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当天,我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小鱼大浩 简介: 【阴间直播+嘴贱心软超坚强冥婚新娘+冷面闷骚千年僵尸王+前世今生+众CP】【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李念念被亲爹卖给了千年僵尸王做冥婚新娘。   大红嫁衣,纸人抬轿,唢呐吹着送葬曲,全村人都在等着看新娘的尸体被从棺材里抬出来。   但他们不知道,李念念在棺材里觉醒了【阴间直播系统】。   “家人们,欢迎来到‘冥婚生存挑战’!点赞过万,我就给僵尸王涂个红嘴唇!”   弹幕刷疯了,冥币打赏砸得人手软。   千年僵尸王压上来的那一刻,李念念掏出美颜相机——   “等一下!先开个美颜!你脸色太白了,粉丝会以为我在跟鬼P图!”   僵尸王:“?”   三个月后,地府第一届“阴间好声音”开播。   林念念站在舞台上,身边站着脸色铁青的僵尸王。   “感谢我榜一大哥送的十万冥币!大哥说想看我亲僵尸王一口?”   她转头,踮脚,在他冰冷的嘴唇上“啵”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她真亲了!】【僵尸王脸红了!僵尸王居然会脸红!】【这个主播是我见过最疯的!】   僵尸王僵在原地,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灰色。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千年古墓里刮过的阴风:   “你三百年前,也是这样亲我的。”   “然后我就把你埋了。”   “……等等,你什么意思?” 第1章 活祭   李念念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睡落枕的疼,是有人拿钉子往她手心钉的疼。   她想叫,嘴被破布堵着。想动,全身被麻绳捆成粽子。眼前蒙着块红布,透过布能看到昏黄的火光晃来晃去。   她被人抬着。   确切地说,被放在一顶轿子里。但这轿子窄得离谱,竖着放刚好塞下她这个人,横着连胳膊都伸不开。   不对。   这不是轿子。   这是棺材。   李念念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最后的记忆是在村口井边打水,身后有人拿湿帕子捂了她口鼻,一股甜腻的味钻进嗓子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鸣村。   她从小长大的村子。   四面环山,出村要走三十里山路才能到镇上。村里人靠种地为生,穷得叮当响,但穷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村子信邪。   信到什么程度呢?   去年刘寡妇家丢了三只鸡,村长说是山鬼作祟,硬是让全村人凑钱请了道士来做法。后来鸡在隔壁王瘸子家的鸡窝里找到了,但钱已经花了,法也做了,大家就说“宁可信其有”。   李念念从小就讨厌这些。   她爹李老栓是村里最迷信的,每年初一都要给山神庙磕三百个头,磕得额头渗血才停。她娘死得早,据说是生她妹李幼宁时难产没的。她爹把这事也怪到“风水不好”上,找风水先生重新迁了坟,又花了大半家产。   李念念十五岁那年,县里来了支教老师,说她是块读书的料,硬是说服她爹让她去县里念书。她争气,考上了师范,在县里小学教书,每个月往家寄钱。   她以为她逃出来了。   但现在她被捆在棺材里,被人抬着往山上走。   棺材外头有人在唱。   调子拖得老长,像哭丧又像念经,词她听不太清,只隐约听到几句——   “鸣村有女,许给山君……”   “一拜天地,阴阳两隔……”   “二拜高堂,生死各半……”   山君。   李念念浑身发冷。   她听说过这个。鸣村有个老规矩,每隔三十年,要送一个“新娘子”给山里的“那位”。说是祖上欠了债,要用女儿来还。被选中的人家会得一笔钱,够剩下的家人活三十年。   她一直以为是传说。   就像刘寡妇的鸡一样,是村里人自己吓自己编出来的故事。   直到现在她被捆在棺材里。   她想喊,嘴里的破布堵得严严实实。她想挣,麻绳勒进肉里,手心钉子的位置渗出血来,疼得她眼前发黑。   钉子。   他们往她手心钉了钉子。   这是怕她万一醒了,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   李念念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这人有个毛病——越紧张越冷静。读书时考试前一晚所有人都慌得睡不着,她能安安稳稳睡到天亮。不是心大,是脑子里有个开关,“啪”地一下关了情绪,只留逻辑。   好,分析一下。   第一,她被活祭了。   第二,棺材正在往山上抬,目的地应该是山里的某个墓穴。   第三,手心钉了钉子,说明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会让她活着出来。   第四,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棺材被埋进土里之前,想办法弄出动静引起注意。   但抬棺的有四个人,加上唱祭词的道士和村长,至少六个人。这些人都是村里的,有的她可能还认识。他们不会救她。   因为他们是把她送来“嫁”给山君的。   李念念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去的全是棺材里腐朽的木屑味——然后开始用力踢棺材板。   “咚。咚。咚。”   三声,节奏均匀,不像是挣扎,倒像在敲门。   抬棺的队伍停了。   唱祭词的声音也停了。   山风呼呼地吹,火把噼啪地响。   “什么声音?”有人问,嗓子发紧。   “别管,继续走。”这是村长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是……棺材在动。”   “山君大人要的新娘子,动一动怎么了?”村长冷哼,“抬稳了,别摔着新娘。”   队伍继续往前走。   李念念听到那个问话的人没再吭声,但脚步明显加快了。   她没停,继续踢。   “咚。咚。咚。”   这次更重了,棺材板被她踢得微微震颤。她感觉到手心钉子的位置又撕裂了一点,血顺着指缝淌,黏糊糊的。   “村长,真的在动……”还是那个人,声音都在抖。   “李老栓家的闺女,本来就不安分。”村长的声音冷冷的,“钉子都钉了,还能翻天不成?”   李老栓。   她爹。   李念念闭了一下眼睛。   她爹知道。她爹把她卖了。   不,不是卖,是“献”。用她的命,换李家的三十年平安,换那笔够活三十年的钱。   她妹李幼宁在外地读书,不知道这件事。她爹一定是趁幼宁不在,偷偷把她从县里骗回来,然后……   算了,不想这个。   现在想这个没用。   她继续踢棺材板。   但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手心的血越流越多,她感觉身体在变冷,意识开始模糊。   缺氧。   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李念念咬住嘴里的破布,用舌头往外顶。破布塞得很深,顶到嗓子眼,她一阵干呕,眼泪呛了出来。   不行,不能吐。吐了会呛到自己。   她忍着恶心,一点一点把破布往外推。   终于,破布被顶出来一半,她用嘴唇夹住,猛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除了腐朽的木屑味,还有一股泥土的腥气。   他们进山了。   棺材被放下来,重重地墩在地上。李念念的脊椎撞在棺材底板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到了。”村长说。   李念念听到铁锹挖土的声音。   他们在挖墓穴。   不对——墓穴应该早就挖好了,他们是在把墓穴口的浮土清理掉,好把棺材放进去。   她时间不多了。   李念念用尽全力,一脚踹在棺材板上。   “砰!”   这一脚比之前所有动静都大。棺材板被踹得凸起一块,木头的裂痕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外面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盯着棺材。   “村长,”那个一直发慌的人终于绷不住了,“这闺女还活着呢。”   “活着就对了。”村长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山君大人要的就是活的。”   “可是——”   “可是什么?你不想你儿子明年考不上县里的中学了吧?”   沉默。   李念念听到那个人重重地喘了口气,然后铁锹又铲进了土里。   她懂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钱。村长手里握着每个人的软肋。这家有孩子要读书,那家有人生病没钱治,这家欠了债,那家想翻修房子。   三十年一次的活祭,是整个村的“生意”。每个人都是帮凶,每个人也都是受益者。   没有人会救她。   棺材被抬起来,往墓穴里放。   李念念感觉到棺材倾斜了一个角度,然后“咚”地一声,底部碰到了地面。   墓穴不深,棺材放进去后,大概还有半人高的空间。她能听到头顶上方铁锹铲土的声音,泥土开始噼里啪啦地落在棺材板上。   他们在填土了。   李念念疯狂地踢棺材板。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   没有人停。   铁锹声越来越密,泥土落下来的声音越来越闷,像下雨天屋檐的滴水,一下一下,一下一下,要把她活埋。   她的力气用尽了。   手心的血流了很多,棺材底板上黏糊糊的一层。她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泡在水里,又像被人从高处往下推,失重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意识在消散。   她听到头顶最后一声铁锹铲土的声音,然后是村长念祭词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鸣村有女,许给山君。生不入李家的坟,死不进李家的祠。从此是山君的人,生生死死,都是山君的……”   声音消失了。 第2章 阴间直播开启   不是村长不念了,是她听不到了。   黑暗。   完全的,彻底的,密不透风的黑暗。   李念念感觉自己在往下沉。   不是棺材在下沉,是她的意识在往下沉。像掉进一口深井,井口的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的点,“啪”地灭了。   她以为自己死了。   但她没死。   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直接响在她脑子里的声音,像有人在她颅骨内侧说话,字字清晰——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阴间直播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欢迎宿主使用“阴间直播系统”2.0版本。】   【您的专属直播间已开通。房间号:666666。】   【当前粉丝数:0。】   【当前冥币余额:0。】   【温馨提示:首次开播将获得新人礼包一份。是否立即开播?】   李念念:“……”   她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在死之前疯了。   【检测到宿主犹豫,系统自动开启新手引导模式。】   【阴间直播系统,专为冥婚新娘、活祭品、冤死鬼等特殊群体定制。通过直播获取阴间观众的喜爱和打赏,冥币可兑换各类道具法器。直播内容越精彩,观众留存率越高。】   【您的直播间具有以下特殊功能:】   ▶观众打赏冥币可兑换法器   ▶弹幕咒骂能增强您身边鬼怪的怨气(慎用)   ▶完成观众心愿可获得“阳寿充值卡”   【首次开播将获得新人礼包,内含:】   ▶美颜滤镜×1(让鬼差看了都想投胎)   ▶变声器×1(萝莉音御姐音大叔音一键切换)   ▶初级防护罩×1(保命用,别浪)   【是否立即开播?是/否】   李念念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在脑子里说:开。   反正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直播间开启中……】   【直播间已开启!当前在线人数:0……2……17……89……】   【恭喜宿主!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100!触发新人保护机制,自动开启“鬼见愁”BUFF,直播间内宿主免疫一切物理伤害。】   李念念眼前突然亮了。   不是棺材被打开了,是她的视野里多了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像游戏里的HUD。左上角是直播间信息,右上角是道具栏,正下方是弹幕区域。   弹幕区域开始滚动文字——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进入直播间】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进入直播间】   【用户“阎王殿前嗑瓜子”进入直播间】   弹幕:   “哟,新来的冥婚主播?”   “这年头活祭品都开始搞直播了?内卷到阴间来了?”   “妹子你还活着吗?”   “棺材板压得住吗?要不要我帮你叫个鬼差?”   李念念看着这些弹幕,突然觉得——阴间的网友和阳间的网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她试着说话,发现嘴里的破布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可能是系统清掉的。   “各位阴间的父老乡亲们,”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大家好,我是鸣村活祭品李念念,今年二十三岁,目前被钉在棺材里埋在三尺黄土之下。”   弹幕停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真活人啊?”   “妹子你这也太惨了”   “等等你说你被钉在棺材里???”   “那你怎么还能说话???”   “系统牛逼!”   李念念继续说:“我现在手心被钉了钉子,身上捆着麻绳,棺材板压得死死的,上面还有三尺厚的土。按照正常剧情,我应该在一个小时内窒息死亡,然后变成一只营养不良的新鬼。”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   虽然没人能看到她的笑,但弹幕能听出她语气里的那个弧度。   “我有系统。所以我决定不死了。至少今天不死。”   【用户“地府第一深情”打赏冥币666!】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打赏冥币233!】   弹幕:   “好家伙,活人直播我见多了,活人被埋直播我第一次见”   “妹子你是个狠人”   “等等你手心钉了钉子?那你不疼吗?”   “新人保护期间免疫物理伤害,系统提示写了,你们不看公告的吗”   “阴间网友哪有看公告的”   李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钉子还在,血也还在,但她感觉不到疼了。系统的新人保护罩覆盖在她身上,像一层透明的膜,把所有痛觉都隔绝了。   但她知道保护罩有时限。   她得抓紧时间。   “各位,”她说,“我现在要做第一件事——把这个棺材板打开。”   弹幕:   “你手被钉着怎么开?”   “用头撞?”   “阴间网友的智商堪忧,系统商城里肯定有道具啊”   “楼上正解”   李念念打开系统商城,扫了一眼。   道具琳琅满目,从最低级的“鬼火手电筒”到最高级的“十殿阎罗召唤令”,价格从几百冥币到几百万冥币不等。   她现在的冥币余额:899。   新人打赏加上系统初始赠送,一共899冥币。   够买什么?   她翻了翻——   “初级开棺咒”:500冥币。   “麻绳切断器”:300冥币。   “钉子拔除术”:400冥币。   “氧气补充包”:100冥币。   全买下来要1300,她不够。   得选。   李念念几乎没有犹豫:买开棺咒和麻绳切断器。钉子暂时不拔,氧气暂时不补。棺材打开后空气自然就流通了,钉子可以等出去后再处理。   【购买成功!消耗500冥币,获得“初级开棺咒”×1。消耗300冥币,获得“麻绳切断器”×1。剩余冥币:99。】   【道具已发放至背包,请注意查收。】   弹幕:   “妹子精打细算,是个过日子的人”   “但是你不拔钉子怎么用道具?手都钉着呢”   “楼上说得对,手被钉着动不了啊”   李念念笑了一声。   “谁说我要用手了?”   她先用“麻绳切断器”。这东西的使用方式很简单——意念驱动。她集中注意力,想象绳子从身上脱落。   “嘶——”   麻绳断了。   断口整齐得像被刀切过,从肩膀到脚踝,一根根崩开。她的手臂瞬间获得了自由,但手心的钉子还钉在棺材底板上,把她整个人固定在原位。   李念念活动了一下手指。除了被钉住的那只手,其他地方都能动了。   她伸手摸到棺材板。   木板很厚,至少三厘米,是那种老式桐木棺材板,结实得很。钉子是长钉,从外面钉进去的,钉帽嵌在木头里,用手根本拔不出来。   但她不需要拔钉子。   她用“初级开棺咒”。   【初级开棺咒已激活。请宿主将手按在棺材板上,咒力将自动传导。】   李念念把能动的那只手按在棺材板内侧。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涌出,顺着木板纹路蔓延。她听到“咔”的一声——不是木板断裂的声音,是钉子被从外面拔出来的声音。   “咔。咔。咔。咔。”   四声,四根长钉,一根接一根地从木板里退了出去,像有人在外面用锤子反向敲打。   然后,棺材板松了。   一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风。   但它是风。是外面的风。   李念念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住棺材板,用力一推。   “轰——”   棺材板翻到一边,砸在墓穴壁上,溅起一片泥土。   李念念坐了起来。   她看到头顶三尺高的地方,是黑黢黢的泥土穹顶。墓穴的口子被土封着,但封得不严实——村长他们填土的时候大概没想到棺材板会自己打开,土只是虚虚地盖了一层。   她能挖出去。   但她没有立刻挖。   她低头看了一眼直播间。   在线人数:1,247。   弹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棺材板真开了!!!”   “妹子力气这么大的吗”   “不是力气,是道具,她用了开棺咒”   “阴间科技造福人类啊不对造福死人啊”   “等等你们看她的脸——” 第3章 棺材板板   李念念愣了一下。   脸?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摸到了那层蒙在眼睛上的红布。她把红布扯下来,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   墓穴里没有光源,但直播间的界面自带微光,足够她看清周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棺材底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映出她的脸。   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头发散乱,眼睛下面有两道黑色的泪痕——是眼线晕开的。   标准的女鬼妆。   弹幕:   “好家伙这妆比我还专业”   “妹子你是不是知道自己要死所以提前化了个妆”   “不是,那是眼线晕的,你们女的不知道吗”   “我是男的我不懂”   “反正挺好看的,有种凄美感”   李念念:“……”   她伸手把脸上的泪痕抹了抹,越抹越花,干脆不抹了。   “各位,”她说,“我现在要开始挖土了。大概需要挖三尺深,宽度够我钻出去就行。手头没有工具,只能用手刨。”   弹幕:   “用手刨?你手心的钉子还没拔呢”   “对啊钉子!”   “妹子你先拔钉子啊”   “疼不疼啊”   李念念低头看了看左手心。   钉子是铁钉,大约七八厘米长,从手心钉进去,从手背穿出来。钉帽卡在手心里,手背上是钉尖,沾着血和木屑。   她现在没有痛觉,但能看到伤口。说实话,视觉效果比疼痛更吓人。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钉帽,用力往外拔。   钉子从肉里滑出来的感觉很奇妙——不疼,但能感觉到每一寸钉身从肌肉纤维间抽离的过程,像从沙子里抽出一根棍子,沙子慢慢合拢。   “啵。”   钉子完整地拔了出来。   手心里一个洞,手背上一个洞,血从两个洞里涌出来。   弹幕:   “啊啊啊啊啊”   “我一个大老爷们看得腿软”   “妹子你是真的猛”   “系统不是有医疗包吗,买个止血的”   “她只剩99冥币了,不够买医疗包”   “众筹!给妹子众筹!”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打赏冥币500!备注:买医疗包!】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打赏冥币1000!备注:妹子别死!】   【用户“阎王殿前嗑瓜子”打赏冥币233!备注:给你买绷带的】   【用户“地府第一深情”打赏冥币666!备注:冲!】   冥币余额:2,498。   李念念看着弹幕和打赏,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谢了,各位。这份人情——不对,鬼情,我记着了。”   她花200冥币买了一个“初级医疗包”,里面有一卷绷带、一瓶止血粉、一卷胶布。   止血粉撒上去,伤口瞬间止了血。绷带缠了两圈,胶布固定。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弹幕:   “妹子手法专业啊”   “是不是当过护士?”   “她是小学老师,之前说了”   “小学老师会包扎?合理吗”   “小学老师什么不会”   李念念把另一只手的钉子也拔了,同样撒药包扎。然后她跪在棺材里,双手插进头顶的土层,开始挖。   土很松,村长他们填的时候没夯实,一挖就散。泥土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她头上、肩膀上、棺材里。   她挖得很快。冬日732159330   一尺。   两尺。   三尺。   她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泥土,是木板。   棺材盖板?   不对,棺材盖板已经被她推开了,这是另一块木板。   她用手摸索了一下,摸到了木板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推。   “嘎——”   木板被推开一条缝。   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   银白色的,清冷的,真实的月光。   李念念把整个木板掀开,爬出了墓穴。   她站在地面上,浑身是土,头发散乱,手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泥土染成了黑色。   月亮挂在山尖上,又大又圆。   山风呼呼地吹,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她身上穿的是“新娘”的衣服——一件红色的嫁衣,不是正经的嫁衣,是村里裁缝用红布粗制滥造的,线头都没剪干净。   她站在月光下,像一只从土里爬出来的红衣厉鬼。   弹幕安静了三秒。   然后——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这画面太绝了。”   “月光下的红衣新娘,从坟墓里爬出来。”   “阴间年度最佳画面预定。”   “截图了截图了截图了!”   【用户“十殿阎罗VIP”进入直播间。】   【用户“十殿阎罗VIP”打赏冥币10000!备注:有点意思。】   李念念看着那个ID,眯了一下眼睛。   十殿阎罗VIP。   这ID,听着就不像普通阴间网友。   但她现在顾不上研究这个。   因为她看到了前方的墓穴。   不,不是墓穴。   是墓室。   她爬出来的地方只是一个竖井式的墓穴,连着一条墓道。墓道通往一座巨大的地下建筑——青砖砌成的墓室,拱形的穹顶,至少有三米高。   墓室的门是石制的,两扇对开,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的中间,刻着一个名字——   沈渊。   李念念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听到墓室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低,很沉,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不是说话,是呼吸。   有什么东西,在墓室里,呼吸了一下。   弹幕瞬间爆炸——   “!!!!”   “棺材里的那位醒了!”   “千年僵尸王沈渊!我听说过他!”   “镇北大将军!生前屠城三十万!死后葬在这里镇压地脉!”   “妹子快跑!!!”   【系统提示:检测到SSS级鬼怪“僵尸王·沈渊”苏醒倒计时。预计苏醒时间:5分钟。】   【建议宿主立即撤离。距离当前位置最近的避难所:山神庙。距离:2.3公里。】   李念念没有跑。   她站在原地,看着墓室的门,沉默了三秒。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浸透了她的每一寸皮肤。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手心新拔掉钉子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双腿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跑。   因为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不是系统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在父亲醉酒摔东西时、在村里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时、在独自一人去县城求学的路上——那个声音一直在说:   跑有什么用?跑到哪里去?你跑得过命运吗?   跑不过。   那就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土的红嫁衣,沾满泥巴的绷带,乱成鸟窝的头发,被眼线晕成熊猫眼的妆。   她问直播间:“我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来嫁他的?”   弹幕:   “像!”   “太像了!史上最惨新娘!”   “但是妹子你快跑啊!那不是人!那是僵尸王!”   “千年僵尸王啊!一口就能把你吸干!”   “你跑不跑?不跑我报警了——哦阴间没有警察”   李念念摇摇头。   “不跑。”   弹幕:“???”   “我是被活祭给他的,”她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跑了,他能追到鸣村去。到时候死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她顿了一下。   “而且——”   她看着直播间右上角的道具栏,嘴角勾起一个笑。   “我有系统。”   她没有说出口的另一个原因是: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这个墓室里的东西,不一定想杀她。如果他想杀她,在她打开棺材板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但他没有。他只是呼吸了一下。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像在等什么。   【系统提示:僵尸王·沈渊苏醒倒计时。3分钟。】   李念念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墓室。   红嫁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在泥土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第4章 她想跑   李念念站在墓室门口,手放在石门上,却没有推。   不是推不动。是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抖。挖土的时候,没有抖。拔钉子的时候,没有抖。甚至看到系统提示“僵尸王苏醒倒计时”的时候,她也没有抖。她以为自己不怕了。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已经把怕给压下去了——压到最深处,压到看不见的地方,压到像没发生过一样。   但现在,站在这个刻着“沈渊”二字的石门前,听着里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她的手开始抖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不,不是昨天晚上——是几个小时前。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棺材里,手心被钉子贯穿,血顺着指缝淌,棺材板压得死死的,土一锹一锹地填上来。那时候她没有哭。她踢棺材板,骂人,和系统讨价还价,冷静得像在备课。但她现在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冷静。那是吓傻了。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切断情绪。不是不怕,是怕到脑子不转了,只剩下本能——求生、逃跑、战斗。她的本能让她从棺材里爬了出来。现在本能用完了,情绪回来了。   她的腿开始发软。   她想跑。   她的手从石门上一寸一寸地滑下来。   然后她听到了风声。   不是墓室里的阴风,是山风。从鸣山的山谷里吹过来,穿过墓道,绕过石柱,拂过她的脸颊。风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草木的味道,有露水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桂花的味道。   现在是五月,桂花还没开。但风里有桂花的味道。不是花的香,是树的香。是桂花树在夜里呼吸时吐出的气息。那棵树就在这座山上。   李念念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害怕的泪,不是委屈的泪,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堵在胸口很久终于涌出来的泪。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无声地哭了。   她想起自己二十三年来的一切。六岁时娘死了,她趴在棺材边上看娘的脸,娘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紫的,她没有哭。十二岁时她爹喝醉了酒,把她娘留下的银镯子卖了换酒,她没有哭。十五岁时她自己背着一袋米,走三十里山路去县里读书,脚上磨出血泡,她没有哭。她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但现在她哭了。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一个人扛了太久。   她又想到了幼宁,如果自己跑了,下一个呢,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会不会是幼宁……不……不能是幼宁!   她振作起来,又伸手推了一下石门。   石门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这门怎么开?”她问直播间。   弹幕:   “应该是从里面开的”   “废话,墓门当然是从里面开的,难道还从外面开”   “不对啊,墓门不是应该从外面封死的吗”   “这是镇压僵尸王的墓,门是从外面封的,防止他出来”   “那妹子怎么进去?”   李念念绕着石门转了一圈,发现门缝里塞满了符纸。黄纸朱砂,写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   她把符纸一张一张抽出来。   抽到第七张的时候,石门“嘎”地一声,自动开了一条缝。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钻出来。   风里带着腐朽的气息,但不是尸体腐烂的那种臭味,是陈旧布料和青铜器混合的味道,像博物馆里那些千年文物的气息。   【系统提示:僵尸王·沈渊苏醒倒计时。1分钟。】 第5章 棺中人   李念念推开门,走了进去。   墓室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穹顶高耸,四壁绘满了壁画——战争、杀戮、万马奔腾、尸山血海。壁画的主角是一个男人,身披铠甲,手持长枪,骑在一匹黑马上,所过之处,敌军溃散。   壁画的最后一幅,是这个男人躺在棺材里,周围跪着一圈人,在往他身上钉钉子。   银钉。   不是普通的钉子,是银钉。   李念念的目光从壁画上移开,落在墓室中央的棺材上。   那是一具石棺。   棺盖是整块青石板雕刻而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门上的符文如出一辙。石棺的四角各压着一块镇墓石,石头上系着红色的绳结。   石棺的盖子,在动。   不是大幅度的动,是微微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一下一下,试探性地推。   “咔。”   石棺盖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咔咔咔——”   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密。   然后——   “轰!”   石棺盖炸开了。   碎石四溅,灰尘漫天。   李念念抬手挡住脸,退了一步。   灰尘散去后,她看到石棺里坐起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僵尸。   但他和她在电影里看到的僵尸完全不同。   他没有青面獠牙,没有腐烂发臭,没有浑身长毛。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睡着的人——一个睡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的皮肤是青白色的,像月光下的大理石。五官深刻而锋利,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苍白。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袍,战袍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纹路是某种古老的咒文。战袍已经破损严重,左肩的位置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银甲。   他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散落在肩头和石棺边缘。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银钉。   胸前三根,腹部两根,四肢各一根。一共九根银钉,钉在他身体的各个关节处,钉帽露在外面,银光闪闪。   这就是壁画上那些人在做的事情——用银钉封印他。   他坐在石棺里,低着头,像一尊雕塑。   然后他抬起了头。   眼睛睁开了。   不是红色的,不是绿色的,是黑色的。纯粹的,深邃的,像深渊一样的黑色。瞳孔里没有高光,像两个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他看向李念念。   李念念看向他。   四目相对。   墓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弹幕也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虽然阴间网友不需要呼吸。   沈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沙哑得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千年未曾使用过的生涩。   “……新娘?”   李念念点头。   “对。我是你的新娘。鸣村献给你的。”   沈渊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银钉,又抬头看了一眼墓室的门——门开着,符纸散落了一地。   “你……打开了封印?”   “嗯。”   “为什么?”   李念念想了想,说:“因为我被活祭给你了,与其在棺材里闷死,不如出来看看我的‘丈夫’长什么样。”   她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不错。”   弹幕终于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妹子你说什么呢!”   “还不错???那是一具僵尸啊!!!”   “但是确实挺帅的……(小声)”   “楼上我跟你拼了!那是僵尸王!杀人不眨眼的!”   “杀人不眨眼和长得帅冲突吗?”   沈渊看着李念念,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绷带。   绷带已经被血渗透了,暗红色的一片。   “你受伤了。”   “被钉了钉子,没事,已经处理了。”   “谁钉的?”   “鸣村的人。他们把我钉在棺材里活埋了。”   沈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念念以为他又睡着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对不起。”   李念念愣住了。   弹幕也愣住了。   “???”   “僵尸王说对不起???”   “什么情况???”   “他不是应该一口吸干她吗???”   “千年僵尸王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沈渊没有解释。   他缓缓抬起手,试图从石棺里站起来。但他身上的银钉同时发出了光芒,银色的光纹从钉帽蔓延到全身,像电网一样覆盖了他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   李念念看到他耳根的位置——青白色的皮肤下,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像脸红了。   但她不确定僵尸会不会脸红。   【系统提示:检测到僵尸王·沈渊处于虚弱状态。银钉封印效力:72%。建议宿主不要靠近,危险等级:SSS。】   李念念没有听系统的建议。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她走到石棺边上,低头看着沈渊。   沈渊抬头看着她。   “你刚才说对不起,”她说,“为什么?”   沈渊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手腕上的一颗痣。   那颗痣很小,在左手腕内侧,米粒大小,深褐色。   他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没什么。”   李念念皱眉。   她直觉这个男人——这具僵尸——在隐瞒什么。   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低头看了一眼直播间。   在线人数:8,342。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直播间说:“各位,你们也看到了,我的‘丈夫’现在被银钉封印着,虚弱得很。我这个新娘呢,手心两个洞,穷得叮当响,还被全村人卖了。”   “所以——”   她笑了一下。   “我决定开直播。让阴间的各位看看,一个被活祭的小学老师,怎么在阴间活下去。”   “顺便——”   她看了一眼沈渊。   “帮我这个‘丈夫’拔个钉子什么的。”   弹幕:   “拔钉子???那是封印钉!拔了他就满血复活了!”   “满血复活的僵尸王?你确定?”   “妹子你是不是不知道千年僵尸王是什么概念?”   “他生前屠了三十万人!三十万!”   “拔了钉子第一个吸干你!”   李念念不慌不忙地看了一眼系统商城。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功能——   直播带货。   “各位,”她说,“我注意到系统商城里有一款‘美颜滤镜’,可以把任何鬼怪拍成网红。原价1000冥币,直播间专属价只要888。”   “我决定买一个。”   “但不是给我用的。”   她看了一眼沈渊。   “是给他用的。”   弹幕:   “??????”   “你要给僵尸王开美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什么操作我服了”   “阴间直播史上第一个给僵尸开美颜的主播”   “我他吗笑死在奈何桥”   李念念花888冥币买了美颜滤镜,直接套在了沈渊身上。   滤镜开启的瞬间,沈渊的脸发生了变化——   青白色的皮肤变得白皙透亮,像涂了粉底。眉骨被修饰得更加立体,睫毛被加长加密,嘴唇从苍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甚至连他散落在肩头的长发都被柔化处理,泛出一层健康的光泽。   原本就好看的脸,现在好看到不真实。   弹幕再次爆炸——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我恋爱了!我跟一具僵尸恋爱了!”   “楼上醒醒,你是鬼,他也是鬼,合理”   “这美颜效果也太强了吧!”   “系统我要买!我要给我自己用!”   “等等你们看他的耳朵——”   李念念也注意到了。   沈渊的耳根,那层青灰色更深了。   他感觉到了滤镜的存在。   他抬头看着李念念,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困惑。   “你在做什么?”   “给你开美颜,”李念念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的直播搭档,形象很重要。”   “直播?”   “对。直播。就是……怎么说呢……”她想了想,“就是阴间版的戏台子,我在上面说话,下面有人看。”   沈渊沉默了三秒。   “我是镇北大将军。”   “我知道。”   “我屠过城。”   “我也知道。”   “你现在在给我……开美颜?”   “对。”   沈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耳根青灰色又深了一层。   李念念觉得,如果僵尸能脸红,他现在应该已经红透了。 第6章 交易   李念念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在墓室里开第一场正式直播。   不是因为她不怕沈渊,而是因为她现在除了直播,没有任何其他办法活下去。   她没有钱——阳间的钱在阴间不能用。她没有住的地方——鸣村回不去了。她没有吃的——虽然她现在还不饿,但迟早会饿。她甚至没有一件干净的衣服。   她只有这个系统。   和眼前这具被钉在棺材里的千年僵尸王。   “各位,”她对着直播间说,“今天是我开播第一天,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一万了。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我决定搞一个开播福利。”   她看了一眼沈渊,又看了一眼系统商城里的道具列表。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子里成形。   “家人们,”她说,“刷一个跑车,我让僵尸王给你们跳《极乐净土》。”   弹幕停滞了三秒。   然后——   “??????”   “你再说一遍???”   “让僵尸王跳极乐净土???”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出一辆跑车!不,我出十辆!”   “等等他没有被控制,怎么会听你的?”   “对啊,他可是僵尸王!一巴掌能拍死你!”   李念念当然知道沈渊不会听她的。   但她有系统。   【系统商城——道具列表——初级傀儡线:可短暂控制SSS级以下鬼怪的行动,持续时间5分钟。价格:2000冥币。】   她现在有2,498冥币,买得起。   但她没有立刻买。   因为她不确定沈渊会不会在被控制之后暴怒。一个暴怒的僵尸王,哪怕被封印着,也能轻易捏死她。   所以她需要一个更聪明的方法。   她蹲下来,和坐在石棺里的沈渊平视。   “沈将军,”她说,“我们做个交易。”   沈渊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看着她。   “什么交易?”   “你帮我完成直播,我帮你拔钉子。”   沈渊沉默了。   “你现在被九根银钉封印着,”李念念说,“我看了墓室里的壁画,这些钉子是专门用来镇压你的。凭你自己,你拔不出来。因为每根钉子都连着封印阵法,你碰一根,其他八根会同时加强。”   她指了指墓室墙壁上的符文。   “但是我可以。因为我不是鬼,我是活人。封印阵是针对你的,对活人无效。”   沈渊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上的绷带,又移到她脏兮兮的红嫁衣上。   “你不怕我?”   李念念沉默了一秒。   怕。当然怕。她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面前这个男人——这具僵尸——是千年僵尸王,生前屠过城,死后被封印了三百年。他的力量哪怕只剩三成,也足以让她死一百次。   但她想到了棺材里的黑暗,想到了手心被钉子贯穿的疼痛,想到了父亲把她卖给村长的那个眼神。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被最亲的人背叛之后,世界上还有什么好怕的?   “怕,”她诚实地说,“但怕没有用。我从小就知道一件事——越害怕,越要往前走。站在原地,死得更快。”   沈渊看着她,目光微微变了。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李念念想了想。   “因为我没有选择。我被活祭给你了,阳间回不去了。阴间我又不熟,一个人混不下去。你是唯一一个跟我有‘关系’的人——虽然这个关系是被强行安排的。”   她顿了顿。   “而且——”   她指了指直播间。   “我需要人气,你需要靠山。互利互惠。”   沈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银钉。   银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钉帽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每一根钉子都在微微颤动,像活物一样,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三百年了,”他说。   “什么?”   “我被钉在这里,三百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每三十年,他们会送一个新娘来。说是新娘,其实是祭品。用活人的血来加固封印。”   李念念心里一沉。   “那些新娘呢?”   沈渊没有回答。   但他看了一眼墓室角落。   李念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墓室角落里堆着一堆东西——衣服、鞋子、发簪、手镯。   全是女人的。   大大小小,至少十套。   十套。   三十年一次,三百年,正好十次。   十个被活祭的新娘。   李念念的手指攥紧了。   “她们……怎么死的?”   “封印阵启动的时候,会抽取祭品的生命力。”沈渊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她们的血流进阵法纹路里,封印就会加固一次。”   “你呢?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做不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银钉,“我被钉在这里,动不了。只能看着。”   李念念沉默了。   她看着角落里那些衣服,最小的那一套,像是给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的。   十五六岁。   和她妹幼宁差不多大。   “我帮你拔钉子,”李念念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杀鸣村的人。”   沈渊看着她。   “他们把你活祭了。”   “我知道。”   “他们往你手心钉了钉子。”   “我知道。”   “他们不值得你保护。”   “他们不值得,但村里有孩子,有老人,有像我妹妹一样在外面读书的女孩。”李念念的声音很平静,“如果鸣村被屠了,那些人会变成孤儿,会流离失所,会像我一样被卖给别人当祭品。”   她看着沈渊。   “我不想让任何人再经历我经历过的事情。”   墓室里安静了很久。   弹幕也安静了很久。   然后——   【用户“十殿阎罗VIP”打赏冥币50000!备注:这姑娘,有点东西。】   李念念看到那个打赏,愣了一下。   五万冥币。   这可不是小数目。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沈渊开口了。   “好。”   “好?”   “我答应你。不屠鸣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那些往你手心钉钉子的人,一个都不能跑。”   李念念想了想。   “成交。”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着直播间说:“各位都听到了?僵尸王答应不屠村了。所以那些担心我会被连累屠村的观众,可以放心了。”   弹幕:   “妹子你是个谈判专家啊”   “跟僵尸王谈条件,还谈成了”   “这就是小学老师的口才吗”   “不,这是小学老师被逼急了的口才”   李念念打开系统商城,花了2000冥币买了“初级傀儡线”。   但她没有立刻用在沈渊身上。   她先做了一件事——   她走到墓室角落,把那堆衣服收拢起来,叠好,放在一边。   “等我出去了,”她说,“给你们每人烧一炷香。”   然后她回到石棺边,对着沈渊说:“沈将军,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冒犯。”   沈渊皱眉。   李念念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了——   一个芭比娃娃。   弹幕:“??????”   不是普通的芭比娃娃。是她在系统商城里花50冥币买的“鬼偶娃娃”,可以用来练习化妆和造型。   她蹲在沈渊面前,开始往他头上戴芭比娃娃的假发。   金色的,卷卷的,芭比同款。   沈渊:“………………”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他吗笑到地府塌方”   “她真的给僵尸王戴芭比假发了”   “妹子你是不是疯了”   “沈将军的眼神能杀人”   沈渊的眼神确实能杀人。   但他现在被银钉封印着,动不了。   李念念把假发戴好,又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套芭比娃娃的裙子——粉色的,蓬蓬裙,上面镶着亮片。   她比划了一下,觉得裙子太小了,穿不上。   “可惜,”她遗憾地说,“尺码不对。”   沈渊闭上眼睛。   他的耳根青灰色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打赏冥币1000!备注:笑死我了】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打赏冥币1000!备注:沈将军你要坚强】   【用户“阎王殿前嗑瓜子”打赏冥币1000!备注:我笑得魂飞魄散了】   李念念没有真的给沈渊穿裙子。她知道分寸。   她只是需要一个节目效果。   事实证明,效果非常好。   在线人数从1万飙到了3万。   她趁着热度,开始了真正的直播内容。 第7章 第一根钉子   “各位,接下来我要做一件大事——给僵尸王拔第一根钉子。”   弹幕瞬间严肃了。   “认真的?”   “拔哪根?”   “封印阵的钉子,拔一根整个阵都会反噬”   “妹子你确定?”   李念念当然不确定。   但她研究过系统商城里的一件道具——   “封印解析眼镜”:可以看清封印阵的能量流动,找到最薄弱的节点。价格:1500冥币。   她现在的冥币余额:打赏收入加上初始余额,扣除买道具的钱,目前有——她算了一下——大约34,000冥币。   够买。   弹幕还在沸腾,但李念念的手已经伸向了那根银钉。   她的手在抖。不是微微的抖,是很明显的、像风中的树叶一样的抖。她握了两次都没握住钉帽,第三次才握紧。   沈渊看着她。“你在抖。”   “我知道。”   “你怕。”   “我知道。”   “那你还拔?”   “怕也要拔。不拔你出不去,我走不了。我们俩都得困在这里。”   沈渊沉默了一下。“你可以走。”   李念念看着他。“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继续等。”   “等什么?”   “等下一个新娘。”   李念念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没有下一个了。我是最后一个。”   她花1500冥币买了眼镜,戴上的瞬间,墓室里的景象完全变了。   原本看不见的能量线条现在清晰可见。   封印阵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以石棺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九根银钉是九个节点,每个节点都连接着数十条能量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阵法。   能量线的颜色不同——有的是暗红色,有的是深蓝色,有的是黑色。暗红色的线连接着角落里的祭品堆,那是之前十个新娘的生命力残留。   深蓝色的线连接着墓室墙壁上的符文,那是阵法的核心。   黑色的线连接着沈渊的身体,从他的心脏、丹田、百会穴延伸出来,和银钉相连。   李念念仔细观察了每一根银钉的能量流动。   胸口的第三根——右胸下方的那根——能量线最少,只有七条连接。其他钉子都有十几条甚至二十几条。   这是最薄弱的一环。   “我找到了,”她说,“右胸下方那根,最薄弱的。”   沈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钉子。   “那根钉在心脉上,”他说,“拔的时候,我会很疼。”   “能忍住吗?”   “能。”   “那你忍着。”   李念念伸手握住那根银钉。   钉帽冰冷刺骨,像握着一块千年寒冰。她的手指刚碰到钉帽,一股寒气就从指尖窜上来,顺着血管往肩膀蔓延。   【系统提示:检测到封印阵反噬能量!宿主生命值下降中……】   【新人保护罩生效中。反噬能量已隔绝80%。】   李念念感觉到手指在发麻,但还能动。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拔钉子。   银钉纹丝不动。   “不行,”她喘了口气,“太紧了。我的力气不够。”   弹幕:   “用道具啊!”   “系统商城里有‘大力丸’,吃了力气翻倍!”   “还有‘破封符’,专门对付封印的!”   “妹子快买!”   李念念打开系统商城,搜索“大力丸”。   “初级大力丸”:服用后力量提升200%,持续10分钟。价格:800冥币。   “破封符”:可削弱封印阵能量连接,单次使用。价格:1200冥币。   她买了。   先贴破封符——她把符纸贴在银钉旁边的皮肤上,符纸瞬间自燃,化为一团蓝色的火焰。火焰顺着能量线蔓延,烧断了三根暗红色的连接线。   封印阵的能量流动出现了混乱。   然后她吞下大力丸。   一股热流从胃部涌向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点燃了一座火山,力量从每一个细胞里迸发出来。   她再次握住银钉。   这次,钉子动了。   “咔——”   银钉往外拔出了一寸。   沈渊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咬住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青白色的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整张脸。   他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忍住了!”李念念喊道,继续往外拔。   “咔。咔。咔。”   一寸,两寸,三寸。   银钉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体里退出来。   每拔出一寸,封印阵的能量线就断裂几条。断裂的能量线在空中化为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   最后一寸。   “噗——”   银钉完整地拔了出来。   李念念握着钉子,踉跄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银钉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只垂死的昆虫。然后光芒渐渐熄灭,变成了一根普通的铁钉。   沈渊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息。   黑色的纹路从脸上消退,青白色的皮肤恢复如初。但他的气息明显强了一分——不是变强了,是被压制的力量释放了一部分出来。   【系统提示:银钉封印效力下降至64%。僵尸王·沈渊力量恢复12%。】   【警告:随着僵尸王力量恢复,其危险等级正在上升。当前危险等级:SS。】   李念念看着那个“SS”,咽了一下口水。   但她没有退缩。   她把拔出来的银钉放在地上,对着直播间展示。   “第一根,搞定。”   弹幕:   “牛逼!!!”   “真的拔出来了!”   “妹子你是真的猛!”   “沈将军看起来好疼”   “拔封印钉当然疼,那是钉在心脉上的”   【用户“十殿阎罗VIP”打赏冥币20000!备注:继续。】   李念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她已经连续直播了四个小时。   疲劳感开始涌上来。大力丸的效力过了,她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四肢发软,眼皮打架。   “各位,”她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继续拔第二根钉子。”   “大家晚安——不对,早安。”   她关掉了直播。   墓室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墓室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沈渊坐在石棺里,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平稳了。   李念念靠坐在墓室墙壁边,把红嫁衣裹紧了一点。墓室里很冷,她的牙齿在打颤。   “你冷。”沈渊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过来。”   李念念犹豫了一下。   “过来,我不会伤你。”   她想了想,走过去。   沈渊伸手——他的手很慢,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解下了自己的披风。   黑色的战袍披风,厚实沉重,带着他身上那股陈旧布料和青铜器的气息。   他把披风披在李念念肩上。   披风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里面还有他的体温——不对,僵尸没有体温。但披风确实很暖,可能是墓室里恒温的效果。   “谢谢。”李念念说。   沈渊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像是又睡着了。   李念念裹着披风,靠在石棺边上,也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模糊之前,她听到沈渊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轻到她以为是幻觉。   “三百年了……你终于来了。”   她想问什么意思,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了。 第8章 橘猫的梦   李念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不是人,是一只猫。   橘色的,胖乎乎的,尾巴尖有一撮白毛。她蹲在一座将军府的院子里,晒着太阳,舔爪子。   院子里种满了桂花树,金黄色的桂花一簇一簇地开着,香气浓得发腻。   一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   他穿着常服,黑色长袍,头发束起来,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沈渊。   但他不是僵尸。他是活人。年轻的,意气风发的镇北大将军沈渊。   他走到桂花树下,低头看着那只橘猫。   橘猫——也就是梦里的李念念——抬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沈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橘猫的头。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但动作很轻。指尖从猫的头顶滑到后脑勺,力度恰到好处,不重不轻。   橘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又胖了,”沈渊说,声音低沉,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橘猫不满地“喵”了一声。   沈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糕点,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里。   橘猫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吃。吃完了还舔了舔他的手心。   沈渊笑了。   那是李念念第一次看到他笑。在梦里,在三百年前。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   笑容在他冷硬的脸上绽开,像冰面上的裂纹,虽然细微,但真实存在。   “吃完了就没了,”他说,“你今天已经吃了五块了。”   橘猫不依不饶地蹭他的手,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沈渊叹了口气,又掏出一块。   “最后一块。”   橘猫欢快地“喵”了一声,埋头苦吃。   梦境跳转。   画面变了。桂花树还在,但沈渊不在。   橘猫趴在树下,肚子饿得咕咕叫。它等了很久,从早晨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   沈渊没有来。   橘猫站起来,抖了抖毛,沿着走廊去找他。   它穿过前厅,穿过练武场,穿过书房。最后在后院的箭靶前找到了他。   沈渊站在箭靶前,手里拿着弓,但箭壶是空的。地上散落着几十支箭,每一支都射偏了——不是偏了一点,是偏了很多。有些甚至没上靶。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红的,是熬夜熬红的。   橘猫走过去,蹭了蹭他的脚踝。   沈渊低头看到它,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橘猫喵喵叫。   沈渊放下弓,蹲下来,把它抱起来。   “今天没给你喂糕点。忘了。”   橘猫用脑袋拱他的手。   沈渊抱着它,坐在台阶上。   月光照在练武场上,箭靶上的箭孔在月光下像一只只眼睛。   “我输了,”沈渊说,声音很低,“今天在朝堂上,我输了。”   橘猫舔了舔他的手指。   “他们说我不懂政治,只会打仗。说我是武夫,是莽夫。说我打胜仗是因为运气好,不是因为本事。”   他把脸埋在橘猫的毛里。   “他们说对了。我确实只会打仗。除了打仗,我什么都不会。”   橘猫不动了。   它安静地趴在他怀里,让他抱着。   很久。   然后沈渊抬起头。   “但我不会认输。”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我会证明给他们看。我会打更多的胜仗。我会守住更多的城池。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渊不是莽夫。沈渊是大将军。”   他低头看着橘猫。   “你信我吗?”   橘猫“喵”了一声。   沈渊笑了。   “你信我。全世界就你信我。”   他把橘猫举起来,举到眼前。   “等我打完仗,我就天天给你喂糕点。把你喂成世界上最胖的猫。”   橘猫不满地叫了一声。   “好好好,不胖。只是毛茸茸的。”   月光下,一人一猫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梦境再次变化。   一个祭坛。   沈渊躺在祭坛上,浑身是伤。他的血从祭坛上流下来,沿着刻好的纹路蔓延,点亮了一个又一个符文。   九个黑袍人围着他。   “将军,”为首的黑袍人说,“你的阳寿尽了。你的身体已经死了。”   沈渊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看着天空。暗红色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但我们能让你‘不死’。”   沈渊的目光移向他。   “千年僵尸。不生不死,不老不灭。你会永远困在这具身体里,永远感受不到温暖,永远尝不到味道,永远闻不到花香。”   黑袍人顿了顿。   “你会变成怪物。”   沈渊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个条件。”   黑袍人皱眉。“什么条件?”   “帮我找到一只猫的转世。”   “猫?”   “一只橘猫。尾巴尖有一撮白毛。它死在我怀里。我要找到它的转世。”   黑袍人对视了一眼。   “将军,你知道转世意味着什么吗?它可能变成鸟,变成鱼,变成老鼠。可能变成一棵树,一朵花,一块石头。你可能找一百年,一千年,永远找不到。”   “我知道。”   “那你还要找?”   “要。”   “为什么?”   沈渊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橘色的、胖乎乎的小东西,趴在桂花树下晒太阳,尾巴尖的白毛在风中轻轻晃动。   “因为它是唯一相信我的人。”   他睁开眼睛。   “不,它不是人。但它比任何人都相信我。”   他看着黑袍人。   “如果我变成怪物,至少让我有一个理由——找到它。不管它变成什么,找到它。看着它。保护它。”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为首的那个人点了点头。   “好。我们答应你。”   第一根银钉钉进了他的胸口。   他没有叫。只是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弓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每一根钉子钉进去的时候,他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银色的光芒从钉子上蔓延开来,覆盖了他的全身,像一张网,把他整个人裹住。   第九根。   钉进心脏。   沈渊终于叫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是野兽的嘶吼,是灵魂的哀鸣,是一个人在失去一切之后,为了最后一丝执念而付出的代价。   然后他倒下了。   躺在祭坛上,浑身钉满银钉,像一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黑袍人围着他,开始念咒。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千年不死,只为一人。待她归来,封印自解。若她不归,永世沉眠。”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沈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手放在胸口。   那里,曾经放着一只死去的橘猫。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因为他知道——   他会找到它。   不管多少年。   不管转世多少次。   他会找到它。 第9章 梦醒·手腕上的痣   李念念从梦中惊醒。   她浑身冷汗,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   月光还在,墓室里还是那么冷。   她低头看了一眼——沈渊的披风还裹在她身上。   她转头看向石棺。   沈渊坐在石棺里,闭着眼睛,看起来和睡前一样。   但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搭在石棺边缘,离她的肩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像是在睡梦中,想要触碰什么。   李念念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修长的手指,青白色的皮肤,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银钉留下的疤痕,圆形的,小小的,像烟头烫过的痕迹。   她想起梦里那只橘猫舔他手心的画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那颗痣。   米粒大小,深褐色。   在梦里,橘猫舔的就是这个位置。   “……不可能,”她小声说。   但她的心跳不会骗人。   她的心在疼。   李念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渊的手指。   冰凉的,坚硬的,像碰一块冰冷的石头。   但就在她碰到的瞬间,沈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微微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回握了她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泛光,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你醒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低沉,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什么——李念念说不清楚。   “嗯。做了个梦。”   “什么梦?”   李念念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梦见一只橘猫。”   沈渊的手指收紧了。   他的动作很轻,但李念念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力度。冰冷的,坚定的,像在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然后呢?”他问。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他的耳根——那层青灰色又出现了。   “然后它死了。”   沈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墓室门口移到了墓室中央,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轮廓。   “你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猫有九条命。”   “嗯。”   “但第九条命用完的时候,就真的没了。”   他顿了顿。   李念念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如果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它的下一条命呢?。””   沈渊没有回答。   他松开她的手指,把手收回石棺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天快亮了,”他说,“你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拔第二根钉子。”   李念念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冷硬如铁,但他耳根的青灰色还没有消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把披风裹紧了一点,靠在石棺边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再次入睡之前,她小声说了一句:“沈渊。”   “嗯。”   “如果那只橘猫转世成了人……你还认得它吗?”   沈渊没有回答。   但她听到了他的呼吸。   那个呼吸,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乱了一拍。   李念念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沈渊,明天继续拔钉子。”   “好。”   “拔完钉子,你带我去看桂花。”   “好。”   “还有,我要吃糕点。你亲手做的。”   “……我做的不好吃。”   “我不管。我要吃。”   沈渊沉默了一下。   “好。”   月光下,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孩。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微微颤动,像在做什么梦。   他的耳根是青灰色的。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了她很久。   三百年了。   他终于找到了她。 第10章 墓室内部   早晨晨光初绽,李念念醒来时,还有一点茫然,她昏昏沉沉的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不是理所当然地活着——是被钉了钉子、埋进土里、差点窒息而死之后,还能睁开眼睛、听到风声、闻到泥土气息的那种活着。她躺在石棺旁边的地上,裹着沈渊的披风,身下垫着他从墓室角落找来的干草。干草是三百年前的,早就枯了,但晒过阳光,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她坐起来,打量着这个她要住下来的地方。   墓室比她昨晚看到的更大。晨光从门口照进来,把整个空间分成两半——一半金黄,一半黑暗。穹顶有三丈高,青砖拱券,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四壁的壁画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那些战争的场面——万马奔腾、尸山血海——像活的一样,仿佛随时会从墙上冲出来。   墓室正中央是那具石棺,青石板雕刻,四角压着镇墓石。石棺的盖子炸碎了,碎片散了一地,沈渊没有清理。他就坐在石棺里,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   墓室的最深处堆着杂物。十个新娘留下的衣物、发簪、手镯,叠得整整齐齐——是李念念昨天收拢的。旁边是沈渊的东西:一把断了的长枪,枪头锈了,枪杆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一副破损的银甲,甲片散落,用麻绳串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蜡,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墙角还有一张石床——不,不是石床,是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面铺着稻草。稻草已经发黑了,但能看出曾经有人睡过。是沈渊的床?他睡石棺,那这张床是谁的?李念念想了想,可能是以前那些新娘的。她们在这里等死的时候,就睡在这张石床上。   她走过去,摸了摸那张石床。石板是凉的,稻草是脆的,一碰就碎。她把碎稻草拢到一起,扔到墓室外面。然后把沈渊的披风铺在石板上,试了试——硬,但比地上好。   “你在做什么?”沈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收拾床铺。我不能一直睡地上。”   “地上铺了干草。”   “干草扎人。我的背被扎了一晚上。”   沈渊沉默了一下。“你可以睡石棺。石棺里没有干草。”   “石棺是你的。”   “石棺很大。够两个人。”   李念念的耳朵红了。“不用。我睡石床。”   沈渊没有再说话。李念念继续收拾。她把石床上的灰尘擦干净,把沈渊的披风叠好放在一头当枕头,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床薄被——200冥币,地府特产,鬼蚕丝织的,轻得像没有重量。她把被子铺在石床上,拍了拍,满意地点头。   “好了。”她转身看着沈渊,“你看,像不像一个家?”   沈渊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张铺着披风和薄被的石床。“不像。”   “哪里不像?”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灶台。没有窗户。没有——”   “好了好了,”李念念打断他,“我知道。慢慢添。我又不是只住一天。”   她打开系统商城,翻到“家具”分类。桌椅板凳、柜子屏风、灶台锅碗,什么都有。她翻了翻余额——第一根钉子拔完后,打赏收入加上任务奖励,目前有大约三万冥币。她没舍得买新的,翻了翻二手市场,看到一套桌椅: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榉木的,成色六成新,卖家是一个投胎去了的老鬼,标价500冥币。她买了。   桌子放在石床旁边,椅子一边一把。她又买了一盏油灯——青铜的,地府古董,100冥币。放在桌子中央,点起来,火苗是蓝色的,照得墓室里暖洋洋的。   “怎么样?”她问。   沈渊看着那盏油灯。“亮了。”   “还有呢?”   “暖了。”   “还有呢?”   沈渊想了想。“像有人住了。”   李念念笑了。沈渊递过来几块桂花糕,“吃早饭。”   “你做的?”李念念惊呆了,“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睡着的时候。”   “你被钉子钉着,怎么做?”   沈渊没有回答。他把碟子放在石棺边缘,示意她自己看。   李念念走过去,低头一看,愣住了。石棺内侧,靠近他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慢慢磨出来的。凹槽不大,刚好能放下一只小石臼。石臼旁边放着一根石杵,杵头磨得光滑发亮。   “这是……”   “三百年前磨的。”沈渊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还能动。封印钉刚钉进去,力量还在,手脚还能活动。我花了三天,在石棺内侧磨了这个凹槽。石臼和石杵也是那时候做的。”   “你磨这个做什么?”   “做桂花糕。”   李念念看着那个凹槽,看着那只小小的石臼,忽然明白了。他被钉在棺材里,不能走,不能站,连抬手都困难。在被封印的三百年里,他却还记得做桂花糕。用石臼捣桂花,用石杵磨米粉,用忘川水和面——所有动作都在这具石棺里完成。手伸不远,因为封印钉拉着;腰直不起来,因为胸口钉着银钉。但他还是做了。用三百年,练出了一只手艺。   李念念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没想到沈渊真的会做,默默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就咬了一口,   “咔嚓”李念念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要被磕掉了,眼角也不自觉泛起了生理泪水“太硬了!”不是一般的硬,是硬到牙床发酸的那种硬。她嚼了两下,腮帮子立刻酸了。没有甜味,没有桂花的香,只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涩味。她咽下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她看着沈渊。他的眼睛很平静,但她看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在紧张。   “好吃。”她说。她看了看沈渊,眼睛闪了闪,拿了一块递过去“你也吃吧”   “我不吃东西。”   “尝一口。你做的,你不尝尝?”   沈渊拿起那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怎么样?”   “硬。”   “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知道硬啊”   “硬的也好吃。”沈渊低声道   李念念笑的更大声了,“没想到堂堂僵尸王也这么臭屁,哈哈哈”   “我说的是你做的。不是我自己做的。”   李念念愣了一下。“我做的好吃?”   “你还没做。”   “那等我做了,你尝尝?”李念念试探的说道   “好。”沈渊的耳朵又青了   他们安静地吃着桂花糕——她吃,他看着。蓝色的油灯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壁画上。   李念念嚼着硬邦邦的桂花糕,忽然说:“沈渊,我只是一个被活祭的新娘,你为什么对我好?”   沈渊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踢棺材板的声音,很有力气。有力气的人,不该死。”   李念念的鼻子一酸。95=53139=45   她低下头,继续嚼桂花糕。 第11章 打扫墓室   吃完早饭,李念念开始打扫墓室。她用系统商城里买的扫帚——50冥币,竹子的——把地上的碎石、灰尘、干草碎屑扫成一堆,用簸箕装起来,倒到墓室外面。然后她用抹布——10冥币,棉布的——蘸着忘川水,把石棺的外壁擦了一遍。青石板擦干净后,露出了原本的颜色——深青色,像雨后的天空。   沈渊坐在石棺里,看着她忙来忙去。   “你不累?”   “累。但打扫完就不累了。”   “为什么?”   “因为看着干净的地方,心情好。心情好就不累。”   沈渊不理解,但没有再问。他看着李念念把地上的每一块碎石都捡起来,把墙角的蛛网都扫掉,把壁画上的灰尘轻轻吹去。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嘴里哼着歌——不是地府的曲子,是阳间的,调子轻快,像春天的风。   “你哼的是什么?”   “《茉莉花》。阳间的民歌。你没听过?”   “没有。三百年没听过阳间的声音了。”   李念念停下来,看着他。“那你想听吗?我唱给你听。”   沈渊看着她,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但他的耳朵——青了。   李念念笑了。她站在墓室中央,手里拿着扫帚,对着满墙的战争壁画,唱了起来。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墓室里回荡,像水滴落在石头上,清脆而悠长。壁画上的千军万马在蓝色的火光中沉默着,像是在听。   沈渊闭上眼睛。   三百年了。他第一次听到歌声。   唱完后,李念念拍了拍手。“好了。继续打扫。”   她走到墓室最深处,整理那堆杂物。十个新娘的衣服,她一件一件拿出来,抖掉灰尘,叠好,放在墙角。发簪和手镯,她用红绳串起来,挂在墙上——不是装饰,是纪念。她要记住她们。   “沈渊,她们叫什么名字?”   “谁?”   “那些新娘。送来给你活祭的。”   沈渊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每次封印阵启动的时候,我只听到她们的声音。尖叫、哭泣、求饶。没有人告诉我她们的名字。”   李念念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发簪。“那我要记住她们。虽然没有名字,但我要记住她们来过。”   她把发簪和手镯挂在墙上,排成一排。十串发簪,十串手镯。蓝色的火光下,银饰微微反光,像十双眼睛。   “等我能去阳间了,我给她们烧纸钱。”她说,“不能让她们白死。”   沈渊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冷,是暖。很淡的暖,像冬天里的炭火,不热,但不会灭。   下午,李念念开始布置墓室的“功能区”。   她把石床区域定为“卧室”,石棺区域定为“沈渊的位置”——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总不能叫“棺材区”。她把桌子椅子放在中间,定为“餐厅”。墓室门口那块空地,她定为“客厅”——虽然没有人来,但她觉得应该有。   她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块地毯——200冥币,灰色的,羊毛的——铺在门口。又买了一束假花——50冥币,彼岸花的仿制品,插在陶罐里,放在桌上。   “沈渊沈渊,你看看,现在像不像家了?”   沈渊看了看地毯,看了看假花,看了看铺着被子的石床,看了看点着油灯的桌子。“像。”   “真的?”   “真的。”   李念念笑了。   沈渊的耳根又青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很小,但李念念看到了。   傍晚,李念念坐在石床边上,对着油灯,给直播间写明天的直播计划。沈渊坐在石棺里,安静地看着她。   “沈渊。”   “嗯。”   “你说,等钉子全拔了,你自由了,你想做什么?”   沈渊想了想。“带你去看桂花。”   “还有呢?”   “给你做桂花糕。不硬的。”   “还有呢?”   “听你唱歌。”   李念念愣了一下。“我唱得不好听。”   “好听。”   “你骗人。你三百年没听过歌了,听什么都好听。”   沈渊看着她。“不是。是你唱得好听。你的声音像——”   “像什么?”   “像茉莉花。”   李念念的脸红了。“我没听过茉莉花。”   “你唱了。刚才。”   “那是歌。不是花。”   “一样。歌像花,声音也像花。白色的,小小的,很香。”   李念念捂住脸。“沈渊,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我是将军。将军要会说话。”   “将军会说茉莉花?”   “将军什么都会。”   李念念笑着摇头。她站起来,吹灭油灯。“睡了。明天拔第二根钉子。”   “好。”   她躺到石床上,盖上薄被。沈渊坐在石棺里,闭着眼睛。月光从墓室门口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蓝色油灯灭了,但墓室不是全黑的——壁画上的颜料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些战马和士兵像是在夜巡。   “沈渊。”   “嗯。”   “晚安。”   “……晚安。” 第12章 又梦战场   李念念又做梦了。   这次是战场。   沈渊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他的铠甲碎了,长枪断了,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   城下是密密麻麻的敌军,黑压压的一片,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整个平原。   城里的守军只剩不到三千人。粮草断了,箭矢用完了,连滚木礌石都扔光了。   沈渊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援军不会来了。   他知道。   从三天前他就知道了。朝廷的使者被蛮族截杀,求援的信根本送不出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城墙角落里的一只竹篮。   竹篮里铺着棉絮,棉絮上趴着一只橘猫。   橘猫缩成一团,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远处的战火。   它很害怕。但它没有跑。   沈渊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你怎么还不走?”   橘猫喵喵叫。   “城快破了。你不走,会死的。”   橘猫蹭了蹭他的手。   沈渊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不走……是因为我?”   橘猫舔了舔他的手指。   沈渊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绝望,不是疲惫,是一种被点燃的、炽热的、不可摧毁的东西。   有人信他。   有一只猫信他。   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只会吃糕点的、怕老鼠的胖橘猫,在所有人都抛弃他的时候,选择留在他身边。   “好,”他站起来,拿起断了的长枪,“那我也不走。”   他转身走向城墙的边缘。   