春支了二十两银子让他买地,沈婉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这冯家现在就靠冯春一人撑着家里。   冯春千恩万谢,放假的时候就给送回了家,买了七八亩地,今年种豆,明年春日打算种番茄。   冯夏儿学了小半月也能上手了,见铺子里现在有人手了,沈林也没啥事了,家里的房子也盖好了,铺子里又多了个人,他收拾收拾行囊又出去行商去了。   打算这趟回来挣些银钱就和朱家请期,然后今年秋冬的时候再跑一趟,说不定就能成亲了。   他手上除了要买货的银钱,剩下的都盖了房子,手头也没多少多余的银钱了,这不天稍微凉快一些他就出去行商去了。   沈婉的番茄在食肆里已经卖得很好,只是落了几场雨,快入秋了,番茄的品质没有夏天好了。   吴小虎在过来的时候就穿上了布鞋,换了身新做的青衣短打,提着一篮子番茄给送了过来。   沈婉给他倒了盏金桔水,吴小虎面对沈婉很是羞怯,“沈姐姐,送完这篮子今年就没有了,剩下的挑不出来了,天有些冷了,不好红了。”   “好。”   “这是种子,我给你带了过来。”   吴小虎给带了不少,巴掌大的小布包装了不少,他本来就只有十来株番茄,又要卖又要留种,能送过来这么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了,我去给你拿银钱。”   沈婉把准备好的钱袋子给了吴小虎,吴小虎一接到手上就知道里头是银子,打开一看里头都是银锞子,“沈,沈姐姐,怎么这么多?”   “这是二十两,补你之前的番茄还有现在的种子钱,多谢你了。”   “可这也太多了。”   沈婉笑着问道:“之前有没有人要高价买你的番茄?”   吴小虎老实点头,“倒碰见过三五个人想买我番茄的,不过我早就和沈姐姐你约定好了,今年的肯定不会卖给他们的。”   “不过我今年还卖了些种子。”吴小虎小声说道,“我想家里日子过得富裕了,我大哥就不用跟着出海做杂役了。”   沈婉和吴小虎闲话了几句,又送了他一些点心就把人送出去了,吴小虎没想到沈婉竟然又给了他二十两,这对他家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他和沈婉挥着手,“沈姐姐,我走了,谢谢你。”   沈婉让他快些回家,吴小虎跟条灵活的泥鳅似的,转过巷子口就不见了踪影。   沈婉买的番茄种子卖了一些给冯春,又给蔡喜儿一些,沈婉打算租她大舅家的地种一些。   入秋了,天有些凉了,忙了一个夏天,最近几日才清闲上一些。   今年夏天没少挣,大家也都辛苦了,临近中秋的时候,沈婉一人给发了一吊钱,冯春给发了两吊。   另外铺子里的人都给做了两套衣裳,就当做铺子里的工作服,就连沈小勺都有,她也是铺子里的小员工。   家里的新房已经做坐好,关铺子歇息的时候,把家里的东西都给挪了过去,沈老爹又住回了家,蔡春花依旧留在铺子里,这样一腾挪铺子里也能住得开了。   蔡春花没忘了蔡喜儿的事,先偷偷寻了蔡喜儿,问她对林秀才有意思没,蔡喜儿吓了一跳,连连说自己对林秀才没意思。   蔡春花还想劝劝,觉得林秀才多好啊,奈何蔡喜儿不爱这一种,蔡春花也就没再说了,在另外给她侄女留心就是了。   秋风起,蟹脚肥。   铺子里每日都要用上两大篓子的螃蟹,一天单是买螃蟹都要花上七八两银子。   冯春一早起来就开了侧门,送菜的,送肉的,送螃蟹的,这会儿陆陆续续都过来了,两大竹篓的螃蟹,个个肥美,他们铺子一天都能给用完。   冯夏儿帮着把螃蟹给拖到了院子里,“这螃蟹是一天比一天肥了。”   “可不,正是吃螃蟹的时候。”   众人也都陆陆续续起来了,要说这铺子里起的最早的就数林秀才,每天天不亮呢就起来了,洗把脸然后去食肆二楼温书。   他手上现在有从谢安那借的旧书,他借过来抄上一份再给还回去,上头有谢安的批注,林秀才欣喜若狂,只觉得自己之前学的浅显了不少,再读起来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蔡春花几人也都起来了,大家在一起吃了饭就各自忙碌了起来。   呼啦一声,螃蟹给倒在了盆子里,几人围着盆子拿着毛刷在那刷螃蟹,确保每只螃蟹都干干净净的。   沈小勺蹲在地上,拿了几个螃蟹在地上玩,蔡春花吼了一声,“沈小勺,赶紧给我上学去!”   沈小勺哎了一声,赶紧抓起自己的书包跑了,还没跑出门呢就又折返回来了,又抓了一只螃蟹。   蔡春花怒吼一声,“沈小勺,你给我放那!皮又痒了是不是!” 第137章:抢饭碗的来了   沈小勺缩了下脖子,赶紧把手上的螃蟹给扔到盆子里,这才拔腿跑了,生怕她娘打她。   沈婉坐在一旁挖螃蟹肉呢,见沈小勺调皮也笑着摇头。   这小丫头皮实的厉害,头两日偷偷拿了只螃蟹到学堂,吓的一个小子哇哇哭,蔡春花光荣地被叫了家长,夫子教训了半天,蔡春花听了半天大道理,脑袋都是晕的。   铺子开门,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   沈婉和冯春也忙活了起来,现在后厨算上冯夏儿算是有三个人,冯夏儿晌午在前头帮忙,晚上沈木两人过来了,她就在后厨帮忙,跟着她哥学学烧菜,再打打下手。   蔡春花来到后头报菜名,“洗手蟹一份,金汤酸菜鱼一份,还有蛤蜊蒸蛋、二色腰丝和一份山药翠色羹。”   沈婉应了一声,和冯春各自忙活了起来。   冯春取了几个鲜活的螃蟹,用刀给斩开,早已调好的料汁舀上一勺浇上去就成了,用的是梅卤花椒末和橙子泥调配出来。   各家食肆的洗手蟹做法都一样,只是各自调出来的料汁有些许不同罢了。   不过一转身的功夫,一碟子洗手蟹就做好了,蔡春花端着给送到了前头。   灶房飘着一股橘皮的清香味儿,是小笼子上蒸的蟹酿橙,卖得也挺好的,把蟹肉填到去肉的橙子壳中,蒸蟹的水里头加入一些醋和酒,蒸出来的螃蟹香而鲜。   这几天沈婉睡觉梦里都是螃蟹,没办法,谁让最近螃蟹上来了,各家食肆都卖螃蟹,沈婉天天不是在刷螃蟹就是挖螃蟹肉。   众人正忙着呢,外头蔡二媳妇儿领着一双儿女探头探脑往里看,“是这家吧,别不寻错了,你大姑家能开这么大的食肆?”   蔡二媳妇儿瞅见了蔡春花忙满脸堆笑地进来了,“她大姑,忙着呢。”   “二嫂,你咋来了?”   “这不过来瞧瞧你们。”   蔡春花扫了一眼三人,大包小包的,看着不像是给她带的东西,蔡春花中秋节前就走了娘家,中秋节铺子里忙,她就提前回去了。   看着蔡春花如今日子过得好了,她哪有不心动的,后悔当初把人给得罪了。   蔡春花把人给领到了后院,蔡二媳妇儿来回看,“春花,你这铺子不小哩。”   “还行还行,能糊口。”   蔡喜儿来到后院端饭,看见她二婶来了打了声招呼,“二婶,你咋来了?”   蔡二媳妇儿笑着说道:“来看看你们。”   蔡春花招呼三人先吃饭,去灶房端了碟子烧肉和两个菜,又一人给弄了一碗酸菜肉丝面,“你们先吃,这会儿前头忙。”   “哎哎,你先去忙。”   三人坐在院子里吃饭,蔡二媳妇儿来回打量,这沈家如今富起来了,老二订下的是肉铺子家的姑娘,沈婉就更不用说了,人家未来夫婿是大理寺的少卿!   蔡二媳妇儿很是羡慕,小声和蔡宝珠说道:“你以后也嫁个好的,要是个当官的最好,咱家也能跟着风光风光。”   蔡宝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会儿怎么不指望你儿子升官发财了。”   蔡二媳妇儿被噎了下,“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蔡宝珠不搭理她娘了,闷头吃饭,她也想来汴京城闯荡一番,说不定还能给自己谋个出路,总比日后嫁个泥腿子强。   等铺子前头忙活儿完了,蔡春花才过来,蔡二媳妇儿笑着说道:“给你带了只鸡过来,也没啥好东西给你们带。”   蔡春花直说太客气了,就是不问三人为什么过来。   还是蔡二媳妇儿憋不住了说道:“他大姑,你看你这铺子里还要人不要,这两孩子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留在这帮你干活儿,明发是读过书的,让他给你们做个账房,宝珠留下打个杂就行。”   林秀才正在一旁吃饭呢,听见蔡二媳妇儿这么说就抬起了头,他瞅了眼沈婉,不是,咋突然还有人抢他饭碗来了,他现在干的好好的,要是在寻个能让他看书的活计可不好找了。   “没事,吃饭吧。”沈婉轻声说了句。   林秀才这才把心给放到肚子里头,安心吃起了饭。   三人过来的时候,蔡春花就知道他们打的这个主意,她推脱道:“二嫂,你看看我这铺子里,都这么个些人了,人手够了,暂时不要人了。”   蔡二媳妇急了,“他大姑,咱可都是一家人,没道理帮着外人不帮着自己人的。”   她这搭眼一看,现在铺子里自家人也就蔡春花母女两还有蔡喜儿,这其他的都是外人,怎么就不能把她家的人给塞进去。   “你是当掌柜的,让谁走不是一句话的事,再说了,外面的人哪有自家人用着放心。”   这下好了,旁边吃饭的几个人纷纷明里暗里看了过来,这是又想把谁给挤兑走了,就连冯夏儿都不由把心给提了起来。   