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名:火影:我写的小说成忍界热搜了 作者:我是功夫大师 简介: 【女频+普通人+万人迷+女主视角+日常多】 主持人:“请问青鸟老师,作为忍界最畅销小说家,您的创作秘诀是?” 我:“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按时交稿。” 编辑:“她一个也没做到。” 主持人:“那么接下来,请几位嘉宾每人向青鸟老师提一个问题。” 卡卡西:“请问青鸟老师,您的某本爱情小说男主角非常眼熟,是在生活中有原型吗。” 我:“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下一位。” 鸣人:“青鸟老师!你会请喜欢你书的人吃拉面吗。” 我:“请这位读者不要问与书无关的问题,下一位。” 不知火玄间:“青鸟老师之前说请我吃饭还算说吗。” 我:“改天……改天。” 鹿丸:“请问青鸟老师对您书里的年下恋怎么想呢。” 我:“书籍仅供参考。” 伊鲁卡:“青鸟老师,您觉得小说能改变什么吗。” 我:“我只知道,只学忍术是救不了忍界的。” 佐助:“书里的主角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有人爱着他,太不现实。” 我:“世界这么大,人不会总是孤身一人的。” 佐助:“无聊。” 主持人:“佐助君把书拿反了哦。” 佐助:假装没听到 其他人:看热闹 主持人:“那么最后请青鸟老师用一句话介绍自己。” 我:“我是青鸟,一个普通的小说家。” 全员:。 第1章 木叶刁民 我重生了。 重生后我成为了木叶刁民的一员。 准确来说,是个没有查克拉,没有家族背景,没有任何羁绊的普通平民。 目前的职业是一名小说作家,靠着写上辈子读过的狗血小说故事梗成为了畅销书作家。 就算自来也到我面前,也得因为我的行业地位,规规矩矩地叫我一声“前辈”。 不缺钱,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要“一定当火影的远大理想”,没有一个必须亲手杀死得、灭了一族的哥哥,没有从小暗恋又追逐不止的对象,更没有企图要把全人类都哄睡的反派挚友。 我的二次人生就像是一潭平静无风的湖水…… 第N次路过木叶刁民的霸凌现场,我提着一大袋生活用品,面不改色地从一堆孩子中间穿过。 “啊,抱歉抱歉,袋子破掉了,东西没有砸到你吧小弟弟。” 我看着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头部的金发小男孩,语气自然得像完全没注意到空气里还有没散尽的恶意。 我蹲下身,查看他有没有被滚落的苹果砸伤,他瑟缩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我站起身,环视一圈围在周围的孩子。 他们个个涨红了脸,惊讶的看着我。 “真是不好意思,可以拜托你们帮我捡一下地上东西吗?待会我分糖果给你们哦。” 我一边用开朗的语气和他们说话,一边碎碎念叨。 果然不应该一次性把一个月的物资都买好吗?一个人拿这些还是太勉强了,下个月还是分两次采购好了。 等地上的东西都重新整理好,我把答应他们的糖果挨个分出去,见他们还站在原地红着脸眼神闪烁的看着我。 我疑惑的问:“诶?还有事吗?太阳快下山了,都快回家去吧。” 那群孩子各自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孩子结结巴巴的和我道了别,各自一哄而散。 蹲着的那个孩子,依旧没有动静。 我把手上提着的袋子重新放回地上,弯腰轻拍了拍漩涡鸣人的头发。 “小弟弟,怎么不起来,身上还有哪里痛吗。” 他这才把脏兮兮的脸从臂弯里拔出,我看见他泛红的眼睛,下一秒,他对我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我完全没事哦!只是刚才肚子太饿了站不起来而已……啊,哈哈,对,就是这样。” 说着他自我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假装没看穿他拙劣的演技,从地上的袋子里摸出了几个苹果和面包塞到他怀里。 “哇,原来是这样啊。那这些东西你就拿着吃吧,算是刚才不小心撞到你的赔礼,我先回家了,拜拜!” 飞快说完,不再关注他的表情,又艰难的提着几袋生活用品往家里走。 我不常出门,但是有好几次都能碰到有不同的大人或者小孩在欺负、排挤他。 有一回是在便利店买泡面的时候,他排在我前面结账,明明把钱给了老板,却拿不到商品。 说实话,我真的无法理解。 顾客付了钱,把商品完好的给顾客不是你的本分吗。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内心忿忿不平,面上静如止水。 我把选好的商品放回货架,转身走出了这家店。 身后隐约传来怒不可遏的吼声:“都怪你,真晦气,客人都被你吓跑了,还想买杯面?滚出去!!!” 我折返回来的时候,漩涡鸣人还杵在店门口,无措地揪着衣角。 我过去把两碗杯面塞在他怀里,然后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他似乎在我身后喊了什么,我没听清。 你问我为什么不去帮他把钱要回来? 拜托?你说我吗? 我只是一个没有查克拉,甚至多跑几步都会大喘气的文弱作家诶…… 刚刚那个恶臭大叔一看就有超雄倾向,他要是敢对我动手,不到2分钟,就得扑通跪倒在我面前,诚心的恳求我千万别死好吗? 在这个人人开挂血统论,有查克拉兜底的世界,我只是一个喝水都会不小心呛死,走路会被石头绊倒摔死,熬夜写文会猝死的普通人啊! 我的身体素质,甚至比不上隔壁大婶家的六岁孙子。 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只是一个被命运随手丢进这个该死忍界的倒霉鬼,能在这个地方平安的活了5年,我已经很了不起了。 …… “那个!那个!大姐姐!等等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手上一轻,袋子被分过一半。 我诧异的低头,碰见这么多次,这是“主角”第一次主动和我搭话。 ? “还有事吗小弟弟?天色不早了哦,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 我试图用语言和眼神暗示他赶快回家,我暂时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重要角色产生交集。 木叶羁绊,火之意志什么的......都别来沾边。 完全没有接收到弦外之音的漩涡鸣人还在独自开朗。 “那个,那个,大姐姐,我叫漩涡鸣人!我帮你把东西提回去吧!” 不用这么热心的鸣人,谢谢你鸣人,回家去吧鸣人。 “谢…谢你?小弟弟,不过我自己可以的哦,天色太晚了,你快回家去吧。” 快走吧,快走吧孩子,把我当成一个路人……不,把我当成一个屁,放掉好了。 可惜热情小孩完全不理会大人的挣扎,“没关系!我以后可是要当火影的说!只是这点小事而已!所以就让我送大姐姐回去吧!而且……反正回家也没有人等我的说……”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小声,可我还是听见了。 算了……只是一起走一段路而已,我心想,小孩子忘性大,下次见面多半就不记得我了。 毕竟每次路过他被欺负的时候,自己都用巧妙的办法打断过,以鸣人的迟钝,大概不会发现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上来搭话。 巧合。 巧合罢了…… 就这么默默说服了自己,一路上和这个过分乐观开朗的小孩聊天。 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漩涡鸣人说,我安静的听,偶尔简短地应上两句。 但路不管走的再慢,总会到尽头。 我暗自松了口气,扬起笑脸接过他手上的袋子,假装没看到他欲言又止,有些不舍的表情和他道别。 “大姐姐再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小小的背影一蹦一跳的往前走。 独栋小宅的路灯只照到门前一小块区域,我看见他的脚步就要迈出那片光亮,忽然想起。 路上他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时,他腼腆的笑着挠了挠头,说自己晚上有事情耽搁了,还没有吃饭。 什么事? 被围着欺负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张开了嘴。 “鸣人——,你想吃杯面吗?” 第2章 下次再见 我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没办法,上辈子所受的教育早已在我骨子里刻下一道顽固的底线。 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在自己面前遭受痛苦,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担心鸣人没吃饱,我又开了火,默默煎了两个鸡蛋,搁到他面前。 “能吃饱吗?不过我也不太会做饭,最多就是煎个鸡蛋这种程度了。” 漩涡鸣人看见端到面前的那碟煎蛋,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第一次见到这世上还有煎蛋这种食物。 “能吃饱!话说大姐姐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吗?好羡慕!我的公寓好像还没这个客厅大!” 他一边说,一边四处打量着周围,眼里闪着新奇的光。 那种目光,有点像第一次被主人接回家的小狗,想摇尾巴又不敢太放肆。 “嗯?一个人住太大的房子也很麻烦啦。” 我耸了耸肩,告诉他光是打扫卫生就够呛,房子的维护也费时费力,还相当烧钱。 “那既然这么麻烦,大姐姐为什么不搬到小一点的房子住呢?” 那双蓝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我,满是疑惑。 不过我注意到,他吃东西的动作刻意放慢了,一直在找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我们之间这段脆弱的交流。 “因为这是父母过世以后留给我的。” 我随口道:“反正没有房贷,住起来也宽敞,比起租房总是搬家、每个月还得交房租,倒也不错。” 何况,自从写小说赚了钱,打扫卫生这种事我早就请人来做了。 不然一个人收拾这么大一栋房子,真的会要命。 漩涡鸣人忽然手足无措起来,连刚刚还珍惜得一小口一小口品着的煎蛋,也停在了筷子尖上。 他意识到自己不该问那么多,他提到了大姐姐的伤心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我立刻打断了他的道歉,告诉他我完全不介意。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如说,我其实根本没见过那两个人,这个身份的所谓父母。 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像一个游戏里的bug被系统包容了一样。 没有人怀疑过我的身份,没有人觉得我突然出现有什么奇怪的,周围的人很自然地唤着我前世的名字,仿佛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阿尔,节哀。” 几个陌生人把我领到这个世界为“我”创造出来的父母面前。 那是一对崭新的墓碑。 非常荒诞的场景。 我顶着自己九岁左右的身体,站在一对陌生男女的墓碑前流泪。 但我不是为了他们哭,是为了我自己。 总之,那时候就算我大喊“这根本不是我的父母”,崩溃着想逃跑,惊愕到晕倒,周围的人也只会把我送进医院,轻声安慰我:“你的父母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阿尔,你要振作起来。” 我振作个头啊…… 他们大概以为,我之所以崩溃,是无法接受父母的离世。 ……算了。 我在这里已经活了五年。 虽然不喜欢这个世界,却又不敢真的去死。 于是就这么一直观察着这里的人如何说话、如何生活,然后学着一个人活下去。 看动漫的时候,我总是着重看那些搞笑温馨的日常,热血沸腾的战斗,反复播放自己爱看的片段。 那时候我只是以一个观众的视角在看一部动漫而已。 离开了那个视角,我生活的大部分重心还是围绕着我自己:工作、吃饭、睡觉、家人、朋友。 动漫只是我生活里很小的一部分。 直到我来到了这里。 在屏幕上看见一个人,和他在现实中出现在你面前,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回事。 他们的喜怒哀乐,是那样真实,我慢慢开始变得无法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我接受了来到这里的现实。 我接受了吗? — “那下次再见啦,大姐姐!” 我挥手道别了鸣人,门关上以后,我在餐桌前坐下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刚才的谈笑声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起身,把今天买的东西一一归置好。 走进书房,拿起笔,准备开始工作。 “好了好了,顺其自然吧,继续码字,码字。”我这么对自己说。 — 漩涡鸣人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那个大姐姐了。 那天和大姐姐道别以后,他就期待着能快点“下次再见”。 五岁的孩子对时间的感知和大人们不太一样。 一个月对他而言,漫长得像过了整整一季。 他一直隐隐盼着能再和大姐姐“偶遇”一次。 可那个大姐姐似乎真的很少出门,他每次经过那条街,那扇门都关得紧紧的,安静得像里面根本没有人住。 他试过好几次,故意绕远路回家。 明明从公园回公寓只要直走两条街,为了能增加偶遇的几率,他多拐了三个弯,从大姐姐家门口慢慢走过去。 脚步放得很慢很慢。 但那扇门始终没开过,院子里的晾衣绳空荡荡的,只有风偶尔推一推,晃几下又归于沉寂。 有一次他鼓起勇气,在那扇门前站了好久,盯着那门,想象它会突然打开。 只要敲一下就好了。 他想,敲一下,说不定大姐姐就开门了,然后自己就可以说“我只是路过”,假装一点都不刻意的样子。 可他没敲。 万一开门的是别人呢?万一大姐姐已经搬走了呢? 万一她开门以后露出那种表情,那种村里人看他时惯有的、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大概会当场变成一块石头,或者碎成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低着头走了。 晚上躺在公寓的床上,他把被子蒙过头顶,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 那天晚上的泡面是什么味道来着?好像比平时吃的要香一点。 还有那碟煎蛋,边缘煎得有点焦,咬下去咔嚓咔嚓的,他第一次知道焦掉的蛋白是这个口感。 大姐姐说“我不太会做饭”,可他觉得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煎蛋。 他吸了吸鼻子,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假装这是被拥抱的感觉。 他忽然坐起来,在黑暗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她说‘下次见’的。” 五岁的小孩还不懂什么叫“客套话”,也不明白大人嘴里的“下次”有时候只是一个句号,而不是一个约定。 他觉得有人说了“下次见”,那就一定会再见的。 第二天,他又绕了那条路。 门还是关着的。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下了雨,他撑着那把破了个小洞的伞,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 雨水顺着伞骨的破洞滴下来,打湿了他左边肩膀,他浑然不觉。 只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在心里默默想:大姐姐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出门旅行了?他忽然想起那天的对话,是不是打扫那么大的房子太累了,累到没力气出门?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那么大一个房子,大姐姐一个人打扫,想想就累得要命。 “等下次见面,我要告诉大姐姐,我可以帮她打扫。”他对着空气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脸红了红,又踢了一脚不存在的小石子,踩着水花跑开了。 到了第十天,他几乎要把那条路当成回家的必经之路了。 他自己和自己打赌:如果刚好有风吹过,那就是“今天大姐姐在家”,如果院子里的树动了三下以上,那就是“她今天心情不错”。 今天风很大,树动了不止三下,连晾衣绳都在晃。 可他路过的时候,还是没看见人。 下次再见,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第3章 夏天 夏天的蝉鸣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屋檐下风铃清脆的碰撞声,老旧风扇咯吱咯吱转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拼在一起,构成了我对这个世界夏天的全部印象。 这是我在《火影忍者》度过的第五个夏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漫里的画面总是发生在夏天,所以我觉得这里的夏天格外漫长,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我把脑袋从空荡荡的冰箱里伸出来,叹了口气—— 果然,又要出门采购了。 等天色暗点再说吧,这么大的太阳,中暑了可没人照顾我。 出门的时候,中午毒辣的太阳终于褪去,变成橙蓝渐变的颜色。 我吸取了上次塑料袋在半路断掉的惨痛教训,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巨大的布口袋。 这是我用前几年的旧衣服缝的,造型参考了上辈子的猪饲料袋子。 说实话,确实不太好看。 我的缝纫手艺堪称灾难,针脚歪歪扭扭,布料的颜色也拼得乱七八糟,唯一的优点是,每个连接处我都加固了好几遍,非常结实。 反正我也不在意它好不好看,结实能装就行了。 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又暗了一层。 我拎着满满一布袋的泡面、饭团和水果。 ……别问为什么又是这些,问就是一个独居的撰稿人不需要厨艺。 我慢吞吞地往家走,顺便在心里盘算着下个月的稿费什么时候到账。 路过街角的小公园时,一阵孩子的笑闹声从滑梯那边传过来。我下意识瞥了一眼,脚步停下了。 看到了个“熟人”。 鸣人蹲在沙坑边上,手里攥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歪歪扭扭的东西。 他的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上蹭了好几块灰,看起来像是在泥里打过滚。 而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扎着菠萝头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滑梯旁边,一手捞起一个扎辫子的小孩,一手拍了拍另一个胖嘟嘟的孩子的脑袋。 “走了,鹿丸。” “丁次,你爸爸还没来吗?