身后,橘猫从竹篮里跳出来,跟在他脚边。   “你别跟来。太危险了。”   橘猫不听。它跟在他脚边,小跑着,尾巴竖得直直的。   沈渊没有回头。   但他放慢了脚步。   为了让一只猫能跟上他……   第二天清晨,李念念醒来时,发现墓室门口有一道金色的光。   不是蓝色的鬼火,不是银白的月光——是阳光。真正的、温暖的、金色的阳光。她愣了一下,走到墓室门口,看到晨光从山峦的缝隙里射进来,穿过墓道,照在墓室门口的青石板上。光斑不大,只有脸盆大小,但很亮,很暖。   “沈渊!出太阳了!”   沈渊睁开眼睛,看着门口的光。“嗯。”   “你出来晒晒太阳。”   “我是僵尸。不需要晒太阳。”   “不需要不代表不能。晒晒又不会死——你已经死了。晒晒又不会更死。”   沈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从石棺里站起来,走到墓室门口。他站在光斑的边缘,没有踏进去。   “进来一点。光又不会咬你。”   沈渊往前迈了一步,踏进光斑里。金色的阳光照在他青白色的皮肤上,像给大理石镀了一层金。他闭上眼睛,仰起头,让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李念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一个千年僵尸王,站在墓室门口晒太阳。三百年没晒过太阳了。   “怎么样?”她问。   “暖的。”   “还有呢?”   沈渊想了想。“像活着的时候。”   李念念的鼻子一酸。她搬了一把椅子——二手榉木的那把——放在光斑里,让沈渊坐下。然后她自己搬了另一把,坐在他旁边。   “以后每天早晨,只要出太阳,你都出来晒一会儿。”   “好。”   “晒够了再回去。”   “好。”   “我陪你。”   沈渊转头看着她。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是白皙的,不是僵尸的那种白,是活人的、透着血色的、像花瓣一样的白。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微微泛光。她的头发是黑色的,被晨光照出几缕栗色的光泽。   他忽然说:“你很好看。”   李念念的脸红了。“什么?”   “你的脸。在阳光下,很好看。”   “你……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不好意思。”   “你不好意思的样子,也很好看。”   李念念捂住脸。“沈渊!你够了!”   沈渊的嘴角微微翘起。他转回头,继续晒太阳。金色的光斑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墓道的墙壁上。影子挨在一起,像在依偎。   那天早晨,李念念开了直播,标题是“和僵尸王一起晒太阳”。   弹幕炸了。   “妹子你在晒太阳?地府有太阳?”   “这不是地府,这是墓室门口。鸣山的晨光。”   “沈将军在晒太阳!三百年第一次!”   “截图了截图了!”   李念念对着镜头说:“各位,今天不拔钉子。今天——改造墓室。”   她打开系统商城,翻到“园艺”分类。种子、花盆、土壤、水壶,什么都有。她买了一包野花种子——100冥币,混合的,有雏菊、蒲公英、牵牛花——和三个陶土花盆,50冥币一个。   “你要做什么?”沈渊问。   “种花。墓室里太单调了,需要一点绿色。”   “这里是墓室。不是花园。”   “墓室也可以是花园。看你怎么打理。”   李念念蹲在墓室门口,把土壤装进花盆里,撒上种子,浇了水。她把三个花盆并排放在门口的光斑边缘,这样每天早晨阳光都能照到。   “好了。等它们发芽。”   “它们不会发芽。这里是地府。没有阳光,没有雨露。”   “有阳光。早晨有。雨露——我可以浇水。系统商城有雨水,10冥币一桶。”   沈渊看着她,不再反驳。他发现,这个姑娘决定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第13章 墓室外的探险   下午,李念念决定去墓室外面走走。   “你去哪?”沈渊问。   “外面。找野花野草。”   “外面有恶鬼。”   “白天没有。恶鬼怕阳光。”   “你确定?”   “确定。系统说的。”她指了指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当前区域:鸣山地脉。危险等级:低。建议:白天可外出活动。”   沈渊沉默了一下。“我陪你去。”   “你的腿行吗?”   沈渊沉默了,他是被封印的僵尸王,他没有四处行走的自由,除非腿上的钉子被拔,不然他连离开这墓室的资格都没有。他懊恼自己的无用,好不容易寻到的人,他还是不能护她周全吗?   察觉到眼前人的低沉,李念念安慰道“没事啦,我就在附近,太阳下山前肯定回来”说着便走出了墓室。外面是鸣山的山坡,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她一边走一边看,看到野花就蹲下来挖。野花不大,白色的,花瓣很小,开在石缝里。她连根带土一起挖出来,放在从系统商城买的竹篮里。   她又挖了几株。有一株是紫色的,花瓣像蝴蝶;有一株是黄色的,花蕊毛茸茸的,像小绒球;还有一株是藤蔓,叶子翠绿,缠在石头上,她连石头一起搬了,到时候放在花盆旁边,造景肯定很好看。就这样忙忙碌碌,天光渐暗,李念念回到了墓室,她把挖来的野花种在花盆里,放在石床旁边的地上。又把那块石头放在花盆旁边,上面搭了几根藤蔓。   他看着她忙来忙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鼻尖上沾了一点泥土。她的脸在阳光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   “你脸上有泥。”   “哪里?”   沈渊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鼻尖上的泥。他的手指是冰凉的,她的皮肤是温热的。碰到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李念念的耳朵红了。“谢谢。”   “不用谢。”   李念念没有回头,但她的心跳快了。   “怎么样?”她问。   沈渊看了看。白色的野花、紫色的野花、黄色的野花、翠绿的藤蔓、灰色的石头。墓室里第一次有了活的东西。   “活的。”他说。   “什么?”   “花是活的。石头是死的。但花是活的。”   “对。所以看着心情好。”   李念念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盏小灯——太阳能(阴间版)的,白天吸收地府的暗红色光,晚上发出柔和的黄光。她把灯挂在石床的上方,一开,整个墓室都亮了。   “沈渊,你看,像不像星空?”   沈渊抬头看着那盏灯。黄光在青砖穹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星星,又像萤火虫。他扭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她的脸被光照耀的格外柔和,她的眼睛盛满了星光,“像”!他听见自己说。   第三天,李念念有了一个新想法——种菜。   “沈渊,你说,墓室门口那块空地,能不能种菜?”   沈渊看着她。“种菜?”   “嗯。青菜、萝卜、小葱。种在花盆里,放在门口。有阳光就能长。”   “你种了野花。野花和菜不一样。”   “一样。都是植物。都需要阳光、水、土。”   沈渊沉默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不是我想吃。是我想种。种了就有吃的。不用总买系统商城的菜。”   她在系统商城里买了种子——青菜种子50冥币一包,萝卜种子50冥币一包,小葱种子30冥币一包。又买了三个大花盆,200冥币一个,陶土的,口径有一尺宽。   她把花盆搬到墓室门口,放在光斑最大的位置。填土,撒种,浇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认真。   “青菜要五天发芽,萝卜要七天,小葱要三天。”她看着菜谱,“菜谱上写的。”   “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沈渊问。   “住到你钉子拔完。”   “拔完呢?”   “拔完——我想回阳间找我妹妹。”   “阳间你回不去。你是阴间户籍。”   “我知道。但我可以去看幼宁。看一眼就回来。”   沈渊没有再问。他看着她蹲在花盆前,用手指在土里戳小洞,把种子一粒一粒放进去,盖上土,轻轻拍实。她的手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都是黑的。但她的手很好看——不是那种细皮嫩肉的好看,是那种有力量的、能干活的好看。   “沈渊,你说,菜长出来以后,我们吃什么?”   “吃菜。”   “我知道吃菜。我是说,怎么做?炒?煮?炖?”   “你会做?”   “会一点点。我妹妹小时候,我给她做过饭。青菜炒豆腐,萝卜炖排骨,小葱拌豆腐。都是简单的。”   “地府没有排骨。”   “系统商城有。鬼排骨,50冥币一斤。”   沈渊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什么都想好了。种菜、做饭、晒太阳、种花、改造墓室。她不是在这里等死,她是在这里生活。   “李念念。”   “嗯。”   “你是我见过的最会活着的人。”   李念念愣了一下。“什么?”   “活着很难。但你活得很好。”   李念念的鼻子一酸。她低下头,继续种菜。“你别说了。再说我又要哭了。”   “我帮你擦。”   李念念笑了。她把手上的泥抹在沈渊的袖子上。“那你的泥擦你的衣服。”   沈渊低头看着袖子上黑乎乎的手印。“这是你故意的。”   “对。我故意的。”   沈渊看着那个手印,没有擦掉。他让那个手印留在袖子上,像一枚印章。   “你不擦?”李念念问。   “不擦。留着。”   “为什么?”   “因为你留的。”   李念念的脸红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进墓室。“我去做饭。今天不做桂花糕,做青菜炒豆腐。”   “你会做?”   “不会。但可以学。”   她打开系统商城,买了豆腐和青菜。豆腐是新鲜的,装在碗里;青菜是翠绿的,叶子还带着水珠。她把灶台搬到墓室门口,架上铁锅,倒油,烧热。   油锅冒烟了。她把青菜倒进去,“刺啦”一声,白烟升起来。她翻炒了几下,加豆腐,加盐,加忘川水——代替酱油。炒了一会儿,出锅。   一盘青菜炒豆腐。绿的绿,白的白,冒着热气。   她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怎么样?”沈渊问。   “淡了。”   “盐放少了?”   “嗯。第一次做,没经验。”   “下次就知道了。”   “下次我多放点盐。”   她把盘子端到桌上,摆好筷子。“沈渊,你尝尝。”   沈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样?”   “淡。”   “我知道。还有呢?”   “滑。”   “还有呢?”   “热。”   李念念笑了。“你每次都说‘热’。能不能换一个词?”   “暖。”   “暖也是热的意思。”   “不一样。热是温度。暖是感觉。”   “那暖是什么感觉?”   沈渊看着她。“像你在这里。”   李念念的耳朵又红了。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吃饭。别说话。”   沈渊没有再说话。他安静地吃着青菜炒豆腐。淡,但他吃了两碗饭。 第14章 橘猫之死   晚上李念念睡得并不安稳,她又梦到了沈渊和那只橘猫……   沈渊站在城门口,面前是二十万蛮族大军。他身后是城里的百姓——老弱妇孺,手无寸铁。   他一个人,一杆断了的长枪,挡住了城门。   杀了三个时辰。   从正午杀到黄昏。   他的面前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他的身上又添了十几道伤口,左腿被砍了一刀,几乎站不稳。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身后有百姓。   因为他脚边有一只猫。   橘猫一直跟在他脚边。它浑身是血,但血不是它的——是敌人的。它在尸堆里穿梭,咬住敌人的脚踝,为沈渊争取那一瞬间的机会。   一只猫能做什么?   一只猫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咬住那个从背后偷袭的敌人的脚踝。   一只猫能在沈渊力竭的时候,蹲在他脚边,喵喵叫,像是在说“我还在,你别倒下”。   然后——   一支箭。   从城墙上射下来的箭。   不是敌人的箭,是自己人的箭。   城里有人打开了城门,有人投降了。城墙上的守军里,有人叛变了。   箭射向沈渊的后背。   橘猫看到了。   它跳起来。   箭射穿了它的身体。   小小的,橘色的,胖乎乎的身体。   它落在沈渊的脚边,肚子上有一个洞,血从洞里涌出来,染红了它橘色的毛。   沈渊低头看到了。   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希望,不是信念,是比那些更深的东西。是灵魂里最柔软的那一块,被人用锤子狠狠地砸碎了。   他跪下来,抱起橘猫。   它还在动。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但还在看他。   “喵……”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沈渊的手在发抖。   他用仅剩的那只好手按住它肚子上的伤口,试图止血。但血从他的指缝间不停地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别死,”他说,声音沙哑,“别死。”   橘猫舔了舔他的手指。   它的舌头是粗糙的,温热的,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沈渊跪在尸山之上,抱着那只死去的橘猫,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没有哭。   但他的眼神比哭更可怕。   他站起来。   拿起断了的长枪。   转身面向城门口那二十万大军。   一个人。   一杆断枪。   一只死去的猫,被他放在怀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冲向敌阵。   那一夜,他一个人杀了三千人。   不是因为他多厉害,是因为他不想活了。   他想死。   他怀里有一只猫。一只死去的、小小的、橘色的猫。   他不能让它一个人走。   ……   “我会找到你,不管多少年,不管转世多少次,我会找到你。”   一道声音传来,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   凌晨醒来的时候,李念念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她又梦到了沈渊和那只橘猫……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按照电视剧里的剧情,她肯定和那只橘猫有渊源……莫非?……想到某种可能,沈念念又摆了摆头,如果她真的是橘猫转世,沈渊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第15章 墓室改造直播   看着系统播报的自己的剩余寿命,李念念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她要赶紧直播,现在活着才重要,她要活着去见幼宁,活着才能知道真相。   从系统商城买了简单的早饭吃了之后,李念念正式开启了今天的特别直播——“墓室改造·地府装修日记”。   她举着系统手机的虚拟镜头,从墓室门口开始,一路拍进去。   “各位观众,欢迎收看《地府装修日记》第一期。我是主播李念念,这里是鸣山地脉一号墓室,建筑面积约一百二十平方米,户型为一室一厅——不对,一室(石棺区)一厅(石床区)。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没有窗户。采光靠油灯和月光,通风靠墓道自然风。”   弹幕笑疯了。   “妹子你太有才了!”   “地府装修博主,第一人!”   “沈将军呢?沈将军在哪?”   李念念把镜头转向沈渊。他坐在石棺里,闭着眼睛,假装在睡觉。但他的耳朵是青的——他听到了。   “沈将军是这套墓室的‘原住民’。他在这里住了三百年。大家看,他坐的那个位置,就是他的‘专属座位’。石棺牌座椅,纯天然青石板材,冬暖夏凉——不对,冬凉夏也凉。因为地府没有季节变化。”   沈渊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李念念吐了吐舌头,继续拍。   “大家看这边——这是改造后的‘卧室区’。石床一张,铺了鬼蚕丝薄被,床头挂了手串和发簪做装饰。这些不是买的,是以前被活祭的新娘留下的。我挂在墙上,记住她们。”   弹幕安静了一下,然后刷屏。   “妹子有心了。”   “她们会安息的。”   “你是个好人。”   李念念继续拍。“这边是‘餐厅区’。榉木方桌一张,椅子两把,青铜油灯一盏。桌上摆了假花——不是买的,是系统商城买的。旁边这个陶罐里插的是彼岸花仿制品,颜色很正,推荐购买。”   “这边是‘休闲区’。地毯一块,羊毛的,灰色的。可以坐,可以躺,可以打滚。我试过了,不扎人。”   “这边是‘花园区’。花盆三个,种了野花。野花是我从山上挖的,品种不详,但好看。旁边这个石头也是从山上搬的,上面缠了藤蔓。藤蔓也是野生的。”   “这边是‘菜园区’。花盆三个,种了青菜、萝卜、小葱。刚种下去,还没发芽。等发芽了再给大家看。”   她拍了一圈,回到石床边上,坐下来。   “这就是我的墓室改造进度。目前花费:桌椅500冥币,油灯100冥币,地毯200冥币,假花50冥币,种子180冥币,花盆350冥币,灶台锅具1000冥币,二手厨具800冥币,鬼火炉1000冥币,其他杂项500冥币。总计约4680冥币。预算控制在5000冥币以内,成功。”   弹幕一片“理财小能手”“省钱达人”“妹子你适合过日子”。   李念念笑了。“过日子嘛,就是要精打细算。不能因为在地府就乱花钱。”   她转头看了沈渊一眼。“沈将军,你觉得改造得怎么样?”   沈渊睁开眼睛。“什么是‘过日子’?”   “就是每天吃什么、喝什么、住什么、穿什么。把这些安排好了,就是过日子。”   “我以前没有这些。”   “所以你现在有了。”   沈渊看着她。“这就是过日子?”   “对。这就是过日子。吃饭、睡觉、种菜、晒太阳、说话、吵架、和好。重复每一天。但每一天都不一样。”   沈渊沉默了很久。“我以前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   “那你现在过了。”   “嗯。”   “怎么样?”   沈渊想了想。“不坏。”   李念念笑了。“不坏就是好。你慢慢就习惯了。”   弹幕——   “沈将军说‘不坏’的时候,嘴角翘了!”   “截图了截图了!”   “妹子你是地府最会过日子的女人!”   “沈将军赚到了!”   李念念关掉直播,靠在石床边上。沈渊坐在石棺里,看着她。   “李念念。”   “嗯。”   “你种的那些菜,什么时候能吃?”   “青菜要一个月。萝卜要两个月。小葱要二十天。”   “念念,你做的每件事,都做得好。”   听着他叫念念,李念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小时候妈妈就爱叫她念念。她擦了擦眼泪,笑了。“沈渊,你这个人,真的很会夸人。”   “我是将军。将军要会夸人。”   “将军夸谁?”   “夸我的兵。”   “我不是你的兵。我是你的——”   “是什么?”   李念念想了想。“室友。”   沈渊的嘴角微微翘起。“室友。”   “嗯。室友。暂时住在你家的室友。”   “不是暂时。”   “什么?”   “不是暂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李念念的脸红了。她站起来,走到花盆前,假装在检查土壤湿度。“我去浇水。你休息。”   沈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耳朵是红的。 第16章 第二根钉子·手臂   第二天——如果地底下也能算“天”的话——李念念是被一阵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叮——每日签到奖励已发放。连续签到1天,获得冥币500。】   【直播间新增粉丝:1,247。当前总粉丝数:8,591。】   【昨日直播收益结算:打赏收入87,300冥币,扣除平台手续费后,实际到账69,840冥币。】   【您的直播等级已提升至Lv.2,解锁新道具:初级美颜滤镜(升级版)、初级变声器(升级版)、初级傀儡线(升级版)。】   李念念揉着眼睛坐起来。   她浑身酸痛,脖子像被人拧了一百八十度——靠在石棺边上睡了一夜,不出问题才怪。   沈渊还在石棺里坐着。   他的姿势和她睡着前一模一样,连手指的位置都没变过。唯一不同的是,他胸口的银钉——昨天拔掉的那根——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不是结痂,是愈合。皮肤光滑如初,连疤痕都没有。   李念念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   “早,”她说。   沈渊睁开眼睛。   “不早了。已经是申时了。”   “申时?”   “下午三点。”   李念念愣了一下。她睡了十几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时间的?”   “听。”沈渊微微侧头,“山上有樵夫砍柴的声音。卯时上山,申时下山。今天是两个人,一个脚步重,一个脚步轻。重的那个在咳嗽,肺不好。轻的那个在唱歌,唱的是……”   他停了一下。   “《十八相送》。”   李念念:“…………”   “你还听出了他唱什么?”   “我的听力很好。”   “生前就很好?”   “生前更好。”沈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银钉疤痕,“现在被封着,只剩三成了。”   李念念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打开了直播间。   【直播间开启中……】   【直播间已开启!当前在线人数:0……512……3,789……】   弹幕瞬间涌入——   “来了来了!妹子来了!”   “我等了一整天了!”   “昨天拔钉子的视频我看了二十遍!”   “什么时候拔第二根?”   “沈将军还好吗?”   李念念对着镜头笑了笑。   “各位下午好。昨天睡了十几个小时,让大家久等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渊。   “沈将军也‘睡’了十几个小时——虽然他不需要睡觉。”   沈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李念念注意到他的头发在昨晚的“芭比假发事件”之后被她摘掉了,但现在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黑长直,散落在肩头。   她突发奇想。   “各位,”她对着直播间说,“你们想不想看沈将军换个发型?”   弹幕:   “想!!!”   “扎个马尾!”   “丸子头!”   “不对,应该给他编辫子!”   “你们是魔鬼吗?”   沈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念念。”   “嗯?”   “我是镇北大将军。”   “我知道。”   “我生前屠过城。”   “我也知道。”   “你如果要给我编辫子——”   “不编辫子,”李念念打断他,“我给你梳头。”   沈渊闭嘴了。   李念念从系统背包里翻出一把梳子——系统商城买的,10冥币,“鬼梳”,专门用来梳鬼怪的头发,不会打结。   她走到沈渊身后,开始给他梳头。   沈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垂到腰际。虽然是僵尸的头发,但并不干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顺滑感。梳子从头皮一直梳到发尾,一路畅通无阻。   李念念梳得很认真。   她从头顶开始,一绺一绺地梳,把打结的地方轻轻解开,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头皮,冰凉的,但指尖传来的触感意外的柔软。   沈渊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的耳根又泛青了。   弹幕:   “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僵尸王在被人梳头”   “而且他看起来很享受”   “他的耳朵又青了!”   “僵尸脸红真的好可爱啊”   “楼上你用‘可爱’形容僵尸王?你完了”   李念念把沈渊的头发梳顺后,没有扎起来,就让它自然披散着。   “好了,”她说,“这样看起来比昨天帅多了。”   沈渊没有说话。   但他的肩膀——那两片僵硬的、像铁板一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打赏冥币500!备注:梳头好甜】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打赏冥币500!备注:磕到了磕到了】   李念念看了一眼打赏,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正事。   “各位,今天的目标是拔第二根钉子。”   她戴上封印解析眼镜,观察能量流动。   昨天拔掉第一根钉子后,阵法的结构发生了变化。原本九根钉子维持着平衡,少了一根后,剩下的八根开始重新分配能量。   有些钉子的能量线变多了,有些变少了。   “左手臂,”她说,“手肘外侧那根。能量线最少,只有五条。”   沈渊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臂的银钉。   “那根钉在尺神经上,”他说,“拔的时候,整条手臂会失去知觉。”   “能恢复吗?”   “能。但需要时间。”   “那就拔这根。”   李念念如法炮制——贴破封符,吃大力丸,然后握住银钉。   这次比昨天顺利一些。钉子拔出来的时候,沈渊的左臂立刻垂了下去,像断了一样。但他只是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疼吗?”李念念问。   “不疼。只是没感觉了。”   李念念把拔出来的银钉放在地上,和昨天那根并排摆好。   【系统提示:银钉封印效力下降至56%。僵尸王·沈渊力量恢复21%。危险等级:SS。】   弹幕:   “第二根!搞定!”   “照这个速度,九根钉子要九天?”   “不一定,后面的钉子能量线会越来越多”   “越到后面越难拔”   “妹子加油!”   李念念擦了擦汗,正想休息一下,弹幕里突然出现了一条不一样的评论——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进入直播间。】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打赏冥币10000!备注:沈将军,三百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帅。】   李念念愣了一下。   白无常?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条系统提示——   【用户“黑无常范无错”进入直播间。】   【用户“黑无常范无错”打赏冥币1!备注:……】   弹幕疯了:   “黑白无常来了!!!”   “白无常打赏一万,黑无常打赏一块哈哈哈哈”   “这很符合人设”   “黑无常连打赏都这么酷”   李念念对着镜头笑了。   “欢迎黑白无常两位大人。谢大人的打赏我收到了,范大人的……一块钱我也收到了,谢谢。”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妹子你很有意思。沈将军交给你照顾了。】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对了,小心他睡觉的时候说梦话。他三百年前就爱说梦话。】   沈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谢必究,你够了。”   弹幕:   “沈将军认识白无常?”   “他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什么情况?”   李念念也好奇了。   “你认识白无常?”   沈渊面无表情。“他是我生前的故交。”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何止故交!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惜他变成僵尸后就不怎么理我了,唉,人走茶凉啊。】   【用户“黑无常范无错”:……你是鬼,不是人。】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老范你别拆台!】   弹幕笑疯了。   李念念也笑了。她没想到,地府第一外交官白无常,在直播间里竟然是个话痨。   “谢大人,”她说,“既然你和沈将军是故交,那你一定知道他很多故事了?”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知道!你想听哪个版本的?英雄版?悲情版?还是——】   沈渊的声音冷冷地传来:“谢必究。”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好好好,我不说了。妹子你好好照顾他,他等了你很久。】   李念念的笑容顿了一下。   等了你很久。   又是这句话。   她转头看向沈渊。他别过头,不看镜头,也不看她。但她的耳朵——不对,是他的耳朵——又青了。   “谢大人,”她说,“等我拔完九根钉子,你来讲故事。我直播间给你开专场。”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一言为定!】   【用户“黑无常范无错”:……嗯。】   弹幕:   “黑无常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也来’”   “好家伙,黑白无常要直播首秀了”   “阴间直播界要变天了”   李念念看着直播间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嘴角翘了起来。   这一波,稳了。 第17章 阳间的两个人   在地府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念念的阳寿也在一天天减少。   她不知道的是,在阳间,有两个人正在拼尽全力寻找她。   李幼宁和顾长安。   李幼宁是在县城的师范学校接到消息的。   消息是她爹托人带的口信——“你姐嫁人了,不用回来了。”   嫁人了?   李幼宁当时正在修改作业,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地上。   带口信的人是村里的张婶,是村里的邻居,和她们家隔了三户人家。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悲伤,是心虚。   “嫁谁了?”   听到李幼宁这样问,张婶支支吾吾的,眼神躲闪。   “就是……嫁到山里去了。”   山里。   李幼宁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不是不知道村里的规矩。她从小就听人说过——鸣村每隔三十年,要送一个“新娘子”给山里的“那位”。但她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是村里人用来吓唬小孩的故事。就像“再不睡觉山鬼会来抓你”一样,她从来没有当真过。   但张婶的表情告诉她——这不是故事。   “张婶,”李幼宁站起来,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发抖,“我姐嫁到山里,是什么意思?”   张婶后退了一步。“幼宁,你别问了。你爹说了,让你别回来——”   “我问你什么意思!”李幼宁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张婶吓得一哆嗦,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就是……活祭。送给你山里的那位当新娘。”   李幼宁的世界,在这一刻碎裂了。   不是慢慢地裂开,是“啪”的一声,像被人用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她脑子里所有关于未来的画面——姐姐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姐姐看她穿婚纱、姐姐抱她的孩子——全部碎了,碎成了渣。   她没有哭,没有闹。   她放下红笔,拿起书包,走出宿舍。   张婶在后面喊:“幼宁!你去哪?”   “回家。”   “你爹说了不让你——”   “那是我姐。不是他一个人的女儿。”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腿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但她没有停。她怕一停下来,就会蹲在地上哭。   她不能哭。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是姐姐教她的。   从县城到鸣村,要坐三个小时的班车。   山路弯弯绕绕,颠簸得厉害。李幼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地往后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她想起了小时候。   六岁那年,她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村里没有医生,最近的诊所在镇上,要走三十里山路。姐姐背着她,走了三十里。   那时候姐姐十二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背着她走在山路上,每一步都很吃力。但她没有停下来。走一段,喘一会儿,再走一段。   “姐,我好难受。”李幼宁趴在她背上,声音软绵绵的。   “不怕。姐姐在呢。”   “我会不会死?”   “不会。”姐姐的声音很坚定,“你不会死。有姐姐在,你不会死。”   走了四个小时,到了镇上的诊所。医生给她打了针,开了药。姐姐坐在诊所的椅子上,抱着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李幼宁的烧退了。她睁开眼睛,看到姐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很白。她的鞋磨破了,脚上全是水泡。   “姐,你脚疼不疼?”   姐姐睁开眼睛,笑了。“不疼。”   “你骗人。你的脚都流血了。”   “没事。回去贴个创可贴就好了。”   李幼宁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心疼。现在她懂了。   姐姐背着她走了三十里山路,脚磨破了,水泡磨烂了,血把鞋底都染红了。但她笑着说“不疼”。   姐姐从来不说疼。   被活祭的时候,手心被钉了钉子,她疼不疼?   一定很疼。   李幼宁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   她没有哭。   但她想哭。 第18章 山路上的回忆   班车到鸣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人,看到她下车,都愣住了。   “幼宁?你怎么回来了?”   李幼宁没有回答。三个小时的山路,颠簸得她胃里翻江倒海。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攥着书包带子,指甲嵌进了帆布里。她直奔家里。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她知道了?”   “肯定知道了。你看她的脸色。”   “唉,可怜的孩子……”   “别说了。村长说了,这事不能议论。”   李幼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能议论。   她的姐姐被活祭了,被钉在棺材里活埋了,然后村里人说“不能议论”。   她继续走。   家里的门开着。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她爹李老栓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   看到她回来,李老栓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幼宁,你怎么回来了?”   “我姐呢?”   “嫁人了。”   “嫁谁了?”   “山里的……那位。”   李幼宁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父亲。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佝偻着背,满脸皱纹,手指被烟熏得发黄。他的眼神在躲闪,不敢看她。   “你把她卖了。”李幼宁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在冒火。   “什么卖不卖的,那是规矩——”   “规矩?”李幼宁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三十年一次的活祭,你把女儿送去送死,这叫规矩?”   “你别乱说!那是嫁——”   “嫁?嫁给一具尸体?往手心钉钉子,装在棺材里活埋,这叫嫁?”   李老栓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李幼宁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姐被活祭的事情,全村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我在外面读书,你们瞒着我,等我回来了,我姐已经没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李老栓。   “你是我爹。你是我亲爹。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李老栓低着头,不说话。   “她是你女儿!你亲生的女儿!你把她送到山里去送死,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你姐没死——”   “她没死?那你让她出来见我啊!”   李老栓不说话了。   李幼宁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冷得像冰。   “爹,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李老栓不敢看她。   “我在想,我娘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样?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只能这样?我娘难产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坐在门槛上抽烟,说‘没有办法’?”   “幼宁——”   “我娘死了。我姐也被你送走了。这个家,还剩下什么?”   李老栓的手在抖。烟头掉在地上,火星溅了一地。   “幼宁,爹对不起你——”   “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我姐。”李幼宁转身,“你对不起她。”   她走向院门。   “你去哪?”李老栓在后面喊。   “找我姐。”   “你找不到的——”   “那我就死在外面。反正这个家,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她走出院门,头也没回。   身后,李老栓坐在门槛上,捂着脸,肩膀在抖。   但李幼宁不在乎。   她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 第19章 寻找   李幼宁没有立刻上山。   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有十七岁。她只是一个师范学校的学生。她连鸡都没杀过,怎么去山里找一具僵尸?   但她不能不去。   那是她姐。   她蹲在树下,抱着膝盖,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撕心裂肺的哭。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喘不上气。   “李幼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抬起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光照在地上,没有照她的脸。   “你是谁?”   “顾长安。县里派到鸣村的村官。”   李幼宁愣了一下。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姐姐提起过他——在县里读书时的同学,比她大两届。   “你认识我姐?”   “认识。”顾长安的声音有些哑,“李念念。她在县里读书的时候,和我一个学校。”   “你知道她——”   “我知道。”顾长安蹲下来,和她平视,“我什么都知道。”   李幼宁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熬夜熬红的,是哭红的。   “你也哭了?”她问。   顾长安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李幼宁。   是一封信。   写了一半的信。   “幼宁,姐在县里挺好的,别担心。下个月你生日,姐给你买了条裙子,粉红色的,你最喜欢的那种。等我回来给你——”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个字的笔画拖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手突然被什么东西拽走了。   李幼宁的手在发抖。   “这是我在你姐房间里找到的。”顾长安说,“她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李幼宁把信折好,贴在胸口。   “顾长安。”   “嗯。”   “你喜不喜欢我姐?”   顾长安沉默了一下。   “喜欢。”   “多久了?”   “从在县里读书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五年了。”   “你跟她说过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顾长安停了一下,“因为我配不上她。她是师范学校的高材生,我只是一个村官。她教小学生,我管庄稼。她——”   “她被人活祭了。”李幼宁打断他,“你配得上。你比她那个僵尸丈夫配得上。”   顾长安苦笑了一下。   “幼宁,我们上山吧。”   “上山?”   “去找你姐。”   “你不怕?”   “怕。”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但更怕找不到她。”   他们一起上了山。   李幼宁和顾长安找到墓室的时候,是上午。   墓穴的土被挖开了,棺材板翻在一边,里面空空荡荡。   李幼宁跪在墓穴边上,看到棺材底板上的血迹。   暗红色的,已经干了。   两个手印的位置,各有一个洞。   那是钉子钉穿手掌留下的血。   李幼宁的手在发抖。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血迹,指尖沾上了暗红色的粉末。   “姐……”她的声音在抖,但她咬着牙,没有哭。   顾长安站在旁边,看着棺材里的血迹,脸色白得像纸。 第20章 阴阳相隔   “她还活着,”他说。   “你怎么知道?”   “棺材是从里面打开的。钉子是从里面拔出来的。如果她死了,不会有这些痕迹。”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棺材板的内侧。   “你看,这里有指甲刮过的痕迹。她推棺材板的时候,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很用力。她很害怕。但她还活着。”   李幼宁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长安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在部队的时候,学过痕迹分析。”   “你在部队待过?”   “嗯。退伍后考的村官。”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姐还活着。我们继续找。”   他们沿着墓道往里走,走进了墓室。   墓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具打开的石棺和地上散落的银钉。   顾长安捡起一根银钉,看了看。   “封印钉,”他说,“有人在帮她拔钉子。”   “谁?”   “墓主人。沈渊。千年僵尸王。”   