人家到底是自家亲戚,可千万不要赶她走呀。   沈婉眼瞅着她在不开口,她的员工饭都要吃不好了,沈婉说道:“二舅母,我这现在人手齐全,要不就把宝珠表妹给留下来。”   “要不还是留明发吧,他可是读过几年书的,让他帮你打理打理账房,自家人管银钱,你还不放心?”   沈婉想呵呵,那她还真不放心,让蔡明发管账保不准就给她嘟囔出去了,到时候她铺子里的账目,她二舅一家不适合清清楚楚。   “二舅母,林秀才这在干的好好的,现在账房不缺,宝珠表妹留下来,她是去做跑堂还是留灶房学上些手艺,看她。”沈婉说道。   蔡宝珠忙说道:“表姐,我想做跑堂。”   她是想来汴京城谋求个出路,灶房那地儿烟熏火燎的,她不喜欢,不如跑堂松快一些。   沈婉给应了下来,“行,那你去做跑堂,让夏儿在灶房帮忙。”   蔡二媳妇儿不死心,原想着把两人都送过来干活儿,没想到只要一个人,“他大姑,那明发怎么办?”   蔡春花拍了下手上的灰儿,“也别说我这个当大姑的不帮忙,明发要是愿意就跟着他姑父学瓦工,也算是有个手艺。”   蔡明发不愿意,他想做轻松一些的活儿,他好歹读了几年书,怎么能做泥瓦匠呢,他还是想做账房。   “表姐,我真的能做账房的,我一定给你好好干。”   沈婉摇头,“不是你不能做账房,而是你不能在我这做账房,我这现在有人了,你若是想留在汴京城,可以先跟着我爹学瓦工挣些生活费,空闲了去寻其他要账房的。”   都是自家亲戚,沈婉知道她二舅两口子之前瞧不上她娘,她能做到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灶房现在确实缺个人手,她打算在培养一位厨娘。   至于账房,蔡明发想都不要想,倒是会挑轻便的活儿干。   蔡二媳妇儿有些嫌弃沈婉不看亲戚情分,她这次可还带了只鸡过来呢,最后只好同意让蔡明发留下来自己寻个活计,她先回家去了。   蔡二媳妇儿和蔡明发说道:“老三,你要好好干,争取哪日也能在这汴京城开间大铺面,省得看人家脸色了。”   蔡明发点头,“知道了娘。”   蔡宝珠留在了铺子里干活,蔡明发就先住在了沈家门口的小屋子里,白天一早就跟着沈老爹二人接活儿去。   蔡宝珠倒是老老实实在铺子里干活儿,没有给沈婉添什么麻烦,铺子里现在人手是够用了,沈婉有时还能忙里偷闲。   “一碟子冷萃三丝,蟹黄兜子,红焖羊肉,山药蒸肉泥,还有一道黄金肚羹。”   灶房应上一声,沈婉三人各自分了活儿就忙碌了起来。   天气渐冷,沈婉都穿上褙子了,一入了十月就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食肆里的菜也替换成了滋补的膳食。   下午空闲的时候,几人坐在院子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干着活儿,趁着现在天好,赶紧把冬菜给存起来。   杀鱼的,洗菜的,擦缸子的,众人边干活儿边说着玩笑话,院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笑。   院子里各色菜有七八筐子,还有两大盆鲜活的草鱼,都是准备好下坛子的,沈婉一口气买了不少的腌菜坛子,大的小的矮的胖的,花了她好几贯钱。   头几日蔡春花还让人送了些鸡过来,腌了一坛子鸡鲊,今儿弄得多,趁着现在还能买到新鲜的菜蔬,今儿食肆众人齐齐上阵,准备多腌上几坛子。   沈婉这会儿正和蔡喜儿在灶房烫菘菜,菘菜放到锅里用开水烫一下,然后给整齐的码放到缸里,发酵上一阵就能用了,包蒸饺儿、做暖锅、炖肉都能用上。   众人忙活了一下午,可算是把菜都给腌上了,放杂物的小屋子里摆了各种坛子罐子。   沈林赶着落头一场雪回来了,蔡春花带着礼去朱家商议婚期,朱家很是爽快地给订在了腊月底,那会儿过年呢,肉铺子也要关门,成亲之后小两口就能歇下了。   谢安知道了,寻了沈婉明里暗里问他两什么时候成亲。   沈婉忍不住笑,“急什么呀,咱两最快也得明年了,我娘现在被整怕了,我家得按顺序来了,总得等我二哥成亲了吧。”   谢安有些遗憾,要是他能和二舅哥同一日成亲那该多好啊。   “帮我把泡好的糯米再给洗洗。”   谢安听话地洗糯米去了,沈婉这会儿在做桂花蜜藕,糯米已经提前一日泡上了,直接塞到鲜藕里就行。   两人围着盆子说着悄悄话干活儿,没一会儿就塞了不少出来。   不知道沈婉说了什么,把谢安哄得服服帖帖的,走的时候手上拎了个食盒,那是沈婉让他带给他爹娘二人尝尝的。   一场初雪打着旋儿的从天上飘了下来,沈婉就觉得今儿挺冷的,蔡明发到底是没坚持到冬天就走了。   嫌弃做小工太累,忙里忙外一天也不过五六十个铜板。   天一冷更是难受,手上拌着泥冻的手都是红的,他自己空闲的时候倒是出去过两次寻过活计,不知怎么的,后头就再也没出去过了。   头一阵就收拾了东西回家去了。   蔡宝珠倒是比他能干过了,在铺子里招呼客人,端菜擦桌样样都是拔尖的,跟蔡喜儿比着干,要是蔡喜儿越过她去了,她反倒不高兴了起来。 第138章:新年新禧   汴京城的头一场雪,今儿铺子里人格外多,赏着雪吃着暖锅,再来上一盏牛乳饮子,再舒服不过了。   沈林从外地过来的货已经卖完,这趟虽然没有之前挣的多,但他已经很满足了,现在冬日空闲了就过来做跑堂。   沈林站在食肆小门处喊了一声,“什锦暖锅一份,羊肉生煎一碟,肘花脍一碟,四喜丸子一份,盘兔一份!”   冯夏儿把人家要的水牌给挂了上去,这样做菜的时候就知道人家要了啥,做好一份就撤下来一张水牌。   食肆前头垄了炭火盆子,灶房就更不用说了,几口灶都烧着呢,一点都不冷的。   沈婉就穿了件藕荷色小袄下头系了条裙子,忙的时候还微微出汗呢。   到了冬天,沈木的活儿也不好接了,也时常过来铺子里帮忙,人手倒是不缺,人多,大家也都能歇上一歇。   冬日铺子关的早,沈婉倒是蛮喜欢这点的,大冬天的谁不想早早躺被窝呀。   沈木和沈老爹两人结伴回了家,蔡春花常住在了铺子里陪着沈婉,毕竟这食肆里头还有两个外男呢。   沈木回家的时候,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烛光,他撩起暖帘进去了,“怎么还没睡。”   “早着呢,就做些针线活儿。”   莫娘现在月份大了,就不在铺子里干活儿了,等过年那一阵孩子就要出生了,鞋袜什么的早就准备的差不多了。   蔡春花给做了两个襁褓,沈婉也寻了青娘给做了两双虎头鞋和两个绣花小肚兜。   小崽子还没出生呢,单是衣裳就足足有一箩筐那么多的,莫娘心中高兴,不由想起穗穗出生那会儿家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由心中愧疚,给拿起针线给穗穗做起了袄子。   小姑娘家家就是要漂漂亮亮的。   见沈木回来了,莫娘放下了手上的针线,沈木帮着给拿到了一边,又摸了摸莫娘脚底的汤婆子,觉得有些冷了,就又去灶房给灌了水。   沈木收拾好也进去了,身上的寒气散去,手也暖和了起来,他坐在床边捧住莫娘的手,“手都冻凉了。”   莫娘笑了笑,由着沈木给她暖手。   沈木也跟着笑,“天冷,白天别不舍得用炭火,没了我再去买,手还疼吗,要是不好再去医馆拿些药膏过来。”   “没事了,今年冬天没碰过冷水,手上的冻疮好了不少。”   莫娘之前冬日里都是靠给人家浆洗衣裳过活,手上都是冻疮,今年没给人家浆洗衣裳,到了冬日里手也是痛痒难耐。   好在天一冷沈木就给她去医馆拿了治冻疮的药,手虽然还是痛痒,但已经好上许多了。   小夫妻两说了几句私房话就睡下来,外头的雪还在落,深更半夜外头静悄悄的。   这两天落雪,天一下子冷了起来,外头积雪未消,食肆里头燃着炭火温暖如春,今儿恰逢休沐,食肆里更是热闹。   陈寺卿邀了几个好友过来,一来就笑着说道:“有一阵没来沈姑娘这,这冬天天寒,我都觉得自己清瘦了几分。”   沈婉这会儿正在盘账,月底里也要发工钱了。   见陈寺卿来了朝人家笑了笑,“那来个羊肉暖锅暖暖身子。”   “行呀,老夫正有此意,沈姑娘你看着给整治上一桌。”   “好,陈大人上二楼坐吧,那地儿风光更好。”   “行。”   陈寺卿几人来得早,这会儿食肆里还没几个人呢,沈婉的账也盘好了,把账本给了林秀才,让他今儿空闲了把银钱给准备好,给大家把工钱发一发。   沈林端暖锅上来,沈婉也亲自端了菜过来,羊羔卷、鲜切羊肉、香菜羊肉丸子,还有黄喉、毛肚、虾滑和卤水豆腐这些。   一人一碗麻酱碟子,还有韭花酱和腐乳,谁要自己自己往碗里加就是了。   到了冬日羊肉暖锅卖得格外好,铺子里生意红火,灶房反倒清闲了不少。   她买的羊肉是秋日里草原的商人从关外赶过来的,她一早就和朱家说了,让朱家大哥帮自己留意一下,若是有关外赶过来的羊,帮自己买上个五六十只。   朱家大哥就是干这的,什么羊肉质好一眼就能看出来,沈婉和他说过之后他就给留心了,冬日里羊肉卖得好,铺子一天就要卖上七八头羊。   用的羊和关外草原的羊比起来,肉质上略逊一筹。   