要一起回家吗?” 那个叫鹿丸的小鬼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懒洋洋地抱怨了一句什么。 胖嘟嘟的丁次手里还攥着薯片袋子,被抱起来的时候不忘把最后一片塞进嘴里。 “鸣人拜拜——” 两个小男孩和鸣人道别后,一大两小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慢慢走远了。 公园里只剩下一个孩子。 鸣人就站在原地看着。 他手上还保持着刚刚挥手道别的动作,一动不动。 那双蓝色的眼睛追着那三道人影,一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 他什么都没做。 既没有喊“等等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声嚷嚷着跑过去。 他只是蹲在那里。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轻轻叹了口气,朝他走了过去。 “鸣人。”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到是我的那一刻,那双蓝眼睛里还有什么没来得及藏起的东西。 但只是一眨眼,他就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看起来惊喜得不得了。 “大姐姐!” 他喊得很响亮,像是生怕我听不见似的。 我弯下腰,拂掉他头发上沾的沙子,对他笑了笑:“鸣人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什么?” “东西买太多了,我一个人拎不动。”我把布袋朝他那边倾了倾,“你帮我拎一边,我请你吃晚饭,好不好?” “好!”他立刻蹦起来,两只手抓住布袋的提手。 袋子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他得把胳膊举得老高才能让袋底不拖在地上。 “有点重,你可以吗?” “没问题!我力气很大的!” 他走在我的左边,两只手紧紧攥着提手,腮帮子鼓着,走得特别认真。 布袋在我们之间轻轻晃着,傍晚的微风吹着很舒服。 “鸣人。” “嗯?” “你刚才在沙坑里画什么?” “我在画……”他忽然卡住了,耳根微微泛红,“没、没什么啦……” “画了什么呀?不能告诉姐姐吗?”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在画……画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 “很大的房子?” “嗯,像姐姐家那样的。” 然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一个人做饭,有一个人陪我玩,有一个人会来接我回家……” 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把布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放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摸。 毛茸茸的摸着还挺舒服。 “很好的画哦。” “真的吗?” “真的,下次画完了叫我来看。” 他抬头看我,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天色里也显得亮晶晶的。 然后他使劲点了点头,把布袋的提手攥得更紧了。 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不是?”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点迟疑。 我转过身。 鹿丸的爸爸,奈良鹿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 他右手牵着一脸不情愿的鹿丸,站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鹿丸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旧钱包,正是我出门时塞在裤子包里那个。 “阿尔?这不是阿尔吗,好久不见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的名字在火影的背景下被人叫出来有一种很羞耻的感觉。 不过我一直不明白这种羞耻感具体来自哪里。 因为和这里有些更奇怪的名字比,我的名字真的不算什么,毕竟还有人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黄鼠狼和稻草人的。 我暂且把这种感受归之于次元壁破了的原因。 我把手上的大袋子放下,朝奈良鹿久微微躬身,“鹿久叔叔,好久不见了。” 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想和他叙旧。 我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五年前。 在“父母”的葬礼上,我的“父亲”是他的同期,那个时候我一度精神崩溃。 他和其他人来劝过我好几次,他的太太甚至来医院给我送过饭。 过了段时间以后,我逐渐接受了自己要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事实。 也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也就拒绝了他们的关照,那之后渐渐就不再联系了。 也许在世界背景的设定下,我的父母连带上“我”,曾经和他们家关系还不错。 但是我没有那些虚假记忆,也不想和这个原著中“最顶尖的智囊”过多交谈。 ……和聪明人说话很累。 “你的钱包掉在便利店了。”鹿久递过来一个旧得边角都磨白了的钱包,“售货员说是一个背着大布袋的女孩子,我猜就是你吧。” 我接过来揣进包里向他道谢。 鹿久摆了摆手:“顺手的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边的鸣人身上,顿了顿。 鸣人下意识往我腿边缩了半步,手里还攥着那个大口袋的一边。 鹿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对鸣人点了点头。 就像对任何一个在街上遇到的、认识的人那样。 “你是这孩子的朋友?”他问我。 “不久前偶然认识的好孩子,帮了我很多忙。” “只是上次帮大姐姐拿了点东西而已,大姐姐还请我吃了杯面,还给我煎了鸡蛋,大姐姐比较好。” 我低头看着鸣人红着脸小小声又认真的说着。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别人对他的一点点好都如数家珍的记得。 第4章 偶尔 “哼。”奈良鹿久笑了一声,懒洋洋的从喉咙里滚出来。 “有空来家里坐坐,吉乃很想你。”他把目光转向我。 客套话,这点人情世故我还是懂的。 “好的,鹿久叔叔,我有空会去的。”我摆出应对长辈的专用模式。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这话的表情确实太“假”了,奈良鹿久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说“我不是很信。” 鹿久挑了挑眉,没有拆穿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走了,鹿丸。” “哦。” 鹿丸跟着他爸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鸣人身上,又移到我们两个中间那个丑得惊动忍界的猪饲料袋子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看起来是想吐槽,又或者是想笑。 然后他转回去,把手插进裤兜里,用一个和他爸一模一样、懒洋洋的步伐,慢吞吞地走远了。 等他们走远了,鸣人拽了拽我的袖子:“那个大叔认识你吗?姐姐?” “是我父亲的朋友。” “哦。”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仰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那我们快点回家吧。” “好的哦,鸣人饿了吗?” “嘿嘿,有一点。” 我低头看他。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表情,刚才蹲在沙坑边上的那个安静的鸣人,好像已经被他塞回了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走吧。” 晚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夏日傍晚特有的凉意。 远处不知谁家的风铃还在叮叮当当地响着。 我们两个拎着那个丑得惨绝人寰的布袋子,沿着被夕阳染成橘色的小路,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姐姐?” “嗯?” “今晚吃什么口味的泡面?” “你来挑吧。” “那我要海鲜的!还有上次的煎蛋!” 说完又小心翼翼的看我一眼:“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鸣人喜欢我做的煎蛋,我很开心哦。” 老实说,这是第一次有人肯定我的厨艺,哪怕只是一个煎鸡蛋。 “因为就是很好吃!”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个吵吵闹闹的音量,在安静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弯了弯嘴角,空出来的手往前一握爪,元气满满的回应:“好!那就煎4个吧!我们一人两个!” — 吃完晚饭,鸣人坚持要和我一起洗碗,我也不拦着他。 毕竟他和我一样,都要一个人生活很久,早点学会这些简单的家务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我从冰箱里拿出今天刚补充进去的布丁放到他面前。 “这是好孩子的奖励哦。” “哇!谢谢姐姐!” 鸣人接过布丁,用小勺子挖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吃到了全世界最甜的东西。 他晃着两条够不到地板的腿,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他认为最近遇到的种种有趣的事。 他说得很起劲,听着听着我也和他一起笑。 我笑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它们真的非常漂亮。 然后他忽然不说话了。 勺子停在布丁盒子里,低着头,盯着桌上那个已经被我们洗干净的、丑得惊天动地的布袋子看了好一会儿。 两条腿也不晃了,安安静静地垂在那里。 “姐姐。”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跟之前在公园里冲我喊“大姐姐”的音量判若两人。 “嗯?” “我……我之后可以偶尔来找你玩吗?”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头埋得更低了,勺子无意识地戳着布丁的边沿,戳出一个个小洞。 金色耳发边露出的耳朵红红的。 我久违的有了一种想逗弄人的冲动,没出声,做出一副思考状。 他等了两秒,立刻开始拼命给自己找台阶下:“也不是经常来!就是、就是偶尔!很偶尔的那种!比如一个月一次……不,两个月一次也行!我不会打扰你做事的,我可以在旁边安静地待着,我保证不吵……” “可以啊。” 他的嘴巴还张着,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 “诶?” “我说,可以。”我托着腮看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你想来的时候就来,不用提前打报告。”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勺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眨了又眨。 “……真的吗?” “真的。” “那,那下周也可以吗?” “可以。” “下下周呢?” “也可以。” 我不厌其烦的回答他。 他把勺子放在桌上,两只手撑在椅子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我以为他会激动的大喊大叫,但他没有。 他低下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重新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布丁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声音有点闷。 看着他把那盒布丁吃得干干净净,连盒底都刮了好几遍,就差拿舌头去舔瓶子。 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似的。 然后我想起来了…… 以前看动漫的时候,有一集片尾曲的画面,是鸣人一个人坐在公寓里喝过期牛奶。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怜,随手就快进划过去了…… 但现在他就小小一只坐在我面前。 不一样。 和隔着屏幕看到的感觉,完完全全不一样。 我伸手从纸盒里抽了一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 像只脏脸小猫。 他不好意思的自己也胡乱抹了两下,又挠了挠头,好像身上有跳蚤一样,动来动去的就是静不下来。 “怎么了吗,鸣人?” “那……我明天可以再来吗。” “你刚才不是问的‘偶尔’吗?” 他僵住了。 “骗你的啦,哈哈哈哈。”我站起来揉了揉他那头乱糟糟的金发,“明天想来就来吧。” “嗯!” 他用力点头,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去门口换鞋。 出门的时候回头冲我挥了挥手,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缺了一颗门牙,漏风。 “姐姐晚安!” “晚安,鸣人。” 门关上了。脚步声咚咚咚地跑远,又忽然折回来,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半颗金色的脑袋。 “姐姐!我忘了说!” “什么?” “上次那个煎蛋,真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煎蛋!” 门又关上了,这次是真的跑了。 我站在原地,对着那扇门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又盯着里面排列整齐的鸡蛋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就算了……小孩子不能天天吃泡面吧。 就算是这么说,除了煎鸡蛋,别的料理我完全没有头绪啊。 唉……这算不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小麻烦呢? — 鹿丸跟在父亲身边往家走,两人一路上都没开口。 这在他们父子之间不算什么稀奇的事。鹿久本就不是话多的人,鹿丸也不是爱问东问西的孩子,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鹿丸出声了。 “老爸。” “嗯。” “刚才那个人,是谁?” 鹿久低头看了儿子一眼,鹿丸的语气很随意,跟他问“今晚吃什么”差不多。 “你说阿尔?一个朋友的女儿,父母过世以后就一个人住在那边。” 鹿丸“哦”了一声。 两个人又走了一小段路,暮色越来越沉,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鹿丸打了个哈欠。 刚才的画面他看得很清楚。那个叫阿尔的女生和老爸说话的时候,鸣人那家伙一直看着她,眼睛很亮。 鹿丸把手往裤兜里插得更深了些。 又问了句。 “所以她跟鸣人是什么关系?” “这我就不清楚了。”鹿久说完,侧头稀奇的看了儿子一眼。 鹿丸“唔”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慢悠悠地吐出一句:“鸣人那家伙,刚才笑得很夸张。” 鹿久没接话。 鹿丸也没继续说,他只是把目光移向天边快要沉下去的夕阳,表情懒洋洋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鹿久推开门,屋里传来吉乃的声音:“回来了?洗洗手吃饭了。” 鹿丸趿拉着脚步往屋里走,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妈,今晚有煎蛋吗?” 吉乃正在盛汤,头也没回:“怎么忽然想吃煎蛋了?你不是不爱吃吗。” “没什么。”鹿丸把手插回裤兜里,朝自己房间走去,“就是忽然想尝尝。” 鹿丸回到房间,往地板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闪过那个叫阿尔的女生对鸣人说话的样子,眉眼弯弯的,语气轻快又温和,摸着鸣人头发的动作像在哄一只终于肯从角落里探出脑袋的猫。 然后画面一转,换成她站在自家老爸面前的模样。 客客气气地笑着,微微欠身,答话的时候乖巧又得体,但那双眼睛像隔着一层雾。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鹿丸忍不住“啧”了一声。 “两面派。”他嘟囔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闷了一会儿。 “算了,”声音从靠垫底下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第5章 作者访谈 我终于在交稿日前完成了这本书最后一期的连载。 这本叫《木叶情事: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的狗血巨作,已经连载了整整两年,共计一百二十期,期间霸占了各大书店通俗文学区的排行榜首位长达十七个月。 是的,在这个人均读《战术推演》《查克拉流体力学》和《忍具保养手册》的世界里,我靠写“冷漠忍者爱上我”成了畅销书作家。 说起来还得感谢自来也。 要不是他那本《亲热天堂》系列把忍者文学的市场天花板给捅穿了,我这种主打恋爱纠葛和失忆堕崖的狗血剧情也不会有那么多读者买单。 不过他是写成人向的,我是写全年龄向的。 我们之间大概差了三本《如何让审核不砍你文章》的厚度。 我把最后一页原稿码好,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结尾处,男主角柱土顺顺东,在月下单膝跪地,对女主角说出那句我精心打磨了半个月的台词: “我经历过无数次任务,但遇见你,是我唯一一次没有计算胜率的行动。” 读完之后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拉开抽屉,把这张原稿放进去,和前面一百一十九期的终稿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关上抽屉,起身。 走到厨房。 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又走回来。 好的,我冷静下来了。 我每次写完一卷肉麻的剧情都需要一段不短的冷静期。 这本小说连载的这两年里,我每次交稿都要做足心理建设。 