李幼宁看着他。   “你不怕?”   “怕。”他把银钉放进口袋里,“但你姐一个人在这里,她更怕。”   他们在墓室里找到了李念念留下的痕迹——红嫁衣的线头、绷带上的血迹、系统商城的道具包装袋(鬼魂能看到,活人看不到?顾长安看不到,但他摸到了包装袋的触感,确认这里有“东西”)。   “她来过这里,和墓主人一起离开了。”   “去哪了?”   顾长安看了看墓室墙壁上的壁画。   壁画的最后一幅——祭坛,九个黑袍人,被钉在棺材里的将军。   “地府,”他说,“她可能去了地府。”   李幼宁终于绷不住了。   “你胡说!人怎么能去地府?”   “她不是普通人了。”顾长安的声音很低,“她被活祭给了僵尸王,已经是半个阴间的人了。”   李幼宁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在抖。   顾长安蹲在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我们会找到她的。”   “我没哭。”李幼宁的声音闷闷的,“我姐最讨厌人哭了。她说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你笑一个。”   李幼宁抬头瞪了他一眼。   顾长安挤出一个笑。   很难看,嘴角抽搐,眼睛没动。   和李念念的笑容一模一样。   他们是同一个老师教的。   李幼宁看着他那个丑笑,“噗”地笑了出来。   “你笑得好丑。”   “你姐也这么说。”   李幼宁擦了擦眼睛,站起来。   “走吧。下山。”   “不找了?”   “找。但不是现在。”李幼宁沉默了很久。“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不等。我们去查。查清楚是谁把她活祭的,查清楚这个规矩是谁定的。等她回来的时候,那些害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李幼宁看着他。   “顾长安,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姐还活着?”   顾长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写了一半的信。“因为她写‘等我回来’的时候,笔尖把纸都戳破了。她不是随便写的,她是认真的。”   他把信折好,放回口袋。“走吧。下山。”   他们没有等。   他们一起走出了墓室,走下了山。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崎岖的山路上拉得很长。   一个是为了姐姐的妹妹。   一个是为了心上人的傻瓜。   他们谁都没有回头。   时间差就是这样:李幼宁上山的时候,李念念正在地府。   阴阳两隔,擦肩而过。 第21章 第三根钉子·左腿   拔完第二根钉子的当天下午,系统弹出了一个新任务——   【支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阴间第一笔生意。】   【任务描述:您的直播间粉丝“孟婆汤里加枸杞”发布了一个心愿——希望有人能帮孟婆庄的忘川水做一次推广。孟婆最近很苦恼,因为地府人口老龄化严重,年轻鬼魂越来越少,忘川水的销量连续三百年下滑。】   【任务奖励:阳寿充值卡×1(可增加阳寿30天),冥币5000。】   【是否接受任务?是/否】   李念念挑眉。   阳寿充值卡?   她差点忘了,完成观众心愿可以获得阳寿。她现在虽然是“活祭品”,但严格来说还没死——手心两个洞,心跳还在,体温还有。   只是被埋在地底下,没有吃的喝的,阳寿估计也撑不了几天。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阳寿。拔钉子消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她的生命值。虽然系统的新人保护罩能隔绝大部分反噬,但每一次拔钉子,她的阳寿都在悄悄减少。   她需要这张充值卡。   “接受,”她说。   【任务已接受。请前往孟婆庄,与孟婆“孟七七”洽谈合作事宜。】   【提示:孟婆庄距离当前位置约15公里。建议宿主使用交通工具。系统商城提供“鬼马”租赁服务,价格:200冥币/小时。】   李念念看了一眼沈渊。   “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孟婆庄。”   沈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要去见孟婆?”   “嗯。有个……生意要谈。”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带上我。”   “你?”李念念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银钉,“你被钉在棺材里,怎么带?”   “拔掉三根钉子,我就能走了。”   “三根?我们现在只拔了两根。”   “再拔一根。左腿的。那根钉在胫骨上,不影响行动。”   李念念犹豫了。   再拔一根,封印效力会降到50%以下。沈渊的力量会恢复到30%左右。   30%的僵尸王,她还是打不过。   但如果他真的要杀她,哪怕只有10%的力量也够了。他到现在没有动手,说明他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而且——她想起了梦里的画面。那个抱着死去的橘猫、跪在尸山上的男人。那个为了找到一只猫的转世,甘愿变成僵尸的男人。   他不会伤害她。   “好,”她说,“拔第三根。”   第三根钉子——左腿胫骨上的那根——比前两根都难拔。   因为它的位置太深了。钉子几乎完全嵌进了骨头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钉帽在外面。   李念念的手指太滑,握不住钉帽。   “我需要工具,”她说。   弹幕:   “系统商城有‘拔钉钳’!”   “还有‘骨质软化剂’!”   “妹子快买!”   李念念花1000冥币买了“拔钉钳”,又花800冥币买了“骨质软化剂”。   软化剂涂在钉子周围的皮肤上,几秒钟后,骨头变得像橡皮泥一样柔软。她用拔钉钳夹住钉帽,用力一拔——   “噗——”   钉子出来了,带出一小块软化的骨头碎片。   沈渊闷哼了一声,左腿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的左腿动了——微微地,试探性地,膝盖弯曲了一下。   “能动吗?”李念念问。   “能。”沈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太灵活。三百年没动过了。”   他扶着石棺边缘,试图站起来。   第一次,腿软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第二次,他撑住了。身体微微摇晃,但他稳住了。   他站在石棺里。   两米多高的石棺,他站在里面,上半身完全露出棺口。黑色的战袍垂落下来,遮住了他大部分身体。但李念念能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夸张肌肉,是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精瘦而结实的线条。   他低头看着李念念。   一米九的身高,加上石棺的高度,他看李念念像是看一个孩子。   李念念仰着头看他。   “你能从棺材里出来吗?”   沈渊试着迈了一步。   左腿确实不太灵活,步子迈得很小,像刚学走路的孩子。但他稳住了,没有摔倒。   第二步。第三步。   他走到了石棺边缘,双手撑住棺沿,翻身跨了出来。   动作不太流畅,但完成了。   他站在墓室地面上,第一次和李念念平视——不,还是不平视,他太高了,李念念只到他胸口。   “走吧,”他说。   李念念看着他的左腿——走路的时候微微拖着,像有根筋没接上。   “你的腿……”   “会恢复。”   李念念看着他走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沈渊,你不是被九根钉子钉着不能动吗?为什么现在能走了?”   沈渊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银钉。“封印钉不是钉住我的身体,是钉住我的力量。每一根钉子封住一部分能力。心脉的钉子封住心跳,气海的钉子封住内力,脊椎的钉子封住行动。”他指了指左腿上的钉孔,“这根钉在胫骨上,封住的是左腿的力量。拔掉它,左腿就恢复了。”   “那其他钉子呢?比如你胸口那根,拔掉之前你的心跳是停的?”   “僵尸本来就没有心跳。那根钉子封住的是我心脏位置的经脉,拔掉之后经脉通了,但心跳不会恢复。僵尸的心跳是模拟的,用内力驱动。”   李念念似懂非懂。“所以每拔一根钉子,你就能多恢复一些能力?”   “对。前三根拔掉后,我能走。再拔三根,我能跑。最后三根拔掉后,我就能完全恢复了。”他顿了顿,“但拔钉子的过程不能离开墓室。封印阵的中心在这里,离开墓室太远,封印会反噬。只要不离开鸣山地脉,就不会有事。”   李念念恍然大悟。“所以你现在能活动的范围是——鸣山地脉?”   “对。出了鸣山,封印会重新收紧,把我拉回来。”   “那以后钉子全拔了,你就能到处跑了?”   沈渊看着她。“你想去哪?”   李念念想了想。“阳间。我想回去看看幼宁。”   沈渊点头。“好。等钉子全拔了,我带你去。”   这个小小的约定,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李念念心里。 第22章 第一次出门   【系统提示:银钉封印效力下降至48%。僵尸王·沈渊力量恢复35%。危险等级:SS+。】   去孟婆庄的前一天晚上,沈渊在墓室里走了十几圈。   “你干嘛呢?”李念念靠在石棺边上,看着他。   “练走路。明天要走两个小时。”   “你的腿行吗?”   “行。但走不快。”   “那我们就慢慢走。不着急。”   沈渊停下来,看着她。“你不怕路上遇到恶鬼?”   “怕。但你在。”   “我在也不一定能保护你。我现在只有48%的力量。”   “48%够用了。”李念念笑了,“你可是千年僵尸王。48%也比普通鬼厉害。”   沈渊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倒是很相信我。”   “不是相信你。是相信数据。系统说了,你的危险等级是SS+。SS+的48%,对付几个恶鬼绰绰有余。”   沈渊没有反驳。他继续走路。一步,两步,三步。左腿还是有点瘸,但比昨天好多了。   李念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沈渊。”   “嗯。”   “你以前也是这样练走路的吗?”   “什么时候?”   “活着的时候。受伤之后。”   沈渊停了一下。   “是。每次受伤,都要重新学走路。腿断了,好了之后走不稳,就在院子里走。走一圈,两圈,十圈。走到稳为止。”   “那时候有人陪你吗?”   “没有。只有一只猫。它趴在台阶上看着我。我走累了,它就喵喵叫。像是在说‘加油’。”   李念念的鼻子一酸。“现在也有人陪你了。”   沈渊转过头,看着她。“嗯。”   李念念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墓室门口。   沈渊跟在她身后,步伐缓慢。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墓室。   外面是山。   鸣村后面的那座山,当地人叫“鬼见愁”。山势陡峭,树木茂密,常年笼罩在雾气里。村里人轻易不上山,说山里有“那位”。   那位,就是沈渊。   李念念站在山坡上,回头看了一眼鸣村的方向。   村子在山脚下,炊烟袅袅,正是做晚饭的时候。她能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人,看不清是谁。   她的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系统,租赁鬼马。”   【鬼马租赁成功。消耗200冥币。鬼马将在30秒后到达。】   三十秒后,一匹马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不是阳间的马。   是鬼马。   通体漆黑,鬃毛是火焰状的蓝色鬼火,眼睛是红色的,像两盏灯笼。马蹄踏在地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会留下一朵蓝色的火焰脚印。   鬼马比普通马大了一圈,背上没有马鞍,只有一条黑色的缰绳。   李念念看着这匹马,沉默了三秒。   “我怎么上去?”   鬼马打了个响鼻,低下头,前腿弯曲,跪在了地上。   李念念爬上去,坐在马背上。鬼马的背很宽,坐上去意外的稳。   她低头看着沈渊。   “你能上来吗?”   沈渊看着她,没有回答。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手握住了缰绳,站在鬼马旁边,像一个牵马的侍卫。   “我走。”   “你的腿——”   “无妨。”   李念念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记得梦里那个骑在黑马上、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镇北大将军。   现在他牵着马,一瘸一拐地走在她身边。   “沈渊。”   “嗯。”   “等我帮你把钉子全拔了,你还能骑马吗?”   沈渊抬头看了她一眼。   “能。”   “那你带我骑。”   沈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   但他的耳根——又青了。 第23章 孟婆庄   孟婆庄在地府的第九站,过了奈何桥就是。   李念念骑着鬼马,沈渊牵着马,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才从山上走到地府入口。   地府的入口在一座山洞里。   山洞很深,越往里走越暗,最后连鬼马的蓝色火焰都照不亮前方的路。但系统给李念念开了夜视功能,她能看清洞壁上的每一道裂缝。   山洞的尽头是一扇门。   青铜门,和墓室的门很像,但更大,更高,门上没有符文,只有两个字——   幽冥。   沈渊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   天是暗红色的,像傍晚的晚霞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地上铺着青石板,路两旁种着彼岸花,红得像血,一簇一簇地开着,没有叶子。   路上有很多鬼魂。有的排着队,有的独自走着,有的坐在路边发呆。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茫然,有的悲伤,有的解脱,有的愤怒。   但所有的鬼魂,在看到沈渊的时候,都做了同一件事——   退后三步。   然后低下头,不敢直视。   沈渊面无表情地走过,像什么都没看到。   李念念骑在鬼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鬼魂的反应。   “他们怕你。”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是僵尸王。”   “僵尸王和普通鬼有什么区别?”   沈渊沉默了一下。   “普通鬼是死人的魂。我是活人的身,死人的魂。不生不死,不在六道轮回之内。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他顿了顿。   “天地不容。”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李念念听出了那四个字底下的重量。   天地不容。   所以她被活祭给他的时候,村里人说“生不入李家的坟,死不进李家的祠”。因为嫁给他的女人,也变成了天地不容的存在。   李念念没有再问。她只是从鬼马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走着。   “你的腿不方便,我陪你走。”   沈渊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他,直视着前方。   但她的手——她的左手,在行走的时候,主动握住了他的右手。   每一次碰到,他的手指都会微微颤动一下。   像触电。   像三百年前,那只橘猫舔他手心的感觉。   过了奈何桥,到了孟婆庄。   孟婆庄比李念念想象中热闹多了。   她以为孟婆庄就是一个摊位,一个老婆婆坐在那里,一碗一碗地舀汤。   结果孟婆庄是一个……镇子。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孟婆庄”三个字,字迹娟秀,像出自女子之手。   镇子里有街道,有店铺,有客栈,有茶馆。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对,鬼来鬼往。有些鬼穿着古代的衣裳,有些穿着现代的西装,有些穿着病号服,有些穿着婚纱。   一个穿婚纱的女鬼站在路口,迷茫地看着四周,像刚死不久,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李念念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听到她喃喃自语:“我婚礼那天……心脏病……我才二十五……”   李念念的手指攥紧了缰绳。   她想到了自己。   二十三岁,被活祭。   和这个二十五岁、婚礼当天心脏病发的姑娘,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不该死的人,死在了不该死的时候。   “别想了,”沈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的,平静的,“想多了会变怨鬼。”   李念念看了他一眼。   “你也会变怨鬼吗?”   沈渊没有回答。   他们走到了孟婆庄的中心——一座三层高的阁楼,匾额上写着“忘川楼”。   忘川楼是孟婆庄最核心的建筑,也是孟婆工作的地方。   一楼是大堂,摆着几十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碗忘川水。鬼魂们坐在这里,喝完汤,然后去投胎。   二楼是孟婆的办公室。   三楼是她的私人住所。   李念念推开忘川楼的门,走了进去。   大堂里坐满了鬼魂。大部分是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颤颤巍巍地端着碗喝汤。年轻鬼魂很少,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也是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病号服或工装。   “看到了吗?”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三百年前,我一天要接待三千个鬼魂。现在呢?三百个。有时候连三百个都没有。”   李念念循声看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女人。   高挑的身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金色的彼岸花。头发盘成一个高高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别着。妆容精致,眉目如画,嘴唇是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不浓不淡的红色。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岁,但李念念知道,她至少三千岁。 第24章 初见孟七七   孟七七。   孟婆本尊。   她靠在柜台上,手里端着一杯——不是忘川水,是咖啡。咖啡杯上印着“地府公务员专属”。   “你就是李念念?”孟七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直播间那个被活祭的小姑娘?”   “是我。”   孟七七的目光移到她身后的沈渊身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从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变成了严肃。非常严肃。   “沈将军,”她说,“三百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沈渊微微点头。“孟姑娘。”   孟七七把咖啡杯放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绕到李念念面前,仔细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三百年前你来找我,问有没有办法让一只猫转世成人。现在这只猫站在你面前,成了你的新娘。”   李念念愣住了。   “什么?”   孟七七看了沈渊一眼。“你没告诉她?”   沈渊面无表情。“没。”   “为什么?”   “时机未到。”   孟七七嗤笑一声。“你什么都等‘时机’。等了三百年,等来人家被钉了钉子活埋了。你这‘时机’,可真是够准的。”   沈渊沉默。   李念念看看孟七七,又看看沈渊。   “等等,”她说,“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孟七七回到柜台后面,重新端起咖啡杯,“他当年可是我的大客户。为了查一只猫的转世记录,把地府的档案库翻了个底朝天。阎王爷差点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她喝了一口咖啡。   “后来他答应了阎王爷一个条件,才免了处罚。”   “什么条件?”李念念问。   孟七七看了沈渊一眼。   沈渊微微摇头。   孟七七耸耸肩。“你自己问他吧。他不说,我也不好多嘴。”   李念念转头看向沈渊。沈渊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压下心里的疑问,把注意力转回正事。   “孟姐姐,”她换了称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我今天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孟七七挑眉。“什么生意?”   “忘川水的推广。”   孟七七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的忘川水销量在下滑,”李念念说,“原因是地府人口老龄化。年轻鬼魂越来越少,来喝忘川水的大多是老年人。老年人喝汤不挑,但年轻人不一样。”   她走到一张桌子前,指了指桌上那碗忘川水。   “你看这碗汤,颜色浑浊,味道单一,卖相也不好。年轻人看了就不想喝。”   孟七七皱眉。“忘川水就是这个味道。三千年来都是这样。”   “三千年没变过,难怪销量下滑。”李念念笑了,“孟姐姐,你有没有想过——给忘川水加点花样?”   “什么花样?”   李念念打开系统商城,翻到“饮品配方”分类。   “比如——忘川拿铁。忘川水加鬼奶,拉个花,上面撒点彼岸花瓣。”   “或者——忘川气泡水。加二氧化碳,加果味,做成汽水。”   “再或者——忘川鸡尾酒。分层的那种,红橙黄绿青蓝紫,拍照好看。”   “还有——忘川奶茶。加珍珠、加椰果、加布丁。阴间的鬼魂也有奶茶瘾的。”   孟七七端着咖啡杯,一动不动地看着李念念。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你继续说。”⑨55③13945   李念念知道,这笔生意成了。   她花了两个小时,跟孟七七详细聊了忘川水的品牌重塑方案。   从产品包装到营销策略,从价格定位到渠道推广,她说得头头是道。孟七七听得连连点头,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沈渊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李念念。   他看着她在孟七七面前侃侃而谈,手势丰富,表情生动,眼睛里闪着光。   和三百年前那只趴在桂花树下晒太阳的橘猫,一模一样。   那时候的橘猫,也是这样——看到感兴趣的东西,眼睛就会发光,尾巴会竖起来,耳朵会往前倾。   他移开了目光。   李念念和孟七七敲定了合作方案:   第一,孟七七负责研发新产品——忘川拿铁、忘川气泡水、忘川奶茶……。   第二,李念念负责在直播间推广,每次推广收取20%的销售额作为佣金。   第三,新产品发布会在三天后举行,地点在孟婆庄忘川楼。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阳寿充值卡×1,冥币5000。】   【阳寿充值卡已自动使用。宿主阳寿增加30天。当前剩余阳寿:37天。】   李念念看到那个“37天”,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只剩37天可活了。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笑着和孟七七握了手,然后骑着鬼马,和沈渊一起离开了孟婆庄。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沉默。   沈渊也没有说话。   他们走在地府的路上,两旁是血红的彼岸花,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空。   “沈渊。”   “嗯。”   “孟七七说,你答应了阎王爷一个条件,才免了处罚。什么条件?”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替他镇守鸣山三百年。”   “就是你的墓?”   “嗯。鸣山是地府的一条气脉,如果气脉乱了,地府会出问题。阎王爷需要一个足够强的鬼怪来镇压气脉。我正好合适。”   “所以你被钉在棺材里三百年,不只是因为封印,还因为你自愿的?”   “自愿不自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答应了。”   李念念看着他牵着马走路的背影。   他的左腿还是微微拖着,步伐缓慢但坚定。黑色的战袍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显得更加沉重。   “你后悔吗?”她问。   “什么?”   “变成僵尸。不生不死。被钉三百年。”   沈渊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抬头看着骑在马上的李念念。   黑色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像是两颗被烧红的炭。   “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李念念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沈渊。”   “嗯。”   “那只橘猫……叫什么名字?”   沈渊的脚步停了。   很久。   久到李念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念念。”   李念念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念念不忘的念念。”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但李念念看到他的右手——那只牵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骑在鬼马上,看着他走在前面,一瘸一拐的,牵着马,沉默地走在血红的彼岸花之间。   暗红色的天空下,他的背影孤独得像一座山。   李念念从马上跳了下来。   鬼马嘶鸣了一声,停下来。   她走到沈渊身边,和他并排走着。   “你的腿不方便,我陪你走。”   沈渊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他,直视着前方。   但她的手——她的左手,在行走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他的右手。   每一次碰到,他的手指都会微微颤动一下。   像触电。   像三百年前,那只橘猫舔他手心的感觉。 第25章 孟婆的才子判官   这天,孟七七正在办公室里研发新品——忘川桂花酿。   她往忘川水里加了桂花蜜和米酒,小火慢熬,熬到汤汁浓稠,颜色从浑浊变成琥珀色,香气从苦涩变成甘甜。   她尝了一口。   还不错。   但缺了点什么。   她正在思考要不要加点彼岸花瓣提香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请进。”   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判官的官服——玄色长袍,银色的腰带,胸前绣着一个“判”字。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皮肤白净,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温和而有神。   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孟姑娘,打扰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轻柔的,带着一点南方的口音,像春天的风。   孟七七挑眉。“你是?”   “谢长安。新任判官,编号009。”他微微欠身,“我负责审核孟婆庄的忘川水配方,确保每一批忘川水都符合地府的食品安全标准。”   孟七七皱眉。“以前没有这个流程。”   “是的,这是我上任后新增的。”谢长安翻开文件,“我注意到孟婆庄的忘川水配方已经三千年没有更新过。考虑到地府人口结构的变化和鬼魂口味的变化,我认为有必要对配方进行重新审核。”   孟七七端着忘川桂花酿,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我熬了三千年的汤,现在要你来审核?”   谢长安推了推眼镜。   “不是审核您的手艺,是审核配方的合规性。地府去年出台了新的《忘川水管理条例》,要求所有投胎用忘川水必须符合以下标准——”他翻到文件第三页,“第一,忘川水浓度不得超过30%,否则可能导致鬼魂记忆清除不彻底,投胎后出现前世记忆残留。”   “第二,不得添加任何可能引起过敏反应的成分。彼岸花提取物在部分鬼魂中会引起皮肤瘙痒和幻觉。”   “第三,每批次必须有完整的生产记录和成分检测报告。”   他抬起头,看着孟七七。   “以上三条,您目前的配方全部不符合。”   孟七七深吸一口气。   三千年了。从来没有人审核过她的忘川水。   以前的判官都是老油条,知道她的资历和地位,从来不会来找她的麻烦。偶尔来检查也是走个过场,喝碗汤,聊聊天,签个字就走了。   这个谢长安不一样。   他是真的在查。   “你等等,”孟七七说,“我去找阎王爷问问。”   “阎王爷已经批准了。”谢长安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盖着阎王爷的大印。“这是审批文件。”   孟七七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那种“你给我等着”的笑。   “好。你要审核是吧?行。你来。”   她拉开一把椅子。   “坐。”   谢长安坐下。   “你要查什么?配方?生产记录?成分检测?我都给你。”   谢长安翻开笔记本。“首先,请提供过去一百年的忘川水配方变更记录。”   “没有变更。三千年没变过。”   “那么,请提供三千年前的原始配方。”   孟七七顿了顿。   “三千年前的配方,我记在脑子里。”   “没有书面记录?”   “三千年前地府还没有纸。”   谢长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孟七七凑过去看——他写的是“孟婆庄档案管理不规范,建议整改”。   她的眼角抽了一下。   “谢判官,”她说,“你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我头上了?”   谢长安抬头看着她。   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   “孟姑娘,我不是针对您。我对每一个经手的案件都是一样的态度——仔细查,认真审,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这是较真。”   “这是负责。”   孟七七盯着他看了十秒。   然后她重新端起忘川桂花酿,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孟七七,孟婆庄主人,地府资深公务员。在任时间:三千年。”   “你知道我熬了多少碗忘川水?”   “根据粗略统计,至少三百万碗。”   “那你知不知道,我熬忘川水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不对,你还没死呢?”   谢长安面不改色。   “知道。但地府的法律是实时更新的。三千年前的标准不适用于今天。”   孟七七深吸一口气。   她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十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紧张,不害怕,不谄媚,不退缩。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天是红的,水是忘川水,我是来审核的。   “你多大了?”   “死的时候二十七。”   “活了二十七年,死了就来管我?”   “不是管您,是依法办事。”   孟七七气笑了。 第26章 品鉴忘川水   “你喝过忘川水吗?”孟七七突然问。   谢长安抬头。“没有。判官不需要投胎。”   “不是投胎用的忘川水。是我熬的忘川水。你喝过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审核?”   谢长安沉默了一下。   “审核不需要品尝。根据地府《食品安全管理条例》——”   “条例是条例,”孟七七打断他,“味道是味道。你连味道都不知道,怎么知道合不合格?”   她把一碗忘川水推到他面前。   碗是青瓷的,不大不小,刚好够一饮而尽。碗里的液体是琥珀色的,清澈见底,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喝。”   谢长安低头看着那碗汤。   他知道忘川水是什么——喝了就会忘记前世的一切。但他也知道,孟婆庄的忘川水只有在投胎流程中经过特殊处理,才有遗忘的效果。普通的忘川水,只是普通的水。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变了。   从严肃的、公事公办的,变成了惊讶。然后是困惑。然后是某种他无法命名的情绪。   “怎么样?”孟七七问。   谢长安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少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多了一丝……迷茫。“它不像是水。它有厚度。像……像记忆。不是某一段具体的记忆,是所有记忆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看着碗里残留的液体。   “甜的,苦的,酸的,辣的。都有。但它们不打架。它们在一起,很安静。”   他抬起头,看着孟七七。   “这就是忘川水的味道吗?”   孟七七靠在柜台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不,”她说,“这是你的味道。”   谢长安愣住了。   “忘川水没有味道。它只是水。你喝到的味道,是你自己的记忆。甜的是开心的记忆,苦的是痛苦的记忆,酸的是遗憾,辣的是愤怒。”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碗。   “你喝到的,是你自己。”   谢长安低头看着空碗。   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如果一个人没有记忆了呢?”他问,“他喝忘川水,会是什么味道?”   “没有味道。白开水。”   “那您呢?您喝了三千年的忘川水,您喝到的味道是什么?”   孟七七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的眼镜在灯光下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不是在审核,不是在查案。   他只是在好奇。   关于她。   孟七七没有回答。反而说到   “我配合你查了,现在你也得配合我。”   “什么?”   “喝汤。”   她把一杯忘川桂花酿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在研发的新品,你帮我尝尝,给点意见。”   谢长安低头看着那杯汤。   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桂花的香气,杯口飘着一朵小小的彼岸花瓣。   “我是来审核的,不是来试喝的。”   “试喝也是审核的一部分。你不喝,怎么知道配方合不合格?”   谢长安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变了。   从严肃的、公事公办的,变成了——惊讶。   “怎么样?”孟七七问。   “好喝。”他诚实地说,“比我预期的好很多。桂花的甜和忘川水的苦搭配得很平衡,尾调有一丝米酒的醇厚,彼岸花的香气在最后浮现,余味悠长。”   孟七七挑眉。“你懂酒?”   “生前是江南人,家里开酒坊的。”谢长安放下杯子,“我从小在酒缸边长大。闻一闻就知道年份,尝一口就知道配方。”   孟七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较真的小判官,也没有那么讨厌。   “那你觉得还缺什么?”   谢长安又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品了品。   “缺一点酸。”   “酸?”   “桂花的甜和忘川水的苦,加上米酒的醇,整体偏厚重。如果加一点酸来平衡,口感会更清爽。”   他睁开眼睛。   “青梅。加一点青梅汁。不要多,三滴就够了。”   孟七七转身回到灶台前,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青梅汁——她酿了三百年的一坛青梅酒,酒已经喝完了,只剩瓶底一点青梅汁。   她往忘川桂花酿里加了三滴。   搅了搅。   再尝一口。   她的眼睛亮了。   “确实好了。”   谢长安微微笑了。   他的笑容和他的人一样,温和的,不张扬的,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孟姑娘的手艺很好。只需要在细节上稍作调整,就是完美的作品。”   孟七七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个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熬汤。   “行了,你继续查你的档案吧。别打扰我工作。”   “好的。”谢长安翻开笔记本,继续写。   但他写的不是“档案管理不规范”。   他写的是——   “忘川水配方:忘川水、桂花蜜、米酒、彼岸花。建议添加青梅汁三滴。孟七七的手艺很好,但她的记录习惯需要改进。明天再来。”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孟姑娘,明天我再来。”   孟七七头也没回。   “随便。”   但谢长安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明天带点你家的酒来。”   谢长安回头看她。   “我尝尝。看看江南的酒,值不值得加到我的忘川水里。”   谢长安笑了。   “好。”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孟七七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汤勺,搅拌着忘川桂花酿。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三千年来第一次,她有点期待明天。 第27章 新品发布   三天后,忘川楼。   忘川新品发布会正式举办。   地点在孟婆庄忘川楼前的广场上。   孟七七搭了一个大台子,台子上摆着三张吧台,每张吧台上都放着全套的拉花工具。台子后面挂着一块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   “忘川新品发布会·暨第一届忘川拉花大赛”   横幅是李念念设计的。她用系统的美颜滤镜功能给横幅加了一层特效,横幅上的字在暗红色的天空下闪闪发光,像霓虹灯一样。   地府的鬼魂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广场上挤满了鬼,密密麻麻的,从忘川楼一直排到了奈何桥。   李念念清了清嗓子,打开了直播间。她提前一天预告了“忘川新品发布会”,现在直播间里已经挤满了鬼。   在线人数:47,892。   弹幕疯狂滚动——   “来了来了!等了一整天了!”   “孟婆的忘川拿铁!我要看拉花!”   “听说有珍珠奶茶?阴间也有珍珠奶茶了?”   “我死了三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楼上你死了三十年才等到奶茶?我死了两百年了”   李念念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用冥币买的麦克风,穿着一件新衣服——孟七七送她的,一件暗绿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白色的彼岸花。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银簪别着,是沈渊从墓室里翻出来的——他生前用的东西。   “各位——各位请安静——”她拍了拍麦克风。   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反馈声,鬼魂们捂着耳朵,但都安静了下来。   “欢迎来到忘川新品发布会!我是你们的主播,李念念!”   掌声——不对,鬼魂不会拍手,但他们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像风吹过山谷。这是地府特有的“鼓掌”方式。   “今天有三个环节。第一,忘川新品展示。第二,忘川拉花大赛。第三,新品试喝。”   她指向台子的左侧。   “首先,有请孟婆庄的主人——孟七七!”   她把镜头对准孟七七。   孟七七站在吧台后面,暗红色旗袍,金色彼岸花印在裙底,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妆容比平时浓了一点,嘴唇是暗红色的,眼线拉得很长,看起来又冷艳又妩媚。   她手里端着一杯忘川拿铁。   李念念打开美颜滤镜,对准孟七七。   滤镜开启的瞬间,孟七七的颜值从“好看”飙升到了“惊艳”。   皮肤白到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旗袍上的彼岸花在滤镜下变成了3D立体的,花瓣随风微微颤动——虽然孟婆庄没有风。   弹幕炸了。   “卧槽这是孟婆???”   “三千岁的御姐???”   “姐姐我死了三百年了能重新死一次吗”   “美颜滤镜太强了,我也想买”   “等等你们看她的手——”   孟七七的手在拉花。   她左手端着咖啡杯,右手拿着拉花针,针尖在奶泡上轻轻划过。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在纸上作画。   几秒钟后,一朵彼岸花在杯子里绽放。   花瓣的弧度,花蕊的密度,甚至连花瓣边缘的微小锯齿都清晰可见。   然后孟七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把咖啡杯轻轻一抖。   杯子里的液体晃动了一下,彼岸花的花瓣跟着微微颤动,像被风吹动了一样。   然后花瓣开始变色。   从深红色变成粉红色,从粉红色变成淡紫色,从淡紫色变成银白色。   最后,整朵花变成了透明的,只留下一圈银色的轮廓线。   像冰雕。   像月光下的霜花。   弹幕彻底爆炸了——   “我他吗!!!”   “这是拉花???这是艺术!!!”   “三千年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   “我要喝!我要喝!我要投胎就是为了喝这杯!”   “楼上你清醒一点,投胎是为了喝奶茶?”   【用户“十殿阎罗VIP”打赏冥币100000!备注:这拉花,值了。】   李念念看到那个打赏,眼睛都亮了。   十万冥币!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继续Q流程   “第二款新品——忘川气泡水!”   孟七七端出第二杯。   透明的液体,悬浮着细小的气泡。杯口插着一片黑色的薄荷叶,杯壁上挂着一圈细细的水珠。   “这款气泡水的特点是——清爽。忘川水的苦涩被气泡中和了,入口只有淡淡的甘甜,尾调是薄荷的清凉。适合那些不想忘记太多、只想忘记一点点烦恼的鬼魂。”李念念在一旁解说   弹幕:   “只想忘记一点点烦恼……这不就是我吗”   “我要买!我要买十杯!”   “多少钱一杯?”   “管它多少钱,买!”   “第三款新品——忘川奶茶!”   孟七七端出第三杯。   