他特意给沈婉寻了草原上过来的羊羔,一头就要八贯钱,比朱家铺子里用的羊足足贵了三贯多钱。   朱家在京郊赁的有空院子的,铺子里的猪羊都是在京郊宰杀一早在拉到铺子里,平日里那里也会屯上一些羊群。   沈婉买来的羊就养在了朱家在京郊的空院子,沈婉要给草料钱这些,朱老爹说什么都不要,只收了些宰杀钱。   沈婉知道朱家老爹是性子豪爽的人,再让上去就要生气了,沈婉给道了谢。   弄了锅卤猪头猪肠给送了过去,朱老爹果真喜欢,要是想吃了就让沈婉给他弄上一锅。   到了冬日虽然不少食肆都有羊肉暖锅,但沈婉的生意依旧丝毫不受影响,不单是她用的羊肉好,她的秘制麻酱也很是受欢迎。   羊肉没有膻味儿,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儿,麻酱醇香,坐在窗边边赏景边吃着羊肉暖锅,一大雅事。   现在食肆里要说谁最忙,自然是沈老爹和沈木二人,沈老爹没想到这在食肆里干活跟干木工似的。   客人一来他就开始切羊肉卷,切早了容易塌,现切现吃,切得薄薄的,往暖锅里一烫就熟了,再蘸上麻酱味道更盛,他一个人都能吃上两碟子。   沈婉还嫌外头不够冷,还买了冰在院子一角堆成冰柜,里头放上裹好的羊肉,拿出来的时候冻的邦邦硬。   每逢休沐,谢安必来食肆里帮忙,这会儿正忙着沈婉烧炭火,虽然是过来帮忙的,但每次过来衣裳都没重样过,沈婉看破不说破,反而多看上几眼养养眼。   到了腊月沈小勺两人的学堂也放了冬假,两个小丫头都住在食肆里,沈小勺跟着林秀才学管账,周穗穗跟着沈婉学烧菜,铺子里其他人想学的,沈婉一道给教了。   转眼到了腊月底,铺子里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沈家腊月二十五歇业一天,迎亲新妇。   蔡春花现在手头宽松,索性寻了四局六司地过来帮忙,迎宾结亲烧菜这些活儿都不用她们操心了。   朱家的嫁妆早一个月就送到了新房,大到拔步床,小到面盆架这些都有,小两口的屋子给收拾的整整齐齐的。   办亲事那天,葫芦巷子挤了不少人,宾客人来人往,朱家那边亲戚也多,来了不少送亲的。   沈小勺拉着周穗穗高兴地在人群中来回钻,沈婉和莫娘在屋里陪着新娘子。   盖头下朱丽娘满脸笑意,这门亲事她很是满意,沈林人生得不差,脑袋也灵活,她爹说了,找个聪明的,以后生的孩子也聪明。   天色渐晚,沈婉也提了灯笼送谢安回去。   谢安握住沈婉的手,“我过年的时候想过来请期。”   沈婉笑着应了声好,谢安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可算是要轮到他成亲了。   一早起来,性子大大咧咧的朱丽娘难得羞涩,穿着件红袄子给公婆敬茶,蔡春花满脸笑意给接了过来。   朱丽娘给公婆一人送了双新鞋子,给两位小姑送了袜子。   蔡春花连声说好,又说了几句喜庆的话让小两口在家歇着就是了,铺子里现在人手够,再忙几日也要关门歇息了。   朱丽娘说道:“娘,我日后还是想在我家铺子里干活儿,小姑食肆里送的肉我来管,我爹给我开工钱的。”   蔡春花笑着说好。   朱丽娘头一日进门,也不扭捏,跟着沈林一道去食肆里帮忙去了,等过了年她还回她家食肆了干活儿。   沈木最近几日不去食肆了,莫娘快生了,他在家照顾莫娘,周穗穗在家吃了饭也过来了,喊了声二婶。   一家人一道去食肆干活去了,蔡春花两口子,沈林两口子,还有沈婉带着沈小勺两人,一大家子出了门。   巷子里买菜的邻居看见沈家一大家人打上声招呼,“春花,今儿这么早就去铺子里了。”   “哎,快过年了,铺子里忙。”   “这是老二媳妇儿吧,生得可真俊。”   朱丽娘大大方方问好:“婶子买菜去了。”   “哎,买了把韭黄回来。”   一家人出了巷子朝着食肆而去。   几人来的时候,冯春领着冯夏儿正在收鸭子,小哥儿推了一车收拾好的鸭子给送过来,这几天每天都得给送个百十来只鸭子。   沈婉一早就寻了木匠做了些食盒,快过年了,各家都会送年礼,沈婉今年卖桂花鸭,能放上好几日都没问题的。   一来了食肆众人就忙活了起来,烧水的,洗鸭子的,抹盐的,临近过年,沈婉的食肆每天都飘出一股煮肉的香味儿。   一天要弄上百十来只鸭子,就这还供不应求,过年官员间相互送礼,有的要上五只,有的要上十只,都得提前订的。   沈婉的桂花鸭只卖到三十那天,那天还卖了不少的肘花冻。   她的食肆也开了一年整了,沈婉一人给发了两只鸡两只鸭,按照来的早晚给分发了赏钱,冯春拿的最多,得了五贯钱,蔡宝珠来的晚也得了一贯赏钱。   趁着这会儿天好,让各自回家去了。   热闹了一年的食肆也落下了铺面,沈婉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也出了门,扭头看见谢安一身月白长袍,眼眸含笑看着自己。   沈婉也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对子。”   沈婉拍了下脑门,“你不说我都忘了,娘,你们先回家,我和谢安把铺子的对子给贴了。”   蔡春花带着众人先回去了,沈婉两人把铺子里头的所有门都给贴上了红艳艳的对子。   沈婉站在门口看着喜庆的对子很是满意,“谢大人这字是越写越好看,这一条巷子贴的对子怕都没我家的对子漂亮。”   谢安被夸的眼底泛着笑意,“以后咱家的对子都我写。”   沈婉抬头看谢安,“好。”   一阵风刮过,撩起沈婉头上的鹅黄发带,谢安抬手接住沈婉飘起的发带,“沈小婉,新年新禧。”   “谢平之,新年快乐呀~”   沈婉眼底带笑看着谢安,随后一片凉飕飕的东西落在了脸上,“谢安,下雪了。”   “嗯。”   ------ 正文完结----- 第139章 番外一:后记   “沈小勺!你给我抱着小三花回来!”   雪地里,上头落了一层红艳艳的炮仗纸,沈婉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才起来,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就和她娘几人围着堂屋的炭火盆子取暖。   昨儿除夕落了一夜的雪,下得不小,有两指那么高,这会儿已经不下了,只是零星飘下来几朵小雪花。   沈小勺不怕冷,穿着件红艳艳的小袄在院子里来回跑,怀里还抱着家中那只被养的胖嘟嘟的小三花。   小三花穿着和沈小勺一样的红色加棉小袄,是蔡春花用碎布头子也给做了一件,一人一猫不嫌冷,在外头可玩好了。   院子四周堆了些雪,沈小勺抱着小三花往里蹦,看得沈婉眼角直抽抽。   “还不赶紧回来!”   沈小勺这才抱着小三花不情不愿进了屋,蔡春花拿了汗巾帮她抽去身上的雪,“你这丫头,再往雪窝里钻,老娘就要揍你了。”   沈小勺嘿嘿笑着就是不接她娘的话。   她怀里的小三花跳到了地上,抬脚甩甩爪子上的雪,沈婉叫了它一下就过来了,小三花身子一歪从沈婉的鞋面上滑过。   沈婉给它身上的小袄解了下来,小袄的一角都有些湿了,小三花围着火盆喵喵叫着,沈婉拿了块鸡肉干让它啃。   朱丽娘看着那只小三花直笑,“我瞅着它倒是跟小妹妹有几分像。”   蔡春花说道:“可不是像,都一样的皮实。”   沈小勺摇了下脑袋,“才没有。”   沈婉的年过得很是舒服,天天躲在温暖的被窝里,起来了就去堂屋寻她二嫂玩或者去她大嫂家转一圈,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正月初五的时候,谢安一家过来商议婚期,最后订在了三月中旬。   沈婉觉得有些赶,也就剩两个月多一些,她还有不少东西都没有准备好呢,沈婉觉得放在五月刚好。   她还没来得急说呢,在谢安幽怨的眼神下,沈婉只好咽下了自己的意见,好吧,三月也挺好。   蔡春花满脸笑意,她家日子现在是越过越好越过越红火。   婚期已经订下,蔡春花又忙着给沈婉准备嫁妆,婚期订下之前,蔡春花就开始忙活儿了,特别是床幔这些要绣花的,蔡春花早就托了青娘帮她做。   还有四季的衣裳,金银首饰这些都要准备。   沈婉知道她娘手头紧,只让她娘给准备了喜被衣物这些,剩下的东西她给贴补上了银钱,零零散散要买的东西还真不少,沈婉觉得头大,给了银钱让她娘看着买就是了。   雪一化,天就暖和了起来,日头不像冬日的时候只亮不暖和了,沈婉和她二嫂去前街转了一圈,买了些糖炒栗子又端了些蜜饯点心摆在院子里。   两人围着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沈婉的厚袄子已经脱了,换了身薄一些的月白小袄,坐在院子里懒洋洋地剥着糖炒栗子。   “二嫂,明儿咱去瓦子里逛逛,在家歇了几天骨头都要酥了。”   “好呀,咱去桑家瓦子,那地儿大。”   沈婉跟着点头,“好呀,明天赁了轿子,咱娘还有小勺穗穗都去。”   沈林提了热茶水给两人送过来,幽怨地看了眼沈婉,“你要拐带我媳妇儿去哪?”   沈婉嘿嘿笑了一声,“忘了忘了还有二哥你呢,二哥,你明儿也一道去。”   