编辑每次上门取稿的时候我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理由是“作家需要保持神秘感”,真实原因是怕走在街上被人认出来丢烂菜叶。 尤其是写到第三卷“误入敌方营地结果不小心跌落山崖被敌方少主救起”那段的时候,读者来信塞满了编辑部的信箱,一半是哭诉“少主什么时候上位”,另一半是威胁“敢不让柱土顺顺东追回来就弃书”。 我统一回复了四个字:请看下期。 现在终于不用再看下期了,回到书房拿起记事本,开始规划接下来要做什么。 嗯……首先睡三天。 然后把欠了半年的长篇企划写出来。 然后再睡三天。 把编辑催了八遍的作者访谈敷衍掉。 一抬头,窗外已经黑透了,只剩月光洒在院子里。 我揉了揉手腕,忽然想起来冰箱里的鸡蛋好像快吃完了,明天得去买。 还要多买一盒布丁,鸣人上次说草莓味的比原味好吃。 我低头看了眼记事本上的日程安排,在最顶端加了一行字: “恢复正常的作息生活。” 三天后,我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边上,暖烘烘的。 我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感觉这三天把之前欠的觉连本带利全睡回来了。 然后我走到书房,看见记事本上那行“恢复正常的作息生活”,又看见下面用红笔圈了三个大圈的那行字。 “作者访谈!!!周六下午两点!!!” 旁边还画了个哭脸。 是我在交稿那天晚上画的,想提醒自己千万别忘了。 我看着那个哭脸沉默了片刻。 不仅没有推掉作者访谈,还多了一个签售会。 编辑的确认函还摊在桌上,措辞极其礼貌,内容极其不容拒绝。 大意是:书店那边已经把场地布置好了,宣传海报贴出去半个月了,读者期待值已经拉满,你不来的话书店老板会亲自登门拜访。 这个书店老板……他是真的会来。 “……去就去吧。反正没人认识我。” 访谈地点定在木叶最大的书店二楼。我到的时候编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我的装扮愣了一下。 “口罩加帽子,”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这是来签售还是来执行暗杀任务?” “神秘感。”我拉了拉帽檐,“你懂的,畅销书作家都得有点神秘感。” “行吧。”编辑一脸看穿的领着我往里走,读者都习惯了,“青鸟老师从不露脸,今天也不例外。” 访谈本身倒是比我想象中轻松。 主持人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短发姐姐,问的也都是常规问题。 创作灵感是什么、最喜欢的角色是谁、写到大结局的时候有没有哭。 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哭了。” 主持人眼睛一亮:“是因为结局太感人了吗?” “不是,是因为我终于写完了。” 台下安静了半秒,然后炸开一阵笑声。 主持人捂着嘴笑完,又问:“那青鸟老师接下来有什么创作计划呢?” “暂时打算休息一阵子,先——” “据说您的下一本书会讲述一个家族继承人身份被调换的故事,流落在外的主家真公子与养尊处优的分家假少爷,在忍者世界的家族争斗中阴差阳错相遇,彼此不知对方身份,亦敌亦友,相爱相杀,请问是真的吗?” 我愣了一下,那不是我垃圾桶里的废稿吗。 我看向台下的编辑,她正用一种“我给你接了个新活你不用谢我”的眼神热切地回望我。 我谢谢你全家。 真假公子,忍者版。 — 两个少年被命运调换了身份。 一个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命运在权力漩涡中长大,一个在分家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野路子的本事。 直到某天任务中兵刃相向,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和自己一模一样。 你是我的家人,也是我唯一不想战胜的对手。 她连简介都帮我写好了。 印在下一期新书预告的宣传单上,此刻正被台下至少三百个读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是有这个打算。”我咬牙微笑着把话咽了下去。 签售会开始之前,我拉着编辑的手去了后台。 在我据理力争之下,敲定了半年的假期,条件是中间不定期要去参加签售会。 在半年长假的诱惑下,我可耻地心动了。 大笔一挥签下了这份之后会让未来的我想起来就脑仁疼的合约。 第6章 签售会 签售环节开始的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畅销书作家”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 队伍从二楼签售区排到一楼门口,绕过楼梯拐了两个弯,尾巴一直延伸到书店大门外面。 我坐在桌子后面,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帽子压得低低的,望着眼前看不到头的队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冷面忍者和坚韧小白花的故事设定还是很吃香的嘛。 我的书是全年龄段可看,因此有各种各样的的书迷。 抱着全套书来签的本地阿姨,红着脸递书的年轻女孩,有个戴眼镜的木叶中忍结结巴巴地说“我最喜欢立花小姐了!”。 川奈立花是我这本小说的女主,我也很喜欢她。 然后排到一对从云隐来的兄妹。 皮肤都是健康的小麦色,哥哥把书递过来的时候,妹妹在旁边探着脑袋拼命往我这边看,然后大声说了一句:“大哥!青鸟老师真的是女的诶!我就说是女的吧!写恋爱小说的怎么可能是大叔!” 自来也听了会哭的,我一边接过书一边在心里吐槽。 哥哥面无表情地把她按回去,朝我点了点头:“打扰了。” “没关系。”我在口罩后面忍笑,“请问要签什么?” “写‘给比’就行。” 我低头签好,双手奉还。他接过书,妹妹又从旁边钻出来,趴在桌沿上眼睛亮晶晶地问我:“青鸟老师!下一本会有云隐的角色吗?我们雷影大人很帅的!可以作为参考!” “……我会考虑的。” “真的吗!太好啦!” 她一路蹦蹦跳跳地走了,哥哥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书,冲我微微点头算是道别。 之后又签了好几个外村的读者。 有来自雾隐的文静女孩、有来自岩隐的中年大叔,脸长得有点凶,但签完之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老婆让我来的,她很喜欢这本书”,然后从包里掏出三本,让我分别签给他老婆、他女儿和他岳母。 还有个戴着泷隐护额的小哥,排了快两个小时的队,到我面前的时候紧张得把书拿反了,我假装没看到,照常给他签字。 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然后轮到下一个,我抬头问他要写什么,发现他头上的护额标志是第一次见。 那护额上的标志有一条横线。 我没反应过来,但排在他后面的人已经在小声议论了。 然后我听到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雨隐的叛忍怎么会在这里”,空气安静了一瞬间。书店的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 我把书接过来,翻开扉页。 “请问要签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很轻:“不用写名字,写一句书里的台词就好。” 我想了想,翻到第三卷结尾的那段,在扉页上写下柱土顺顺东的那句话:“明天我不会留手,所以今晚我来了。” 然后我把书合上,推回去。 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书,转身走入了人群中,很快就不见了。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队伍重新流动起来。 我继续低头签名,一个接一个。 我接着签完一本,抬头接下一本的时候,看见了一只熟悉的、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 我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 银白色的头发,遮住半边脸的护额和面罩,只剩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我,比平时亮了不少,带着一种努力克制但根本藏不住的热切。 旗木卡卡西。 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呢…… 他手里拿着一本第三卷。 封面边缘磨得有点发白,一看就是翻过很多遍的那种。 扉页上还夹了几张便签纸,颜色都不一样,大概是标记了不同的段落。 我接过书,翻开扉页,等他说要签什么。 他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微微泛了红。 “那个……可以写‘给旗木卡卡西’吗?” 我点点头,提笔写下他的名字。 他应该没发现男主名字的玄机吧…… 应该吧…… “然后……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加一句书里的台词?哪一句都可以,您觉得合适就好。” 他的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不少,不像动漫里在任务报告厅里那种拖着长音爱答不理的语调,倒像是书店里刚抢到最后一本限定版时跟同好搭话的语气。 “那个……第三卷结尾那一段,柱土顺顺东站在月光下面说的那句……那句话我反复看了很多遍。每次都觉得很厉害,能写出这种台词的人真的很厉害。” 听他亲口念出男主角的名字,感觉还真是很微妙。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嘟囔出来的,耳朵尖的红从耳廓蔓延到了耳根。 我低下头,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不是他说的那句,是那句话的下半句,书里没有写出来的,柱土顺顺东没有说出口的那句。 写完。 合上书。 双手递回去。 他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扉页。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抬头看我,又低头看那行字,又抬头看我。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这句……这句是……” “那句话的下半句。”我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抱着书站在桌前半步不动。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探头探脑,他这才回过神来,往旁边挪了挪,但眼睛还是看着手里的扉页。 “我一直以为那段就那样结束了,”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感动的成分。 然后他抬起头,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一下。 不像平常那种客气的弧度,是真的在笑,连声音里都带了笑意。 “谢谢您,下一本我也会第一时间去买的。” 他抱着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差点撞到书店的展示架。 他伸手扶了一下架子,朝我点了点头,然后红着耳朵尖消失在书架的拐角后面。 排在卡卡西后面的一个木叶女孩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凑过来的时候手指都在抖:“青鸟老师!刚才那个是不是拷贝忍者卡卡西?!他居然也看恋爱小说?!还是您的粉丝?!” 他不仅看恋爱小说,还看18X小说呢,我在心里这么想。 我把她的书接过来,翻开扉页,一边签一边说:“可能是帮朋友带的吧。” “可是他只拿了一本第三卷诶!帮朋友带怎么会只带一本?明显是他自己买来看过第三卷了,今天只带这一卷最喜欢的来签名!” ……姑娘,你好敏锐的观察力。 “而且我刚才在楼下排队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他排了快一个小时,全程都在看书,轮到他了才舍得收起来,拷贝忍者看恋爱小说看了一个小时诶!” 我把签好的书递回去,在口罩后面藏住了一个实在忍不住的笑。 “也许他只是觉得书里某个角色的台词写得还不错吧。” 第7章 滋滋响的烤肉 休假的第一天,我睡到自然醒,在床上拱来拱去滚了两圈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窗外有鸟叫,那里没有编辑催稿的传讯鹰蹲在窗台上恶狠狠地盯着我。 好!好啊!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我在日历上画掉昨天的日期,盯着那个红圈圈看了三秒,然后在旁边画了个笑脸。 半年,我有整整半年不用摸笔、不用想剧情、不用在深夜里对着空白的稿纸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 半年,182天,光是想到这个数字,我就觉得空气都变甜了。 然后我想到了鸣人。 上周赶稿最焦灼的时候,鸣人来敲过一次门。 我当时正卡在倒数第二章的转折点上,头发抓掉了好几根,眼眶底下挂着两个遮不住的黑眼圈。 开门的时候他仰着头看我,手里攥着一个小纸袋,说是便利店新出的香草味布丁,想拿来给我尝尝。 “姐姐你在忙吗?” “……嗯,在赶稿。” 他“哦”了一声,把小纸袋塞到我手里,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下周再来,姐姐加油!” 他跑掉的时候还回头冲我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跟平时一样灿烂。 我看到他在转身的瞬间,肩膀往下塌了一点。 那是鸣人假装不在意,但心里难受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当时我关上门,攥着那个还带着他手心温度的纸袋,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 所以今天,休假第一天!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小子喂饱。 我换了身方便出门的衣服,在冰箱里翻了翻,把前几天买的布丁装进袋子,草莓味的。 然后揣上钱包,朝鸣人的公寓走去。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动,像是有人从椅子上跳下来的时候撞翻了什么东西,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只蓝色的眼睛,那只眼睛看清了门外的人是谁之后,整扇门被猛地推开。 “姐姐!你出关了!” “……出关这个词是谁教你的,也可以这么说啦。” “一乐的大叔说的!他说你这么久没出门肯定是在闭关修炼!”鸣人仰着头看我,头发比上周更乱了,上衣的扣子胡乱扣着。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真的站在这里。 “那姐姐你现在出关了是不是就变成超级作家了?” “……呃,差不多吧。”我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快去换衣服洗脸,带你出去吃饭。” “诶?出去吃?” “嗯,吃烤肉哦~” 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然后那个圆慢慢扩大,变成一个大到几乎要裂开的笑容。 “烤肉!真的吗!那个很贵的!是那个烤得滋滋响的肉吗!” “对对,就是那个烤得滋滋响的肉。” 他“嗷”地叫了一声,转身冲回屋里,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差点撞到我身上。 “洗脸!换衣服!马上好!姐姐你等我!”然后一头扎进洗手间,接着又探出半个脑袋,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姐姐你真的会等我吧?” 我纵容又无奈的笑了笑。 “当然会。” 他这才放心地把脑袋缩回去,继续忙活去了。 没一会儿他就把自己收拾好了,换了件干净T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但扣子还是扣歪了一颗。 我伸手帮他重新扣好,他乖乖仰着脖子,像一只渴望被摸摸头的小金毛。 “走吧!” 他蹦蹦跳跳地冲在前面,又跑回来等我,然后又冲到前面,循环往复。 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从一乐大叔新出的限定口味说到上周在公园发现了只有一只条腿的青蛙。 我走在后面听着,时不时应两声。 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但今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烤肉店在木叶最热闹的那条商业街上,招牌上画着一头笑眯眯的牛,烟囱里冒出来的烟都带着焦香。 鸣人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我的眼神里写满了“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我郑重的掏出钱包,脸上漾出得意的笑容。 “进去吧,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他欢呼一声推开了门。 然后我们同时愣在了原地。 店里几乎全是人,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炭火的热气和烤肉的焦香混在一起,滋滋啦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服务员端着盘子在各桌之间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这么多人啊……”鸣人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但很快又挺起来,仰头看我,“姐姐,我们要等吗?我可以等的!闻着味道等也是吃烤肉的一部分!” “……你从哪学来的这套理论。” “我自己想的!” 我在店里扫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哪桌快吃完了。 然后就在靠墙的那张大桌旁,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秋道丁座庞大的身躯塞在椅子里,正翻着菜单,他对面是奈良鹿久,手肘撑在桌面上,姿态懒散随意。 鹿丸和丁次并排坐在靠走道的一侧,一个托着腮帮子满脸写着“好麻烦”,一个趴在桌沿上盯着菜单两眼放光。 我的目光和鹿久碰了个正着,他微微挑了下眉,然后朝我点了点头。 “姐姐,是鹿丸他们!”鸣人也发现了。 他刚说完,鹿久已经朝我这边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阿尔。”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没位置了吗?” “是啊,没想到这么多人。”