三层分层——底层黑色珍珠,中层奶白色鬼奶,上层深红色彼岸花汁。插上一根吸管,珍珠在杯底沉浮。   “这是今天的爆款。珍珠是用糯米和忘川水做的,Q弹有嚼劲。鬼奶是地府特产的,口感顺滑浓郁。彼岸花汁微甜微苦,回味悠长。”   她喝了一口,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好喝。”   鬼魂们笑了。   孟七七的“面无表情”就是她的“非常满意”。   “孟姐姐,”李念念每一杯都试喝了,由衷赞叹,“你不去阳间开奶茶店,简直是餐饮界的损失。”   孟七七靠在窗边,端着咖啡杯,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阳间?我可去不了。我一离开孟婆庄,奈何桥就堵了。”   “也是。”   弹幕:   “我看到了什么?孟婆在喝奶茶!”   “她喝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我看到了!”   “孟婆也是奶茶控!”   “我要喝!我现在就要喝!”   李念念趁热打铁宣布了价格——   忘川拿铁:100冥币/杯   忘川气泡水:50冥币/杯   忘川奶茶:80冥币/杯   “前一千名顾客,买一送一!”   鬼魂们疯了。   广场上排起了长队,从忘川楼一直排到了奈何桥的另一头。   孟七七站在吧台后面,面无表情地做咖啡。她的动作很快,拉花一气呵成,一杯接一杯,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但她做奶茶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插曲。   她不太会做奶茶。   珍珠放多了,吸管吸不上来。鬼奶倒得太满,溢出来了。彼岸花汁滴在杯壁上,看起来不太美观。   她皱了一下眉头。   然后谢长安出现了。   他从台子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判官官服,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杯——他自己做的奶茶。   “孟姑娘,”他说,“珍珠的量是杯子的五分之一。鬼奶倒八分满,留两分给彼岸花汁。最后加冰,冰会撑起液面,不会溢出来。”   他把自己的奶茶放在吧台上。   三层分层,比孟七七做的更清晰。珍珠在底层均匀分布,鬼奶和彼岸花汁的分界线笔直如刀切。杯口插着一片薄荷叶,叶尖还挂着一滴露水。   孟七七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奶茶的?”   “昨晚。查了一夜的资料。”   “你是判官,不是奶茶师傅。”   “判官也要与时俱进。”他推了推眼镜,“而且,我想帮你。”   孟七七沉默了。   然后她转身,重新做了一杯。   按照谢长安说的方法——珍珠五分之一,鬼奶八分满,彼岸花汁慢慢倒,最后加冰。   做好了。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表情变了——从面无表情变成了微微的惊讶。   “好喝。”她说。   谢长安笑了。   “你学得很快。”   “我是孟婆。熬了三千年汤的人。”   “但奶茶不是汤。”   “差不多。”   “差很多。”   孟七七瞪了他一眼。   谢长安的笑容更深了。   弹幕:   “这两个人有情况”   “判官和孟婆?姐弟恋?”   “孟婆三千岁,判官二十七岁……这年龄差”   “年龄差算什么,隔壁还有人和僵尸谈恋爱呢”   “说得对”   李念念在台子上看到了这一幕,嘴角翘了起来。   她对着镜头小声说:“各位,我赌一百冥币,这两个人半年之内在一起。”   弹幕:   “我赌五十!”   “我赌两百!”   “我赌一年!”   “楼上你输了,半年都多了”   【用户“十殿阎罗VIP”打赏冥币10000!备注:我赌一个月。】   李念念看到那个打赏,笑了。   “十殿阎罗VIP说了,一个月。大家记好了。”   她转头看向台下的沈渊。   他站在人群后面,靠着忘川楼的墙壁,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李念念对他笑了笑。   他微微点头,耳根青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李念念忍住笑,转回头继续主持。 第28章 忘川水拉花大赛   “各位,今天不仅仅是发布会。我们还有一个特别环节——”   李念念走到孟七七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孟婆庄第一届‘忘川拉花大赛’!由孟七七本人担任评委,获胜者可以获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和孟七七共进晚餐的机会一次!”   弹幕:   “!!!!!!”   “我要参加!!!”   “我死了四百年了,就等这一天!”   “和孟婆共进晚餐?吃完直接投胎吗?”   “楼上你不懂,这是浪漫”   孟七七面无表情地看了李念念一眼。   李念念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配合一下,孟姐姐。这是营销。”   孟七七深吸一口气,然后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欢迎大家参加。”   她的微笑很美,但李念念看到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她在忍。   李念念在心里给孟七七点了个赞。   果然是三千年的公务员,表情管理一流。   拉花大赛开始了。   参赛者是从直播间报名中选出的十位——不,九位。三号理发师因为“技术太差”被取消了资格,换成了一个新的选手——一个生前是调酒师的年轻女鬼。   有死了几百年的老鬼,也有刚死不久的新鬼。职业各不相同——有生前是咖啡师的,有生前是画家的,有生前是纹身师的,还有一个生前是理发师的。   十个人站在吧台后面,面前各放着一杯忘川拿铁。   孟七七站在他们面前,手持评分板。谢长安作为判官也被李念念拖来当起了评委。没什么,纯粹是想吃瓜,李念念心理小人笑的邪恶。   “规则很简单,”她说,“三分钟内,完成一个拉花作品。题材不限,风格不限。评分标准:创意30%,技巧30%,美感40%。”   “开始!”   十个人同时动手。   李念念把镜头对准每一个选手,给观众做实时解说。   看他手法,很专业。奶泡打得均匀,拉花针用得稳。他在画什么?看起来像一只天鹅。不错,天鹅的脖子弧度很流畅。”   “二号选手,生前是画家,走的是艺术路线。他不走传统拉花的路子,直接用色素在奶泡上作画。他在画什么?……那是孟七七的肖像?好家伙,直接画评委的脸,这马屁拍得。”   弹幕:   “二号是个聪明人”   “画得还挺像”   “孟婆的表情亮了”   镜头切到孟七七。   她看着二号选手画的自己的肖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三号选手……生前是理发师。他为什么在拿铁上剪头发?”   弹幕爆笑。   三号选手拿着剪刀,试图在奶泡上剪出造型。但奶泡不是头发,一剪就塌,弄得满手都是奶泡。   四号选手调酒师,她的手法很独特。她不是在画,是在‘摇’。她把咖啡杯拿起来摇晃,让奶泡在摇晃中自然形成纹路。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旋涡。很抽象的旋涡。但很好看。”   “五号选手,生前是纹身师。他在用纹身针拉花。手法很独特,针尖在奶泡上刺出密密麻麻的小点,用点的密度来表现明暗关系。他在画什么?看起来像一只猫。”   李念念看到那只猫的时候,愣了一下。   橘猫。   胖乎乎的,尾巴尖有一撮白毛。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渊。   沈渊也看到了那杯拿铁上的橘猫。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很快,很微妙,如果不是李念念刚好在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如常。   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李念念移开了目光,继续直播。   “四号选手的作品很有创意。橘猫的造型很生动,尤其是尾巴尖那撮白毛,细节处理得很好。”   弹幕:   “橘猫好可爱”   “尾巴尖的白毛是点睛之笔”   “四号选手我投你一票”   “等等你们看沈将军——”   有眼尖的观众注意到了沈渊的反应。   李念念赶紧转移话题。   “六号选手……嗯,五号选手在做什么?”   六号选手是一个中年男鬼,生前是厨师。他没有在拉花,而是在往咖啡里加东西——盐、胡椒粉、辣椒油。   “六号选手,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忘川麻辣咖啡’!”   弹幕:   “?????”   “麻辣咖啡???”   “这是什么黑暗料理”   “厨师的想法果然不一样”   “我有点好奇是什么味道”   孟七七的嘴角抽了一下。   谢长安推了推眼镜,在评分板上写了一行字——“五号选手涉嫌违规,建议取消资格。”   孟七七看了那行字,点了点头。   六号选手被请下了台。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婆和判官的眼神同步了”   “这两个人真的很有默契”   “在一起!在一起!”   三分钟到。   九位选手的作品全部完成。   孟七七和谢长安走到每个选手面前,仔细观看、品尝、打分。   一号天鹅:技巧9分,创意7分,美感8分。总分24。   二号肖像:技巧6分,创意9分,美感7分。总分22。   三号理发师:技巧2分,创意5分,美感3分。总分10。   四号橘猫:技巧8分,创意8分,美感9分。总分25。   五号旋涡:技巧9分,创意9分,美感9分。总分27。   七号(生前是美甲师):技巧7,创意8,美感7。总分22。   八号(生前是蛋糕师):技巧8,创意7,美感8。总分23。   九号(生前是书法家):技巧6,创意7,美感6。总分19。   五号选手最高分,获得了和孟七七共进晚餐的机会。   五号选手——调酒师女鬼——最高分,获得了和孟七七共进晚餐的机会。   但她拒绝了。   “我不要和孟婆吃饭,”她说,“我要和判官吃饭。”   谢长安推了推眼镜。“为什么?”   “因为你帅。”   孟七七的脸黑了。   谢长安面不改色。“我是评委,不能和参赛选手有私人往来。这是规定。”   “那你和孟婆呢?你们不是有私人往来吗?”   孟七七的脸更黑了。   谢长安看了孟七七一眼,然后说:“我和孟姑娘是工作关系。”   “那你为什么帮她做奶茶?”   “那是工作的一部分。”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看她?”   谢长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因为她的拉花技术值得学习。”   孟七七深吸一口气。   “谢长安,”她说,“你能不能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越多,越像在解释。”   谢长安闭嘴了。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婆吃醋了!”   “不对,是判官被孟婆凶了”   “这两个人绝对有情况”   “三号选手是来搞事的吧”   就在这时,二号选手也朝着评委台走了过来   二号选手是个年轻男鬼,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染成蓝色,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环。   他站在孟七七面前,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憨。   “虽然我没赢,但我还是想说孟姐姐,我生前就是你的粉丝。”   孟七七面无表情。“我三千岁了,别叫我姐姐。”   “那叫什么?”   “……叫孟婆。”   “孟婆,你比我想象中年轻。”   孟七七深吸一口气。   李念念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着镜头说:“各位,今天的发布会圆满成功!忘川新品正式上市,欢迎大家到孟婆庄购买。”   “我是你们的主播,李念念。明天同一时间,继续拔钉子。晚安——不对,早安。”   这时,直播间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妹子,你这个直播太有意思了。我和老范能来当嘉宾吗?】   李念念眼睛一亮。   “当然可以!谢大人,范大人,欢迎随时来!”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那说好了。等沈将军的钉子拔完,我和老范请你们喝酒。】   【用户“黑无常范无错”:……嗯。】   弹幕:   “黑白无常要来做嘉宾了!!!”   “阴间直播界要变天了!”   “妹子你是地府第一主播没跑了”   【任务完成度:80%。孟婆庄知名度提升。忘川水新品预订量:12,000杯。】   【直播收益结算:打赏收入187,000冥币。平台手续费后,实际到账149,600冥币。】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阳寿充值卡×1,冥币5000。】   【阳寿充值卡已自动使用。宿主阳寿增加30天。当前剩余阳寿:67天。】   李念念心满意足地关掉了直播。 第29章 你不是猫,是人   走下台的时候,沈渊已经站在台子旁边等她了。   “你笑得很开心。”他说。   “因为很好笑啊。你没看到孟七七的脸吗?黑得像锅底。还有谢长安的脸,臭的,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了。”   “你不笑吗?”   “不笑。”   “为什么?”   “因为我是僵尸王。僵尸王不笑。”   李念念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然后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冰凉的,硬硬的,像戳一块冻肉。   “你戳我做什么?”   “看看你会不会笑。”   “不会。”   “那你耳朵为什么青了?”   沈渊:“……”   他转身就走。   李念念笑着追上去,拉住他的手。   “别走嘛。我开玩笑的。”   沈渊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温热的,柔软的。   “你的手还是好冷。”她说。   “僵尸没有体温。”   “我知道。”   沈渊沉默了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动弹,还是没敢收紧回握。   但他也舍不得松开,放任李念念牵着他的手,走在孟婆庄的街道上。   孟婆庄的夜晚——如果地府也有夜晚的话——比白天更热闹。   街道两旁的灯笼亮起来了,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把青石板路照得五彩斑斓。   鬼魂们在街上走来走去,有的去喝茶,有的去听戏,有的去逛街。一个卖糖葫芦的老鬼推着车从楼下经过,糖葫芦是红色的,但不是山楂,是彼岸花做的。   “你今天的直播很成功。”   沈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念念侧过头。   他的左腿已经不拖,恢复得差不多了。黑色的战袍在灯笼的光线下泛出暗金色的光泽。   “你一直在看?”李念念问。   “嗯。”   “觉得怎么样?”   “不懂。”他诚实地说,“但你的表情很开心。”   李念念笑了。   “确实挺开心的。这是我被活祭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沈渊沉默了一下。   “你一直都有用。”   “是吗?”李念念苦笑,“我被我爹卖了,被全村人活祭,钉在棺材里埋了。如果不是系统,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有什么用的?”   “你活着。”沈渊说。   “什么?”   “你活着。这就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李念念听出了某种……珍重。   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三百年,终于看到了一滴水。   不是解渴,是希望。   李念念看着他,突然问:“沈渊,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沈渊没有回答。   “孟七七说,你为了查一只猫的转世记录,把地府的档案库翻了个底朝天。你说你答应阎王爷镇守鸣山三百年,是为了免罚。但我想,你应该本来就想留在鸣山吧?”   “因为你知道,那只猫转世的人,会在鸣村出生。”   沈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等了多久?三百年?还是从你变成僵尸的那一刻开始,就在等?”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沈渊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猫。”   “什么?”   “你是人。你是李念念。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他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李念念从未见过的情绪。   柔软的,脆弱的,像一个藏了三百年的秘密,终于被人从箱子里翻了出来。   “我等的不是一个转世。我等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猫也好,人也罢,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我就觉得——”   他停了一下。   “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糟。”   李念念的鼻子酸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沈渊。   看着这个被钉了三百年、不生不死、天地不容的男人。   他在笑。   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一点,但她看到了。   他的耳根是青灰色的。   “走吧,”他转身,声音恢复了平静,“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拔第四根钉子。”   李念念跟在他身后,走出忘川楼,走过孟婆庄的街道,走过奈何桥,走向来时的路。   她快步跑回他身边,和他并排。   这一次,她没有骑马。   她的手——左手——在行走的时候,再次主动握住了他的右手。   沈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手是冰凉的,坚硬的,像握着一块石头。   但李念念没有松开。   “你的手好冷,”她说。   “僵尸没有体温。”   “我知道。但我想握着。”   沈渊沉默。   这次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回握了她。   力度很轻,像怕握碎什么。   李念念笑了。   他们走在血红的彼岸花之间,手牵着手。   头顶的暗红色天空,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比来的时候亮了一点。 第30章 直播间的第一次“翻车”   李念念回到墓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累得瘫在墓室门口,对着镜头有气无力地说话。   “各位,今天拔了第三根钉子。沈将军的左腿恢复了,能走路了。虽然走得不太稳,但比昨天好多了。”   沈渊坐在石棺里——他平时不睡棺材,但他喜欢坐在里面,说这样“有安全感”。李念念觉得一个千年僵尸王说“有安全感”很好笑,但没有说出口。   弹幕:   “妹子辛苦了!”   “沈将军加油!”   “今天在线人数突破五万了!”   “妹子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休息?不行。直播不能停。”她打了个哈欠,“我还要攒冥币买阳寿充值卡呢。”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妹子你现在的阳寿还剩多少?】   李念念看了一眼系统面板。“67天。”   弹幕安静了一下。   “别担心,”她笑了笑,“67天够用了。我三个月内攒够100万冥币就能买阳寿延长丹。一颗延长一年。”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一颗才一年?太黑了吧!】   【用户“阎王殿前嗑瓜子”:系统商城的物价就是这么离谱】   【用户“地府第一深情”:众筹!给妹子众筹!】   李念念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她转头一看——沈渊从石棺里摔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左腿还不太灵活,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手臂使不上劲。   “沈渊!”李念念跑过去,“你怎么了?”   “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想站起来,腿软了。”   “你叫我啊。”   “你在直播。不想打扰你。”   李念念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你是僵尸王。你从棺材里摔出来,趴在地上,说‘不想打扰我’?”   沈渊沉默了一下。   “形象很重要。”   李念念无语了。   她蹲下来,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力把他扶起来。   “你太重了,”她咬着牙说,“你能不能轻一点?”   “僵尸的重量是固定的。”   “那你能不能变轻一点?”   “不能。”   李念念把他扶到石棺边上,让他靠着石棺坐好。   “下次要站起来,叫我。不管我在做什么。”   “你在直播。”   “直播可以暂停。”   “直播不能暂停。你的观众在看。”   “让他们看。”李念念拍了拍手上的灰,“让他们看看僵尸王摔跤的样子。说不定能涨粉。”   沈渊的耳根青了。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将军摔跤了!”   “妹子你太坏了!”   “但是涨粉是真的,在线人数破六万了!”   “沈将军的耳朵又青了!”   李念念回到镜头前,对着观众说:“看到了吗?僵尸王也是会摔跤的。所以大家不要怕他。他就是个普通人——不对,普通的僵尸。”   沈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念念。”   “嗯?”   “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让我出丑。”   “我没有。”李念念一脸无辜,“我只是在记录真实的生活。直播不就是这样吗?真实。”   沈渊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我练武的时候摔倒了,你就蹲在旁边看。等我站起来,你就喵喵叫。像是在笑我。”   李念念的笑容顿了一下。   “那时候你就笑我,”沈渊继续说,“三百年了,你还是笑我。”   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将军你太会了!”   “三百年的梗!橘猫的梗!”   “我哭了!我又哭了!”   “这是直播还是爱情片?”   李念念的鼻子酸了。   她对着镜头说:“各位,你们看到了。这个男人——这具僵尸——他三百年前就被一只猫嘲笑过。现在他又被我嘲笑。他的自尊心一定很受伤。”   她转头看着沈渊。   “但你活该。谁让你摔跤了不叫我。”   沈渊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好。下次叫你。”   “说定了?”   “说定了。”   “拉钩。”   李念念伸出小指。   沈渊看着她的手指,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他的手指是冰凉的,她的手指是温暖的。   勾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耳根青了。   她的眼眶红了。   弹幕:   “截图了!截图了!”   “这张图我要挂在奈何桥上!”   “阴间年度最佳画面!”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对,是三百年!”   【用户“十殿阎罗VIP”打赏冥币100000!备注:拉钩的画面,值了。】   李念念看着打赏,笑了。   “谢谢十殿阎罗VIP。各位,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她关掉直播,转头看着沈渊。   他靠着石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他的小指还勾着她的,没有松开。   “沈渊。”   “嗯。”   “你睡着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松开?”   “不想松。”   李念念笑了。   她靠在他身边,头靠着他的肩膀。   他的肩膀是冰凉的,但她的心是暖的。   “那就不松。”她说。 第31章 桂花糕,好硬!   第二天一早,李念念没有急着开直播。她坐在石棺边上,打开系统商城,翻到“厨房用品”分类。锅碗瓢盆、灶台案板、擀面杖、蒸笼——什么都有,但都要冥币。   她翻了翻自己的余额——打赏收入加上任务奖励,目前有大约五万冥币。买一套厨房用具绰绰有余,但她不想乱花。她要攒钱买阳寿充值卡。   “系统,有没有便宜一点的厨房工具?二手的也行。”   【系统:系统商城不销售二手商品。但宿主可以通过“地府二手交易市场”购买其他鬼魂闲置的物品。需要开启交易市场功能,费用:500冥币。】   李念念咬了咬牙。“开。”   【系统:地府二手交易市场已开启。当前有132件商品在售。可按分类筛选。】   她筛选了“厨房用品”,翻了几页,看到一套二手厨具——一口铁锅、一个蒸笼、一把菜刀、一块案板、一根擀面杖。成色七成新,卖家是一个投胎去了的老鬼,标价800冥币。   李念念毫不犹豫地买了。   第二天中午,一个鬼差送货上门。他把一个木头箱子放在墓室门口,签了单就走了。李念念打开箱子,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滚出来。   沈渊从石棺里睁开眼睛,看着那堆东西,皱了一下眉头。   “这是什么?”   “厨房用具。”   “你要做什么?”   “做桂花糕。给你吃。”   沈渊愣了一下。“给我?”   “嗯。”   李念念抱起铁锅和案板,走进墓室深处。那里有一块空地,之前堆着杂物,她收拾过了,刚好可以放灶台。   她又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个“鬼火炉”——不需要柴火,用冥币充能,一次能烧两个时辰,价格1000冥币。她把炉子放好,架上铁锅,倒上忘川水——系统商城里买的,10冥币一桶。   一切准备就绪。她打开直播间。   “各位,今天不拔钉子。今天——做桂花糕。”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妹子要做桂花糕?”“妹子你会做吗?”“小学老师跨界厨艺,合理。”   李念念笑了。   “我做过。小时候我妹妹喜欢吃桂花糕,我照着菜谱做过几次。虽然不好看,但能吃。不过——”   她顿了顿,“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不一定成功。”   她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食材——面粉、桂花蜜、鬼奶、忘川水。面粉是系统商城里买的,50冥币一袋。桂花蜜是孟七七送的,临走时塞给她一小坛,说“拿去玩”。鬼奶是地府特产的,忘川楼有售,100冥币一桶。   她开始和面。面粉倒进盆里,加忘川水,加鬼奶,加桂花蜜。她用手搅拌,面粉粘在手上,黏糊糊的。她加了一点水,继续揉。揉了一会儿,面团成型了。   但她觉得面团太软了,又加了一把面粉。揉着揉着,觉得又太干了,再加了一点水。反复几次,面团变得有些硬了。   沈渊从石棺里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低头看着盆里的面团。“你的面团看着……嗯……硬了一点?”   李念念心虚地笑了一下。“可能是面粉加多了。菜谱上写的比例是面粉五分,忘川水三分,鬼奶两分。我记不太清了。”   “你记不清还做?”   “所以才要做。做一次就记住了。”   沈渊看着她,没有反驳。他从她手里拿过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手按了按。“确实硬。”   李念念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倒掉重来?”   “不用。蒸熟了再说。硬有硬的味道。”   “硬还有什么味道?”   “你做的味道。”   李念念愣了一下。沈渊没有看她,把面团塞回她手里,转身走回石棺边坐下。李念念看着手里的面团,忽然觉得它不那么硬了。   她把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擀平。擀面杖是二手的那根,木头已经有些裂纹了,但还能用。面团太硬,擀起来很费劲,她用力压,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滚下来。   沈渊坐在石棺里,看着她。“你用力太大了。面会散。”   “那怎么办?”   “用手按。不要用擀面杖。”   李念念放下擀面杖,用手掌按面团。一下,两下,三下。面团慢慢摊开,但边缘还是裂了。   “裂了。”她沮丧地说。   “没关系。蒸熟了看不出来。”   “你骗人。裂了就是裂了。”   “裂缝里会进蒸汽。蒸汽会让面更软。”   李念念看着他。“你是安慰我还是说真的?”   “都是。”沈渊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念念把面皮切成小方块,放进蒸笼里。蒸笼是二手的,竹子编的,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但还能用。她盖上盖子,把蒸笼放在铁锅上,开火。   “大火蒸一刻钟。”她说,“菜谱上写的。”   沈渊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你第一次做桂花糕是什么时候?”   “十二岁。我妹妹五岁,吵着要吃。我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了面粉和糖,回家照着奶奶留下的菜谱做。没有桂花蜜,用白糖代替。蒸出来的糕是白色的,不香,但我妹妹说好吃。”   “她骗你的。”   “我知道。但她说好吃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所以我也开心。”   沈渊沉默了一下。“你和你妹妹感情很好。”   “嗯。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现在不是了。”   李念念看着他。“什么?”   “现在你还有我。”   李念念的鼻子一酸。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蒸笼。“蒸笼冒气了,快好了。”   一刻钟到了。李念念揭开蒸笼盖。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虽然淡,但确实是桂花的香气。她用小碟子把桂花糕一块一块夹出来,摆在石棺边缘上。金黄色的——不对,是淡黄色的。形状也不规整,有的方,有的圆,有的裂了边。   她拿起一块,自己先咬了一口。   硬。不是一般的硬。她嚼了一下,腮帮子立刻酸了。桂花蜜放少了,不甜。忘川水放多了,有一股淡淡的涩味。   她皱着眉咽下去,看着沈渊。“不好吃。别吃了。”   沈渊没有听她的。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皱眉,没有惊讶,没有任何表情。他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他又咬了一口。   “怎么样?”李念念问,声音有些紧张。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整块桂花糕吃完了,然后说:“硬。”   “我知道。”   “不甜。”   “我知道。”   “有点涩。”   “我知道。”   “但是——”他看着她,“香。”   李念念愣了一下。“香?哪里香?”   “桂花的香。你的手上的桂花蜜,沾在面团上了。虽然不甜,但香。”   “那好吃吗?”   沈渊沉默了一下。“好吃。”   “你骗人。硬、不甜、涩,怎么可能好吃?”   “我吃的是桂花糕。你吃的是味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吃的是味道,所以你觉得不好吃。我吃的是你做的,所以我觉得好吃。”   李念念的眼泪掉了下来。“沈渊,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好听。”   “我是将军。将军会说话。”   “将军会骗人。”   “我没有骗你。我说好吃,是因为你做的。不是因为好吃。”   李念念哭着笑了。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还是硬。   弹幕——   “我哭了。硬、不甜、涩,但是香。”   “沈将军说的不是桂花糕,是心意。”   “妹子你别哭了,你做的桂花糕沈将军都说好吃,你还哭什么。”   “因为感动。”   李念念擦了擦眼泪,对着镜头说:“各位,今天的桂花糕翻车了。下次我会做好的。沈将军,你等着。”   沈渊看着她。“我等着。”   “你不怕下次还是硬的?”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做的,我都吃。”   李念念的耳朵红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面粉,走到石棺边。   “好。拔钉子。第四根。不做了,越做越伤心。” 第32章 第四根钉子·肩胛   沈渊坐回石棺里,脱下上衣,露出后背。   “为什么要回石棺?”她记得自己第一次问的时候,沈渊的回答很简短:“封印阵的中心在石棺。离开石棺,拔钉子的难度会增加三倍。”   后来她慢慢明白了。石棺是封印阵的锚点,九根银钉的能量线都从这里出发。在石棺里拔钉子,封印阵的能量流动最稳定。离开石棺,能量线会乱,反噬会更剧烈。   所以每次拔钉子,他们都在墓室里。石棺是固定的“手术台”。沈渊坐在里面,李念念站在外面。月光从墓室门口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鬼马还拴在门口,偶尔打个响鼻。   李念念看了眼直播。   在线人数:32,347。   “现在,我要开始拔第四根钉子了。”   她戴上封印解析眼镜,观察能量流动。   前三根钉子拔掉后,封印阵的结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剩余六根钉子的能量线重新分配,有些变强了,有些变弱了。   “右肩,”她说,“肩胛骨位置。能量线八条,比左腿那根多,但位置比较浅,应该不难拔。”   沈渊看了一眼右肩的银钉。   “那根钉在肩胛骨和锁骨的交界处。拔的时候,右臂会短暂失去力量。”   “能恢复吗?”   “能。比左腿快。”   “那就拔。”   李念念买了破封符和大力丸,照例贴在银钉上,然后用力拔。   这次确实比前几次顺利。   钉子拔出来的时候,沈渊只是闷哼了一声,右臂垂下去,但没有像左臂那样完全失去知觉。   “能动吗?”   沈渊活动了一下手指。   “能。只是没力气。”   “会恢复的。”   她把第四根银钉放在地上,和前三根并排摆好。   【系统提示:银钉封印效力下降至48%。僵尸王·沈渊力量恢复35%。危险等级:SS+。】   力量恢复35%了。   危险等级也上升了。   李念念注意到,沈渊的气息比之前强了很多。他坐在石棺里,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震动,像有看不见的能量从他身上溢出来。   他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   那是僵尸王的本能。   杀戮的本能。   被封印了三百年,压抑了三百年,现在封印在松动,本能开始苏醒了。   李念念后退了一步。   沈渊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僵尸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帮他平静下来。   “别怕,”他说,“我不会伤你。”   “我知道。但你眼睛里有红光。”   沈渊睁开眼睛。   红光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黑色。   “我会控制住。”   “你能控制多久?”   “不知道。但我会尽力。”   李念念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在害怕。   是在克制。   克制那个想要撕裂一切、吞噬一切的僵尸本能。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沈渊。”   “嗯。”   “你刚才说,你等我不是因为我是转世,而是因为我是我。”   “……嗯。”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不怕你。不是因为你有用,不是因为你能保护我,而是因为你是你。”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冰凉的,坚硬的,微微颤抖的。   “你是沈渊。镇北大将军。屠过城,杀过人,变成了僵尸王。但你也是那个会给橘猫喂糕点的人,是那个会给人披上披风的人,是那个会牵着马走十几公里路的人。”   她的手指收紧。   “我不会因为你的本能而害怕你。因为那不是你。那是封印。那是三百年的压抑。那不是真正的你。”   沈渊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暖的、带着一点颤抖的笑。   他的眼睛红了。 第33章 僵尸不会流泪   僵尸不会流泪。   但李念念觉得,如果他会流泪,他现在应该在哭。   “李念念,”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像一只猫。”   “……什么?”   “一只橘猫。胖乎乎的。趴在桂花树下。舔爪子的时候,突然抬头看我一眼,叫一声。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别装了’。”   李念念:“……”   “我不是猫。”   “我知道。但你的灵魂是。”他低头看着她手腕上的痣,“这颗痣,是它咬我的时候留下的。它咬了我一口,在我手心里留了一个疤。然后它的灵魂印记就留在了我手上。”   他翻过右手。   手心里有一个疤——圆形的,小小的,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留下的痕迹。   “我找了它三百年。找了它的每一世转世。有的转世成了鸟,有的成了鱼,有的成了老鼠。每一世都不一样,但每一世,我都能认出来。”   他看着李念念。   “因为它的灵魂印记在我手心里。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感觉到。”   李念念低头看着他手心里的疤。   那个疤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发热。   不是她的错觉——真的在发热。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他的掌心传到她的指尖,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她感觉到了。   不是记忆,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   晒太阳的温暖,桂花的香气,被抚摸头顶时的安心,被抱在怀里的安全。   还有死的时候,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和一个人抱着她、喊着“别死”的声音。   李念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的泪,是某种被触动的、穿越了三百年的、刻在灵魂里的共鸣。   “沈渊。”   “嗯。”   “我可能真的是那只猫。”   沈渊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是冰凉的,但他的动作很轻。   “你不是猫。你是李念念。”   “但我是那只猫转世的。”   “转世不是延续。是重生。你不是它的延续,你是你自己。”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它的转世。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会在棺材里踢棺材板,是因为你会给僵尸王戴芭比假发,是因为你会和孟婆谈生意,是因为你会握着我的手说‘你的手好冷’。”   “这些,都是你。不是它。”   李念念哭着笑了。   “你好会说话。”   “我是将军。将军不仅要会打仗,还要会说话。不然怎么鼓舞士气?”   “你现在在鼓舞我吗?”   “嗯。你的士气很低。”   “那你成功了吗?”   沈渊看着她。   她的脸上还挂着眼泪,鼻头红红的,嘴角却在笑。   和三百年前那只橘猫一模一样——明明摔了一跤,疼得喵喵叫,但只要你一摸它的头,它就会咕噜咕噜地蹭你的手。   “成功了。”他说。   耳根青灰色。   李念念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她靠在石棺边上,头靠着他的肩膀。   他的肩膀是冰凉的,坚硬的,像靠着一块石头。   但她觉得很安心。   “沈渊。”   “嗯。”   “剩下的五根钉子,我会全部帮你拔掉。”   “好。”   “拔完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   “带你离开这里。”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李念念笑了。   “那我想去阳间。我想看我妹妹。”   “好。”   “我还想吃火锅。被活祭之前,我最后一顿吃的是泡面。我不想最后一顿是泡面。”   “好。”   “我还想——”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沈渊的手在收紧。   不是那种温柔的收紧,是那种克制的、用力的、像是在对抗什么的收紧。 第34章 本能压不住了   她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暗红色的光在闪烁。   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熄灭的灯泡。   “沈渊?”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紧,“本能有点……压不住了。”   “是因为我靠着你吗?”   “不是。是因为你的体温。”他深吸一口气,“僵尸对活人的体温很敏感。你的体温对我来说,就像……血腥味对鲨鱼。”   李念念没有松开。   她反而靠得更紧了。   “你在做什么?”沈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帮你适应。”   “什么?”   “你不是压不住本能吗?那就让它适应。接触多了,就不敏感了。”   “这不是适应的问题——”   “沈渊,”她打断他,“你信不信我?”   “……信。”   “那就信我。你不会伤我。”   沈渊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暗红色的光在瞳孔里闪烁得越来越频繁,像两盏快要烧坏的灯泡。   李念念伸手,捧住他的脸。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温热的皮肤碰到冰凉的皮肤,发出轻微的“嘶”声——像水滴落在热石头上。   沈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暗红色的光突然变得很亮,像两团燃烧的火。   他的手指攥紧了石棺边缘,青白色的指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李念念……”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放开……”   “不放。”   “我可能要控制不住了——”   “那就不要控制。”   