几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吃着小食,沈木匆匆忙忙过来了,“莫娘要生了!咱娘呢,让咱娘去照看一下,我去寻稳婆。”   沈婉忙站了起来,“大哥,你去找稳婆,咱娘应该在张娘子家玩呢,我去找!”   沈木应了一声,赶紧去找稳婆去了。   朱丽娘小两口也去了莫娘家看看,来的时候沈小勺两人都围在床边呢,朱丽娘把两人打发走了,让她两去外头玩。   “大嫂,你还好吧,可疼的厉害?”   莫娘摇了下头,“还行,这会儿刚开始没那么疼。”   蔡春花也匆匆忙忙过来了,她出去玩也不跑远,知道莫娘快生了,就是出去串门也都是在附近几家逛逛。   蔡春花一来,众人心里都安稳了不少,蔡春花麻利地给几人安排的活儿,烧火的,煮饭的,看孩子的。   过一会儿就要晌午了,孩子还不知道啥时候生呢,一会儿疼起来饭都吃不下饭的。   沈婉领了个烧饭的活儿,去灶房忙活儿去了。   沈林去外头打水去了,朱丽娘帮着烧火,就连沈小勺二人都来灶房团团转,也没啥两人能干的,沈婉让两人回家晒太阳去了。   朱丽娘升了盆炭火给送到了屋子里,这会儿屋里还没有外头暖和呢。   天还有些冷,沈婉干脆做了碗热汤面,揉面擀面,做了清淡一些的三鲜鸡蛋肉沫汤面,等她做好的面,她大哥也领着稳婆进了门。   沈木有些急,头两年巷子里的青娘生孩子难产,他也有耳闻,生怕莫娘有啥不好的,这天还冷着呢,愣是急得一头的汗。   等到了下午半晌,一声啼哭从屋里传来,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母子平安。   稳婆也从屋里出来了,晌午跟着吃了碗面,这会儿也饿了,沈婉带着人去灶房吃饭,她早就在瓦罐里煮了山药排骨汤,一会儿给她大嫂送进去。   沈木赶紧跑屋里看他媳妇儿,见莫娘精神头不错也松了口气。   蔡春花把包裹严实的小孩给他看,“是个小子,你别说长得还挺像你小时候,莫娘,你两给孩子起名的时候可活泼着点,别跟他爹似的。”   莫娘笑了一声,“好。”   沈婉也端了山药排骨进来,“大嫂,先吃点东西再睡。”   “哎。”   朱丽娘也过来看孩子,小小一坨红红的,和沈婉从屋里出来,朱丽娘小声说道:“好小呀,那么大一点。”   原是打算明日去外头玩呢,家里添了丁,众人又忙了起来。   蔡春花日日去照顾儿媳做月子,沈婉也时不时给她大嫂送些滋补的汤。   今年铺子开张的晚,到了正月十八才开张,蔡春花让沈木去铺子里帮忙,她在家里照顾莫娘和孩子。   莫娘奶水足,小家伙养得胖嘟嘟的,先取了个小名叫虎头,一到了满月就长得胖嘟嘟的。   沈婉等到歇息的时候就住在家里,天好的时候,莫娘会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刚入了二月没多久了,天还有些冷,白天还得穿上薄夹袄。   沈婉逗弄着胖嘟嘟的小家伙,“虎头,虎头。”   虎头哼唧一声,时不时舔舔嘴唇吐泡泡,沈婉下手捏捏虎头的小手,软乎乎,滑溜溜的,虎头被蔡春花和莫娘照看得精细,身上一股子奶香味儿。   时光悄悄滑过,转眼到了沈婉出嫁的日子,谢家迎接的队伍塞满了整个葫芦巷子,街坊邻居也都出来凑热闹。   蔡春花扶着沈婉出了门,止不住拿着帕子擦眼泪,沈小勺小声和周穗穗嘀咕,去年她二嫂进门的时候,她娘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蔡春花拍了下沈小勺的脑袋,沈小勺吐了下舌头不再乱说了。   沈家女婿生得丰神俊朗,听说是大理寺的少卿大人,当年年岁轻轻更是一举高中探花郎。   葫芦巷子本来就挨着小马道街,更是惹了不少人争相观看。   沈婉坐在轿子中,手上拿着一把绣着牡丹的却扇,低头是坠着珍珠的红绣鞋,沈婉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用扇子撩起轿帘偷偷往外看了一眼,人好多啊。   催妆,拦门,撒谷豆,跨鞍,牵巾,拜堂。   沈婉被媒人扶着,等坐到床边的时候还有些晕乎乎的,她今天成亲了,沈婉觉得有点像做梦。   门口响起一阵起哄的声音,谢安被簇拥着坐在床边,撒帐,合髻,饮交卺酒。   龙凤烛在房中点燃,昏黄的烛光下,沈婉看着一席红衣的谢安不由红了脸。   两人离得太近,她能清楚地看见谢安根根分明的睫毛,谢安的鼻子生得好高,沈婉脑子里正剩下好看二字。   饮过交卺酒,系着红红绳的酒杯置入床下,一正一反,亲朋不由笑了起来,大吉。   谢安被亲朋拉着去外面敬酒,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谢家的两个小丫头陪着她,一个圆脸小丫头捧了面过来,让她先吃一些。   沈婉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她二嫂成亲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繁琐,谢家把吉时订在了黄昏时分,进谢家门的时候天色已晚。   她上午也没吃什么东西,有点紧张压根就没有胃口,这会儿礼成,整个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是一碗软羊面,羊汤煮得很是鲜美,沈婉坐在桌旁吃了碗面,又用了几块点心,坐在床边等着谢安回来。   沈婉今儿起得也早,等着等着不知不就就趴在锦被上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是觉得脸上痒痒的,睁眼一看是谢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就停在自己面庞前,沈婉对着谢安直笑,“回来了。”   “嗯,回来了。”   谢安一笑,晃得沈婉有些眼花,不由看痴了去,“谢平之,你生得可真好看。”   “娘子满意就好。”   一声娘子喊得沈婉羞红了脸,都有些不好意思看谢安了。   谢安替沈婉卸下头冠发钗,红帐落下,偶尔泻出几声难耐的呓语。 第140章 番外二:后记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见床帐被撩起一边,谢安正起身更衣。   “起这么早呀。”沈婉嘟囔了句。   “再睡会儿,天还早……”   谢安后头说的啥,沈婉没有听见,裹着被子又睡了过去。   两人成亲已有五日,三朝的门都回过了,沈小勺好几天没看见沈婉了,见沈婉回来了抱着她哭得哞哞叫,弄得沈婉哭笑不得的,这丫头。   最后哄了半天说今天回家住,小丫头这才不哭了。   沈婉假装没看见谢安哀怨的眼神,刚好她想回家躲两天,谢安看着高冷不尽人意,私下里粘人的厉害,才成亲三天,她有些吃不消!   哄完小的哄大的,好在食肆里现在有冯春顶着,她心安理得地偷偷懒,沈小勺知道她阿姐今天回来,连学都没上,闹着留在了家里。   蔡春花也没说啥,沈婉成亲那天,这小丫头别提多高兴了,夜里睡觉身边没人了,半夜哭着敲她娘的门,哭着说要她阿姐,小可怜模样可把蔡春花给心疼坏了。   这会儿家里也没什么人,都各自干活儿去了。   家里只有沈老爹和蔡春花二人,沈老爹是特意等着女儿女婿回门的,蔡春花是在家帮着照顾虎头的。   自打莫娘生了孩子,蔡春花就让沈老爹住在铺子里头,她在食肆里头忙活完了就住在家里,上午还能帮忙照看下孩子。   听沈婉说今天要住在家里,谢安一脸的幽怨,沈婉只好假装没看见,哄完沈小勺,又去看她小侄子去了。   虎头才两个月多些,躺在摇篮里在啃自己的手,大眼睛看着围着他的人来回转。   沈婉逗弄了下虎头,戳戳他的小肉脸,又捏捏他的小手,刚把小手从嘴里给他拿下来,虎头就爆发出惊天大哭,可把沈婉给吓了一跳。   沈婉赶紧把手又给他塞了回去,虎头委屈巴巴地眨了下眼睛,眼眶里的泪珠可怜兮兮地滚了下来。   沈婉戳了下虎头的脸颊,“嗓门还是这么大。”   莫娘在旁边直笑,“这小子是个不好带的,一不顺他的意就闹,嗓门还大。”   蔡春花也说道:“皮实,好养活。”   几人在家用了饭,晌午沈婉就送了谢安回去,谢安拽着她的袖子,“明天就回去,我来接你。”   沈婉伸出两根手指,“就住两天,后天一早我就就去。”   谢安把沈婉的一根一手给折了回去,“就住一天。”   “小气鬼。”   谢安盯着沈婉,“沈小婉,你是不是得手了就不稀罕了。”   沈婉瞪谢安,是谁呀!害得她都没睡过整觉的,两人刚成亲,谢家爹娘还在家呢,她连赖床都不好意思的,现在都困的要命。   谢安轻笑一声哄着说道:“那我明天下了差事就来接你,你明天和小勺出去玩。”   谢安说着又给她娘子手上塞了个荷包,“带着小勺去樊楼转转。”   “好吧。”   沈婉瞧着没人,赶紧踮起脚亲了下谢安,“赶紧走吧,走吧,小气鬼。”   谢安笑了下,这才走了,他原是多请了两天假的,现在他家娘子又不在家,谢安索性去大理寺当差了。   反正沈小勺是高兴了,谢安一走她就缠了过来,“阿姐,阿姐,咱去京郊放风筝好不好,娘给我买了个大蝴蝶风筝!”   