我走过去,站在他们桌边,随后朝两个孩子点了点头,又微微躬身向长辈问好:“鹿久叔叔,丁座叔叔。” 丁座笑眯眯的对我点了点头。 他放下菜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跟在后面探头探脑的鸣人,用那只宽厚的手掌拍了拍桌子边缘。 “这家店的生意平时就很火爆,我们来的时候也排了好一会儿,你们这个时间来,应该没有位置了。” “没关系的,服务员说大概等个三十分钟就有空位了。”我说。 鹿久和丁座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鹿久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腾出靠走道的位置,语气随意但不容拒绝,“并个桌吧,反正我们这桌够大,加两张椅子就行。” “就是就是!”丁次从菜单上抬起头,胖乎乎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鸣人你坐我旁边!我们点了好多肉!” 鸣人没有马上冲过去。他先仰头看我,压低声音问:“姐姐,可以吗?” 我犹豫了一下。 “可以。” 第8章 聪明人 鸣人欢呼一声,一溜烟跑到丁次旁边坐下,两个小家伙立刻凑在一起研究菜单,头挨着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种肉烤出来最香。 鹿丸被他们挤在中间,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脸上挂着“真麻烦”的表情,但也没真的说什么。 我加了张椅子坐在靠走道这侧,挨着鸣人。 服务员过来添了两副碗筷。 丁座追加了几盘肉,把菜单递给我的时候笑着说了句“今天难得热闹,别客气”。 炭火很快烧旺了,铁网上摆满了五花肉和牛舌,油脂滴在炭上溅起小小的火星。 鸣人和丁次一人拿着一副烤肉夹,虎视眈眈地盯着烤盘上滋滋作响的肉片,像是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这片可以翻了!” “还没还没,要等边缘变焦了再翻!” “你怎么知道的?” “我老爸教的!”丁次挺了挺胸膛,语气里满是自豪。 鹿丸在旁边托着腮,看着两个人在那里争论一片五花肉该什么时候翻面,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再吵下去,那片肉就老了。” 两个人同时“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翻肉,结果同时夹住了同一片肉,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丁座笑呵呵地把烤肉夹接过来,亲自示范了一下翻面的时机,两个孩子又凑过去认真观摩。 鹿久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从孩子们身上移到我这,随口聊了起来:“阿尔,最近怎么样?上次见你还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挺好的,就是有点忙。”我夹了一片烤好的五花肉放到鸣人碗里,他正忙着跟丁次研究下一波要烤什么,头都没抬就塞进嘴里。 “一个人住,忙起来容易顾不上吃饭吧。”鹿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那双眼睛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我。 “忙起来偶尔会错过吃饭,但在家工作的时间很自由,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家工作?”鹿丸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他正夹着一片五花肉往嘴里送,说这话的时候也没看我,像是随口一问,又开口道,“那你是做什么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姐姐是作家啊!” 鸣人的声音从我左手边传来,清脆响亮,整个桌子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翻肉的手僵住了,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鸣人浑然不觉,还在继续往下说,脸上挂着那种与有荣焉的得意表情:“姐姐写了很多书!可厉害了!虽然我还没有看过,但是书店里肯定有卖!” 鹿丸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转头看我,微微挑了下眉。 “……作家。”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脸上带着“原来如此”的了然。 “也没有那么夸张。”我迅速调整好表情,用一种尽可能平淡的语气描述,“就是写点东西混口饭吃,因为不太出名,说起来都不太好意思,所以平时没跟人提过。” “写什么的?”鹿丸问。 “……一些通俗小说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笔名是什么?说不定我听说过。” 鹿丸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你的人设不是应该什么都嫌麻烦吗。 追问我笔名这种事也请你务必将它归类为“麻烦”然后果断放弃谢谢。 “就是些小众的东西,没什么知名度。”我干笑一声,夹起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舌放到他碗里,“尝尝这个,刚烤好的。” 鹿丸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看了看我,慢慢夹起来塞进嘴里,没再追问了,但他嚼肉的时候,嘴角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鹿久也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我刚在心里夸完,看看,什么叫成熟男性,就是这种不会追着少女问东问西的类型。 他就端起茶杯,用一种比刚才更温和的语气说道:“既然忙完了,这周末来家里坐坐吧,吉乃上次听说我碰到你,念叨了好几天,说这丫头是不是把她忘了。” “当然没有,只是——” “没什么只是的,阿尔。”他的语气很温和,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正好,把鸣人也带上。” 他说着,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鸣人,语气随意但认真,“小子,周末要不要一起来?” 鸣人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鹿久,又转头看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不敢相信的试探。 “我……也能去吗?” “当然。”鹿久微微颔首。 鸣人的嘴角慢慢扩大,但他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先看向我,等我表态。 我点了点头。 他这才用力“嗯”了一声,朝鹿久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谢谢叔叔!” 鹿丸在旁边夹了一片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开口的时候语气随意:“我妈做饭很好吃。” 鹿久挑起一边眉毛看着自己的儿子。 鹿丸面不改色地继续吃肉,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丁次趁他们父子俩对视的空当,从鹿丸的盘子里夹走了一片烤好的牛舌,鹿丸发现之后筷子立马追了过去,两个人在桌上展开了一场烤肉争夺战。 丁座在旁边温和地提醒他们“还有三盘没烤呢”,鸣人则在旁边笑得把头埋进胳膊肘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整张桌子其乐融融,只有我一个人在心里默默盘算:怎么就答应了。 不是我不喜欢鹿久叔叔,也不是我不想见吉乃阿姨。 恰恰相反,他们大概是这个村子里对我最关心的人。 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实在无所适从,我并不是他们记忆里的那个孩子。 我还记得最初,偶尔会到奈良家看望刚生产不久吉乃阿姨和小小的鹿丸。 但一进奈良家,马上就会被投喂满满的食物,三分钟之内就会被问到最近的近况,十分钟之内吉乃阿姨就会用那种又心疼又责备的眼神看着你说“怎么又瘦了”。 然后又是无穷无尽的关心和询问。 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一个人住寂不寂寞,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你这孩子怎么总是不来找我们。 而我对这类话题的应对能力,约等于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 说到底,我没办法坦然的面对他们对我的这份好,对于他们提到过的我的“小时候”,我清楚的知道,那都是不存在的过往,只是这个世界为了容纳我这个病毒自动编写好的欺骗程序。 ……那是虚假的记忆。 每当这个时候,我脑子里就自动弹出一个计算器,开始算欠了别人多少人情、以后要怎么还、还的时候用什么措辞才显得自然又不生分。 算到一半发现人情债利滚利已经还不完了,就开始想逃跑。 但这次鹿久没给我逃跑的机会。 他甚至把鸣人也安排上了,他知道如果只邀请我,我会找一百个理由推掉。 工作忙、要赶稿、身体不太舒服、下周再说...... 但如果鸣人也去,我就不可能说不。 我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耽误他拥有其他的羁绊。 奈良鹿久绝对是故意的,我有些气愤。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讨厌聪明人...... 明明表面上什么都懒得管,实际上每一步都算好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在心里叹了口气。 去就去吧,反正只是吃顿饭。 而且鸣人看起来那么高兴...... ……话说回来,去别人家做客要带什么伴手礼来着?太久不进行上门社交,我曾经的社交礼仪系统已经完全死机了。 到时候带水果还是点心?进门之后打招呼的顺序是什么?先跟吉乃阿姨寒暄还是先跟鹿久叔叔点头?要不要夸鹿丸两句?但是鹿丸那个性格夸他他会不会翻白眼?坐多久告辞才不显得失礼? 我在脑子里把这些问题过了一遍,然后发现自己已经把杯子里不存在的茶喝了整整三口。 空杯子举在嘴边,动作僵硬。 鹿丸的目光从茶杯上飘过来,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第9章 风水问题 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躲得掉的。 周末去奈良家做客这件事,自从在烤肉店被鹿久一锤定音之后,就变成了我画在日历上的严肃脸表情。 墙上挂着的日历上,那个被我用红笔圈出来的日期正在以一种气定神闲的姿态向我逼近。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既然逃不过,那就不逃......我在心里说了一堆废话文学麻痹自己。 好歹我也是在截稿日前连熬三个通宵都活下来的人,区区一顿家常便饭,还能比编辑的催稿信更可怕吗。 我从衣柜深处翻出去年买的正式服装,抖开一看,还好,没发霉,没被虫蛀,只是往身上套的时候有点挤。 对着镜子一照,袖口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凉飕飕的。 下摆也缩上去了,稍微抬个手就能露出一截腰。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把衣服脱了下来。 平时天天穿大T恤和中裤在家码字,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长身体。 好吧,就当是久坐码字的意外收获。 既然自己的衣服不合身,鸣人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上次带他出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那几件T恤的领口都洗得有点松了,袖口也磨出了毛边。 与其自己一个人纠结穿什么,不如把他一起带上,两个人都添置几身像样的行头。 我走到卧室门口朝客厅喊了一声:“鸣人,今天要出门哦。” 客厅里传来薯片被捏碎的声音,然后是咚咚咚的脚步声。 鸣人从沙发那头探出半个脑袋,嘴角还挂着薯片渣,眼睛亮晶晶的:“去哪去哪?” “去买衣服。周末去鹿丸家做客,我们俩都得穿得体面一点。” “我也有新衣服吗?!”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但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把薯片袋子往怀里抱了抱,语气变得有点犹豫,“但是姐姐,你上次已经给我买过帽子了……” 他说的是那顶虎头帽,之前路过帽子店的橱窗时看了一眼,脑子里自动把帽子戴到了鸣人头上,然后浮现出一个金毛蓝眼的小老虎画面,我觉得很可爱就顺手买回来了。 “帽子是帽子,衣服是衣服,你总不能只戴一顶帽子去别人家做客吧?” 于是他的表情在“想要新衣服”和“不好意思再让姐姐花钱”之间挣扎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被我从沙发后面直接拎了起来。 “给你三分钟,把脸洗干净,薯片渣拍掉,门口集合。” “遵命!”他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冲进洗手间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木叶的商业街到了秋天反而比夏天更热闹。 大概是天气凉快了,大家都赶着在入冬前置办厚衣服。 街道两旁的店铺挂出了秋冬新品的招牌,烤红薯的摊子冒着白烟,空气里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鸣人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我跟上了没有。 路过一家忍具店的时候他还趴在橱窗上看了一会儿手里剑,被我拎着脖子继续往前走。 我们进的第一家店,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件搭配好的童装样板,假人模特身上那件格子外套看起来质感还不错。 我推开门,铃铛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坐着个瘦长脸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按计算器。 他听到铃声抬起头,目光先从我的脸上滑过——没什么表情,然后落到了跟在我身后的鸣人身上。 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停住了。 那个停顿很短,大概只有一秒。 …… 我在木叶生活了五年,看过太多因为鸣人出现而露出的这种眼神。 眼角往下压,嘴唇微微抿紧,像是在看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便利店收银员接过鸣人手里的钱时刻意回避触碰他手指的样子,路人经过鸣人身边时不着痕迹往旁边避开一步的动作,水果摊老板看到鸣人站在摊前会莫名其妙开始收摊的速度。 没有打骂,没有驱赶,但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嫌弃,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人恶心。 恶心的不是他们讨厌他。 恶心的是他们觉得自己拥有讨厌他的权力。 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中伤他。 更让我恶心的是自己。 头几年我什么都没做,便利店那次,我只是把商品放回货架就走出去了,连帮他把钱要回来的勇气都没有。 在公园里碰到他被人围着的时候,我假装袋子破了,假装是不小心,假装自己只是个路人甲。 我给自己找了那么多理由……没有查克拉、身体弱、不想跟主线人物扯上关系。 说到底只是胆小懦弱。 不敢为一个被所有人排挤的孩子站到他们的对面。 所以现在每次看到这种眼神,我都觉得胃里翻腾。 “欢迎光临。”老板开口了,语气摆明了不欢迎。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牵紧鸣人的手,开始在货架间慢慢踱步。 手指拨过一排排衣架,衣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我的余光一直钉在柜台后面那个人身上。 鸣人跟在我旁边,很安静。 他在这方面敏感得惊人,大概是从老板那个停顿里读出了什么,步子放得很轻,手攥着我的衣角比平时紧了几分。 我停在一排童装卫衣前,抽出一件橘色的,在鸣人身上比了比。“这件不错,颜色衬你。要不要试试?” 鸣人点了点头,没说“好看”也没问“真的吗”,只是点了点头,眼睛偷偷往柜台那边瞟了一下。 我牵着他往试衣间走了两步,身后的声音响了。 “那边的,试衣间在维修。”老板头也没抬,继续按他的计算器,按键声短促而均匀。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试衣间。 门开着,灯亮着,挂钩上空空荡荡,门口没有维修告示,门楣上也没有任何故障标识。 我又看了看鸣人。 他没有争辩,没有露出委屈的表情,只是把声音压得很低:“姐姐,要不去别家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那把火是从胃底开始烧起来的,顺着心口往上蹿,蹿到喉咙口的时候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的声线比他更像做生意的——和气、平稳、客客气气。 “这样啊,”我把卫衣整齐叠好放回货架,动作不紧不慢,语气轻松得像在和朋友聊天气。 “老板您这店挺有意思的,门口的‘欢迎光临’贴得端端正正,客人进来了,试衣间却刚好坏了,您这个店是不是不靠卖衣服赚钱啊?” 计算器的按键声停了。老板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想这里可能风水不太好,老板你的脸这么臭,感觉会影响买衣服的人的运气。” “你!” 他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手指在计算器边缘摁得发白。 “所以,我们就不耽误你的“生意”了,鸣人,我们走。” 我没再看他,牵着鸣人推门就走,铃铛声还没落尽,我们已经站在街上了。 走出十几步远,鸣人忽然停住了。 我低头观察他,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消沉好一会儿,但他没有。 他仰着头看我,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姐姐,什么‘风水不好’,你看到没有,老板的脸都紫了!”他学着我的样子板起脸,压着嗓子模仿老板的语气。 “‘你!’就憋出来一个字!