沈渊愣住了。   “不要控制?”   “你不是一直压着吗?压了三百年了。越压越强。不如让它出来。”   “出来会怎样?”   “会怎样?”李念念笑了,“你会咬我吗?”   沈渊看着她。   她的笑容在月光下很亮,眼睛弯弯的,鼻头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不怕他。   她是真的不怕他。   沈渊闭上眼睛。   暗红色的光在眼皮下面闪烁了几下,然后慢慢暗了下去。   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手指松开了石棺边缘。   呼吸——虽然不需要呼吸——平稳了。   他睁开眼睛。   黑色的。纯粹的。没有一丝红光的。黑色的。   “我控制住了,”他说。   “怎么做到的?”   “因为你。”   “因为我?”   “你说‘不要控制’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没必要怕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三百年了,我一直怕自己变成怪物。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不认识任何人,不记得任何事,只剩下杀戮的本能。所以我一直压着,一直克制,一直提醒自己‘我是沈渊,我是镇北大将军,我不是怪物’。”   “但你刚才说‘不要控制’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   “明白什么?”   “怪物不是压出来的。是孤独出来的。三百年没有人跟我说话,没有人碰我,没有人叫我‘沈渊’。我差点就真的变成怪物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但你来了。你叫我‘沈渊’。你给我梳头。你握着我的手。你说‘你的手好冷’。”   “所以我不用压了。因为我知道我是谁。”   他笑了。   “我是沈渊。你的僵尸王。”   李念念的鼻子又酸了。   但她没有哭。   她笑着锤了他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你是小学老师,教得好。”   李念念“噗”地笑了出来。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靠着石棺边缘。   墓室里很安静,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直播间还在开着。   弹幕已经疯了——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三百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一个人。”   “这不是恐怖直播,这是爱情片。”   “沈将军你好会。”   “妹子你也是,你好勇。”   “我宣布,这是阴间年度最佳CP。”   “楼上,不是阴间,是三界。”   【用户“十殿阎罗VIP”打赏冥币100000!备注:这碗狗粮,我干了。】   李念念看到那个打赏,笑着对着镜头说:“谢谢‘十殿阎罗VIP’的打赏。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明天继续拔钉子。”   她关掉直播。   墓室里恢复了安静。   “沈渊。”   “嗯。”   “明天拔第五根钉子的时候,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你生前的故事。你怎么当上将军的。怎么屠的城。怎么变成僵尸的。”   沈渊沉默了一下。   “那些故事不好听。”   “没关系。我想听。”   “……好。”   李念念闭上眼睛。   在睡着之前,她听到沈渊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三百年前,有一个少年,十六岁从军,二十岁封将。他以为自己是天生的将才,直到有一天,他在战场上捡到了一只猫。”   “那只猫浑身是血,缩在死人堆里,喵喵叫。”   “他把它捡起来,抱在怀里。它舔了舔他的手指。”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被一只猫——信任。” 第35章 第一次“约会”   第四根钉子拔完后,沈渊的左腿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走路时偶尔还会微微顿一下,但至少不再拖着步子。   李念念注意到他站在墓室门口的时间越来越长,看着外面的山,一言不发。她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外面”。她又问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他沉默了一下,说“有三百年没看过的东西”。   李念念的心揪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沈渊刚做好的,还是有点硬,但比之前好多了——走到他身边。   “沈渊,今天不拔钉子了。我们出去走走。”   沈渊转头看她。“去哪?”   “忘川河。你上次不是说你三百年前去过吗?去看看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沈渊沉默了一下。“你在直播吗?”   “在。今天不直播拔钉子,直播游地府。”   李念念打开直播间,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三万。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那件脏兮兮的红嫁衣,是孟七七送她的那条暗绿色的旗袍,绣着白色的彼岸花。她把头发放下来了,发尾微微卷曲,用一根银簪别住。还化了一点淡妆——系统商城里买的化妆品,100冥币一套,她试了好几次才学会。   弹幕炸了——   “妹子今天好漂亮!”   “这是要约会吗?”   “沈将军也换了衣服!你们看!”   沈渊确实换了衣服。不是那件破损的黑色战袍,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衫,是谢长安从江南带回来的,丝绸质地,穿在身上比战袍轻便多了。他的头发束起来了,用那根白玉簪别着。虽然皮肤还是青白色的,但在深蓝色的映衬下,显得没那么冷了,反而有一种冷峻的贵气。   李念念看了他一眼,耳朵红了。“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你化妆的时候。”   “你看着我化妆了?”   “嗯。”   “看了多久?”   “从你开始涂粉底到画完眼线。一共四十七分钟。”   李念念捂脸。“你计时了?”   “嗯。你的手法很慢。但很好看。”   弹幕——   “四十七分钟!沈将军看了四十七分钟!”   “这是真爱!”   “妹子你脸红得像苹果!”   李念念深吸一口气,放下手。“走吧。去忘川河。”   她骑上鬼马,沈渊站在旁边。她低头看着他。“你不骑吗?”   “鬼马只认一个主人。它不让我骑。”   “那你怎么办?走?”   “走。我的腿好了。”   “可是从这儿到忘川河要走一个小时。”   “三百年前我走过。那时候也是走的。”   李念念犹豫了一下,从鬼马上跳下来。“那我也不骑了。陪你走。”   沈渊看着她。“你不用陪我走。”   “不是陪你走。是我想走。坐久了腿麻。”   沈渊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走。”   鬼马跟在他们身后,蓝色的火焰马蹄在地上留下一串串光点。李念念走在沈渊右边,因为他的左腿虽然恢复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走在他受伤的那一侧,以防他万一站不稳。   他们走了没多久,遇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往奈何桥,一条路通往忘川河上游,还有一条路通往一片迷雾笼罩的地方。   “那条路去哪?”李念念指着迷雾。   “十八层地狱。关押恶鬼的地方。”   “你去过吗?”   “去过。”   “去做什么?”   “查档案。查一只猫的转世记录。”   李念念的鼻子一酸。“你为了查那只猫,去了十八层地狱?”   “嗯。翻了一百年的档案。”   “一百年?”   “地府的档案太多了。从地府建立到现在,所有的转世记录都堆在那里。没有人整理,没有人分类。我一本一本地翻,翻了一百年。”   李念念停下脚步,看着他。“沈渊。”   “嗯。”   “你是不是很傻?”   沈渊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为了一只猫,翻一百年的档案。为了一只猫,变成僵尸。为了一只猫,被钉三百年。”   “那不是猫。是你。”   “那时候我还不是人。”   “但你会变成人。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孟七七告诉我的。她说,这只猫的灵魂和普通猫不一样。它有九条命,第八条用完之后,第九条会变成人。”   沈渊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我等。等你的第九条命。”   李念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冰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   “沈渊,你等到了。”   “嗯。”   “以后不用等了。”   “嗯。”   “以后我陪你走。走哪都行。”   沈渊看着她,耳根青了。“好。”   弹幕——   “我哭死了。”   “三百年的等待,值了。”   “妹子你别哭了,妆要花了。”   李念念擦了擦眼泪,笑了。“走吧。去忘川河。” 第36章 忘川河畔   忘川河比李念念想象中更美。   河水是暗红色的,像血,但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河面很宽,望不到对岸。河上有一座桥——奈何桥。桥是石制的,很古老,桥栏杆上刻满了名字。沈渊说,那是每一个走过奈何桥的人留下的名字。有的名字已经模糊了,有的还很清晰。   李念念蹲在河边,伸手碰了碰河水。水是凉的,但不是冰凉的,是那种深秋的凉,让人清醒但不刺痛。   “听说忘川河的水能让人忘记一切?”   “那是经过处理的忘川水。河水本身没有那个效果。”   “那河水有什么用?”   “流。一直流。流了三千年,还在流。”   李念念看着河水,忽然觉得这条河和沈渊很像。都是流了很久的,都是不说话的,都是表面平静底下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   “沈渊,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三百年前。”   “来做什么?”   “看河水。”   “一个人?”   “一个人。”   李念念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很远。像是在看河水,又像是在看河水里的什么东西。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三百年后,会不会有人陪我来看。”   “现在有了。”   “嗯。有了。”   李念念笑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裙子是孟七七送的暗绿色旗袍,彼岸花的绣花在月光下微微泛光,好看极了。   “沈渊,你帮我拍张照。”   “拍照?”   “对。用系统。系统有拍照功能。”   李念念调出系统的拍照功能,把镜头对准自己和忘川河。沈渊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怎么摆姿势,就那样站着,手垂在身侧,表情严肃。   “沈渊,你笑一个。”   “我不会笑。”   “你会的。你上次笑过。”   “那是很久以前。”   “那你再笑一次。”   沈渊努力了一下。嘴角抽搐,眼睛没动,看起来像在抽搐。   李念念笑得直不起腰。“算了算了,你别笑了。你就站着吧。面无表情也行。酷。”   她按下快门。画面定格——她笑着,眼睛弯弯的,身后的沈渊面无表情,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李念念看着照片,耳朵红了。“你什么时候把手放上来的?”   “你说拍照的时候。”   “我没让你放。”   “我知道。我自己放的。”   “为什么?”   “因为想放。”   弹幕——   “截图了截图了!”   “沈将军的手!”   “这是本年度最甜的照片!”   “没有之一!”   李念念把照片保存好,放进了系统的相册里。她决定以后每天拍一张。等到桂花开了的那天,她要把所有的照片做成一本相册,送给沈渊。   “沈渊。”   “嗯。”   “以后每年都来拍一张。”   “好。”   “在桂花树下拍。”   “好。”   “你到时候要笑。”   “我尽量。”   李念念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忘川河的水在月光下流淌。   “沈渊,你说忘川河的水流到哪里去?”   “不知道。三千年来,没有人知道。”   “也许流到阳间去了。变成雨,变成露水,变成河流。”   “也许。”   “那阳间的人喝到忘川水,会不会忘记什么?”   “不会。忘川水只有在孟婆庄经过处理,才有遗忘的效果。普通的忘川水,只是普通的水。”   “那就好。不然阳间的人喝了忘川水,忘记了自己的爱人,就太可怜了。”   沈渊低头看着她。“你不会忘。”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记忆在我这里。就算你忘了,我也会告诉你。”   李念念的鼻子酸了。“沈渊,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是将军。”   “将军都这么会说话吗?”   “至少我是。”   李念念笑了。她闭上眼睛,听着忘川河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像在唱歌。 第37章 直播间的“穿搭教学”   从忘川河回来后,李念念的直播间里多了一个新环节——“穿搭教学”。   起因是白露在直播间里说了一句:“妹子,你今天的旗袍好好看!在哪买的?”   李念念说:“孟姐姐送的。忘川楼定制。”   弹幕瞬间炸了——   “忘川楼还卖衣服?”   “孟婆还有这个手艺?”   “我也想要!”   李念念笑了。“孟姐姐不做衣服。她只熬汤。但她的旗袍都是自己做的。她说,熬汤的时候穿得好看,心情好。心情好,汤就好喝。”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你把我卖了。】   “孟姐姐,我不是卖你。我是帮你打广告。你的旗袍手艺这么好,不开店可惜了。”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不开。没时间。】   “那你可以限量定制。一个月做一件。价格定高一点。地府的鬼魂们有钱。”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你再说下去,我就要成网红了。】   “你已经是网红了。忘川拿铁都卖断货了。”   孟七七不说话了。但她的ID还挂在直播间里,说明她还在看。   李念念对着镜头说:“各位,今天我来教大家怎么搭配地府穿搭。首先,地府的天气是恒温的,不冷不热,所以不用考虑保暖问题。其次,地府的光线是暗红色的,所以穿深色系会显得庄重,穿浅色系会显得亮眼。我身上这件是深绿色配白色彼岸花,暗红色光线下,白色会发光,很好看。”   她从系统商城里买了几件衣服——都是便宜货,每件不到100冥币——一件一件地试穿给观众看。   “这件是黑色的,太普通了。地府的鬼魂都穿黑色,你穿黑色就淹没在鬼海里了。不推荐。”   “这件是红色的,太艳了。地府的光线是暗红色的,你穿红色会融进背景里,看起来像没穿衣服。不推荐。”   “这件是蓝色的,不错。暗红色光线下,蓝色会变成紫色,很高贵。推荐。”   弹幕——   “妹子你是穿搭博主吗?”   “小学老师跨界做穿搭,合理。”   “沈将军呢?沈将军穿什么?”   李念念转头看了沈渊一眼。他坐在石棺里,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李念念知道他在听。   “沈将军穿的是深蓝色长衫,谢长安从江南带的。搭配白玉簪,冷峻贵气风。适合他的气质。”   沈渊睁开眼睛。“你在说我?”   “在。直播间的人在问你穿什么。”   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长衫。”   “什么颜色的?”   “蓝色。”   “深蓝色?”   “嗯。”   “什么材质的?”   “丝绸。”   “谁送的?”   “谢长安。”   “你为什么不自己买?”   “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   “因为有你。你会帮我买。”   李念念的脸红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帮你买衣服?”   “你刚才。你说‘适合他的气质’。你在帮我搭配。”   “我只是评论。不是搭配。”   “评论就是搭配。你在帮我选衣服。”   弹幕——   “沈将军好会!”   “妹子你被拿捏了。”   “这就是三百年的智慧吗?”   李念念深吸一口气。“好。我帮你买。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沈渊想了想。“和你一样的。”   “一样的?深绿色?”   “嗯。你穿深绿色好看。我也想好看。”   李念念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她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件深绿色的长衫,和她的旗袍同色系。递给沈渊。   “穿上。”   沈渊接过衣服,站起来,走到墓室角落里。他背对着镜头,把深蓝色的长衫脱下来,换上深绿色的。动作很快,但李念念还是看到了他的背——宽厚的,布满疤痕的,像一张地图。   她别过头,假装在看弹幕。   沈渊换好衣服,走回来。深绿色的长衫穿在他身上,比深蓝色更衬他的肤色。青白色的皮肤在深绿色的映衬下,显得像白玉一样温润。   “好看吗?”他问。   李念念看了他一眼,耳朵又红了。“好看。”   “比你好看?”   “不可能。我最好看。”   沈渊的嘴角微微翘起。“你最好看。”   弹幕——   “我死了。甜死的。”   “这对CP我磕一辈子。”   “沈将军你赢了。”   李念念捂着脸,蹲在地上。“沈渊,你能不能别在直播里说这些?”   “为什么?”   “因为观众会笑。”   “笑就笑。我不介意。”   “我介意!”   “你介意什么?”   “介意……介意他们觉得我们在秀恩爱。”   “我们不是在秀恩爱。”   “那我们在做什么?”   “在说实话。”   弹幕笑疯了。 第38章 阳间的访客   这天晚上,李念念照常打开直播。在线人数稳步上升,已经突破了八万。她正在给观众展示沈渊新做的桂花糕——虽然卖相依然不好,但硬度已经有所改善。   “各位,今天的桂花糕比昨天的软了一点。沈将军说,他找到了问题所在——鬼奶放少了。今天多放了一勺,你们看,颜色也好看了一些。”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点头。“嗯,确实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有点硬,但至少不会崩牙了。”   弹幕——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哈哈哈哈哈“不会崩牙”是最低标准吗】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沈将军进步神速,再过一百年就能赶上正常水平了】   【用户“阎王殿前嗑瓜子”:一百年?那时候妹子都投胎了】   【用户“地府第一深情”:没关系,妹子现在有397年阳寿,等得起】   李念念笑着正要说话,突然注意到弹幕区域出现了一条不同颜色的消息。   她之前没有注意过——阴间观众的弹幕一直是幽蓝色的,冷冽而透明,像月光下的河水。但这条消息是暖橙色的,像傍晚的阳光。   【用户“鸣村的小妹妹”(橙色):姐,是你吗?】   李念念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鸣村的小妹妹。幼宁?   她的妹妹李幼宁,在直播间里?   “系统,”她在心里问,“这是什么?弹幕怎么还有橙色的?”   【系统提示:橙色弹幕来自阳间观众。您的直播间信号已穿透阴阳两界,被阳间的直播平台捕获。阳间用户可以通过正常渠道观看您的直播。】   李念念瞪大了眼睛。“什么?!阳间的人能看到我?”   【系统提示:是的。由于宿主是活人,您的灵魂频率同时具有阴阳两界的特征,使得直播信号可以跨界传输。目前阳间在线人数:1人。】   李念念盯着那条橙色弹幕——“鸣村的小妹妹”。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幼宁。   那一定是幼宁。   她的手在发抖。“幼宁?是幼宁吗?”   【用户“鸣村的小妹妹”(橙色):姐,是我。我在看你的直播。我好想你。】   李念念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幼宁……你怎么看到的?”   【用户“鸣村的小妹妹”(橙色):我搜“鸣村”“活祭”“冥婚”,搜到了一个直播间。我一开始以为是假的,但看到你的脸,听到你的声音,我就知道是真的。姐,你真的还活着。】   “我活着。我很好。幼宁,你还好吗?”   【用户“鸣村的小妹妹”(橙色):我很好。姐,我和顾长安在找你。我们找到了证据,把村长和爹都告了。他们都抓起来了。】   李念念愣住了。“什么?”   【用户“鸣村的小妹妹”(橙色):你被活祭的事,我查清楚了。是村长逼爹的。爹也参与了。我把他们都告了。公安局立案了。】   弹幕安静了。阴间的观众们也在看。   李念念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幼宁……”   【用户“鸣村的小妹妹”(橙色):姐,你别哭。你说过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没哭。”李念念擦了擦眼泪,“我没哭。”   【用户“鸣村的小妹妹”(橙色):你骗人。你的声音都在抖。】   李念念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幼宁,你长大了。”   “我本来就长大了。我都十七了。”   “十七岁,还是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能告人了。”   弹幕里,阴间的观众们开始说话了——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蓝色):妹妹好厉害!十七岁就敢告村长和亲爹!】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蓝色):李家姐妹都是狠人】   【用户“阎王殿前嗑瓜子”(蓝色):妹妹别担心,你姐在我们地府混得很好,僵尸王都给她做桂花糕了】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蓝色):幼宁姑娘,我是白无常谢必究。你姐的直播间我们会保护好的,你放心。】   【用户“鸣村的小妹妹”(橙色):谢谢白无常大人。谢谢各位阴间的朋友。谢谢你们照顾我姐。】   李念念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幼宁,你在哪?”   【用户“鸣村的小妹妹”(橙色):我在鸣山。桂花树下。顾长安也在。】   “桂花树?”李念念说,“那棵桂花树?”   “嗯。很大的一棵。顾长安说,这棵树至少三百年了。”   李念念看着沈渊。   沈渊的眼神变了——从平静变成了柔软   三百年前的桂花树。他亲手种下的桂花树。她的妹妹,站在那棵树下。   “幼宁,”李念念说,“那棵树是沈渊种的。三百年前种的。”   沈渊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你妹妹很好。”   “嗯。”   “和你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不怕我。”   李念念笑了。“她还没见过你呢。”   “她见过。她在桂花树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和你很像。”   “什么气息?”   “温暖的气息。活人的气息。但她的比你淡一点。可能是年龄小的原因。”   李念念看着他。“你能感觉到阳间的人?”   “能。我的力量恢复了,能感觉到方圆百里内的活人气息。”   李念念靠在他的肩膀上。“沈渊。”   “嗯。我想幼宁了”   沈渊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去就去见她吧”弹幕——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蓝色):我哭得奈何桥都要淹了】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蓝色):妹妹好懂事,沈将军好温柔】   【用户“十殿阎罗VIP”(蓝色):三百年种一棵树,等一个人。这才是真正的浪漫。】   李念念看着弹幕,笑了。“谢谢大家。谢谢你们陪我。”   她顿了顿。“也谢谢你们帮我妹妹。” 第39章 姐妹相见   桂花开了的那天,李幼宁又上了山。   这一次,她没有去墓室。她直接去了桂花树下。   因为姐姐在直播间里说了——“等花开了,我们桂花树下见。”   她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金色花瓣。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姐,我来了。”   没有人回答。但她不着急。她靠着树干,坐下来,等着。   过了很久,她听到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轻,一个重。轻的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重的每一步都稳稳地踏在地上。   她抬起头。   李念念站在她面前。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她的眼睛很亮,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幼宁。”   李幼宁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站起来,扑进姐姐怀里。“姐……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李念念抱紧她,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们抱了很久。久到桂花落满了她们的头发。   李幼宁从姐姐怀里抬起头,看到她身后站着一个人。很高,穿着深蓝色的长衫,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白玉簪别着。面容冷峻,皮肤青白,但眼睛是温柔的。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像一棵树,在等风停下来。   “你是沈渊?”李幼宁问。   沈渊点头。“嗯。”   李幼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下。“谢谢你。谢谢你照顾我姐。”   沈渊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用谢。”   李幼宁转头看着李念念。“姐,他比直播间里好看。”   李念念的耳朵红了。“你看直播了?”   “看了。每天都看。你给僵尸王戴芭比假发那段,我笑了一整天。”   李念念捂住脸。“别提那段。”   李幼宁笑了。她拉着姐姐的手,走到桂花树下。“姐,你看,桂花开了。满树都是。”   “嗯。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也是。”   两个姐妹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干。沈渊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们。   风又吹过来了。桂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李幼宁抬眼看着满树的花。   金黄色的,小小的,密密麻麻的。每一朵花都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深吸一口气。   桂花的香气充满了她的胸腔。   “姐,你……”她说,“你……过得好吗?会……”   风吹过来,桂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一片花瓣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拿起花瓣,放在手心里。   金黄色的,小小的,香香的。   她笑了,笑得想哭。她好像要姐留下来,但她知道不能,就像现在能见见姐姐已经很好了,她该知足的,可是她好舍不得,真的好舍不得,母亲去世以后,都是姐姐照顾她,姐姐更像是她的妈妈……但她又怎么能让姐姐留下,想起姐姐被活祭的原因,她又有什么资格……   默了默,李幼宁抹去眼角的泪水,笑着说   “姐,你一定会过得好的,我相信你”   她把花瓣放进口袋里。   “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姐我回去啦,以后再来见你”   她转身,走下山。   她的姐姐啊,这一生受了这么多苦,才换来一个真心真意对她这样好的人,她不能再拖姐姐后腿了   “嗯,幼宁,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她们都没有聊未来,李念念不确定自己的阳寿是否可以支撑她一直去看妹妹,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算是阳间的活人吗?她只能这样嘱托,心中期盼能有以后……   李幼宁走下山,山脚下,顾长安在等她。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包桂花糕。   “给你带的。鸣山上的桂花做的。”   李幼宁接过桂花糕,打开,咬了一口。   甜的。和姐姐做的味道一样。   “好吃吗?”顾长安问。   “好吃。”   “那明年还来。”   “好。明年还来。”   他们一起走下山。   身后是满山的桂花,金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舞。   前方是鸣县的街道,灯火通明。   李幼宁走在前面,顾长安走在后面。   “你怎么不问问我姐姐……”。   “我只要知道她活着就好了”   是啊,她的姐姐还活着。在阴间。和一具僵尸在一起。但活着。   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总有一天能再见。   李幼宁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姐,”她小声说,“等我。我会去看你的。每年都去。桂花树下。”   风吹过来,桂花的香气从山上飘下来,飘过她的头顶,飘向远方。   像是在回答她。   “顾长安,谢谢你陪我一起调查真相”李幼宁站定在顾长安的面前,她的眼中是少有的认真,“没有你,我肯定不能这么快就抓到伤害姐姐的凶手”…… 第40章 调查县志   李幼宁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李念念!   那天晚上,从墓室回来后,李幼宁就到学校请了长假。   学校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听了她的情况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去吧。课我帮你代。找到你姐了,给我报个平安。”   李幼宁点头。   她搬到顾长安在鸣村的宿舍里——一间小平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摞书和文件,都是关于鸣村历史的资料。   顾长安白天在村委会上班,晚上帮她查资料。他查了县志、村史、土地记录,甚至翻了县档案馆里积了几十年灰的老文件。   李幼宁负责走访。她挨家挨户地问,但没有人愿意说。   “幼宁,你别问了。”   “这事不能提。”   “村长说了,谁提谁倒霉。”   “你姐的事,我们也很心疼,但我们也没办法……”   每个人都是同样的表情——心虚、躲闪、不敢看她的眼睛。   李幼宁知道,他们在怕。怕村长,怕山里的“那位”,怕三十年一次的“规矩”。但他们不怕她姐的死活。   她姐的命,在他们的眼里,不值一提。   一天晚上,李幼宁坐在顾长安的宿舍里,翻看村里的户籍记录,越看越气。   “这些人——”她咬着牙,“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都是帮凶。”   顾长安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翻着县志。他利用村官的身份,调取了鸣村的户籍档案和土地记录。   “我找到了一个线索。”   “什么?”   我发现了1件事——   “三十年前,鸣村请过一个道士。县志里有一笔记录——‘嘉靖四十五年,鸣村请清风道人做法,以安山灵。’”   李幼宁凑过去看。   “清风道人?”   “对。终南山修行的道士,专精风水堪舆。三十年前在鸣村做法事后,离开了鸣县。之后在周边几个县活动过。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是十五年前,在隔壁的青县。”   “十五年前?他还活着吗?”   “道士的寿命比普通人长。如果他修的是正道,活到七八十岁不成问题。”   李幼宁站起来。   “我去青县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上班吗?”   “我请了假。村官有年假。”   “你年假用完了怎么办?”   “那就旷工。”   李幼宁看着他。   “你对我姐真好。”   顾长安笑了笑。   “可惜她看不上我。”   李幼宁沉默了一下。   “顾长安,”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姐真的死了——”   “她没死。”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顾长安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她还活着。我能感觉到。”   “你怎么感觉?”   “因为她的信。”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写了一半的信,“她的字迹很乱,但最后几个字写得很用力。‘等我回来给你——’”   他指着那几个字。   “你看,‘回来’这两个字,笔画很重,笔尖把纸都戳破了。她在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很用力。因为她知道她会回来。”   他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她会回来的。我们只需要找到证据,把那些害她的人绳之以法。等她回来的时候,这个世界会比她离开的时候好一点。”   李幼宁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真的很喜欢我姐。”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姐可能和山里的那位——”   顾长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想过。但那不重要。”   “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站起来,拿起背包。   “走吧。去青县。” 第41章 张婶的报信   就在他们准备去青县的当晚,李幼宁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张婶?”   李幼宁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着,脸上满是皱纹,眼神躲闪。   “你来找我干什么?”李幼宁记得之前去张婶家打听时,被她丈夫赶出来的事,那时张婶就躲在门后看着。   听到李幼宁的问话,张婶搓着手,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她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幼宁,你……你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你姐的事。”   李幼宁的手指攥紧了。“知道。她被活祭了。嫁给了山里的那位。”   张婶的脸色变了一下。“幼宁,你……你别难过。你姐她——”   “张婶,”李幼宁打断她,“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张婶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塞到李幼宁手里。“你拿着。这是你爹写的借条。”   李幼宁展开那张纸。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曲,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她看得清楚——   “今借到李德厚村长钱款五千圆整,三年内归还。若还不清,愿以大女儿念念抵债。立字为据。借款人:李老栓。见证人:王德贵、刘二柱。”   李幼宁的手开始发抖。她的眼睛盯着那行字——“愿以大女儿念念抵债”。她的爹,亲爹,用姐姐抵债。五千块钱。   “张婶,这借条怎么在你手里?”   张婶的声音更低了。“你爹写借条的时候,我在旁边。村长让我当见证人,我没敢。后来你爹把借条给了村长,村长收起来了。我……我偷偷抄了一份。我怕有一天出事,留个证据。”   她看着李幼宁,眼眶红了。“幼宁,你爹不是坏人。他就是……就是没办法。你娘死得早,他一个人拉扯你们姐妹俩,不容易。村长说,不还钱就把你家的地收回去。你爹没地了,怎么活?他没办法。”   “所以他把我姐卖了。”李幼宁的声音很冷。   张婶的眼泪掉了下来。“幼宁,你别怪你爹。他也是被逼的——”   “张婶,”李幼宁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爹借钱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借了五千?”   “嗯。说是给你凑学费。你考上县里的学校,学费不够。你爹不好意思跟别人借,就找了村长。村长说可以借,但利息高。你爹没办法,就借了。”   李幼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三年前。她考上县里的学校,学费要三千块。她爹说“有办法”,她以为他去亲戚家借的。原来不是。是跟村长借的。用她姐抵债的。   “三年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他为什么不还?”   “还不起。村长要的利息太高了。五千借三年,要还一万二。你爹种地一年才挣几百块,怎么还?”   李幼宁把借条叠好,放进口袋里。“张婶,谢谢你。”   “幼宁,你要去哪?”   “找我姐。”   “你找不到的——”   “那我就死在外面。反正这个家,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她转身要走。张婶拉住她的袖子。“幼宁,你听我说。你姐的事,不光是村长和你爹的错。那个道士也有份。三十年前,也是他来说的‘送新娘’的规矩。他叫什么来着……”张婶想了想,“清风道人。对,清风道人。你要查,就查他。他手里有证据。”   李幼宁看着她。“张婶,你为什么帮我?”   张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也害过一个人。三十年前,刘家的女儿被活祭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没有说话。我没有拦着。我看着她被钉进棺材,埋进土里。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不想再做噩梦了。”   她松开李幼宁的袖子,擦了擦眼泪。“你去吧。找到你姐。让她好好的。”   李幼宁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恨?不是。可怜?也不是。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张婶,谢谢你。”她说。然后她转身,走进月光里。   张婶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   另一边李幼宁找到了顾长安   “顾长安,”她说,“我要告他们。”   “告什么?”   “谋杀。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   “你有证据吗?”   “棺材就是证据。墓穴就是证据。她手上的钉子——”   “棺材在山上,墓穴在山上,钉子也在山上。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你需要直接证据——人证。”   “张婶可以做证!”李幼宁固执道   “张家不会让她出来的,她丈夫也不会!她可还有个和你差不多的女儿!”“没有人会作证!”顾长安说,“每个人都是帮凶,每个人也都受益。他们不会出卖村长,因为出卖村长就是出卖自己。”   “那怎么办?”   顾长安推了推眼镜。   “找那个道士。”如果他还在,他就是关键证人。因为是他提出的‘送新娘’。   “对。清风道人!走,我们赶紧去青县”   李幼宁迫不及待了 第42章 青县·破庙里的道人   青县离鸣县有一百多公里。他们坐班车,颠簸了四个小时,到了青县县城。   然后他们又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才找到那座破庙。   庙在半山腰上,被一片竹林遮着。庙门上的漆全掉了,匾额也看不清字了。院子里长满了草,石阶上满是青苔。   一个老道士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晒着太阳。   他瘦得像一把骨头,胡子白花花的,眼睛浑浊不清。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道袍,脚上的布鞋破了洞,露出黑黢黢的脚趾头。   “清风道长?”顾长安蹲在他面前。   老道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们是谁?”   “我们是鸣县来的。想问你一些事。”   听到“鸣县”两个字,老道士的身体抖了一下。   “鸣县……”他喃喃道,“鸣村?”   “是。鸣村。”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三十年了啊……我以为这件事会烂在我心里,带到棺材里去。”   李幼宁站在旁边,手指攥紧了。   “道长,”顾长安蹲在他面前,“你为什么要帮村长做这件事?”   清风道人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山里的那位。三十年前,鸣山的地脉确实不稳。如果不送一个活人去安抚,地脉可能会崩溃。到时候不只是鸣村,整个鸣县都会遭殃。”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痛苦。   “我以为这是唯一的办法。村长说,送一个新娘就行。一个姑娘的命,换全县人的命。我觉得……值得。”   “但你知道那个姑娘会死。”   “我知道。但我还是做了。”   他低下头。   “我修了一辈子的道,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生死。但那个姑娘被钉进棺材的时候,她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她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是看着我。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李幼宁站在旁边,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原来活祭不是鸣村的“传统”,而是“交易”。   三十年前,鸣村发生过一次山体滑坡,半个村子被埋了。死了十几个人,其中有村长的儿子。   山体滑坡后,一个道士来到了鸣村。他说鸣山的“那位”不高兴了,需要送一个新娘去安抚他。如果不送,还会有更大的灾祸。   村长信了。   村里人也信了。   因为山体滑坡是真的,死了人也是真的。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可以归咎的东西,一个可以“解决”的方案。   