沈婉现在刚吃过饭,这会儿困得直打哈欠,“勺儿,这会儿晒得慌,等咱睡醒了再出去玩。”   “好吧。”沈小勺乖乖点头。   沈婉躺在她熟悉的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沈小勺鞋子一甩也跟了过去,别说下午出去玩了,等沈婉睁开眼睛天都快黑了,旁边的沈小勺也睡得正香呢。   沈婉把沈小勺给叫醒了,再睡下去,这丫头夜里肯定睡不着。   等到了第二天沈婉才带着沈小勺周穗穗两人去京郊放风筝去了。   天一天天热了起来,沈婉穿着碧色春衫系了条白绫裙子,头上挽了个螺髻上头插了个流苏簪。   还好家中的丫头有个梳头手艺不错的,要不然沈婉得天天发愁她怎么梳头发,既然已经嫁了人了,也不好像以前一样梳双丫髻。   沈婉推开侧门进来了,院子里几人正忙着择菜呢,灶房里头飘出蒸肉的香味儿,“娘。”   蔡春花应了一声,“先喝点紫苏水,这会儿热的慌。”   沈婉也坐了过来,初夏,不少菜都下来了,瓠瓜、千金菜、茄子还有黄瓜苦瓜这些也都能买到了。   “再过一阵番茄也要下来了吧。”   冯春跟着点头,“不小了,上次回去的时候都已经开花了,估摸着这会儿应该有鸡蛋大了吧。”   冯春去年在乡下买了几亩荒地,地不好,去年秋天种了豆子,没收下来多少,没办法,他买的荒地,地有些贫。   今年春天要种番茄,冯家爹娘很是重视,还没开春那会儿就去河沟里挖了淤泥肥田,整了一亩地出来专门种番茄。   冯春冯夏儿两人一放假了也都回家看看,看看家里的番茄长得怎么样了,这些苗可是他们老冯家的命根子,全家都指望这些番茄能带着他家过好日子呢。   入了五月,头一茬番茄就下来了,吴小虎也是兴冲冲头一个拎着篮子找了沈婉,问她要不要番茄了,他家今年种得多,肯定能供得起沈婉用的。   沈婉的铺子里现在用不了那么多,她自己有种,还有冯春家的,吴小虎家的她就用不上了,让他去问问其他食肆要不要。   现在番茄不愁卖的,沈婉知道今年的番茄价儿肯定便宜不了,去年特意租了她大舅家的地种了一些,够她铺子里用,要不然市价太高,她挣不了什么银钱。   知道吴小虎好心,怕她今年买不到番茄,沈婉给吴小虎裹了些点心,让他去前街叫卖。   今年的番茄不便宜,一下来就被哄抢了干净,汴京城这么多食肆哪里够分的,一度炒到了几两银子一斤,一时间物以稀为贵。   蔡大舅家今年也种了一些,沈婉给的种子,沈婉那会儿租地的时候就和她大舅说了,这番茄明年不愁卖,让她大舅也种上一些,蔡大舅深信不疑,种了些出来。   虽然只种了二十来株,但一个夏天也挣了三四十两银子,可把蔡大舅给惊到了,这番茄竟然这么值钱!   看见老大家挣了银钱了,倒是惹了蔡二一家不高兴,觉得老大家有发财的路子不想着他家了。   蔡大觉得冤枉啊,那会儿又不是没给他弟弟一家,是他弟弟说没见过还不如种庄稼,春天的时候还嘲笑他种的什么东西。   现在看见蔡大挣到银钱了,眼红的不行,但也没有办法。   沈婉食肆里用的番茄是她租了地自己种的,要不然不仅不好买还要花高价,番茄今年卖得贵,明年就会好些了。   会便宜但不会便宜太多,就跟之前的千金菜一样,刚出来的时候也贵,过个两三年就便宜了,家家户户也都能吃上了,她还打算租她大舅家的地种一些。   冯春最是高兴了,没想到今年竟然能挣这么多银钱,秋天的时候冯家就盖了新房,又说了个姑娘,年底就在乡下热热闹闹办了亲事。   快年底的时候,蔡二两口子也催着蔡喜儿归家,说她年岁不小了,不让在铺子里干了,让回家嫁人。   蔡宝珠自然不肯,她本来就是个主意大的,又是个掐尖要强的,怎么可能听她娘的话回家嫁人。   蔡二媳妇儿过来接人都来三趟了,蔡宝珠说什么都不愿意回去的,气得蔡二媳妇儿直骂蔡宝珠来这汴京城野了心了,不回去等拖成了老姑娘看谁要她。   蔡宝珠只是冷笑一声,把林秀才给拽了过来,“你说。”   林秀才红着脸说他愿意娶宝珠姑娘。   蔡二媳妇儿瞧不上林秀才,除了个秀才名头啥都没有的,家里的屋子田产都是他兄弟的,他是连个毛都没有,蔡二媳妇儿找那个人家家里有田有牛的,自然看不上林秀才。   沈婉几人原来在一旁吃瓜呢,看见蔡宝珠拉了林秀才出来,一众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她两啥时候在一起了!   蔡春花惊得手上的栗子都不吃了,不是,她日日来铺子里干活怎么都没发现啊,这两人瞒的够严的!   之前原本想撮合林秀才和蔡喜儿的,奈何那丫头不喜欢林秀才这样的,那丫头喜欢壮实的,没想到这林秀才倒是入了蔡喜儿的眼。   蔡春花觉得林秀才除了穷点挺好的,人品不差,而且人家肯干啊,在这做个账房挣着银钱多好的,听说孙豆花那个日日还要去读书,家里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都不去干活的。   蔡二媳妇一看气得破口大骂,“你表姐那会儿寻个穷秀才人家起码还有个京城的院子呢,你这个有啥!”   蔡春花哎哎了两声,“老二媳妇儿,胡说什么呢,你家事别胡乱攀扯,要不然老娘可不客气了。”   她闺女和女婿现在好着呢,这蔡二媳妇胡说什么啊,呸!   蔡二媳妇儿瞪了眼林秀才,抬手寻他要聘礼,张口就是三十贯钱,林秀才工钱一个月才一贯五,大头都用来买笔墨纸砚和蜡烛了,哪里能拿得出三十贯钱的。   蔡宝珠认定了林秀才,也不管她娘,两人在外头赁了间屋子就成了亲,等蔡二媳妇儿再寻过来的时候,瞅见闺女都嫁了人了简直两眼一黑。   两人成亲日子过得挺好的,头两年两人都在铺子里干活,第三年的时候林秀才又落了榜,他也不气馁,能挣钱养家又不耽误他读书,他挺高兴的。   同年他还得了个闺女,很是欢喜。   觉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是老天对他的补偿,对这个闺女喜爱的不行,为了给自己闺女挣个前程,读书更加用功,下定决心他闺女嫁人前一定博个功名在身。   蔡宝珠生了孩子也不在食肆里干活儿了,这些年两人手上也有些了些积蓄,蔡宝珠去沈林那拿货带着闺女卖起了东西,没两年也赁了间小铺面,渐渐也攒下了些家资。   林秀才终于在林家大闺女十五岁那年中了举子,考了六次总算是榜上有名,第二年春闱高中三甲进士,外放做了县令,一家人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京城去外地做官去了。   蔡喜儿在铺子里干了两年,在谢安的撮合下也嫁了个军巡院的小吏,日子过得也不差,小两口挺和睦的。   听说沈婉食肆里头的账房今年中了举子了,孙豆花知道,那林秀才头一次下场还是和赵同书一年,后头几次两人次次下场,次次落榜。   孙豆花还安慰自己,那林秀才不也一样没考中,连带着对赵同书都宽慰了不少。   哪知今年下场人家竟然高中了举子!   孙豆花一时接受不了,这些年赵同书活儿都不出去干的,全靠着她一个人在外头挣些银钱,转眼十八年过去,她早就被蹉跎的满脸枯黄。   她和赵同书相互折磨了这些年早就分不开了,一个悔恨自己当初娶了孙豆花,一个怨恨赵同书不上进,相互争吵咒骂,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了这么些年…… 第141章 番外三:日常   “周大娘慢走。”   青娘送了上门的媒人离开,这才关了门。   等人走了,青娘上了二楼的绣屋,里头三个闺女都在忙活儿着呢,绣花的绣花,劈线的劈线,就连最小的桂花都跟在两个姐姐身旁学着。   转眼数年过去,最大的杏花都十五岁了,也到了相看了年岁,虽无十分相貌,也有七分姿色,再加上有一手好绣活儿,来提亲的媒人络绎不绝。   这些年青娘养着三个孩子,一转眼三个姑娘都不小了,就连最小的桂花都七八岁了,也是打小跟着她学绣花。   刚开始她靠着卖绣品,教授孩童绣活儿为生,日子过得算不得宽裕,但也能稍微攒下些银钱。   等过个两年,杏花的绣品能拿出去卖了,虽多是一些绣帕、扇面、荷包这些小玩意,但能补贴家用,家中日子一下子就宽松了起来。   又过了一年,桃花也会做一些小绣活儿拿出去卖,家中日子更是体面了不少,青娘又买了个小丫头伺候三姐妹,名字唤作小荷。   青娘做了这么多年的绣娘了,三个闺女都是她亲自教养的,老大杏花今年十五,是三个姐妹中天赋最好的。   老二桃花也十三了,绣花技艺比不上她大姐,但日后也能靠着这门手艺养活自己,就是性子有些软,胆子没有杏花大。   老三桂花天赋也不错,就是性子有些毛躁,得好好教养,性子是个不肯服输的,样样都要跟她大姐比,恨不得立马就能学会儿了。   杏花如今是家中另一根顶梁柱,十五岁就已经能绣屏风这些大的绣活儿,是个能耐住性子的。   见青娘上来了,小荷给端了茶水过来,“娘子,这次又是给大姐儿说的哪家呀?”   “是平成街的马家,家里是开油铺的,听媒人说人生的不差,也是小有家资,杏花,要不要去见一见。”青娘问道。   杏花头都没抬,她手上正在绣的是一副鱼戏莲叶间的四扇屏风,绣了三个月才绣好了其中两扇,还得两个多月才能把剩下的都绣好。   “娘,这会儿正忙着呢,哪里有那闲工夫想这些。”   “那娘就先帮你给推了。”   杏花嗯了一声,“娘,你和宋婆婆说,再也媒人上门就说不相看,等过两年再说。”   青娘点了头,“行,我一会儿和宋婆婆说。”   家中现在有两位伺候的仆从,小荷伺候三位姑娘,宋婆婆洗衣做饭,母女四人日子过得不差,特别是杏花,绣花技艺都越过了她娘,接到的这副屏风,就值五十两银子。   青娘说了两句让杏花累了就歇歇,别伤着眼睛了,杏花点了点头,“知道了娘。”   青娘下楼找宋婆子去了,让她以后若是媒人上门的话就给婉拒了。   杏花今年十五,相貌生得不差,又有一手好绣活儿,登门的媒人都快把她家门槛给踏破了。   桃花放下了手中的络子,“大姐,咱下午别绣了,去长庆食肆坐坐,我想吃那的牛乳珍珠饮子了。”   一旁的桂花听见了也忙说道:“大姐姐,我也想吃牛乳饮子了,我们下午出去转转吧,好几日都没有出去了。”   杏花停下了手中的绣活儿,原本不想的,两个妹妹一说她也想吃饮子了,长庆食肆的饮子格外有名,她最喜欢酸奶紫米露。   “好呀,等半晌了咱就出去。”   见杏花应了下来,桂花很是高兴,跑到二楼的栏杆处喊宋婆子,“宋婆婆,下午帮我们赁辆车子,我们要去长庆食肆。”   宋婆子应了一声,“知道了三姑娘,不要急,等快走的时候再赁。”   “好吧,那你不要忘了呀。”   “知道了,不会忘的。”   因着下午要出去,桂花很是高兴,就连学绣花的时候都认真了不少。   三月的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枣子树,影影绰绰落在二楼的绣坊,用了饭三人在绣塌上小憩了一会儿就出门去了。   三人一道出门去了,青娘让宋婆子跟着,让吃了饭就早些回来,怕三个丫头在外头玩的晚了。   桂花不住点头,“娘,你放心好了,等我们回来给你带荷花酥。”   桂花年岁小,正是贪玩的时候,兴冲冲地头一个踩着马凳上了车,杏花桃花也随后跟了上去,马车晃晃悠悠朝着白衣巷而去。   三人来的早,铺子里这会儿多是一些用茶歇的。   蔡春花一看见桂花就哎呦了一声,“桂花来了,一阵不见又长高了。”   桂花仰着头直笑,“蔡奶奶,我娘说我以后肯定长得比我大姐还高呢!”   蔡春花笑了起来,“里头坐,二楼还有个雅间,你三坐那地儿,清净。”   打青娘和离都过去七八年了,蔡春花还是和头几年没啥变化,穿着件青色对襟,头上插着银梳篦,很是利落。   桃花笑着问道:“蔡大娘,小勺在吗?”   “在呢,在呢,在后头呢,我给你叫。”   “哎!”   蔡春花去后头喊了一声,沈小勺一听是杏花三姐妹过来了,立马从后头跑了出来,噔噔噔就上了二楼,对着三人戏谑地说道:“三位客官,要点什么呀。”   桃花装模作样地问道:“你们这最近可有什么新上的饮子?”   “那当然有了,杨梅酸奶酪,还有枇杷莲子熟水,你们要什么?”   桃花噗嗤笑了一声,沈小勺也提着裙子坐在了桃花身边,沈小勺今年十三,穿着件藕荷色短褙子,下头系了条白绫百迭裙,红头绳旁坠了几朵小绒花。   坐在桃花身旁比她壮实了一圈,沈小勺下手扯桃花的脸颊,“有半个月不见了,在家忙什么呢你。”   “还能忙什么呀,在家绣花呗。”   杏花也笑着点了饮子,又要了一碟子玫瑰雪衣糕,一碟子秋梨琥珀糕,另外又要了一碟子打发时间的松子。   都是不占肚子的,一会儿还要用饭呢,她喜欢铺子里的糟鹅掌,一会儿来上一份。   沈小勺跑着下去端点心去了,和穗穗说了要什么饮子,让她做,周穗穗脆生生应了下来。   沈婉这会儿不在铺子里,现在铺子里有冯春和冯夏儿兄妹两掌勺,还是周穗穗这个亲传弟子,沈婉晚一些才会过来。   铺子里还是和之前没啥两样,跑堂是蔡喜儿和两位焌漕娘子,蔡宝珠早两年就不做了,在家照养孩子卖一些杂货,林秀才依旧在铺子里做账房。   两人头几年成了亲,在汴京城赁了间屋子过活儿,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沈小勺先把点心给送了过去,出来就看见虎头在院子里撅着屁股在那抠蚂蚁窝呢,沈小勺朝着他屁股轻踢了一下,“大嫂!虎头又在瞎玩!脑袋都要杵地上了!”   莫娘还没出来呢,周穗穗先从一旁做饮子的小灶房跑了出来,“莫虎头!”   虎头看见他姐来了,吓得脖子一缩,“姐姐,我没有玩蚂蚁。”   周穗穗嫌弃地看了眼她弟,小子是不是都这么邋遢,都六岁了,鼻涕都要拖嘴里了,还是了了小表妹干净。   莫娘也过来了,拿起帕子给虎头擦了擦鼻涕,“都这么大的小子了,怎么还一点都不讲究。”   虎头咧着嘴嘿嘿笑了起来,周穗穗说道:“娘,把弟弟给送到三姑姑家,让他跟着小表妹一道读书识字,小表妹今年都开蒙了,虎头还跟个傻小子似的。”   虎头忙躲到了他娘身后,“娘,娘,我还小着呢,等我大点再说吧。”   周穗穗没好气道:“你还小呀,马上都要七岁了,你小个屁呀,整天就知道玩,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去学堂了。”   虎头直摇头,“我又不爱读书,我以后要跟着爹学做瓦工。”   “跟着咱爹学瓦工也要先学识字,省得你傻乎乎的出去被人骗了。”   蔡春花从前头进来也说道:“你姐姐说得对,还是得识几个字,那些厉害的大人,人家都会画图纸,你会吗?到时候两眼一黑,你啥也不会。”   虎头不怕他爹娘,偏偏怕蔡春花,因为他阿奶是真揍他,脱了鞋子啪啪啪呼到他屁股上。   蔡春花看见虎头也是头疼,她拉扯大了四个孩子都没这个费劲的,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会扯着大嗓门嗷嗷哭。   会走路了更是了不得了,爬上爬下的,就跟个皮猴子似的。   最后全家决定,让沈老爹在家待孩子,莫娘还来铺子里干活儿,沈木照旧还去接活儿干。   沈木和莫娘偷偷松了口气,这小子实在是太难带了,还是丢给他爷爷吧。   莫娘还是更喜欢来铺子里干活儿,跟带那个臭小子一比,在铺子里干活儿那都是松快的,爹,对不住了,那臭小子还是你来带吧。   蔡春花问道:“你爷呢,怎么不见了,又跑哪去了?”   虎头举起袖子就要擦鼻子,被莫娘给打了一巴掌,这么大的小子了还不讲究,哪有用袖子擦鼻子的。   虎头被他娘打了一下这才放下了袖子,“爷爷他出去买糖去了,带着弟弟们都去了。”   蔡春花说道:“你一个人在院子里老实点,再给我上蹿下跳的,我就脱了鞋子揍你屁股。”   蔡春花又去前头忙活儿去了,生怕老沈回来了。   她早就说了,不让老沈常带着孩子来铺子,就带着去他爹那转转或者去他外祖家转转都成,别一嘟噜串的都给弄到铺子里。 第142章 番外四:日常   要问沈家一家人为什么现在一个比一个干活儿起劲,不是为了想多挣些,而是都不想回家带孩子!   蔡春花前脚刚走,沈老爹就拖家带口进来了,前头两个四岁的小子跟头野猪似的横冲直撞跑了进来。   一个大嗓门说道:“大哥!给,爷爷买了饴糖!”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我也有!”   沈老爹也从后头跟了过来,身上挂着个,手上绳子还拽着个,阳春三月,愣是把沈老爹累的一头的汗,丝毫不敢松手上的绳子,生怕那小子一转眼就跑没了。   “四头,回来,让你穗穗姐姐给你拿好吃的。”   沈木现在开了杂货铺子,小两口一道打理着杂活铺子,小日子也是过得蒸蒸日上,就是两人喜欢晚些回家,没办法谁让他两生了四个儿子。   朱丽娘头一胎生了对双胞胎,是两个小子,蔡春花欢喜不已,直说朱丽娘是有福之人。   她在家带了一阵小孩子,立马跑铺子里干活儿了,让沈老爹别出去干什么劳什子瓦工了,在家顺道帮老二家带孩子。   反正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都让沈老爹在家照顾三个孩子。   一个本来就调皮的虎头,现在在加两个小子,不会跑的时候满地爬,会跑了更是了不得了,一个眨眼,三小子总有一个不见了踪影!   如此带了两年,沈老爹人都被折磨地老了几几岁,深切表示他媳妇儿年轻的能把孩子给拉扯大的,着实太难了,着实太难了。   想到沈木几人小的时候,那会儿家里最大的烦恼就是为了挣口粮日日奔波,一个月还吃不上一次肉的。   现在家里日子好起来了,就是多了几张嘴,家里也都是养的起的,就是三个小子着实费人,比他去给人家盖房子还累啊!   哪知道没两年呢,这老二家的双胞胎刚养大一些,那小两口眼馋老三家的小闺女,又想要一个。   要问全家谁最提心吊胆,非沈老爹莫属,生怕老二家又生了个小子,那不是要了他老命!家里三个小子实在是太难带了!   沈老爹日日祈祷,希望老二媳妇儿这次生个闺女。   哪知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沈老爹比沈林都怕,生怕这胎又生个小子,紧张地腿都是抖的,带着两岁半的大头二头去了老大家玩,在家实在是太紧张了。   