他肯定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怎么骂你!” 他笑弯了腰,虎头帽上的耳朵跟着一颤一颤的。 我愣了一下。“你不难过?” “难过什么?”他直起身,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语气理所当然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姐姐刚才帮我说话了啊,以前都是我自己一个人。” “而且!”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俨然是在模仿他心目中某个可靠大人的模样。 “你说他‘脸臭影响运气’的时候,隔壁店那个阿姨在偷笑,我看到了。” “……你观察力还挺强。” “那当然!我以后可是要当火影的!” 他说完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虎头帽下露出那双亮得晃眼的蓝眼睛。 “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家店?挑一家风水好的!” 第10章 奈良家做客1 我牵着鸣人,站在奈良家宅院的门口,正在低头帮他整理刚才在路上蹦蹦跳跳弄歪的衣领。 这小子穿新衣服太兴奋,一路蹦过来,袖口的挽边散了,连帽子都歪到了后脑勺。 “听好了鸣人,进去以后要叫人,要脱鞋,不要一进门就喊饿。” “知道啦!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别人家——” “你是第一次去鹿丸家。” “……哦对。”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手敲门,门自己开了。 鹿丸站在玄关,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散漫表情,目光在我们两个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两个到了不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正准备敲。” “站了至少三分钟。”他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懒洋洋的话。 “妈——,人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换好室内拖鞋,走廊里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吉乃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围裙还系着,手上沾着面粉,看到我的瞬间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阿尔!你可算来了!上次鹿久回来说在烤肉店碰到你,我就一直念叨,这丫头再不来的话我就要亲自上门去请了。” 她快步走过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捧起我的脸左看右看,眉头微微皱起来。 “瘦了,比上次见你的时候瘦了一圈,鹿久还说没瘦” “鹿久!你过来看看,这哪是没瘦?” 鹿久从客厅里慢悠悠地走过来,靠在走廊门框上,双手抱胸,用一认真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转向吉乃:“是我判断失误。” “去把柜子里的点心拿出来先给她垫垫,晚饭还要等一会儿,这孩子肯定在家又没好好吃饭。”吉乃松开我的脸,目光落在我身后的鸣人身上。 鸣人正站在玄关,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前,帽子已经自己悄悄扶正了,脸上的表情介于紧张和期待之间,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就是鸣人吧。”吉乃弯下腰,视线和他平齐,声音比刚才轻柔了几分,“鹿久上次回来提过你,说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子,帽子真好看。” 鸣人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用力鞠了一躬,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阿姨好!打扰了!这是礼物!”他把手里攥了半天的羊羹礼盒双手奉上。 吉乃接过礼盒,低头看了看包装,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这家羊羹?这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店,你们怎么知道的?” “和果子店的老爷爷说的,”鸣人老实交代,“他说奈良家的吉乃太太从小就爱吃。” 吉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那个老爷爷啊,下次我得自己去谢谢他。”她把礼盒小心地放好,转身往回走,路过鹿久身边的时候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看看人家孩子多周到,你当年第一次来我家带的什么,带了一兜子苦瓜。” “那是任务途中顺手摘的。”鹿久面不改色。 吉乃笑眯眯地进了厨房。 鹿久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我和鸣人招了招手。 “别站门口了,进来吧。” 奈良家的客厅和我记忆中差不多。 很整洁,矮桌上摆着一盘点心,书架上插着几卷卷轴,角落里有一副将棋盘,棋子收到一半,看起来是鹿久自己跟自己下的。 空气里飘着厨房传来的油香气,混着味噌汤咕嘟咕嘟的声音。 鸣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我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眼睛却忍不住往点心盘上瞟。 鹿丸坐在我们对面的地板上,手撑着下巴,用一种说不上是打量还是放空的目光看着我们。 “鹿丸,带你阿尔姐和鸣人去洗洗手,马上开饭了。”吉乃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知道了——” 鹿丸应了一声站起来,领着我们往洗手间走。 我跟在他后面,他忽然放慢了脚步,跟我并排。 “所以,你是写书的。” “……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又没过去多久,想忘也忘不掉。”他声音不大,刚好够我一个人听见,“你不想别人知道吗?上次在烤肉店,给我夹肉是在打断我的提问吧。” “是你的错觉啦。” “撒谎。”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 下次不要用夹肉这招打断鹿丸。 洗手的时候鸣人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被鹿丸伸手拧小了一半。 “你家水龙头还挺好玩的。”鸣人对着镜子里的鹿丸嘿嘿笑。 鹿丸看了他一眼,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手,别甩。”鸣人乖乖接过去擦了。 我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画面的鹿丸有一种很“贤惠”的,说不出的感觉? 回到客厅,鹿丸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走到角落那个棋盘前盘腿坐下。 他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收进棋盒,抬头看我。 “离吃饭还有一会儿。来下棋。” “我不会下将棋。” 他把将棋盒子盖好放到一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棋盘,然后掏出一盒黑白子,“五子棋。这个总会吧。” “……这个会。” 他点了点头,把白子推到我面前。“你先。” 五子棋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比谁眼尖下手快,但面对一个以策略著称的奈良家小孩,我还是不敢大意。 前三手我下得小心翼翼,鹿丸倒是落子飞快,几乎没有思考时间。 然后第四手他下在了跟我完全无关的位置上。 我盯着棋盘看了几秒。 不是陷阱,也没有布局,他在让棋? 我落子,连成四颗,他堵了一头,我连成五颗。 “……你是不是在让我?”我问。 “......没有,你运气好。” “你刚才犹豫了两秒。” 被拆穿了。 他把棋子收回棋盒,面不改色。 “再来一局。” 鸣人从抱枕底下挣扎出来,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声抗议喊着要加入,而是安静地挪到我旁边坐好,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我:“姐姐,这个怎么玩?可以教我吗?”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觉得自己有点插不进这个氛围。 我还没开口,鹿丸已经把装黑子的棋盒推到了鸣人面前。 “黑子你先下,横着竖着斜着,五个连一起就赢。” 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鹿丸,又看了看我,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抓起一颗黑子,“啪”地拍在棋盘正中央。力道太大,棋盘弹了一下,棋子差点滚走。 鹿丸伸手按住棋盘,叹了口气,但嘴角弧度没变。 “你下棋就下棋,不用把棋盘拍穿吧。” “嘿嘿,紧张了嘛。” 我们下了几盘,鸣人渐渐上手了,虽然还是输多赢少。 但他每堵住鹿丸一次就会欢呼一声,整个客厅都是他的声音。 直到吉乃端着砂锅从厨房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端菜盘的鹿久。 “鹿丸,别下棋了,过来吃饭。” 鹿丸立刻放下棋子站起来。 他看了眼鸣人,又看了眼棋盘上鸣人刚才落的那颗歪歪扭扭的黑子,随口说了句:“进步挺快,下次你大概能赢一盘了。” 鸣人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然后抱着棋盒朝我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但根本压不住激动:“姐姐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吃饭去吧。” “嗯!”他蹦起来跟过去,脚步比刚才进门的时候要松快多了。 晚餐的丰盛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砂锅里的鸡肉炖得软烂,筷子一碰就脱骨,烤鱼的表皮焦脆鱼肉鲜嫩,蔬菜天妇罗金黄酥脆,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豚骨味噌汤,上面漂着细细的葱花。 我确实好久没有吃过“妈妈”做的家常菜了,一时间有些恍惚。 第11章 奈良家做客2 鸣人坐在我旁边,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这些我们真的都能吃吗”的表情。 吉乃给他盛了一大碗饭,又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肉。 “多吃点,小孩子正在长身体。” “谢谢阿姨!”鸣人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了两下之后发出了一声含含糊糊的惊叹,“好吃!” 吉乃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里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烤鱼。 然后转向我,眼神立刻切换成了“审问模式”。 “阿尔,你老实跟我说,你平时在家都吃什么。” “......就是正常吃饭。” “鹿久说你在家工作,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什么叫正常吃饭?三顿都有吗?” “有的。” “菜呢?自己做的还是外面买的?” “……有时候自己做点简单的料理,有时候买便当。”煎蛋也是需要开火的,我默默想,这也不算撒谎。 吉乃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鹿久。 “鹿久,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孩子一个人住,肯定没人盯着她吃饭。” 鹿久端着饭碗,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口菜。“所以我才让她来家里吃。” “以后每周都来,至少一次。”吉乃把一碗汤推到我面前,语气不容拒绝,“家里不缺一双筷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 但吉乃已经转过头去,用同样不容拒绝的语气跟鸣人说“你也是,以后跟姐姐一起来”。 鸣人正吃得满嘴油光,闻言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完全不管我的死活。 “这孩子。”吉乃声音放轻了些,“以后想吃什么也可以跟阿姨说。” 鸣人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嗯。” 他把脸埋进碗里继续扒饭,扒得比刚才更快,好像想用吃饭的动作遮住什么表情。 鹿丸坐在我对面,一直安静地喝着汤。 然后他放下汤碗,开口了:“你平时除了写书,也都是在家里待着?” “对啊。” “不出门?” “不太出门,买菜和日用品才出去。” “那你怎么认识鸣人的。” “路上碰到的。” “碰到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平的,但那种“我在思考”的表情又来了。 他夹了一片天妇罗,嚼了嚼,没继续追问。 我担心他继续问下去又会问到关于我写小说的事情,决定先发制人。 “鹿丸。” 我用一种长辈关爱晚辈的慈祥目光看着他,“说起来,你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整个饭桌安静了一秒。 鹿丸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什么?” “你那时候才几个月大吧,吉乃阿姨抱着你,说让我也抱抱。我就抱了一下,你当时很乖哦,都没有哭。” 鹿丸转头看向吉乃。 吉乃端着汤碗,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笑着说:“是有这回事。你那时候小小一团,阿尔抱你的时候你抓着她的手指不放。” 鹿丸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经历了“不信→求证→被证实的震惊→迅速恢复冷淡”四个阶段。 他把筷子放下来,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耳朵尖红了。 “这种事就不用拿出来说了。” “为什么不说?挺好玩的啊,鹿丸小婴儿的时候很可爱哦。” 鹿丸用一种“你很烦”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但嘴角微微抽搐。 鸣人在旁边已经笑到趴在了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姐姐——鹿丸——哈哈哈——” “鸣人,”鹿丸的声音从桌子对面飘过来,“你再笑的话下次下棋我不让你了。” 鸣人立刻把嘴捂住,但眼睛还在弯。 吉乃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往我碗里又夹了块鸡肉,语气又变得柔和几分。 “你们两个,以后多来,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鹿久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又添了一碗饭,然后把新端上来的炖菜转到我面前。 吃完饭,帮吉乃收拾了碗筷,又陪鹿久喝了一杯他所谓的“饭后消食茶”,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溜走了。 等鹿久拉开客厅的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我和鸣人才发现窗外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灯孤零零地亮着一盏,虫鸣声从草丛深处一阵一阵地传来。 “这么晚了啊。”我放下茶杯,拉着鸣人站起来,“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我们该回去了。” 鸣人站在我旁边,规规矩矩地跟着我朝鹿久和吉乃鞠了一躬:“谢谢叔叔阿姨!饭超级好吃!” 吉乃走到玄关,看了眼外面漆黑的街道,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鸣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天这么黑,你带着鸣人走夜路不太安全。” 她转头看了鹿久一眼。 鹿久靠在走廊门框上,双手抱胸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那就住下吧。客房一直有收拾。”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家离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吉乃看着我,大概是从我表情里读出了某种不想再添麻烦的坚持,也就没有勉强。 她从厨房里拿出一个便当盒,手脚麻利地往里装了些剩下的鸡块和饭团,塞到我手里的时候语气不容拒绝。 “明天早上热一热当早饭,别偷懒不吃。” 我顿了顿,忍下眼里的热意,“谢谢吉乃阿姨。” 鹿久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和吉乃会多做几个菜。” “我知道了,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 鹿丸送我们到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打着哈欠,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五子棋。”他说,“下次我不会让你了。” “你什么时候让过我?” “第一局。” “……你果然让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回答,转身趿拉着拖鞋往屋里走,抬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道别。 吉乃站在玄关目送我们,直到我们走到巷子拐角,我回头看了一眼,她门口那盏灯还亮着。 第12章 留宿 夜风很凉,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 商业街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 鸣人走在我旁边,一只手拎着吉乃阿姨塞给他的便当盒,另一只手牵着我,脚步比平时慢,大概是吃饱了有点晕碳。