道士说,送一个新娘就行。但要“活的,年轻的,处子之身”。   村长在村里选了一个姑娘——刘家的女儿,十六岁。   刘家不愿意,但村长说:“你家的地是我分的,你家的房子是我批的。如果你不送,明年你家的地就别种了。”   刘家送了。   那个姑娘再也没有回来。   三十年后的今天,山体滑坡的恐惧已经被遗忘了,但“送新娘”的规矩留了下来。因为村长说:“上次送了,三十年来村子平安无事。说明有用。这次也要送。”   李念念被选中,不是随机的。   李老栓欠了村长的债。   三年前,李老栓为了给李幼宁凑学费,向村长借了五千块钱。说好一年还,但三年过去了,一分没还。   村长说:“你还不还无所谓。但你大闺女,该嫁人了。”   李老栓沉默了三天。   然后他点了头。 第43章 等了十五年的证据   “我姐的眼睛,是不是很亮?”李幼宁恨声道   清风道人抬头看她。   “你姐?”   “李念念。今年被活祭的那个姑娘。她是我姐。”   清风道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是她的妹妹?”   “是。”   清风道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蒲团下面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纸。   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曲,但字迹清晰。   “这是三十年前的东西。”老道士拿起最上面一张,递给顾长安,“这是村长李德厚亲手写的活祭协议。上面写着——‘鸣村每三十年送一新娘予山君,以保全村平安。新娘人选由村长指定,各家不得推诿。若有违抗,逐出鸣村,永不得归。’”   顾长安看着那张纸。字迹歪歪扭扭,但签名处按着一个红手印。纸的右下角,还有三个人的签名——王德贵、刘二柱、张铁锁。抬棺的那三个人。   “这是三十年前的协议,”老道士说,“但上面没有新娘的名字。村长说,‘名字到时候再填,谁家不听话,就填谁家的闺女’。”   他又拿起第二张纸。“这是十五年前,我最后一次回鸣村时,村长让我写的‘新娘条件’。他说,山君大人要‘活的、年轻的、处子之身’。我写了。但我留了一份。”   第三张纸,是一封信。老道士的手在发抖。   “这是三年前,李老栓写给村长的借条。我……我托人抄了一份。”   李幼宁接过来,看到和张婶给的一模一样的借条,看到那行熟悉的字——“……愿以大女儿念念抵债。”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道长,你怎么会有这些?”   老道士低下头。“我……我知道会有这一天。三十年前,我看着刘家的女儿被钉进棺材,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十五年前,我回鸣村的时候,看到村长又在准备下一场。他说,‘规矩不能断,断了村子就不平安了’。我说,‘你要送谁家的女儿?’他说,‘到时候再说,谁家欠我钱,就送谁家的’。”   “我问他,‘你就不怕遭报应?’”   “他笑了。他说,‘道长,你手上也沾了血。要遭报应,你先遭’。”   老道士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光。   “我……我怕了。我把这些证据藏起来,藏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我等了十五年,等一个来拿这些证据的人。我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李幼宁擦掉眼泪,把证据一张一张叠好,放进口袋里。   “道长,还有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姐被活祭的具体信息?你说的是‘大女儿念念’,你怎么知道是她?这借条上写的是‘大女儿’,没有名字。”   老道士沉默了一下,从油布包最底层抽出一张纸。纸是新的,白色的,没有发黄。上面的字迹也很新,是最近才写的。   “半个月前,我在庙门口捡到这张纸。不知道是谁放的,但我看到上面的字,就知道——该来了。”   顾长安接过来,念出声:“鸣村,癸卯年八月十五,活祭。新娘:李念念,二十三岁,父李老栓。抬棺:王德贵、刘二柱、张铁锁、赵老三。钉钉:王德贵、李老栓。”   李幼宁盯着那行字。“钉钉:王德贵、李老栓。”她爹亲手往姐姐手心里钉了钉子。她的手指在发抖。   “道长,这纸是谁放的?”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不是阳间的东西。”老道士指着纸的边缘。那里有一个淡淡的印章痕迹,印文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两个字——“地府”。   李幼宁愣住了。“地府?”   “你姐在那边有人。   ”老道士的声音很轻,“有人在帮她。有人把证据送到了我手里。”   李幼宁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了那个叫沈渊的僵尸王,阴间的人在帮阳间的她,找证据。   她把纸叠好,放进口袋里。“道长,谢谢你。”   “不用谢。”老道士低下头,“是我欠你姐的。我修了一辈子的道,以为自己是在救人。但其实,我是在杀人。一个姑娘的命,换全县人的命——这个账,怎么算都不对。”   “一个人的命就是一条命。不管换多少人,都不值得。”   他抬起头,看着李幼宁。   “你姐……她还好吗?”   李幼宁点头。   老道士愣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好……好……活着就好……”   李幼宁和顾长安走出破庙,站在山腰上。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铺了一层金箔。   “顾长安。”   “嗯。”   “你说,那张纸是谁放在庙门口的?”   顾长安想了想。“沈渊,或者阴间的某个人。不管是谁,他们在帮我们。”   李幼宁深吸一口气。“走吧。下山。去公安局。” 第44章 公安局·告状   回到鸣县后,李幼宁和顾长安把证据交给了公安局。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警察,姓刘,看起来很严肃。他翻了翻那些证据,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证据……你们怎么拿到的?”   “从清风道人那里。”李幼宁说,“他是当年做活祭仪式的道士。这些都是他亲手记录的。”   刘警察沉默了一下。   “活祭这种事,我只在书里见过。没想到现在的社会还有这种事。”   “有的。”李幼宁的声音很平静,“不仅有,而且就在我们身边。三十年前有一个姑娘被活祭了。三十年后,我姐也被活祭了。如果没有人管,三十年后还会有一个姑娘被活祭。”   刘警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立案。”   村长李德厚被逮捕了。抬棺的四个人被逮捕了。李老栓也被逮捕了。   李幼宁没有去看她爹。   她让顾长安帮她带了一句话——   “姐还活着。但她不会再回来了。你好自为之。”   顾长安回来的时候,告诉她:“你爹哭了。”   李幼宁没有说话。   “他问你能不能原谅他。”   李幼宁沉默了很久。   “不能。”她说,“但我也不会恨他。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要把力气留着,找我的姐姐。”   顾长安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和她的姐姐一样亮。   “你和你姐一样。”他说。   “一样什么?”   “一样坚强。”   李幼宁笑了。   “那当然。我们是姐妹。”   李幼宁回到学校后,继续上课,继续批改作业。但她每天晚上都会在网上搜索关于“冥婚”“活祭”“鸣山”的消息。   她想找到姐姐。   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   一天晚上,她在搜索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帖子。   帖子发在一个灵异论坛上,标题是——“有人在看这个直播吗?阴间的!真的阴间的!”   李幼宁点进去。   帖子里有一个链接。链接的文字是——“阴间直播间666666”。   她以为是个玩笑。但她还是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然后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女孩坐在一座古墓的门口,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红嫁衣,头发乱糟糟的,手上缠着绷带。她对着镜头笑,笑容很灿烂,眼睛很亮。   李幼宁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女孩——   “各位阴间的父老乡亲们,”女孩开口了,“今天是我开播第三天。昨天我们拔了第二根钉子,沈将军的左臂恢复了。今天我们要拔第三根。”   她的声音。   李幼宁听过十七年的声音。   在她背上讲故事的声音。   在她发烧时安慰她的声音。   在电话里说“姐在县里挺好的”的声音。   “姐……”李幼宁的嘴唇在抖。   她姐姐。是她的姐姐。   李念念。活着的。笑着的。在阴间开直播的。   李幼宁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直播间里还有别人在发弹幕,她不想让别人发现她在哭。   她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直播。   看她姐姐给僵尸王梳头。   看她姐姐和僵尸王讨价还价。   看她姐姐拔钉子的时候,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下来。   她姐姐还是那个样子——越紧张越冷静,越害怕越往前冲。   直播结束后,李幼宁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笑了很久。   然后她又哭了。   然后她又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她的姐姐还活着。在阴间。和一具僵尸在一起。但活着。   她拿起手机,给顾长安发了一条消息。   “顾长安,我找到我姐了。”   顾长安秒回:“在哪?”   “阴间。她在开直播。”   “……”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我真的看到了。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笑。就是我姐。”   顾长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直播间的链接发给我。”   李幼宁把链接发给他。   五分钟后,顾长安发来消息——   “我也看到了。是她。”   “你不觉得我疯了?”   “不觉得。因为我也看到了。”   “那怎么办?”7③2①5⑨330   “继续看。看她需要什么帮助。”   “我们能帮什么?她在阴间。”   “她需要阳寿。直播间里说了,拔钉子会消耗阳寿。她需要冥币买阳寿充值卡。冥币是阴间的钱,我们帮不了。但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在阳间给她攒功德。活祭她的人,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这是她想要的。她在直播里说过——她不想让任何人再经历她经历的事情。”   李幼宁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我们做。” 第45章 直播间·意外的发现   从那天起,李幼宁每天晚上都会看姐姐的直播。   她看着姐姐拔掉一根又一根钉子。   她看着姐姐和沈渊的关系越来越好。   她看着姐姐的直播间粉丝从几百涨到几万,从几万涨到几十万。   她看着姐姐笑,看着姐姐哭,看着姐姐给沈渊梳头,看着姐姐和孟婆谈生意。   她看着姐姐活得很好。   比她想象中好一万倍。   有一天晚上,直播结束后,李幼宁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给姐姐留言。   她注册了一个直播间的账号。用户名——“鸣村的小妹妹”。   她打开直播间,打了一行字——   “姐,是你吗?”   发送。   弹幕很多,她的消息很快就被淹没了。她以为姐姐不会看到。   但姐姐看到了。   “幼宁?”李念念的声音在发抖,“是幼宁吗?”   李幼宁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幼宁!是我!”   “姐,我在找你!”   “我找到你的直播间了!”   “姐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很好。幼宁,你还好吗?”   “我很好。姐,我和顾长安在找你。我们找到了证据,把村长和爹都告了。他们都抓起来了。”   李念念愣住了。   “什么?”   “你被活祭的事,我查清楚了。是村长逼爹的。爹也参与了。我把他们都告了。公安局立案了。”   弹幕安静了。   李念念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幼宁……”   “姐,你别哭。你说过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没哭。”李念念擦了擦眼泪,“我没哭。”   “你骗人。你的声音都在抖。”   李念念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幼宁,你长大了。”   “我本来就长大了。我都十七了。”   “十七岁,还是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能告人了。”   弹幕——   “妹妹好厉害!”   “十七岁就敢告村长和亲爹!”   “这才是真正的勇敢!”   “李家姐妹都是狠人!”   李念念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幼宁,你在哪?”   “我在鸣山。桂花树下。顾长安也在。”   “桂花树?那棵桂花树?”   “嗯。很大的一棵。顾长安说,这棵树至少三百年了。”   李念念转头看了一眼沈渊。沈渊的眼神变了——从平静变成了柔软。   “幼宁,”李念念说,“那棵树是沈渊种的。三百年前种的。”   李幼宁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沈渊种的。三百年前。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桂花树。   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花苞已经挂满了枝头,金黄色的,小小的,密密麻麻的。   “姐,桂花快开了。花苞已经挂满了。等花开了,我来看你。”   “好。等花开了,我们桂花树下见。”   “姐,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你也是。”   “嗯。姐,我先走了。顾长安在等我。他说要请我吃火锅。”   “去吧。好好吃。”   “姐,再见。”   “再见。”   李幼宁退出直播间,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她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花苞。   风吹过来,花苞轻轻晃动,像是在对她点头。   “姐,”她小声说,“等你回来。”   她转身,走下山。   顾长安在山脚下等她。   他靠在一棵松树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她走过来,他把水递给她。   “喝点水。你哭了。”   “我没哭。”李幼宁接过水,喝了一口,“我姐说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你眼睛为什么红了?”   “风吹的。”   “今天没有风。”   “那就是你的错觉。”   顾长安笑了。   “你和你姐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嘴硬。”   李幼宁瞪了他一眼。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走吧。”她说,“吃火锅。我请客。”   “你不是说你姐请你吗?”   “她请不了。她在阴间。我先垫着。等她回来了,让她还我。”   顾长安笑了。   “好。吃什么锅?”   “鸳鸯锅。一半辣的一半不辣的。辣的给我,不辣的给你。”   “我不吃辣。”   “我知道。所以不辣的是给你的。”   顾长安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这个女孩,和她姐姐一样,嘴硬心软。   他们一起走下山。   身后是鸣山,月光照在山顶上,银白色的,像一层霜。   桂花树在山顶上站着,花苞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像是在等一个人回来。 第46章 阴阳弹幕对话   和幼宁见完面回来的第二天,李念念又开播了,发现阳间在线人数变成了3人。   她愣了一下。除了幼宁,还有谁?   【用户“鸣村的小妹妹”(橙色):姐,我来了。今天顾长安也在看。他注册了账号。】   【用户“鸣村的村官”(橙色):李念念,你好。我是顾长安。你还好吗?】   李念念笑了。“顾长安?你怎么也来了?”   【用户“鸣村的村官”(橙色):幼宁让我看的。她说你应该需要阳间的支持。而且——我也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谢谢你们。”   【用户“鸣村的村官”(橙色):那就好。你播你的,我们看着。】   李念念正要开始今天的拔钉子环节,突然注意到弹幕里多了几个新的橙色ID。   【用户“鸣县的张秀兰”(橙色):朵朵?朵朵在吗?我是妈妈!】   李念念的手抖了一下。朵朵。那个两岁的小女孩。   “朵朵的妈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朵朵的妈妈?”   【用户“鸣县的张秀兰”(橙色):是!我是张秀兰!我昨天在热搜上看到了你的直播间!朵朵说她在等你!她真的在吗?】   “在。她在。”李念念站起来,“朵朵今天没来路上,她应该在忘川河畔。我带你去找她。”   她骑上鬼马,飞快地赶往忘川河畔。沈渊跟在后面,步伐很快,但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忘川河畔,朵朵坐在路边,抱着小橘猫,正在看河水。   “朵朵!”李念念跑过去。   朵朵抬起头。“李念念姐姐!”   “朵朵,你妈妈在看你。”   朵朵愣住了。“妈妈?”   李念念把手机——不对,是直播间的画面——转向朵朵。虽然朵朵看不到弹幕,但李念念可以读给她听。   “朵朵,你妈妈说:‘朵朵,妈妈在看你。你不要怕。妈妈很快就来。’”   朵朵的眼泪掉了下来。“妈妈……我不怕。姐姐们对我很好。你看,姐姐给我买了小猫咪。”   她把小橘猫举起来,对着镜头晃了晃。   弹幕——   【用户“鸣县的张秀兰”(橙色):看到了。小猫咪很可爱。朵朵,你要听话。妈妈很快就来。】   “好。我等你。”朵朵笑了,“妈妈,你记得带小裙子。我喜欢粉色的。”   【用户“鸣县的张秀兰”(橙色):好。妈妈带。粉色的,你最喜欢的。】   朵朵抱着小橘猫,笑了。她的笑容很亮,像忘川河里的月光。   李念念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朵朵,你妈妈会来的。你在这里等。”   “嗯。我等。”   李念念站起来,对着镜头说:“张秀兰女士,朵朵在地府很好。有其他的小鬼陪她,有鬼差照顾她。你不要太担心。你来了之后,地府的工作人员会带你来见她的。”   【用户“鸣县的张秀兰”(橙色):谢谢你。谢谢你李念念。谢谢你照顾朵朵。】   “不用谢。朵朵很乖。”   那天晚上,直播间里的橙色弹幕多了起来。有的是鸣县的普通人,有的是从热搜摸过来的网友,有的是地府鬼魂在阳间的亲人。   【用户“阳间的小王”(橙色):我的奶奶在地府吗?她叫王秀英,去年走的。】   【用户“阳间的小李”(橙色):我爸爸叫李建国,前年走的。有人见过他吗?】   阴间的观众们开始帮忙——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蓝色):王秀英?我在忘川河畔见过一个叫王秀英的老太太。她每天都在等一个人。她说她儿子叫小王。是你吗?】   【用户“阳间的小王”(橙色):是!是我!她还在等我?】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蓝色):在。每天都在。她说她儿子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糖醋排骨。她怕他忘了那个味道。】   【用户“阳间的小王”(橙色):我没忘。我一直记得。奶奶,你等我。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李念念看着这些对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忽然觉得,这个直播间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是所有阴阳两隔的人之间的桥梁。   “各位,”她对着镜头说,“从今天开始,我会在直播间里开设一个‘阴阳留言板’。阳间的朋友可以留言给地府的亲人,地府的朋友也可以留言给阳间的亲人。我会尽量帮你们传递。”   “虽然不能直接对话——因为阴阳两隔的规则不能打破——但至少,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等他们。”   弹幕——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蓝色):妹子,你是个好人。】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蓝色):三千年来,从来没有人做过这种事。】   【用户“十殿阎罗VIP”(蓝色):这就是直播的意义。】   【用户“阳间的小王”(橙色):谢谢你,李念念。谢谢你让我知道奶奶在等我。】   【用户“鸣县的张秀兰”(橙色):谢谢你让我看到朵朵。她笑了,我也能放心了。】   李念念笑了。“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转头看了沈渊一眼。沈渊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温柔。   “沈渊。”   “嗯。”   “你说,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好事?”   “是。”   “比拔钉子还好?”   “不一样。拔钉子是为我。做这件事是为别人。”   李念念笑了。“那以后我多做一些为别人的事。”   沈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第47章 系统的解释   那天晚上关播后,李念念靠在石棺边上,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系统,我问你一个问题。”   【系统:请问。】   “为什么阳间的人能看到我的直播?阴间的信号怎么能传到阳间去?”   【系统:宿主,这个问题涉及系统的核心传输协议。我可以为您详细解释。】   【系统:首先,您虽然被活祭、户籍转入阴间,但您的身体依然存活。您的心脏在跳动,血液在流动,细胞在进行新陈代谢。因此,您的灵魂频率同时具有两个特征——阴间鬼魂的“阴频”和阳间活人的“阳频”。】   【系统:普通的阴间鬼魂只有阴频,所以他们的信号无法穿透阴阳两界的屏障。而您拥有双重频率,系统将您的直播信号编码在这个双重频率上,使得信号可以像“钥匙”一样打开阴阳两界之间的通道。】   李念念皱眉。“也就是说,我是唯一一个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系统:是的。在地府的历史上,活祭品并不少见,但拥有直播系统的活祭品只有您一个。而且,您的灵魂与僵尸王沈渊有三百年的灵魂印记连接,这进一步强化了您的信号强度。】   “那阳间的人怎么看到我的?他们需要特殊的设备吗?”   【系统:不需要。您的信号在穿越阴阳两界后,会转化为一种特殊的电磁波,被阳间的互联网基础设施捕获。阳间的直播平台会将您的信号识别为“异常数据流”,通常会被过滤掉。但是,当足够多的阳间用户同时搜索或关注您的直播间时,平台的算法会误判为“热点”,从而将您的直播间推送到正常用户的推荐列表中。】   李念念恍然大悟。“所以幼宁能找到我,是因为她一直在搜‘鸣村’‘活祭’这些词?”   【系统:是的。而且您的直播间在阳间的热搜榜上出现过一次——就是朵朵的故事那一次。当时有大量阳间用户点击观看,平台的算法将您的直播间标记为“灵异热点”,从而保留了您的信号通道。】   “那以后呢?会一直被看到吗?”   【系统:只要您保持直播,信号就会持续传输。但是,如果阳间平台的算法更新,可能会重新将您的信号过滤掉。不过,目前您的直播间已经积累了一定的阳间粉丝群体,他们会通过分享链接、收藏等方式维持您的曝光度。】   李念念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系统:另外,系统还有一个隐藏功能——阴阳弹幕互联。阴间观众的弹幕会显示为蓝色,阳间观众的弹幕会显示为橙色。两种弹幕在您的直播间里可以同时显示,但阴间观众看不到阳间观众的脸,阳间观众也看不到阴间观众的脸。这是为了保护双方的隐私和阴阳两界的规则。】   “那他们能直接对话吗?”   【系统:可以通过弹幕间接对话,但不能进行实时语音或视频通话。阴阳两界的规则不允许直接沟通,否则会造成阴阳失衡。弹幕形式的文字交流已经是最极限的允许范围。】   李念念点头。“我懂了。谢谢系统。”   【系统:不客气。宿主,您正在做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请继续保持。】   李念念关掉系统面板,转头看着沈渊。他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沈渊,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沈渊看着她。“什么对不对?”   “让阳间的人看到地府的事。让阴阳两隔的人对话。这是不是打破了什么规则?”   沈渊沉默了一下。“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但地府有规定——”   “地府的规定是三千年前定的。三千年前没有直播,没有网络,没有你这样的活祭品。规定需要更新。”   李念念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沈渊看着她。“从遇到你开始。”   李念念的耳朵红了。“你又来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了。”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一天到晚说。”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我受不了。”   沈渊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你需要习惯。我还会说很久。”   “多久?”   “三百年。或者更长。”   李念念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好。我习惯。” 第48章 阴阳留言板   拔完第六根钉子的那天,李念念在直播间里正式开设了“阴阳留言板”。   她让系统在直播间右侧增加了一个专门的留言区域,分为“阳间→阴间”和“阴间→阳间”两个板块。阳间的观众可以在橙色区域留言,阴间的观众可以在蓝色区域留言。李念念和她的“地府助理团”(白露、赵无咎、谢必究、孟七七)负责审核和传递。   第一天,留言板就爆了。   【阳间→阴间·用户“阳间的小王”(橙色):奶奶,我是小王。我结婚了。媳妇很贤惠,她对我也很好。你放心吧。你的糖醋排骨我学会了,做给她吃,她说好吃。奶奶,我想你。】   李念念念完这条留言,转头问白露:“白露,你知道王秀英吗?在忘川河畔的那个老太太。”   白露点头。“知道。她每天都在忘川河畔坐着。她说她在等孙子。”   “能带她来直播间吗?”   白露犹豫了一下。“可以。但你要注意,不能让她太激动。年纪大了。”   李念念让白露把王秀英带到了直播间。老太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她坐在镜头前,有些局促。   “奶奶,”李念念轻声说,“你孙子给你留言了。他说他结婚了,媳妇很贤惠。他还学会了你的糖醋排骨,做给媳妇吃,她说好吃。他说他想你。”   王秀英的眼泪掉了下来。“小王……奶奶也想你。你过得好,奶奶就放心了。”   【阳间→阴间·用户“阳间的小王”(橙色):奶奶,你也要好好的。等我来了,我再给你做糖醋排骨。】   王秀英笑了。“好。奶奶等你。”   她站起来,对着镜头鞠了一躬。“李念念姑娘,谢谢你。谢谢你们。”   李念念的鼻子酸了。“不用谢。奶奶,你去休息吧。”   白露扶着王秀英走了。老太太走的时候,一直在笑。   第二条留言——   【阴间→阳间·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蓝色):阳间的小李,你爸爸李建国让我告诉你——他在忘川河畔等你。他说他不急,你慢慢来。他说你小时候最喜欢骑在他脖子上看花灯,他记得。他永远记得。】   李念念念完,对着镜头说:“小李,你在看吗?”   【阳间→阴间·用户“阳间的小李”(橙色):在。爸,我也记得。我每年花灯节都会去看花灯。我知道你在看。爸,你等我。我会好好的。】   李念念擦了擦眼泪,继续念下一条。   那天晚上,留言板收到了三百多条留言。李念念念了其中的五十多条,念到声音都哑了。   沈渊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水。“休息一下。”   “还有人在等。”   “他们可以等。你不能把自己的身体熬坏。”   李念念看着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遇到你开始。”   “你遇到我之前不啰嗦吗?”   “不啰嗦。以前我只对猫说话。猫听不懂。”   李念念哈哈大笑。“我现在也听不懂。你再说一遍?”   沈渊的耳根青了。“喝水。”   “好。喝水。”   她喝了水,继续念留言。   弹幕——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蓝色):沈将军,你变了。】   【用户“黑无常范无错”(蓝色):……嗯。】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蓝色):他以前只会说“嗯”“好”“知道了”。现在会说“喝水”“休息一下”“你累不累”。进步很大。】   【用户“十殿阎罗VIP”(蓝色):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李念念看着弹幕,笑了。“各位,今天的留言板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她关掉直播,靠在沈渊的肩膀上。“沈渊。”   “嗯。”   “你说,我是不是做了很多人的桥梁?”   “是。”   “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是。”   “比你还厉害?”   沈渊看着她。“你一直比我厉害。”   李念念笑了。“为什么?”   “因为你敢做我不敢做的事。”   “什么事?”   “和陌生人说话。帮陌生人传递感情。拥抱一个熬了三千年的汤的女人。安慰一个等了五十年的小鬼。给一个两岁的小女孩买玩具。”   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些,我都做不到。你做到了。”   李念念的眼眶红了。“沈渊,你知道吗,你也很厉害。”   “哪里厉害?”   “等了我三百年。把内丹给我。给我做桂花糕。牵着马陪我走十几里路。在我哭的时候,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这些,别人也做不到。你做到了。”   沈渊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说:“李念念。”   “嗯。”   “你值得。”   李念念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你也值得。”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银白色的,清冷的。   墓室里很安静。但直播间里,留言板还在闪烁。新的留言在一条一条地出现。   有人在等。有人在想念。有人在传递。   而她是这座桥。 第49章 系统升级   拔完第八根钉子的那天,系统弹出了一条新提示——   【系统提示:鉴于宿主成功运营“阴阳留言板”功能,直播间影响力大幅提升,系统将进行版本升级。】   【升级内容:】   【1. 新增“阴阳私信”功能:阳间用户和阴间用户可以通过系统进行一对一的文字私信交流。每条私信需消耗10冥币,用于维持信号通道。】   【2. 新增“阴阳礼物”功能:阳间用户可以购买虚拟礼物(如“思念”“祝福”“安康”等),通过系统转化为阴间可接收的能量,赠送给地府的亲人。阴间用户可以接收并感受到这份能量。】   【3. 新增“阳间热搜榜”监测功能:系统会自动监测阳间热搜,当直播间相关内容上榜时,系统会提醒宿主。】   【4. 优化“阴阳弹幕”显示:增加弹幕过滤功能,可自动屏蔽不友好言论。】   【升级时间:今晚凌晨。升级期间直播正常进行。】   李念念看着升级内容,眼睛亮了。“系统,这些新功能真的能用?”   【系统:是的。经过评估,这些功能不会破坏阴阳两界的平衡。私信和礼物都是单向的、受限的交流方式,不会造成阴阳失衡。】   “太好了!”李念念对着镜头说,“各位,你们听到了吗?以后可以给你们在地府的亲人发私信了!还可以送礼物!”   弹幕——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蓝色):这个好!我早就想给我阳间的儿子发消息了!】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蓝色):三千年来第一次,地府和阳间可以沟通了。】   【用户“十殿阎罗VIP”(蓝色):这才是直播的真正意义。】   【阳间→阴间·用户“阳间的小王”(橙色):真的吗?我可以给奶奶发私信了?】   【阳间→阴间·用户“鸣县的张秀兰”(橙色):朵朵,妈妈给你买礼物!你想要什么?】   【阳间→阴间·用户“阳间的小李”(橙色):爸,我会给你发私信的。你等着。】   李念念笑了。“各位,不要急。系统今晚升级,明天就能用了。今天先把留言板用好。”   她转头看了沈渊一眼。沈渊站在石棺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沈渊。”   “嗯。”   “你说,这些新功能会不会惹麻烦?”   “什么麻烦?”   “比如,有人利用私信做坏事。比如,有人送礼物骚扰地府的鬼魂。”   沈渊沉默了一下。“会。但你可以管理。”   “怎么管理?”   “设置规则。审核内容。封禁违规用户。”   李念念想了想。“你说得对。我可以学赵无咎,制定一套规则。”   沈渊的嘴角微微翘起。“你要当地府的管理员了?”   “不是管理员。是桥梁管理员。”李念念笑了,“专门管阴阳之间的桥。”   沈渊看着她。“这座桥,只有你能走。”   “为什么?”   “因为你是活人。你有体温。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是阴阳之间唯一的存在。”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你是桥。也是桥头。也是桥尾。”   李念念的眼眶红了。“沈渊,你说话越来越像诗人了。”   “我是将军。不是诗人。”   “将军也会说情话。”   “这不是情话。是事实。”   李念念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沈渊的耳根青了。“奖励什么?”   “奖励你说事实。”   沈渊不说话了。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第50章 阳间热搜   系统升级后的第三天,李念念的直播间上了阳间的热搜。   不是因为灵异事件,是因为一条私信。   阳间的小王通过“阴阳私信”功能,给他的奶奶王秀英发了一条消息——“奶奶,我媳妇怀孕了。你要当太奶奶了。”   王秀英收到消息后,在忘川河畔哭了。她对着镜头说:“我要当太奶奶了……我要当太奶奶了……”   李念念把这一幕录了下来,剪辑成短视频,发到了阳间的平台上。配文是——“地府的奶奶听到孙子说‘你要当太奶奶了’,哭了。阴阳两隔,但爱不会隔。”   视频在阳间爆了。一天之内,播放量破千万,转发破百万。   阳间的网友们疯狂了——   “这是什么?阴间直播?”   “是真的吗?还是剧本?”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哭了。”   “奶奶的笑容好温暖。”   “我也想给我爷爷发消息。”   热搜词条:#阴间直播##奶奶要当太奶奶了##阴阳私信#   李念念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五十万——阳间和阴间加起来。   弹幕里,橙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像一条彩色的河。   【用户“阳间的小王”(橙色):奶奶,你看到了吗?你要当太奶奶了!】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蓝色):看到了!老太太高兴得一直在笑!】   【用户“阳间的路人甲”(橙色):这是真的吗?阴间真的存在?】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蓝色):存在。不然你以为你死了去哪?】   【用户“阳间的路人乙”(橙色):我也想给我妈发私信。怎么操作?】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蓝色):注册账号,充值冥币,发送私信。冥币可以通过观看直播、分享链接、打赏获得。】   李念念看着满屏的弹幕,笑了。“各位阳间的朋友,欢迎来到阴间直播间。我是李念念,被活祭的新娘,现在在地府和僵尸王谈恋爱。”   “你们看到的不是剧本,不是特效,不是AI生成。是真实的地府。真实的鬼魂。真实的阴阳两隔。”   “如果你们有亲人在阴间,可以通过留言板或私信联系他们。系统会帮你们传递。”   “但是——”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请遵守规则。不要发送恶意内容。不要骚扰地府的鬼魂。不要试图通过直播间做违法的事。否则,我会封禁你的账号。”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她关掉直播,靠在石棺边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渊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累吗?”   “累。但值得。”   “你看到阳间的热搜了?”   “看到了。‘奶奶要当太奶奶了’。”李念念笑了,“这个标题是谁起的?太有才了。”   “你起的。”   “我起的?什么时候?”   “你发短视频的时候。你写了那个标题。”   李念念想了想。“好像是。我随便写的。没想到会爆。”   沈渊看着她。“你随便写的东西,能打动千万人。这不是随便。这是天赋。”   李念念的耳朵红了。“你又夸我。”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不能一直说。”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我会飘。”   沈渊的嘴角微微翘起。“飘就飘。我拉得住你。”   李念念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沈渊。”   “嗯。”   “你说,阳间的人会相信这是真的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看。在看的时候,他们相信。关掉直播之后,他们可能会怀疑。但下次再看的时候,他们又会相信。”   “那他们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沈渊想了想。“信。因为每个人都希望,死了之后,还有人记得他们。”   李念念的鼻子酸了。“你说得对。每个人都希望被记住。”   “你也是。”   “我也是。”   “你会被记住的。”沈渊说,“被地府的鬼魂记住,被阳间的人记住,被你的妹妹记住,被我记住。”   他看着她。   “永远记住。”   李念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笑了。   “好。永远记住。” 第51章 鬼差组登场   拔完第四根钉子的当天下午,李念念正在墓室门口晒太阳,两个人从山路上走了过来。   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黑色制服,胸口的编号牌擦得锃亮,上面写着“赵无咎,编号037”。他的步伐标准得像个机器人,背脊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女的身穿白色制服,皱巴巴的,编号牌歪歪斜斜地挂在胸口,写着“白露,编号038”。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扎了一个马尾,但马尾歪到了一边。她打了个哈欠,锁链拖在地上叮叮当当。   李念念认出了他们——鬼差组的赵无咎和白露。她在系统公告里看到过他们的名字,地府勾魂使,负责阳间亡魂的接引工作。   “你好,”赵无咎站在李念念面前,面无表情,“我们是地府勾魂使。接到任务,来巡查鸣山地脉的稳定性。”   李念念站起来。“你们好。我是李念念。”   “我知道。”赵无咎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李念念,二十三岁,鸣村人,被活祭给僵尸王沈渊。目前是阴间户籍,阳寿剩余67天。”   李念念:“……”   这人说话的方式像在念报告。   白露凑过来,好奇地看着李念念。“你就是那个直播间的主播?我看了你的直播!好好玩!尤其是给僵尸王戴芭比假发那段,笑死我了!”   赵无咎皱眉。“白露,我们在执行任务。”   “我知道啊。但也可以顺便交个朋友嘛。”白露伸出手,“你好,我叫白露。他是赵无咎,我的搭档。他这个人比较严肃,你别介意。”   李念念和她握了握手。“不介意。”   白露看了一眼墓室里面,压低声音问:“僵尸王呢?”   “在里面。”   “他不咬人吧?”   “不咬。”   白露松了口气,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墓室。   赵无咎跟在后面,步伐依然标准得像机器人。   沈渊坐在石棺里,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赵无咎和白露一眼。   白露的脚步顿了一下。   赵无咎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然后赵无咎翻开文件夹,开始记录。“僵尸王沈渊,状态:苏醒。封印进度:已拔除四根银钉。危险等级:SSS。建议——远离。”   白露翻了个白眼。“你写‘建议远离’有什么用?人家就住在这儿。”   “记录是我的职责。”   “那你记录完了吗?记录完了我来说正事。”   赵无咎合上文件夹。“说完了。”   白露走到石棺边,蹲下来,看着沈渊。“沈将军,你好。我是白露。我看了你的档案——三百年前的。你生前是个好人。”   沈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露笑了笑。“我知道你不爱说话。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地府里还有人记得你。谢必究大人经常提起你。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将军。”   沈渊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谢必究……他还好吗?”   “好着呢。每天都笑嘻嘻的。就是话有点多。”   沈渊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一直话多。”   白露站起来,转身对李念念说:“李念念,我帮你分析一下封印阵的结构。我在勾魂使的培训里学过阵法基础。”   李念念愣了一下。“你会分析阵法?”   “会一点点。”白露挠了挠头,“我平时摸鱼比较多,但该学的还是学了。”   赵无咎面无表情地补充:“她阵法课的成绩是倒数第三。”   “倒数第三也是及格的!”白露瞪了他一眼,“而且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缺考了,所以我其实是倒数第一。”   