等他媳妇儿过来报喜,看着他媳妇儿叹了一口气,沈老爹心里直突突,不死心问道:“是个孙女?”   蔡春花摇头,“是小子。”   沈老爹嘴唇都是抖的,“又是个小子……”   “两个。”   沈老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蔡春花吓了一跳,又忙跑回家喊老二把他爹给背回家,巷子里热闹了起来,那些妇人坐针线活儿的时候一说起这件事直笑。   沈家又生了两小子,吓得沈老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老王家也有个小子,只是人家说和王善长长得不大像,这老沈家的小子一对一对的来。   沈林两口子也吓到了,怎么又都是小子,沈林哎呦哎呦直拍大腿,“怎么连一个闺女都没有!”   两口子也不敢眼馋谢家的小闺女了,生怕再生两个小子。   毕竟大头二头两个小子都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好不容易给养到了快三岁,这一下子又来了两个小子,可不敢再生了。   朱家老爹过来探望女儿倒是挺高兴的,看着闺女愁眉苦脸的样子嗐了一声,“怕什么,又不是养不起,到时候长大了都跟着老子杀猪宰羊。”   朱丽娘说道:“爹,要不我给你一个,你抱给大嫂养?”   朱老爹忙摆手,“这成何体统,你大嫂也忙着呢,闺女,你自己养着吧,瞧瞧这两孩子多壮实。”   朱老爹可不敢养,大头二头就隔三差五过来,两个魔童他可是见识过来,要是四个都过来,朱老爹吓得打了个寒颤,算了算了。   朱丽娘翻了个白眼,瞧他爹那没出息的样。   家里又来了两个小子,一家人都忙了起来,蔡春花和朱大娘在家照顾孩子,一出了月子蔡春花赶紧让沈老爹接她的活儿,沈老爹哪里干的过来,他手上还牵着两个呢!   蔡春花又给请了两个巷子里的婆子照顾孩子,都是干不长就不干了,都说沈家的小子养起来费劲,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   如此不知道换了多少婆子了,可算是把三头四头给拉扯到了两岁,大头二头也四岁了,在加上个六岁的虎头,家里足足五个小子,恨不得把屋顶给掀了!   刚四个小子闹着去买糖,沈老爹带着四个小子出去了,他现在一出去人家都说他有福气,沈老爹笑都笑不出来。   四个小子一出了门,就跟野猪出栏似的横冲直撞,两个大的现在不能栓绳子了,两个小的他就牵在手上,他嗓子都要喊哑了,两个小子都没听见似的。   两个小的更不用说了,一道了街上看见啥都稀奇,一个要去这边,一个要去那边,沈老爹头都要大了。   终于买了饴糖回来了,沈老爹累得一头的汗。   怀里的三头是个懒的,出去走不两步就要抱,这会儿了到家了还闹着不下来,四头也抱着沈老爹的裤腿要往上爬,“爷爷抱我,爷爷抱我。”   三头那小子坏心眼,踢蹬着小脚踹他弟弟,“爷爷才不抱你呢。”   四头嘴一撇就要哭,“爷爷抱,爷爷抱。”   二头也跑了过来,“爷爷!我的糖怎么没有大头的长!”   沈老爹赶紧说道:“都一样的,都一样的。”   “才不一样呢!我要大头手上的!”   大头把手背在后头不给他,“这是我的!”   爷爷,爷爷,爷爷!   爷爷,爷爷!   爷爷!   沈老爹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五个小子你一句我一句,他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还是莫娘出来把沈老爹给拯救出来了,把坐在地上的四头给抱了起来,“四头不哭,大娘抱你啊。”   虎头一看他娘抱四头也不乐意了,“娘,不许你抱他!抱我!”   莫娘没好气地说道:“多大的人了还让抱呢,等你爹来了让他抱你。”   沈老爹欲哭无泪,他怎么还不死啊!   沈老爹带着几个小子在院子里玩,没完一会儿呢,两个小的听见外头街上热闹,闹着又要出去,沈老爹只好带着一串小子又出去了。   他天天就逛四个地儿,白天一早出来,天黑了才回家,家里,食肆里,老二家的杂货铺子,还有老二他老丈人家的肉铺子。   几个地儿离的都不近,一天四个地儿溜上一圈,他就能回家了。   为了让四个小子都闭嘴,沈老爹让大孙女一人给拿了个鸡腿啃着,省得一路上爷爷爷爷叫的他头疼。   自打老二家生了这四个小子,沈老爹觉得他的屁股都没沾过凳子。   前头两个跑着,身上挂着,手上还牵一个,沈老爹带着四个小子去了朱家的肉铺子。   一到了地儿大头二头就跑到院子里,“姥姥姥爷!”   两个小子跑院子里看兔子和羊去了,朱家特意从京郊带了几只兔子,两只小羊养在院子里,就是为了哄孩子的。   朱老爹躺在椅子上刚要睡着,被两个小子一声给炸了起来,二头顺着朱老爹的腿爬到他身上,“姥爷!”   沈老爹也拖着两个小的进来了,进门头一件事就是赶紧关门,生怕四个小子跑外头去了,要不然他可撵不上。   让四个小子在院子里玩,朱大娘也出来,笑着给拿了点心,四个小子一人手上拿一块一模一样的,要不然又得打架。   沈老爹可算是能喘口气了,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碗水。   四头瞅见了也跑了过来,“爷爷,我也要喝水。”   沈老爹给他倒了一碗,这下子好了,一说喝水四个小子又都跑了过来,“我也要喝,我也要喝。”   好在朱大娘能镇得住场子,让四人都站好了,一人给倒了一碗,三头又觉得自己碗有些旧,非要和他哥一样要有大公鸡的,朱大娘只好又去拿了一个碗给他。   沈老爹坐在凳子上喘口气,“老兄弟,你说我咋还不死啊!”   朱老汉同情地看了一眼沈老爹,“嗐,你今年才多大啊,也不过四十五多些,我看你活到八九十都不成问题。”   沈老爹直叹气,“我还是想去做瓦工。”   朱老爹有些幸灾乐祸,“干什么瓦工,带孙子多享福呀。”   “呵,享福,当初给你个你怎么不要。”   朱老爹直笑,“怕啥,等四个小子大了,给我老朱送过来,都跟着学杀猪宰羊。”   “现在能跟你学吗,大头二头不小了,能学了。”   朱老汉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沈老爹直叹气,一口气还没叹完呢,那边三头四头为了挣一只兔子又打了起来,“哎,四头从你哥身上起来!”   两个小子在地上滚成一团,逗得朱老汉哈哈大笑,“没事,让他们打,哪有小孩子不打架的。”   最后还是朱家大嫂把两个小的一手一个给拉了起来,“不都一样的兔子,怎么又打了起来。” 第143章 番外五:日常   沈婉后半晌也来了铺子,带着谢随珠一道过来的,小丫头踩着凳子扶着她阿娘的手下来了。   四岁的谢随珠生的粉圆可爱,小名唤作了了,头上梳着两个板板正正的丫髻,穿着件藕粉色衣裙,衬得小脸嫩生生的。   沈婉原不想带了了一块出门的,小丫头在家跟着女夫子启蒙,许是想出去玩了,就缠着沈婉一道出来了。   谢了了性子随了谢安,就是撒娇也不会痴缠人,沈婉坐在塌上翻看账本,小丫头估摸着她快去铺子里了,就寻了过来。   小脑袋乖乖地埋在沈婉膝上,蹭上两下,然后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你,“娘,我想去食肆里玩。”   春日天变得快,白天热夜里冷,小孩子还容易踢被子,谢了了得了风寒刚好没两天呢,许是在家闷了,就跑了过来想和自己一道去食肆里逛逛。   沈婉哪能拒绝的了的,给系了件小披风就带着小丫头出来了。   沈婉牵着谢了了到了铺子,让她去后院里玩,要是累了就去屋子里歇息,谢了了乖乖点头。   沈小勺一看见谢了了过来了就迎了过来,“了了来了,风寒可好了?”   “姨姨,了了风寒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要不要吃牛乳糕呀,小姨给你拿。”   谢了了笑了一下,“要!”   虎头也跑了过来,“妹妹,你来了!”   虎头喜欢他这个妹妹,他了了妹妹生的好看,一道出去玩格外有面子,虎头说完又跑到了灶房,“娘,娘,我要洗手!”   莫娘给他打了盆子温水,“这会儿知道洗了,你呀,也就在你妹妹面前讲究一些。”   虎头洗了洗脸,又洗了洗手,这才跑过来和谢了了玩了起来,生怕他这个漂亮妹妹嫌弃他。   沈小勺也端了碟子好克化的牛乳糕过来,“了了,你和虎头在院子里玩,有啥事就喊人哈。”   “知道了,小姨。”   沈小勺又跑到了灶房寻她阿姐,“阿姐,今儿桃花她们来了,她们的菜你来做好不好?”   “好呀,可点好菜了?”   “点好了,点好了,糟鹅掌,金钱肚,松鼠桂鱼,还有话梅排骨和金汤鱼。”   “好,记下了。”   沈小勺又跑前头招呼客人去了,她今年才不去学堂,就跟着林秀才学管账,打算等过个两年她也去外头寻个管账的活计。   日头快落山的时候,长庆食肆外头也挂上了灯笼,照得门口亮堂堂的。   侧门被敲响,“开门,开门!”   