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闷闷的,但带着笑:“姐姐,我今天好开心。” “我也是哦。” “下次还能来吗?” “能。” “鹿丸的妈妈做饭真好吃,比姐姐上次做的汉堡肉好吃。” 他说的是我有一次心血来潮照着料理书做的汉堡肉。 那次的成果堪称厨房事故,盐放太多,肉排外面焦成炭黑色,但切开一看中间还是生的。 我咬了一口就吐了,鸣人倒好,非说不能浪费,硬是一声不吭全吃完了。 “……你倒是挺诚实的。” “嘿嘿,不过姐姐的煎蛋还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他又走了几步,脚步越来越拖沓,眼皮也开始往下坠。 我看着前面的路,又低头看了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 觉得今晚不适合让他一个人回那个冷清的小公寓。 “鸣人。” “嗯?” “今晚去我那边睡吧,送你回去再走回来的话,我会累趴下的。”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他猛地抬起头,困意在一瞬间被驱散了大半,眼睛瞪得圆圆的。 “可以吗?我住在姐姐家?” “又不是第一次在我家待到很晚。” “可是这是第一次过夜!”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安静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便当盒,又抬头看了看我,似乎在确认我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到底要不要来嘛。” “要!” 他回答的速度飞快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不过我可能会踢被子。” “那就多盖一床。” “我还会说梦话。” “上次你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已经展示过了。” “……我说了什么?” “大概是在跟谁比赛吃拉面。” 他把脸埋进便当盒后面,耳朵尖涨红。 回到家,我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的被褥铺在卧室的榻榻米上,又从衣柜里抽了条干净的毛巾和一件我的旧T恤,当他的睡衣。 T恤太大,套在他身上像条裙子,袖子挽了三道还拖到手背。 鸣人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明显过大的衣服,扯了扯领口,又抬起胳膊甩了甩多出来的袖子,嘿嘿笑了一声:“姐姐的衣服好大。” “因为是你穿,等你长大了再还给我。” “那可能要等很久。” “那就慢慢等。” 他听到这句话钻进被窝里闷了两分钟,过了会又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有点水光的蓝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边上,刚好照着他那一头乱糟糟的金发。 我在衣橱整理着被褥,他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软……比我的枕头软。”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来。” 他从被子里探出眼睛看我。“真的可以吗?” “反正客房总是空着,你来了还能帮我解决冰箱里吃不完的布丁。” 他笑了,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闷闷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问他“什么?”,他把脸侧过来,只露出一只弯弯的眼睛。 “我说——!姐姐,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比上次吃烤肉那天还开心。”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帮他把被角掖好。 他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看着他的睡颜,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心想:明天早上多煎两个蛋好了。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焦香味唤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才蒙蒙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浅灰色的,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凉意。 带着困意,我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客房里那床临时铺的被褥已经空了。 枕头歪在一边,被子被胡乱堆成一团。 踢被子的毛病倒是没有夸大。 我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鸣人正踩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举着锅铲,灶台的火开得老大,锅里躺着两颗蛋。 一颗的边缘已经焦黑了,另一颗还在顽强地保持着半透明状态。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脸上也黑乎乎的,表情从专注迅速切换成心虚。 没有发生爆炸真是万幸,我心想。 “……姐姐你醒了!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一会儿!” “你在干嘛?” “煎蛋。”他把锅铲往身后藏了藏。 “你上次说喜欢吃煎得焦一点的,我就想试试……但是这个锅好像比我家那个难用。” 我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锅里那两颗蛋。 一颗焦了,一颗还没熟,油放少了,火开太大。 他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又开始泛红。“好像不太成功。” “挺成功的。”我说。 吃完早饭。(当然最后是我又煎了几颗蛋,又热了热吉乃阿姨昨天给我们打包的料理。) 鸣人自告奋勇要洗碗。 他搬着小板凳站在水槽前,袖子挽得高高的,洗洁精挤了半瓶,泡沫漫过了碗沿,漫到了台面上,最后漫到了他的衣襟上。 我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 有些事让他自己慢慢学会,比我替他做更好。 洗完碗,他擦了擦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好像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 “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啊。” “你昨天说,等我长大了,把你的衣服还给你,那是不是说……”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围裙的带子。 “在我长大之前,你都不会离开我身边?”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过身看他。 五岁的漩涡鸣人站在我家厨房门口,穿着那件对他来说大得像袍子的旧T恤,手指把围裙带子揪成了一个死结。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看我,眼睛盯着自己光着的脚丫,好像脚下的地板纹路忽然变得很有趣。 我走过去蹲下来,把他揪成死结的围裙带子一根一根解开。 “不会。”我说。 他吸了一下鼻子,动作幅度很小,但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我的肩膀里,埋了大概三秒钟就弹开了,用力揉了揉眼睛,指着窗外大喊一声:“姐姐你看今天天气好好!” “……转移话题的方式太生硬了吧。” “天真的很蓝嘛!” 阳光确实很好,我把窗帘全部拉开,窗外的银杏树黄了一半,天空蓝得干干净净。 鸣人趴在窗台上往外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问我:“姐姐,我们今天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嗯……”他仰头望着天花板,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掰着手指开始数。 “我想再去一次上次那个公园,就是只有一条腿青蛙的那个。然后中午吃一乐拉面,我专门存了钱,今天一定要让我来请姐姐!一乐大叔上次说会出新口味。然后下午去秋千那边,丁次说他之前在沙坑边上埋了一个宝贝,让我去找,然后——” “走吧,”我把他昨天买的那件橙色外套从衣架上摘下来,蒙到他头上,“先从公园开始。” 他蹦到玄关换好鞋,推开门,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他整个人染成了暖黄色。 他回头看我,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跟那天我在沙坑边摸他头发的时候一样灿烂。 “姐姐!快一点快一点!” “来了!” 我拿起钥匙,跟在后面。 今天天气确实不错。 宜出门,宜陪鸣人,宜什么稿子都不写。 第13章 一乐拉面 陪鸣人在公园玩了一上午,我现在又饿又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这小子却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从秋千到沙坑再到那个只有一条腿青蛙的小池塘,每一个项目都要跑一遍,跑完了还回头催我走快点。 完全不知道体谅一下身废体弱的“老年人”。 “姐姐你太慢了!才跑了多久就喘成这样!” “……你管这叫‘才’?” “你就是平时老在家坐着写字才这么虚的!一乐大叔说了,人要多吃多动才行!” 我靠在公园的长椅上,用死鱼眼回应了他扎心的控诉。 “我跟你这种高精力小孩没有共同话题。” 他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笑得更欢了。 嘲笑……这孩子刚才绝对是在嘲笑我吧。 — 今天公园里还是没有别的孩子来和鸣人玩,但他一点也没有那天蹲在沙坑旁目送鹿丸他们走远时的落寞。 他一个人霸占了整个秋千架,荡得老高,每荡上去一次就朝我挥挥手。 笑得非常开心呢…… 总算挨到了中午,鸣人拽着我的手往商业街走,一路都在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表情向我科普一乐拉面的种种绝妙之处。 “叉烧是入口即化的”“汤头是熬了整整一天的”“大叔会记得每个客人爱吃什么口味”。 讲到最后他自己先馋了,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把我拖到了那家挂着暖帘的小店门口。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传说中的一乐拉面。 店面不大,木质吧台被岁月磨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猪骨汤醇厚的香气,热气从后厨的锅口升腾起来,模糊了墙上那张手写菜单的边角。 吧台站着一个头戴白巾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擦拭着台面,听到门帘响动抬起头来。 他目光落在鸣人身上,眼角细纹弯起来的弧度和他看向任何一位客人的时候一样。 “哟,鸣人!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 “大叔!今天是两个人!”鸣人熟练地爬上吧台前的高脚凳,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自豪,“这是我姐姐!她是第一次来一乐拉面!” 手打大叔的目光转向我,微微颔首,手上的抹布没停。 “鸣人的姐姐啊,这小子念叨你好久了,第一次来的话,那可得好好尝尝招牌味噌拉面。” “他念叨我什么了?”我在鸣人旁边坐下,笑着和手打大叔聊天。 “说你煎蛋好吃,你赶稿的时候会闭关,还有你帮他买的帽子……”手打大叔语气不急不缓,像是拉家常。 “哦对了,还说你上次做的汉堡肉虽然看起来像块炭,但姐姐很努力了所以全部吃完了。” “嘛……最后那条就不用补充了。”我满脸黑线,单手扶额。 鸣人急了,趴在台面上拼命朝手打大叔使眼色:“大叔!我们说好不告诉她的!” “我说过吗?”手打大叔面不改色地转身去下面,动作行云流水,捞面的间隙回头朝我眨了下眼。 “这孩子每次来都坐在最右边那个位置,点一碗味噌拉面加一份叉烧,吃完还要把汤喝干净,有时候钱不够就在门口晃,我就让他进来赊账。” “反正他每次发了生活费都会第一个来还,从来不拖。” 鸣人的耳朵尖红透了,把脸埋进菜单里嘟囔了一句“大叔你今天话好多”。 我看着菜单上那几个简单的选项,又看了看吧台上那一排调料罐,觉得这家店让人很放松。 空气里有股骨汤的暖意,手打大叔擦台面的动作不紧不慢,上午的疲惫消失不见,我的心情变得很好。 两碗拉面被端到我们面前,热气扑面而来,大块的叉烧在面汤上轻颤着。 鸣人立刻被面前那碗拉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发出一声“哇”,就拆开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我也拆开筷子,夹起一筷面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头醇厚,叉烧在舌尖上化开。 原来动漫里鸣人每次吃完之后那种幸福到晃腿的表情不是夸张,是写实啊! “大叔,这个拉面超好吃的,我都想给你写八千字好评了。” 手打大叔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抹布继续擦灶台。“八千字也太长了,吃完说声好吃就行了。” 门帘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挑开了。 “一碗味噌拉面。” 声音不大,语调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觉里醒来没多久。 我没有回头,但我的筷子停住了。 这个声音我听过…… 不久前的签售会上,这个声音在我面前说了好几句“很喜欢”“很厉害”“能写出这种台词的人太厉害了”。 然后抱着书差点撞到书架。 旗木卡卡西。 他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阵凉风。 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拉面店里格外扎眼,面罩遮住半张脸,护额斜斜地压在额前。 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扫了一圈店,从我身上滑过。 在鸣人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他选了最左边的位置坐下,和我们隔了两个空位。 手打大叔递上菜单,他摆了摆手,表示老样子就好。 我的筷子还停在半空中。 冷静。 他没有表现出认识鸣人的样子,也大概率也不会认出我。 签售会那天我戴着口罩和帽子,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现在是素颜,穿着便服,头发随意披散着,跟台上那个“青鸟老师”判若两人。 没事的,安全。 我的手继续动起来,把面条往嘴里送,动作流畅自然,和刚才毫无区别,只是不再说话了。 鸣人正在吃第二碗。 他吃得满头大汗,叉烧塞了满嘴,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艰难咽下一大口面之后正要跟我分享刚才想到的一个新发现,但发现我没在看他。 我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拉面,好像那碗面里藏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姐姐?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有吗。”我继续吃面,一边小小回应他。 “有,你刚才还在跟大叔说八千字,现在筷子都没在动,只是把面夹起来又放回去。”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确实在无意识地重复这个动作。 五岁小孩用筷子指着我的碗,一脸认真地指出我的异常行为。 鸣人,虽然非常开心你这么关心姐姐我,但是我现在需要平时那个迟钝的鸣人啊! 鸣人放下筷子,歪着头看了我一眼,又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最左边的那个银发忍者。 然后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我:“姐姐,你认识那个忍者吗?” “……不认识。”我也压低声音,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做出一个正在聊天的假象。 “就是看到不熟的人有点社恐,你知道的,我不太会跟陌生人打交道。” 鸣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一种“原来姐姐你也有怕生的时候”的新奇感。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我在心里给他加了十分的决定。 他没有追问。 只是把我的碗又推回我面前,用同样压低的声音说:“没关系,你不用跟他说话,你跟我说就好,我帮你挡着。” “……你挡什么。” “挡视线。”他认真地说,然后把自己那碗拉面挪了挪,刚好在吧台上形成一个微妙的遮挡角度。 手打大叔把一碗味噌拉面放到卡卡西面前,动作和给我们上菜时一模一样,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好久不见,卡卡西,最近任务很多吗?” “还行。”卡卡西的声音从最左边传过来,语气平淡,筷子夹起面条的动作却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没有在专心吃面。 他的坐姿看起来松散随意,但耳朵的角度微微偏向了我们这边。 我写小说的时候研究过肢体动作和微表情,这种“看似在吃东西实则注意力完全在别处”的姿态,我可太熟了。 “鸣人,”我继续压低声音,夹起一片叉烧放到他碗里,“这片也给你,姐姐吃不下了。” “诶?可是你才吃了一点点。” “刚才在公园消耗太大,胃口不好,你多吃点。” 鸣人将信将疑地接过叉烧,塞进嘴里嚼了嚼,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幸福。 然后又变回了疑惑。 因为他发现我虽然嘴上在跟他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碗里的面汤,而且坐姿比刚才僵硬了不止一个度。 