李念念:“……”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露小姐姐太可爱了”   “倒数第一也是第一!”   “卷王和废柴的组合我爱了”   白露戴上李念念的封印解析眼镜——系统商城的道具,可以共享使用——仔细观察了剩余五根钉子的能量流动。   “胸口的这根最难,”她指着沈渊心脏位置的银钉,“能量线最多,而且都连在心脉上。拔的时候要特别小心,一旦断错顺序,可能会引发阵法自毁。”   赵无咎走过来,看了一眼能量图。“根据计算,正确的断线顺序应该是:先断右侧第三根,再断左侧第五根,然后断——”   “说人话。”白露打断他。   赵无咎沉默了一下。“先拔右边的,再拔左边的,最后拔中间的。”   “这不就完了嘛。”白露拍拍手,“李念念,你按照这个顺序来拔。我已经把数据记下来了。”   【系统提示:获得“封印阵解析数据”,拔钉子成功率提升15%。】   李念念感激地看着白露。“谢谢你,白露。”   “不客气。”白露笑了,“你帮我一个忙就行。”   “什么忙?”   “让我在你的直播间里当常驻嘉宾。我也想红。”   赵无咎皱眉。“你是勾魂使,不是网红。”   “勾魂使也可以兼职网红嘛。地府又没规定不能搞副业。”   “地府公务员管理条例第四章第七条:公务人员不得从事与本职工作无关的营利性活动。”   “直播不算营利性活动。我又不收钱。”   “打赏就是钱。”   “打赏是冥币。冥币不算钱。”   “冥币也是地府法定货币。”   “那你上次借我的五百冥币什么时候还?”   赵无咎闭嘴了。   白露得意地笑了。   李念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对搭档,真有意思。   “好,”她说,“白露,欢迎你来我的直播间当嘉宾。”   “耶!”白露欢呼。   赵无咎面无表情地在文件夹里写了一行字——“白露,擅自从事副业,记过一次。”   白露凑过去看了一眼,把他的笔抢走了。“你记啊,记了我就告诉阎王爷你上班时间看直播。”   “我没有看直播。”   “你昨天看了。李念念给僵尸王梳头那段,你看了三遍。”   赵无咎的脸白了——他是鬼,本来就白,但现在白得更厉害了。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卷王的秘密被发现了”   “上班看直播,记过!”   “白露小姐姐你是我的神”   李念念笑得直不起腰。   沈渊坐在石棺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三百年了。墓室里第一次有了笑声。 第52章 第五根钉子·丹田   第二天,李念念准时打开了直播。   在线人数:15,678。   “各位好,今天继续拔钉子。第五根。”   她戴上封印解析眼镜。   “腹部,肚脐下方三寸。能量线十二条,位置深,靠近丹田。这根不太好拔。”   沈渊点头。“那是气海穴。钉在这里,是为了封住我的内力。”   “拔的时候会很疼?”   “会很疼。”   “你能忍住?”   “能。”   李念念买了破封符和大力丸,还多买了一个“镇痛贴”——贴上去可以减轻80%的疼痛。她先给沈渊贴上镇痛贴,然后才开始拔。   白露在旁边帮忙递工具。赵无咎站在门口,负责警戒——虽然鸣山上基本不会有危险,但他坚持“按照流程办事”。   钉子确实很难拔。   比之前任何一根都难。   它嵌在气海穴里,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能量线,像树根一样扎进丹田深处。李念念每往外拔一寸,能量线就断裂几条,断裂的时候会发出“啪啪”的声音,像琴弦崩断。   沈渊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一声没吭。   “出来了——出来了——”   “噗。”   第五根银钉拔了出来。   沈渊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这次是真的在呼吸,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他的丹田在重新运转,内力在恢复。   他的眼睛——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然后迅速消失。   【系统提示:银钉封印效力下降至40%。僵尸王·沈渊力量恢复48%。危险等级:SSS。】   SSS。   李念念看到那个等级,手抖了一下。   SSS级的僵尸王。   力量恢复48%。   如果他现在想杀她,只需要一根手指。   但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石棺里,闭着眼睛,调息。   李念念把银钉放在地上,坐在他旁边,等他缓过来。   “沈渊,你答应过给我讲故事。”   沈渊睁开眼睛。   “现在想听?”   “嗯。”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缓,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我十六岁从军。”   “那年北方蛮族入侵,连破三城,屠了十几万人。朝廷征兵,每家每户出一个男丁。我家没有别人了,只有我。”   “我没上过战场,连刀都没摸过。但我不怕。因为我觉得,打仗就是杀人,杀人有什么难的?”   “第一次上战场,我杀了三个人。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我疯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血溅了我一脸,我就疯了。拿着刀乱砍,砍完了才发现,自己身上也中了两刀。”   “那一仗打完了,我们赢了。但我没有高兴。因为我看到我杀的那三个人,有一个才十五六岁,和我差不多大。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手里还攥着一个荷包——可能是他娘给他缝的。”   沈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从此不再杀少年人。只杀成年兵将。”   李念念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二十岁,我封了将军。不是因为我能杀,是因为我能守。我守了三座城,守了五年,一座都没丢。蛮族打了五次,五次都退了。”   “朝廷封我为镇北大将军,赐金甲,赐长枪,赐三千亲兵。我回京受封的时候,皇帝问我:‘沈卿,你要什么赏赐?’”   “我说:‘我要一匹好马。’”   “皇帝笑了,说:‘你已经是将军了,还只要一匹马?’”   “我说:‘好马比什么都重要。没有好马,我跑不过蛮族的骑兵。’”   “皇帝给了我一匹汗血宝马。纯黑的,四蹄踏雪,日行千里。我给它起名叫‘黑云’。”   李念念问:“黑云呢?”   沈渊沉默了很久。   “死了。最后那场仗,它驮着我跑了三天三夜,跑死了。倒下去的时候,还回头舔了舔我的手。”   李念念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是那场屠城。”   沈渊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蛮族再次入侵,这次来了二十万人。我只有五万人。守了七天七夜,援军没有来。第八天,城破了。”   “蛮族进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带着剩下的三千人,在巷战里又守了两天。最后只剩我一个人。”   “我站在城门口,面前是二十万蛮族大军。我身后是城里的百姓——老弱妇孺,手无寸铁。”   “蛮族的统帅说:‘投降吧,给你一条活路。’”   “我说:‘我身后的人呢?’”   “他说:‘他们?他们不配活。’”   沈渊闭上眼睛。   “我屠了城。不是屠蛮族的城,是我自己的城。”   李念念愣住了。   “城里的百姓,我亲手杀的。”   她的手指收紧了。   “城破之前,我下了死命令——所有百姓集中到城中心的广场上。我以为这样能保护他们,但蛮族来了之后,他们最先杀的就是广场上的人。”   “我赶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血流成河。老人、女人、孩子……全死了。”   “有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还没死。她的肚子被捅了一刀,肠子流出来了。她看着我,说:‘将军,我好疼。’”   “我抱着她。她的血流了我一身。”   “她说:‘将军,我娘说你是最厉害的将军,你会保护我们的。你怎么才来?’”   沈渊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说:‘没关系。你抱抱我就好了。’”   “然后她死了。在我怀里。” 第53章 屠城   沈渊睁开眼睛。   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种比泪更沉重的东西。   “我站起来,拿起枪,冲进了蛮族的阵营。我一个人杀了三千人。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我不想活了。”   “我杀到最后,身上中了十几刀,血流了一地。我倒在死人堆里,以为死了。”   “但我没死。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祭坛上。九个黑袍人围着我,说我是‘天选之人’,要把我变成僵尸王,镇守地府的气脉。”   “我说:‘我不想当僵尸。我想死。’”   “黑袍人说:‘你不能死。地府需要你。’”   “我说:‘那我身后那些死去的人呢?谁来为他们负责?’”   “黑袍人说:‘没有人。死了就是死了。’”   “我说:‘那我不干。’”   “黑袍人说:‘你没有选择。你已经死了我们能做的,只是让你的灵魂不散,留在你的身体里。你变成僵尸,不生不死。这不是恩赐,是惩罚。’”   “我说:‘惩罚什么?’”   “黑袍人说:‘惩罚你活下来。看着所有人死去。’”   沈渊笑了。   那是一个很苦的笑。   “所以我就变成了僵尸。不生不死。不老不灭。永远困在这具身体里,永远记得那个小女孩在我怀里死去的样子。”   李念念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沈渊。”   “嗯。”   “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沈渊摇头。“不知道。”   “你后来查过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查到了又怎样?她已经死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李念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拔钉子吗?”   沈渊看着她。   “不是因为你要靠山,不是因为你要保护。”   “是因为你值得。”她的声音很坚定,“你守了七天的城,你一个人杀了三千人,你抱着那个小女孩直到她死去。你不是屠城的刽子手,你是守城的将军。”   “你值得被救。”   沈渊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是冰凉的,坚硬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但他的手臂是温暖的——不,不是温暖,是用力。他用尽全力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最后一样值得珍惜的东西。   “李念念,”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头发里,沙哑的,颤抖的。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了。谢谢你在三百年后,终于来了。”   李念念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不存在的心跳。   “不用谢。我来了。”   直播间里,没有人发弹幕。   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线人数:89,432。   八万九千四百三十二个鬼魂,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没有一个发弹幕。   然后——   【用户“奈何桥头等情郎”打赏冥币5000!】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打赏冥币3000!】   【用户“阎王殿前嗑瓜子”打赏冥币2000!】   【用户“十殿阎罗VIP”打赏冥币80000!】   弹幕终于出现了——   “我哭了。”   “沈将军,你不是怪物。你是英雄。”   “那个小女孩,下辈子一定会投个好胎的。”   “你值得被救。值得。”   “妹子说得好!你值得!”   李念念从沈渊怀里抬起头。   “沈渊。”   “嗯。”   “那个小女孩,我们帮她查一下转世记录吧。”   沈渊愣了一下。   “查到了能怎样?”   “查到了,就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如果她过得好,你就放心了。如果她过得不好——”   她顿了顿。   “我们就帮她。”   沈渊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说:“好。”   他笑了。   这次的笑不是苦的,不是淡的,是真正的、温暖的、带着希望的笑。   耳根青灰色。   李念念看着他的耳朵,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   “你的耳朵又青了。”   沈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僵尸的生理反应。”   “僵尸还有生理反应?”   “闭嘴。”   李念念哈哈大笑。   沈渊别过头,耳朵更青了。 第54章 白露的记忆碎片   “好疼……”   一旁默默听着沈渊和李念念讲话的白露,突然捂住了头。她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   赵无咎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了她。“白露?怎么了?”   “头……好疼……”白露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鬼不会出汗,但她在出。   李念念这边也赶紧跑过来。“怎么回事?”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鬼魂灵魂封印松动。原因:封印阵能量波动触发了该鬼魂的自我封印机制。】   【分析:该鬼魂(白露,编号038)生前遭受巨大创伤,记忆被灵魂自我保护机制封印。封印阵的能量波动与她的灵魂封印产生了共鸣,导致封印松动。】   【建议:顺其自然。强行干预可能导致魂飞魄散。】   李念念看着系统提示,皱起了眉头。   白露的记忆被封印了。   她自己不记得生前的事,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不记得家人。   现在封印阵的能量波动触发了她的封印,她可能正在恢复记忆。   但恢复记忆的过程是痛苦的。   白露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在抖。   “我看到……一个院子……一个很小的院子……”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一个人在叫我……‘露儿……露儿……’”   赵无咎蹲在她面前,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一个小孩……很小的男孩……他在哭……他说‘姐姐我怕’……”   白露抬起头,眼睛红了。   鬼不会流泪。   但她的眼睛红了。   “那是谁?”她看着赵无咎,“那个小孩是谁?”   赵无咎沉默了一下。   “可能是你的弟弟。”   “我弟弟?”   “你有一个弟弟,叫白远。还有一个妹妹,叫白荷。”   白露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你的档案。”   ……   赵无咎第一次见到白露,是在地府人事局的分配大厅。   那天是他死后的第七天。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是“考”进地府的。   不是那种普通的死后报到——黑白无常勾了魂,往奈何桥一送,喝碗汤投胎去了。他是正儿八经地参加了地府的公务员考试,笔试第一,面试第一,综合排名第一,被分配到勾魂使岗位。   编号037。   地府勾魂使,三千年来的头号“卷王”。   他站在分配大厅里,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制服,胸口的编号牌擦得锃亮,手里拿着一份《勾魂使工作手册》,正在仔细研读第三章第七条——“勾魂时需填写三份表格:A表(勾魂申请)、B表(魂体确认)、C表(交接记录)”。   他看得很认真,用笔在手册上做了标记。   “赵无咎?”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抬头。   一个女孩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制服——和黑色制服不同,白色是实习勾魂使的制服。她的编号牌歪歪斜斜地挂在胸口,上面写着“白露,编号038”。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扎了一个马尾,但马尾歪到了一边,像赶时间随手扎的。眼睛很大,圆圆的,瞳仁是浅棕色的,像两颗琥珀。 第55章 鬼差组的初遇   她打了个哈欠。   “你就是我的搭档?”   赵无咎皱眉。“你是038?”   “嗯。”她又打了个哈欠,“刚报到。听说你笔试第一?厉害啊。我笔试刚好及格。”   赵无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勾魂使是地府最重要的岗位之一,关系到阳间生死秩序的维护。每一个勾魂使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培训和考核。你刚好及格就被分配到这个岗位,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白露眨了眨眼睛。   “你好严肃哦。”   “这是工作态度问题。”   “好吧好吧,”白露摆摆手,“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勾魂?”   “首先,我们需要填写今天的工作申请表。”   “……什么?”   赵无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表格。   “勾魂使每日工作流程:第一步,填写《每日勾魂申请表》,注明今日目标魂体的数量、身份信息、死亡时间和地点。第二步,将申请表提交给值班判官审批。第三步,审批通过后,领取勾魂锁链和引魂灯。第四步,前往阳间执行任务。第五步,任务完成后填写《任务执行报告》。第六步,将魂体交接给接引使,填写《交接确认单》。第七步,归还装备,填写《装备归还确认单》。第八步,提交当日工作总结。”   他抬起头,看着白露。   “一共三份申请表、四份确认单、一份总结报告。每天都要填。”   白露张大了嘴巴。   “你认真的?”   赵无咎把表格递给她。“这是你的那份。我帮你领了。”   白露低头看着手里厚厚一叠表格,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把表格塞回赵无咎手里。   “你帮我填吧。反正你字写得好。”   “不行。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   “但你是我搭档啊。搭档不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互相帮助的前提是,你已经尽力了。你连试都没试。”   白露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赵无咎面无表情。“这是工作,不是交朋友。”   “那工作的时候能不能顺便交朋友?”   “……不能。”   白露叹了口气,接过表格,趴在分配大厅的椅子上开始填。   赵无咎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研读手册。   五分钟后,白露把表格递给他。   “填好了。”   赵无咎接过来一看——   姓名栏:白露。   性别栏:女。   年龄栏:25岁(死亡年龄)。   死亡原因栏:忘了。   目标魂体数量栏:随便。   死亡时间栏:你定。   地点栏:你定。   赵无咎的手在发抖。   “你这填的是什么?”   “表格啊。”   “这是《每日勾魂申请表》!不是草稿纸!”   “我知道啊。但这些东西我又不记得了。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忘了。”   赵无咎深吸一口气。   “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忘了?”   “嗯。死了太久了。我死的时候是清朝?还是明朝?忘了。反正死了好几百年了。”   赵无咎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露的档案——生前信息:不详。死亡时间:不详。死亡原因:不详。   三不详。   这种鬼魂在地府很常见——死得太久了,记忆消散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他们通常被分配做一些简单的工作,比如扫地、烧水、搬东西。   但白露被分配到了勾魂使岗位。   这不合理。   “你等等,”赵无咎说,“我去找人事局问问。”   “不用啦,”白露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反正哪里都是干活。勾魂就勾魂呗,又不会死——哦,已经死了。”   赵无咎看着她,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孩,要么是真的心大,要么是在用无所谓的态度掩盖什么。   但他没有深究。   因为时间到了,他们要去执行第一个任务了。   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勾一个寿终正寝的老人的魂。   地点在阳间的一个小县城,鸣县。   赵无咎和白露穿过阴阳两界的缝隙,来到了阳间。   时间是凌晨三点,月光惨淡,街道上空无一人。   赵无咎穿着一身黑色的勾魂使制服,手持勾魂锁链,腰佩引魂灯。他的步伐稳健,目光专注,严格按照手册上的流程操作。   白露跟在他身后,制服还是皱巴巴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你能不能把锁链拿起来?”赵无咎头也不回地说。   “太重了。”   “你是鬼,没有重量。”   “心理上的重。”   赵无咎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他们到了老人的家。   老人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心电图上的波形越来越平缓。床边围着一圈家属,有的在哭,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发呆。   赵无咎站在床边,打开引魂灯。   “按照流程,我们需要等老人的灵魂完全脱离肉体后,才能进行勾魂。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在旁边等待。”   白露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   “他看起来很痛苦。”   “死亡过程通常伴随着痛苦。这是正常的。”   “你不觉得难过吗?”   赵无咎沉默了一下。   “这是工作。”   白露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老人床边,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   老人的手很瘦,皮肤上满是老年斑,指甲发黄。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抓着什么。   白露握着他的手,轻轻地,像在握一个孩子的手。   “没事的,”她小声说,“很快就好了。不疼了。”   老人的手慢慢不抖了。   心电图上的波形越来越平,越来越平,最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老人的灵魂从肉体里飘了出来。   是一个瘦小的老头,穿着病号服,迷茫地看着四周。   白露站起来,对他笑了笑。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老头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白露牵着他的手,走向引魂灯的方向。   赵无咎站在原地,看着白露的背影。   她的白色制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歪歪扭扭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忽然觉得,这个“刚好及格”的搭档,可能比他更适合这个工作。   他翻开手册,在第三章第七条旁边写了一行字——   “勾魂时,除了填表,也许还需要握一握手。”   然后他合上手册,跟了上去。 第56章 卷王的废柴搭档   赵无咎和白露搭档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赵无咎发现了白露的几个“特点”:   第一,她永远在摸鱼。   每次出任务,她都会找各种理由偷懒。“我肚子疼”——鬼没有肚子。“我迷路了”——她在地府住了几百年。“我忘记带锁链了”——锁链是勾魂使的标配,她怎么可能忘。   最夸张的一次,她直接在任务地点睡着了。   赵无咎勾完魂回来,发现她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对,鬼不需要呼吸,但她确实在睡觉。   “白露!”   “嗯……再睡五分钟……”   “我们在执行任务!”   “那你先执行嘛……我睡一会儿就来找你……”   赵无咎气得差点把手册撕了。   但白露的第二特点是——她的“鬼打墙摸鱼术”无人能及。   所谓“鬼打墙摸鱼术”,是白露自创的一套摸鱼技巧。她能用鬼打墙制造一个幻象,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认真工作,实际上她在睡觉。   这个技能的精妙之处在于——幻象太真实了。   赵无咎第一次被她的幻象骗到的时候,对着那个“正在认真填表”的白露说了五分钟的话,才发现那只是一个幻影。真正的白露在旁边的沙发上盖着毯子睡得像只猫。   “白露!!!”   “啊?”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你——”   “我怎么了?我不是一直在填表吗?”她指了指幻象手里的表格。   “那是幻象!”   “是吗?”她歪头看了看幻象,“哇,我做得好像啊。我自己都分不清。”   赵无咎觉得自己快要提前“投胎”了。   但白露的第三个特点,让赵无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那天他们接了一个特殊的任务——勾一个孩子的魂。   男孩七岁,白血病,在医院里躺了半年,终于撑不住了。   赵无咎和白露赶到医院的时候,男孩的妈妈正抱着他哭。   男孩很瘦,脸上没有一点肉,眼睛大得吓人。他的头发全掉光了,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子,帽子上绣着一只小恐龙。   “妈妈,”男孩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妈妈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好起来的。”   “你骗人。”男孩笑了,“我都听到了。医生叔叔说,我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妈妈哭得更厉害了。   男孩伸手擦了擦妈妈的眼泪。“别哭啦。我死了以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想我的时候,抬头看看就好了。”   赵无咎站在病床边,打开引魂灯。   他的动作很标准,表情很专业,和勾任何一个魂的时候都没有区别。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白露注意到了。   她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你怎么了?”   “没事。”   “你的手在抖。”   “我说了没事。”   白露没有追问。   她走到男孩床边,蹲下来。   男孩看到了她。   “姐姐,你是天使吗?”   白露笑了。“算是吧。我是来接你的。”   “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好地方。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小朋友,还有很多玩具,还有好吃的。”   “有恐龙吗?”   “有。各种各样的恐龙。霸王龙,三角龙,翼龙……你想骑哪个就骑哪个。” 第57章 互相帮助   男孩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   男孩转头看了看妈妈。   “妈妈,这个姐姐说带我骑恐龙。我能去吗?”   妈妈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只能拼命点头。   男孩从床上坐起来,拉着白露的手。   “那我们走吧。妈妈再见。记得看星星哦。”   白露牵着他,走向引魂灯。   走了几步,男孩回头看了一眼赵无咎。   “叔叔,你为什么不笑?”   赵无咎愣了一下。   “你看起来好严肃。是不是不开心?”   赵无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挤出一个笑。   很难看。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看起来像在抽搐。   但男孩笑了。   “叔叔笑起来好丑。”   白露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   赵无咎:“……”   男孩的灵魂被接引使带走后,白露和赵无咎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心电图的滴滴声。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插手?”白露问。   “什么?”   “那个男孩。你想自己勾他的魂。为什么?”   赵无咎沉默了很久。   “我弟弟,”他说,“也是七岁死的。”   白露没有说话。   “白血病。和他一样。”赵无咎的声音很低,“我看着他死的。那时候我十五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他顿了顿。   “所以我死了以后,考了地府公务员。选了勾魂使。”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看着任何人死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白露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冷硬的五官照出了一丝柔和。   白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吗?”   “嗯。你刚才笑了。虽然很丑,但你笑了。”   赵无咎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像两颗琥珀。   “你为什么要摸鱼?”他突然问。   “啊?”   “你明明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要摸鱼?”   白露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认真起来,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死了几百年了。见过太多死亡。老人,年轻人,孩子,婴儿……每一个都不同,但每一个都一样——他们都走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摸鱼。不认真,就不会失望。不投入,就不会难过。”   赵无咎看着她。   他第一次在这个总是笑嘻嘻、总是打哈欠、总是摸鱼的女孩脸上,看到了疲惫。   一种深入骨髓的、几百年的疲惫。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他问,“为什么不投胎?”   白露笑了。   “因为我忘了自己是谁啊。投胎需要完整的记忆,不然下辈子会变成傻子。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忘了,怎么投胎?”   她的笑很轻松,但赵无咎听出了底下的苦涩。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找回记忆。”   白露愣住了。   “地府有档案库,记录了每一个鬼魂的生前信息。你的档案可能被归档错了地方。我帮你找。”   白露看着他,张了张嘴。   “你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搭档。”赵无咎翻开手册,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搭档之间,除了工作,也许还需要互相帮助。”   他合上手册,看着她。   “而且,你刚才握了那个老人的手。你做得到我做不到的事。”   白露的眼眶红了。   鬼不会流泪,但她的眼睛红了。   “赵无咎,”她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说要帮我的人。”   赵无咎别过头。   “别废话。明天开始,下班后去档案库查资料。不许摸鱼。”   “好好好。”白露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但是下班后加班,算不算加班费?”   “……不算。”   “那我不干。”   “白露!”   “开玩笑的啦。”   他们一起走出了医院。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一个穿黑色制服,一个穿白色制服,一个走在前,一个走在后。   赵无咎走在前面,步伐还是那么标准,背脊挺得笔直。   白露走在后面,马尾歪歪斜斜,锁链拖在地上叮叮当当。   但这一次,她没有落太远。   她跟上了他的步伐。   并排。 第58章 找回记忆   赵无咎说到做到。   他每天下班后,都去地府档案库查白露的资料。   档案库在地府的第十八层——不是惩罚罪鬼的地方,是存放档案的地方。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有一个大仓库,堆满了从古至今的鬼魂档案。   白露的档案被归档在“信息不全”类别里,存放在第十三层的角落。   赵无咎每天晚上查三个小时,翻遍了十三层所有的档案柜。   白露就在旁边等他。   但她不是在帮忙——她是在睡觉。   她躺在档案柜旁边的长椅上,盖着赵无咎的外套,睡得四仰八叉。   赵无咎翻档案的时候,偶尔会看她一眼。   她的睡相很差。嘴巴微微张着,头发散在脸上,一只手垂在椅子外面,手指微微蜷曲。   像一只猫。   他摇了摇头,继续翻档案。   第七天,他找到了。   在一份落满灰尘的旧档案里,他看到了“白露”的名字。   档案很薄,只有一页纸。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破碎,字迹模糊。   赵无咎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上面写着——   姓名:白露。   出生年份:明·万历二十三年。   死亡年份:明·崇祯十五年。   死亡原因:战乱。流寇破城,全家被杀。   生前住址:江南道·松江府·白家村。   家庭成员:父白守义,母白陈氏,弟白远,妹白荷。   赵无咎的手指在“全家被杀”四个字上停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白露。   她还在睡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不对,鬼不需要呼吸,但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像是在模仿活人的呼吸。   他继续看档案。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   “此鬼魂死时遭受巨大创伤,记忆自行封印以保护灵魂。封印为灵魂自我保护机制,不可强行解开,否则可能导致魂飞魄散。建议顺其自然,待时机成熟时自行恢复。”   赵无咎合上档案。   他坐在白露旁边,沉默了很久。   “你全家都死了,”他小声说,像是在对睡着的人说话,“你是明朝人。你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你家在江南。”   白露没有醒。   她翻了个身,把赵无咎的外套裹紧了,嘴里嘟囔了一句——   “……别杀我弟弟……”   赵无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伸手,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我不会让任何人杀你弟弟,”他说,“你弟弟已经死了。但他死的时候,你不在了。”   他顿了顿。   “不对。你也在。你们一起死的。”   白露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慢慢舒展了。   赵无咎坐在她旁边,靠着档案柜,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鬼不需要睡觉——但他闭着眼睛,听着白露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像潮水。   像三百年前,江南的潮水。   第二天,白露醒来的时候,发现赵无咎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   他的姿势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打坐。但他的头微微歪向一边,靠在了档案柜上。   白露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   她笑了。   “赵无咎,”她小声说,“你睡着了?”   赵无咎睁开眼睛。   “鬼不需要睡觉。”   “那你闭着眼睛做什么?”   “冥想。”   “冥想的时候头会歪吗?”   赵无咎沉默了一下。   “……偶尔会。”   白露笑了,把外套还给他。   “谢谢你的外套。”   “不客气。”   他们一起走出档案库。   走在第十三层的走廊里,四周是堆积如山的档案柜,头顶是昏黄的灯光。   “赵无咎,”白露说,“你查到什么了吗?”   赵无咎犹豫了一下。   “还在查。”   白露停下脚步。   “奇怪?第一卷王还有你搞不定的事?”   赵无咎也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亮的,像两颗琥珀。   里面有期待,有恐惧,有希望,有绝望。   所有的情绪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令人心疼的光。   “嗯…… 第59章 白家村的白露   回忆揭开,看着躺在地上痛苦的女孩,赵无咎犹豫了下终是开口:   “你是白露,江南道松江府白家村人。父亲白守义,母亲白陈氏。你有一个弟弟叫白远,一个妹妹叫白荷。”   白露的眼睛瞪大了。   “你死的时候是明朝。崇祯十五年。流寇破城,全家被杀。”   白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在变化——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痛苦,从痛苦到空白。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全家……被杀?”   “嗯。”   “我弟弟呢?”   “死了。”   “我妹妹呢?”   “也死了。”   白露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像被人一拳一拳地打着。   赵无咎蹲在她面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搭档之间,除了工作,也许还需要互相帮助。”   叹叹气又合上手册。然后他伸手,抱住了白露。   很僵硬的动作,像一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姿势不伦不类。   白露愣住了,却无端更想哭了。   她抬起头,看着赵无咎。   他的脸离她很近。   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柔软的。   “赵无咎,你在做什么?”   “抱你。”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需要被抱。”   白露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你的抱法好奇怪。”   “我没有抱过别人。”   “没抱过你妹妹?”   “我没有妹妹。”   “没抱过你妈?”   “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妈就死了。”   “那你之前的人生……”   “只有学习和工作。”   白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可怜。   她伸手,反过来抱住了他,手臂环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赵无咎的身体僵住了。   “你在做什么?”   “教你抱人。”   “不需要。”   “你需要。你的抱法像一根木头。”   “我是勾魂使,不是拥抱教练。”   “那你学不学?”   赵无咎沉默了一下。   “……学。”   白露笑了。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赵无咎。”   “嗯。”   “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记忆。”   “不客气。”   “虽然记忆很痛苦,但至少我知道我是谁了。”   “嗯。”   “我是白露。白家村的白露。有一个弟弟叫白远,一个妹妹叫白荷。他们死了,但我会记得他们。”   赵无咎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你会记得的。”   “嗯。”   李念念在旁边尴尬地不知道该看哪里。沈渊闭上了眼睛,也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直播间里的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   【用户“白无常谢必究”打赏冥币10000!备注:老赵,好样的!】   【用户“孟婆汤里加枸杞”打赏冥币5000!备注:磕到了磕到了】   【用户“十殿阎罗VIP”打赏冥币50000!备注:这对我也站了】   弹幕重新炸了——   “白露小姐姐好可怜”   “赵无咎你个木头终于开窍了”   “这对CP我磕了!”   “卷王和废柴的爱情故事”   白露撇了眼弹幕,小脸瞬间红透,她松开赵无咎,赶紧站了起来。   “走吧。该去上班了。今天还有三个魂要勾呢。”   赵无咎也站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灰。   “你的制服又皱了。”   “没事。反正鬼魂不看制服。”   “我看。”   “你看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我的相亲对象。”   赵无咎沉默了。   白露看了他一眼,笑了。   “开玩笑的啦。走啦走啦。”   她走在前面,马尾歪歪斜斜,锁链拖在地上叮叮当当。   赵无咎跟在后面,步伐还是那么标准,背脊挺得笔直。但他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李念念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沈渊。沈渊闭着眼睛,但他的耳朵是青灰色的。   他也在看。只是假装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