虎头跑着去开门去了,敲门的是大头,一开门他就跑了进来,三头四头也挂在沈老爹身上被抱了进来,忙活了一天,他没力气了,是朱家的伙计赶着牛车把他们五人给送了回来。   沈老爹把两个小的放在地上,一看见了了过来了也很是欢喜,声音都不由的放轻了,生怕声音大了吓着自己宝贝外孙女,“了了来了。”   “外祖父安好。”   “哎哎哎,外祖父好着呢。”   瞧瞧这了了多招人稀罕,再看地上这跑着的四个头,沈老爹立竭,低头一看,唉,咋还少个头呢,扭头一看门外面还站着个呢,“大头,你咋不进来呀。”   “爷爷,我是二头,我要敲门。”   沈老爹无力摆了摆手,“敲吧,敲吧。”   二头把那道小门给关了,又敲了一遍,“开门,开门!”   虎头懒得理他,这会儿门又没落没栓,一推就开了,敲什么门呀。   二头那小子不乐意,在外头敲了半天,还是谢了了给他开了门,谢了了小脸一板教训他,“你不能这样,外祖父已经很累了,你要是这样,大家就不喜欢你了。”   二头一听这话小嘴一憋就要哭,谢了了板着小脸,“不许哭!”   二头不敢掉眼泪了,乖乖跟着他妹妹进了院子,谢了了跟个小大人似的把二头给教训了一顿,然后垫起脚尖把侧门的门栓给落上了。   玩了一天了,四个头精力消耗地差不多了,这会儿正拿着桌子上的点心吃呢。   刚吃饱五个小子又在院子里玩闹了起来,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沈老爹坐在一旁直叹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没一会儿谢安下了差事也过来了,看见了了也在这呢,就把闺女给抱了起来,“了了也来了,可还难受。”   谢了了丫头,“爹,我好了已经,爹,我已经是大姑娘了,你不要抱我了。”   谢安一阵无语,才四岁的小丫头,说什么自己是大姑娘了。   谢安这会儿有些理解她娘的心情了,他娘嫌弃他小时候一板一眼的,以为是谢家主家教养的了,现在看着闺女跟自己小时候一摸一样,谢安可算是有些同情他娘了。   谢安笑着把闺女给放了下来,“好,爹听了了的。”   沈婉也端了饭菜出来,“回来了,刚好带着了了几人吃饭,你在这这群小子还能安生一些。”   谢安时常会来铺子里,要是他在大理寺加班晚了,就顺带来食肆接他娘子一道回家。   谢安一来,几个小子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个个乖乖的也不敢闹腾了,让洗手洗手,让坐好吃饭就坐好吃饭。   朱丽娘看见她家四个小子也是头疼,她又懒得做饭,干脆给食肆里交了伙食费,让四个小子不想在家吃饭了,就来食肆边吃,吃完了再回家,她也清净了。   沈婉烧了有两三桌子的菜也歇下了,后厨就就交给冯春兄妹两打理,她现在烧菜更多的事教周穗穗,小丫头挺有天赋的,学得不差,再学个两年也能出师了。   沈婉坐下用饭,给一桌子小孩一人盛了一碗鱼丸汤,四个小魔丸也就吃饭的时候安静一些。   沈老爹抱了三头坐在腿上喂饭,四头被沈婉带过来的嬷嬷照顾着,几个小子嘴都占着,可算是老实了,谢安在这,吃饭也不抢,也知道用筷子了,看起来乖多了。   沈婉有些想笑,这四个小子,真够她哥嫂头疼的。   一模一样的小孩,她二嫂生了四个,别看长的都一样,性子却各不相同,老大性子老实,老二很是聪慧,老三有些蔫坏,老四是个不争不抢的。   要说这四个小子里头哪个最乖,数老四莫属了,被老三欺负了也不吭声。   沈婉曾和林秀才提过,想让他做虎头大头二头的夫子,等三头四头大了一块教,把吓得林秀才连连摇头,怕这几个臭小子坏他道心。   林秀才又考了两次依旧是落榜,但他依旧用功,一边养家一边勤奋读书,希望有一日能高中了。   要是带了这几个小子,折腾得他哪里还有心思读书啊。   沈老爹叹了口气,“女婿,要不让虎头他三跟着你读书吧。”   吓得虎头筷子上的肉就掉了,“姑姑,要不还是让林秀才教我们吧。”   “现在知道怕了,林秀才人家不乐意教你们几个皮猴子,要不就全跟着你们姑父一道学上几年。”   沈婉一句话吓得大头二头都齐齐低头不敢抬头看谢安,生怕他姑父真给答应了。   谢安笑了一声,“也行,把虎头三人送到我家,我另外寻个夫子就是了。”   沈老爹松了口气,“行行行,女婿你快一些,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   虎头三人顿时觉得嘴里的肉都不香了,他们一点都不想去谢家学读书识字啊!   虽然他姑父白天不在家,但白天他们小表妹在家啊,别看他小表妹乖乖的,打人真的很疼啊!   几人用了饭在铺子里歇了一会儿就要回去了,沈林小两口关了铺子也过来接孩子,两个小的玩了一天了又吃了饭这会儿也困了,沈林一边抱一个给扛走了。   朱丽娘也一手牵一个,不让两个皮猴子胡乱跑了,要不然在街上看见什么热闹的,又要跑过去瞅,回到家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沈林是前年赁了个铺子,他行商几年手上攒了些积蓄,就开了间杂货铺子,一年出去跑上个一两趟,朱丽娘就在家打理铺子,日子过得也是蒸蒸日上的。   沈老爹路上给说了把虎头和大头二头一道送到谢家读书的事,沈林二话没说给应了下来,“行呀,大头二头也不小了,是该读书了,他姑父可是探花郎,日后能考中个秀才也成。”   沈婉一家三口吃了饭也要回家去了,文竹把马车牵了过来,就在外头等着呢。   一家三口出来的时候,刚好碰见杏花三姐妹也要回家,杏花看见沈婉笑着行了礼,“婉姑姑,今日多谢款待了。”   沈婉笑了笑,一转眼杏花桃花都要成大姑娘了,“你娘可还好?”   “我娘挺好了,特意给我娘捎了一份荷花酥。”   “回去路上慢些,等马车过来了再走。”   “哎,宋婆婆去叫马车去了,一会儿就过来了。”   沈婉三人先上了马车,谢了了靠在她娘身边玩着她娘的袖子,时不时撩起帘子看看外头。   谢安记得这李家的三姐妹,那最小的丫头出生的时候还是他帮着给寻的稳婆,谢安不由说道:“桂花都这么大了。”   “可不是,小孩子见风就长,桂花今年好像也有个七八岁。”   到了家,沈婉送了小丫头回院子里歇息,一回来就被谢安给抱着坐在了怀里,谢安叹了口气,沈婉不由问道:“怎么了,可是大理寺出了什么难缠的案子?”   陈寺卿告老还乡之后,谢安就升任了大理寺寺卿一职,沈婉甚少见谢安唉声叹气的样子。   谢安摇头,“今儿我抱了下咱家丫头,和我说她是大姑娘了,以后不让抱了,哎。”   沈婉不由笑了,“姑娘大了,也知道害羞了,不让抱就不抱了。”   谢安有些惆怅,好好的闺女怎么就随了自己的性子,要是随他家娘子性子就好了。   就连他娘这下子都知道了,他们谢家就这个脾气,她还错怪了谢家主家了,以为谢安这个脾性是老学究给教的了。   --绣娘--   杏花十八岁那年,小她两岁的桃花出嫁了,就连桂花都十岁了,已经是半大丫头了。   李家三姐妹的绣技小有名气,就连十岁的桂花绣品都能拿出去卖了,三姐妹中杏花的绣花技艺最好,头两年又跟着宫廷的绣娘学过一阵,连青娘现在的绣活儿都比不过她。   汴绣本就价格昂贵,一副精美的绣品有时要花上一个绣娘好几年的功夫才能绣成。   杏花本来就样貌就不差,又有一手好绣工,求娶的人家更是络绎不绝,杏花不胜其烦,索性放出话来这辈子要奉养自己母亲,终身不嫁。   一时间更是声名大噪,来找做做绣活儿的人家接连不断。   青娘不是没劝过,奈何这丫头是个主意大的,青娘也只好给应了下来。   等到桂花出嫁的时候,家中只剩杏花母女二人和一个做粗活的婆子一个伺候的小丫头,这些年杏花靠着绣花,在汴京城中卖下一处僻静的小院子。   杏花早就不耐烦什么成亲不成亲的,索性借着奉养亲娘的名头打消了那些媒人的念头,日子索性清净了下来。   等到杏花年岁渐长,也开了绣花学堂教授绣花技艺,还收养了几名孤女养在膝下,青娘也觉着大女儿这日子过得倒也顺心舒畅,帮着一道打理家业,多年后也渐渐成了家绣坊。   --谢了了的日子--   我叫谢随珠,小字了了,今年七岁了。   我最喜欢的事就跟着娘亲去食肆里玩,今天娘亲做了我最喜欢的糖丝林檎果。   爹爹今天不在家,他去外头办差去了,要好几日才能回来。   我终于能和娘亲睡一起啦~   哎,爹爹都是个大人,还喜欢粘着娘亲,他不能这样,他是个大人了,而且爹爹好幼稚呀,小时候我见过他偷偷给娘梳小辫。   我的发髻小时候也是爹爹给梳的,但我现在不让他梳了,听我娘亲说爹爹为此伤心了好久,但了了已经是大孩子,不能让爹爹梳头了,要不然会让其他小朋友笑话。   我会梳头的,梳的双丫髻很漂亮的,爹爹还夸我梳头梳的好,说我梳的双丫髻一般大,那是,我最讨厌头上的发髻不一样了,必须一样高!   想小勺姨姨了,小勺姨姨跟着二舅出去行商去了,她说要像祖父祖母一样走遍河山。   不好,大头哥哥二头哥哥要来了,先不写了,三头弟弟和四头弟弟肯定也跟在后头,我要把我的小本本给藏起来。   对啦,我长大以后想做司天使,我谢了了以后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