他后背挺直,肩膀微微收紧,看起来很担心我。 “姐姐,你社恐好严重,上次在烤肉店你跟鹿丸的爸爸说话也没有这么紧张。” “……那是因为鹿丸的爸爸是熟人。” 鸣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面。 但他把凳子往我这边挪了一点,小小的身子刚好挡在我和卡卡西之间。 吧台最左边,卡卡西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他很轻地哼了一声,大概是清嗓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然后继续吃面,动作依旧慢悠悠的。 但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一点弧度。 第14章 又是工作 工作这种东西,就像院子里的野草,你以为是最后一根了,一抬头又冒出一片。 假期也是,还没尝出甜味来,就已经见了底。 在我以为能安稳度过这半年假期的时候,编辑还是找上门了。 难得今天鸣人这个点还没来,听到敲门声我毫无防备地拉开门。 看见的却是一张代表工作降临的脸。 我条件反射地想关上门,但晚了一步。 一只脚已经稳稳地卡在门缝里,显然早就预判了我的动作。 “我的假期还没到吧!”我抵着门做最后的挣扎。 她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合同,食指精准地点在其中一行上。 “是签售会啦签售会,青鸟老师,您不会忘记这回事了吧?” 我看着合同上那个熟悉的签名,手上的力道瞬间松了。 怪谁呢,怪我自己。 上辈子把契约精神刻进了DNA,这辈子看到合同上的签名就条件反射地想履约。 我就是真善美的化身,工作界的楷模……在心里哄了自己一万遍,还是把门拉开了。 然后编辑告诉我,这次签售地点在砂隐村。 我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编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甚至还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神态自若得仿佛在欣赏什么固定节目。 “青鸟老师,逃避是没有用的。” “合同上没有写需要去外村啊!?” “但也没有写不需要呀。” 她把合同翻过来,指了指另一行更小的字,“而且这已经是我跟发行公司争取过的最优方案,半年就这一场。您在木叶的书迷是很多,但风之国那边的读者来信都快把编辑部淹了。” “您就当作是去采风吧,回来还能开个新系列。” 我的编辑是个非常可爱但同时极其干练的女性。 除了在我拖稿的时候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乖乖码字之外,其他时候她都很尊重我,我不愿意露面的活动也总是尽可能帮我推掉。 所以我知道,她说“争取过”,那就是真的已经尽力了。 我最后还是心(完)甘(全)情(不)愿(是)的接下了这份工作。 她临走前告诉我,活动方已经在木叶和砂隐都雇好了忍者,一定会保护我的安全。 我点头表示明白了,从木叶到砂隐的路程不短,中间要经过大片的荒漠地带。 我一个没有查克拉的普通人单独上路,估计走到半路就会变成沙漠里的一具干尸。 有忍者护送是必要的。 至于签售会上的露脸问题,编辑说砂隐那边也同意了按老规矩来。 戴口罩,不露脸,保持神秘感。 所以马甲暂时还是安全的。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在路上和护送忍者的相处会不会掉马。 我只能祈祷派来的是个不看书的人,最好连书店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那种。 编辑走后不久,鸣人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束乱七八糟的野花,什么颜色都有,黄的紫的白的挤成一团,花茎长短不齐,有几根还带着泥土。 花瓣上沾着露水,看起来是早上专门去摘的。 他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展示他的花,先看到了我摊在桌上的那份合同。 他识字不多,但认识那个红色的印章。 “姐姐,你有工作了吗?” “嗯。”我蹲下来接过那束花,找了一圈才翻出一个像样的玻璃瓶,装水插好,放在茶几正中央。 “要去砂隐村参加签售会,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鸣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巴的手指,把指甲缝里的泥土一点点抠掉,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要去多久?” “大概一个月。” “……很远吗?” “有点远,在风之国。” 他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问了一句:“姐姐,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但答案我很清楚,他是木叶的人柱力,没有许可绝不可能出村。 而且就算能去,砂隐那边对尾兽的忌惮只多不少,让他暴露在陌生忍者的视线里,对他对我都是不可预估的风险。 “鸣人。” 我蹲下来和他视线平齐,“你年纪太小了,这次是去工作,行程排得非常紧,没有时间照顾你。” “而且出村子需要许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他把手背到身后,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然后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把嘴唇抿得紧了一点。 然后他又抬起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里的低落被一种新的期待取代了。 “那姐姐,再过一个月忍者学校就开学了!你能在我开学之前赶回来和我一起去吗?” 他的期待里掺着小心,好像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还是在等我的回答。 “开学是几号?” “四月一号!” 我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日子。 来回路程加上签售会的行程,如果一切顺利,差不多能赶在四月初回来。 但沙漠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不能把话说满。 对鸣人尤其不能。 “我不确定能不能赶上,砂隐那边很远,路上可能会耽误,所以姐姐不能跟你保证一定能在四月一号回来。” 他眨了眨眼,嘴角往下压了压,但很快又扬了回来,用手揉了揉鼻子,用一种“我可是男子汉”的语气说:“那没关系,如果姐姐赶不回来,我就自己去,反正学校就在村里,又不会丢。” “鸣人觉得失落的话可以说出来哦。” “……有一点。”他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个小小的缝隙,“就这么一点。” “就这点?” “……再大一点。”他把手指又张开了一点,然后迅速合拢,把手背到身后,朝我笑了一下。 “但是没关系,姐姐是去工作嘛,一乐大叔说,努力工作的人很帅,所以姐姐也很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认真:“姐姐要照顾好自己,要好好吃饭,不要老熬夜,沙漠里很干的,要多带水。” “姐姐,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用零花钱请你吃一乐拉面。” “你的零花钱不是早就吃完了吗。” “我这个月不吃,攒着。”他说得斩钉截铁。 我没有拆穿他。 五岁的孩子攒零花钱,大概和“今晚一定早睡”差不多,都属于听起来很美好但实际执行起来困难重重的事。 然后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脑袋抵在我的肩膀上,不说话了。 就那么靠着,一动不动,像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动物。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了。 “姐姐,我今天可以留在这里吗?” “可以啊,反正客房被褥还没收。” 他把脑袋从我肩膀上抬起来,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把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整个下午他都跟在我后面。 我去厨房他也去厨房,我整理出行要带的衣物他就在卧室门口坐着看我叠衣服,我核对合同上的行程安排他就在茶几对面趴着看我写字。 也不说话,就是跟着。 偶尔我叫他帮个忙,递个衣架,把茶几上的废纸团扔掉,他就跑得飞快,做完又安静地坐回去。 平时他在这里,整个屋子都是他的声音,今天静得像换了个小孩。 到了晚上,我从柜子里抱出客房的被褥在他的房间铺好,他洗完澡换上那件大得像袍子的旧T恤,乖乖钻进被窝里。 我帮他掖好被角,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刚走到门口,身后的被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姐姐。” 我回头。他坐起来了,被子滑落,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刚好照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揪着被角,耳朵尖红红的,声音小得几乎被窗外的虫鸣盖过去。 “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他飞快地补了一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就是,我不是怕黑,我马上要六岁了,我就是觉得你要走一个月,我有好久都见不到你,所以……” 他越说越乱,最后干脆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走过去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 “把你的枕头拿上吧。” 他立马从被子里探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飞快地抱起枕头,生怕我反悔似的抢先一步跑进了我的卧室。 他把枕头整整齐齐地放在我的枕头旁边,拍了拍,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和我的枕头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距。 不远,但也没有紧挨着。 “我睡相很好的,”他钻进被窝里,用那种郑重的语气宣布,“今晚绝对不会踢被子。”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意外。”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月光把榻榻米照成浅银色。 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那只总是闲不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攥住了我睡衣的一角,攥得很紧。 我帮他掖好被角,在黑暗中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一个月,等我回来的时候,这小子大概又能长高了一点了吧。 第15章 猿飞日斩 虽说工作迫在眉睫,但我贴心的编辑小姐还是多给了我一天时间准备。 今天我要带着鸣人去采购物资。 不仅是我去砂隐村路上要用的东西,还要给他备齐一个月的生活用品、零食水果,以及忍者学校开学要用的文具。 至于忍者用的武器,我没上过忍者学校,实在不清楚该买什么,打算到时候让店员推荐。 除此之外,最好再上门拜访一下吉乃阿姨,请她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允许鸣人偶尔来蹭顿饭。 以防万一再去一乐拉面给他预存些钱。 这么一看,今天要做的事还真不少。 我把睡眼惺忪的鸣人从被窝里叫起来洗漱,告诉他今天我们的行程。 他揉眼睛的动作在听到“还有整整一天时间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停住了。 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瞬间清醒,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 “所以今天一整天姐姐都是我的?” “是是,你的,你的。不过得先陪我把正事办了,跑腿完了再陪你玩。” “只要和姐姐一起,跑腿也超好玩的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了,上衣穿反了两次,帽子歪了也顾不上扶正。 我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又兴高采烈的样子,觉得他真是世界上最好满足的孩子了。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 先去的是杂货铺,把我路上需要的干粮和杂物备齐,又给他挑了一个月用量的生活用品。 鸣人在货架间穿梭,帮我比价看哪种压缩饼干更划算。 然后去文具店买开学用的东西,我本来想先给他挑一套基础的。 结果他在货架前转了一圈,目光被一套印着青蛙图案的文具套组吸引了,拿起来看了看价格,又默默放回去。 我把他放回去的那盒青蛙文具拿起来放进购物篮。“喜欢就买!” “可是那个比基础的贵。” “上学是大事,开学第一天用喜欢的文具,写出来的字会更好看哟。” 我想到自己家里各种材质的稿纸和不同牌子和种类的笔,虽说最常用的往往只有那一种。 但是我一向认为,这些东西可以不用,但我不能没有。 ……不知道这算不算差生文具多呢。 他嘴上说着“真的吗”,手却很诚实地又把那盒文具套组从篮子里拿出来摸了一遍,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至于忍者用的武器,店员推荐了一套基础的苦无和手里剑套装,说是入学新生的标配。 鸣人看着那套锃亮的苦无,嘴巴张成了圆形,最后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 接下来去了一乐拉面。 手打大叔听完我的来意,拿出了记赊账的本子,翻到鸣人那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转过来给我看。 “预存款:足够吃两个月”。 我付了钱,他把本子收回去的时候补了一句:“好了,多了会退,少了再跟我说!” 鸣人在旁边扒着吧台,小声跟我说:“大叔每次都多给我叉烧的说。” “因为你是老顾客了。”手打大叔忙着揉面,头也不回地笑着应了一句。 最后去的是奈良家,吉乃阿姨系着围裙来开门。 看到我和鸣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伴手礼,立刻摆出一副“又买东西上门”的表情,把我们请了进去。 我说了要外出一个月的事,话还没说完,她就明白了。 “鸣人吃饭的事是吧?交给我好了,他要是不来,我让鹿丸去叫他。” 鹿丸从客厅传来一声拖着长音的“知道了——”。 明明是答应的话,却听起来像是在抗议。 鹿丸放下手里的棋子走过来,靠在走廊门框上,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又转过视线看着鸣人。 “注意安全。”眼睛看着鸣人,嘴里的话却是对我说的。 “鹿丸还真是不坦率啊。”我笑着调侃他。 他转身一边说着“麻烦死了”一边趿拉着拖鞋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插在裤兜里,步伐跟也懒洋洋的,和平时不同的是耳朵尖有点红。 可爱的孩子,我心里这么想。 吉乃阿姨送我们到门口的时候,又拉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背。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办完所有正事,夕阳西斜的时候,我们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东西太多,鸣人自告奋勇分担了两个袋子,走在前面晃晃悠悠的,购物袋都快拖到地上。 我正要提醒他小心台阶,抬眼看到有人站在巷子拐角处。 拐角站着一位老人。 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深的,叼着个烟斗,身形有些佝偻,如果不是披着火影袍,头上戴着证明身份的斗笠。 在我眼里,他看着和这条街上任何一个散步的老头没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他是这个村子的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 鸣人比我更先出声:“三代目爷爷!” “哦,鸣人。”三代目拿下烟斗,朝鸣人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目光转向我的时候,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 “你就是阿尔吧,鸣人这孩子受你照顾了。” “哪里,鸣人是个乖巧的孩子,我们是互相照顾。”我欠了欠身。 出现了!长辈专业模式。 鸣人在旁边立刻接话,声音响亮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三代目爷爷!姐姐对我可好了!她给我买衣服、买文具、买了好多好吃的!她还给我买了一套手里剑!她做的煎蛋是全忍界最好吃的!上次那个汉堡肉虽然有点焦但是也很努力了!她还让我住在她家!” “鸣人……”我试图打断他滔滔不绝的汇报。 全忍界最好吃的煎蛋真的太夸张了,而且不要再提汉堡肉的事了,我汗颜。 但他完全刹不住车,掰着手指头继续数:“她还带我去吃烤肉!还带我去鹿丸家吃饭!姐姐人超级好的说!” 三代目听着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烟斗里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灭。 等鸣人终于数完,他把烟斗在旁边的墙上轻轻磕了磕灰,重新叼回嘴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鸣人。 “这个月的生活费。” 鸣人双手接过去,规规矩矩地说了声“谢谢三代目爷爷”。 三代目没有马上收回手,而是低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崭新的橙色外套上停了一下。 “嗯,很有精神。”三代目点了点头,吸了口烟斗,目光转向我,眼神里的温和比刚才又多了几分,“阿尔。” “是。” “鸣人给你添麻烦了吧?” “没有——” “我才不会!”鸣人抢在我前面大声否认,用一种义正言辞的语气说,“姐姐对我特别好!她才不会觉得我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到了让人想笑的地步。 好像“不给人添麻烦”和“姐姐对我好”之间可以画等号,而且还觉得自己论证得很完美。 三代目被他的逻辑逗得低低笑了一声,烟雾从他的烟斗里颤了颤。 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带了点深意,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他又和鸣人闲聊了几句,无非是快要上学了,学校里的老师是谁、要好好听讲、不要在课堂上开小差。 鸣人每一条都应得响亮,至于做不做得到,那是另一回事。 三代目走的时候,背影在巷子口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鸣人忽然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信封,又抬头看了看我,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把手塞进我手心里,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些。 “三代目爷爷也认识你。” “不算认识,大概是从哪里听说过。” “他看你的眼神好像认识你。” “……嘛,随便吧。” 我当然知道他认识我,从我第一次接触鸣人开始,我的生平大概就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这次见面也许是个提醒,也许是个警告? 随便吧,毕竟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了。 我只是一个没有查克拉、没有家族背景、没有任何羁绊的普通平民。 这个世界给我的身份,是绝不会被怀疑的、干干净净的阿尔。 第16章 好奇的猫 我打量着面前两位负责护送的忍者。 一个嘴里叼着根千本,蓝色头巾在风里微微晃动,站姿松散。 另一个被护额绑着的棕色头发微微炸开,右脸上一道旧伤疤从颧骨贯到鼻梁,沉默地站在同伴旁边。 不知火玄间我认识,动漫里第一次出场是中忍考试的裁判,另外一个忍者倒是没什么印象…… 我这么想着,同一时间他的声音从我耳边响起。 “不知火玄间。”他叼千本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旁边这位是并足雷同,我们是负责此次护送任务的上忍。” 并足雷同朝我点了下头,幅度不大,算是打过招呼。 两个上忍。 我在心里把这次签售会的预算表重新估算了一遍。 从木叶到砂隐,这条路虽说要穿越沙漠,但沿途没有战乱,也不经过什么高危区域。 动漫里第七班护送达兹纳去波之国也不过是个C级任务,配了一个上忍加三个下忍。 到我这里直接升级成双上忍配置。 我的书到底卖了多少本……能让发行公司这么怕我暴毙在半路上。 出发后第三天,我的体力储备正式宣告清零。 前三天我还能勉强跟上他们的节奏,第四天开始,我的两条腿已经不属于我了。 不知火玄间偶尔在前面停下来等我,嘴里永远叼着那根千本,用一种看风景的表情看我扶着树干喘气。 我累的要死不活的问不知火玄间还有多久才能到砂隐。 “我们忍者正常赶路加休息,三天能到砂隐村。”他把千本换了个角度,嘴角微扬,“带上作家小姐的话,最快六天。” 懂了,说我弱。 我没力气搭话,只当没听懂。 他显然不在意我回不回应,反而凑过来,语调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好奇心。 “说起来,我平时不看小说。不过作家小姐好像非常出名。” “……怎么说?”我头都懒得抬。 “旗木卡卡西,你知道吧?拷贝忍者那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停在我脸上,似乎在观察什么,“这次任务本来是他接的,后来村子派了更高级别的任务给他,走的时候难得看起来有点失落,听说他是你的忠实读者呢。” 卡卡西没来,谢天谢地!我在心里双手合十,面上不动声色。 不知火玄间显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又看了我一眼,千本在唇边微微转了一下。 “作家小姐真的很神秘啊。赶了这么多天路,明明累的连喝水都要抬不起手了,脸上的口罩还是从来没有摘下来过,不热吗?” 我已经累得脑子都不想转了,实在懒得应付,抬了抬手刚想说句什么,旁边一直沉默的人先开了口。 “玄间。” 并足雷同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一块石头轻轻落在水面上。不知火玄间转过头看他。 他连姿势都没换,只是侧了侧脸,那道伤疤在正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让她休息,你去看前面有没有水源。” 不知火玄间挑了挑眉,咬千本的动作在嘴角停了一瞬。 他看了并足雷同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瘫在树根上已经快变成一滩泥的我,耸了耸肩。 “行。我去找水。” 等他走远了,我靠在树干上,用仅剩的力气朝并足雷同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然后继续沉默。 等不知火玄间走远了,我靠在树干上,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水的抹布。 并足雷同还是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不搭话也不打量,只是沉默地在旁边守着。 接下来的路程,我学乖了。 只要不知火玄间往我这边多走半步,我就往并足雷同那边靠半寸,很好的抑制了不知火玄间旺盛的交流欲。 但并足雷同也不是每次都能挡在我前面。 当我第七次扶着树干喘得像条被拍上岸的鱼时,他已经在前面探路去了,留下我和那只叼着千本的好奇心大猫面面相觑。 不知火玄间站在旁边低头看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眼神不像在评估一个任务对象的体能,更像在看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雏鸟。 “作家小姐,”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的无奈。 “照这个速度,别说六天,十天都到不了。” “……我能走。” “你刚才走了三步就差点栽进仙人掌里。” 我无法反驳。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蹲下来,背对着我,偏头看了我一眼。“上来。” 我盯着那个背看了几秒。 理智告诉我应该矜持一下,但颤抖的双腿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 我往前一趴,整个人像一袋土豆似的挂了上去。 他的背比我想象中结实不少,肩胛骨的弧度刚好能卡住我的下巴,衣服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沙漠的干燥气息。 他站起来的时候掂了掂,语气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这么轻,作家小姐平时都不吃饭吗。” “……不吃饭就饿死了,哪还有力气在这里和你闲扯。” 累到极限的我已经保持不了平时的体面人设了。 “那可不行,写书的人饿死了,我的同僚会伤心的。” 他背着我走了一段,步伐稳得像是背上多了根羽毛,而不是一个大活人。 并足雷同在前方探路回来,远远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道伤疤在夕阳里微微扭曲了一下,大概是忍住了什么话没说。 他们俩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火玄间冲他笑了笑,并足雷同移开视线继续在前面带路。 安静了没一会儿,我感觉他吸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这只猫忍不了多久。 “作家小姐,”他的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点闷闷的共振。 “你有没有想过,卡卡西现在可能在对着任务简报叹气?” “……他叹什么气。”我才想叹气。 “叹气自己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被派去干别的。” “毕竟护送自己喜欢的作家这种任务,可不是年年都有的。” “说什么喜欢......” “作家小姐——” 我闭着眼打断他:“不知道,不熟,不认识,不了解,不清楚。” 我把脸埋进他的脊背,决定装死。 他听到我摆烂的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说起来,你到底写了什么,让那个平时只看《亲热天堂》的家伙变成你的忠实读者?等到了砂隐,我也买一本来支持作家小姐好了——” “不知火先生。” “嗯?” “你可以把我放下来吗。我忽然觉得自己能走了。” 我听到他笑了一声,“别逞强,我开玩笑的。” 他脚步停了下,把我往上托了托,步伐依旧稳得不像话。 第17章 砂隐签售会 就这样熬过了六天,当砂隐村的轮廓终于从地平线上浮现的时候,我差点当场跪下去亲吻脚下的沙子。 风之国干燥的风裹着细沙扑在脸上,但比起赶路时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绝望,这点风沙简直算温柔的。 我也终于理解为什么砂隐村的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如果我现在没戴口罩,刚张嘴就能吃饱一顿。 看不知火玄间不停在我旁边“呸呸呸”吐嘴里的沙子就知道了。 村口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是我的编辑,她大概提前到了好几天了,服饰已经完全融入了本地风格。 此刻她正用一种混合了欣慰和“你可算活着来了”的表情望着我。 好像我不是赶了六天路,是刚从战场上被抬下来。 另外两个应该是她之前提过的,在砂隐雇好的本地忍者,一男一女,站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 编辑冲上来先把我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确认我完好无损之后长舒一口气。 然后以职业女性的超高效率把所有人领到了旅馆。 她给我和两个木叶忍者各安排了一间房,钥匙分发完毕之后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把我按在床上:“先休息,签售会明天才开始,今天你什么都不用想。” 我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倒头就睡。 不间断的睡了一个下午加一整晚,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的眼睛肿成了一对大核桃。 编辑带着两个砂隐忍者来旅馆跟我碰面,她做事向来利索,开门见山地介绍起来。 “这两位是活动方请的砂隐忍者,负责签售会现场的安保,昭,上忍。” 她朝那位女忍者比了个手势,又转向旁边那位。 “祭,中忍。” 叫昭的女忍者看起来比我大几岁,深色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站姿笔挺。 她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但眼神里有一种明显压着的兴奋,嘴角抿了好几次才把表情控制在一个专业忍者的范围内。 “青鸟老师,我是您的读者,您的每一本书我都读过。” 她的语速比正常的自我介绍快了半拍,说完之后好像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轻咳了一声,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式的表情。 “很荣幸能负责您这次签售会的安保工作,我会确保现场万无一失。” 签售会场地设在砂隐村中心的一处半露天大厅里,土黄色的墙壁上挂着我名下各部作品的巨幅海报。 柱土顺顺东的半身像被印在立牌上,手持苦无侧身而立,旁边用烫金字体印着他的经典台词。 沙漠的风从廊柱间穿过来,吹得挂旗猎猎作响。 而真正让我震撼的,是队伍。 从签名桌前排出去,绕过大厅中央的几个柱子,穿过大门,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广场上。 砂隐的日照比木叶烈得多,但那些排队的人似乎完全不在意。 有戴着头巾的年轻女孩踮着脚尖往前张望,有背着傀儡的忍者安静地排在队伍中段,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刚下任务回来的砂隐上忍,护额还没来得及摘,手里攥着卷了边的书,表情严肃。 整条队伍里什么年龄的人都有,嗡嗡的交谈声混在风里,偶尔被一两声兴奋的尖叫划破。 我坐在签名桌前,摘下帽子,露出眼睛,但口罩还是遮住大半张脸,深吸一口气,签下了第一本书。 站在我左侧的昭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接过读者递来的书翻到扉页推到我面前,又在我签完之后双手奉还,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中忍祭站在右侧,话不多,目光扫过每个靠近的读者,警惕但不失礼。 大厅的角落里,不知火玄间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嘴里那根千本斜斜叼着。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签名桌后面那个戴着口罩、手都快签出残影的人身上,又扫了扫从大厅排到广场外面的队伍,眉毛往上抬了半寸。 “我本来以为,”他慢悠悠地开口,千本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说的‘卖了几本书’是谦虚。” 并足雷同站在他旁边,背挺得笔直,表情一如既往地寡淡。 “确实很‘谦虚’。” 不知火玄间把千本取下来,朝队伍的方向指了指。 “你看那个,背着傀儡的那个,是砂隐傀儡部队的人吧,还有那边那个裹头巾的,看打扮是砂隐的上忍,手里攥的那本书边角都磨白了,这可不是随便翻来看看的程度。” 并足雷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 “卡卡西也排过队。” 不知火玄间转过头,眼睛亮了,那是找到乐子的信号。 “待会我也去买一本来拜读一下。” 并足雷同瞟了一眼旁边的海报立牌,男主角的旁边印着书名: 《木叶情事: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 他这次没搭话。 不知火玄间又朝签名桌的方向看过去:“我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需要两个上忍护送了,要是她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这些排队的砂隐读者,一人扔一把手里剑都够把袭击者扎成筛子了。” — 签售会从上午持续到傍晚,中间只在编辑强行递水的时候喘了口气。 我的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最后几本书的签名歪歪扭扭,我自己都认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但没有人抱怨,那些排队等了几个小时的人接过书的时候,表情虔诚又幸福。 当最后一个读者抱着签名书鞠躬离开,我趴在桌子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口罩歪到一边,对着旁边的编辑发出一声哼哼唧唧的哀鸣:“……手断了。” 昭趁乱把自己的书放到了桌子最上面,扉页翻好,笔恭恭敬敬地递到我手边。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恢复了专业忍者的表情,但耳根红了一片。“青鸟老师,请给我签名。” 我用颤抖的手在扉页上签了名,又画了个简笔画小人, 大概是柱土顺顺东的Q版,但其实看起来更像一颗长了头发的土豆。 “送你的。” 她接过书的时候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朝我鞠了一躬,转身去收拾场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不知火玄间从角落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签名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瘫在桌上已经灵魂出窍的我,又看了看卷手里那本刚签好的书。 “作家小姐,”他把千本叼回嘴里,声音里带着笑,“明天应该不会有这么多人了。” “……借你吉言。” 他笑了一声。 并足雷同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放在桌上,动作轻而稳。 “辛苦了。”,他说完就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安静地站在那里。 第18章 沙丘猫 第二天的情况并没有像不知火玄间说的那样好转。 第三天,第四天,直到第五天,人数才有所减少。 等到最后一位读者抱着签名书离开,我以为终于能瘫回旅馆装死的时候。 编辑面带微笑地递过来一张新的日程表。 访谈会,紧接着是粉丝合影环节。 我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编辑,编辑看着我,笑容纹丝不动。 “……你不是说签售会结束就没了?” “这是签售工作的一部分哦。” 她把日程表翻到背面,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访谈是之前合同里附带的,合影是砂隐发行方临时加的,青鸟老师,您不会让读者失望吧。” 她又用这招。 我拿过日程表,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旁边正在喝水的不知火玄间。 “你们忍者有没有那种可以让人短暂失去记忆的忍术。” “有也不给你用。”他头都没抬。 访谈会安排在签售场地旁边的室内会场。 砂隐的读者比我想象中更认真,提问的纸条堆满了主持人的手卡。 问题从“柱土顺顺东的名字到底有什么含义”到“下一本书的主角会不会是砂隐忍者”。 一个比一个刁钻。 尤其是第一个问题,问的我冷汗直流,两个和卡卡西熟识的木叶忍者就在现场,我赶紧编了一个理由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 回答完这些问题,到最后嗓子都哑了,但台下每一排都坐得满满的,没有人提前离场。 合影环节也是场体力活。 读者们排队上台,编辑站在我旁边维持秩序,昭和祭一左一右守在台侧。 我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遍“谢谢”,只记得每个人都很开心,和我说话时的语调都扬得很高。 等到一切结束,我在休息室里摘掉口罩,仰头瘫在椅背上睡着了。 昭推门进来送水,看到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愣神了一会,然后默默把水放在桌上,悄悄退出去了。 — 不知火玄间这几天安静得很反常。 之前赶路的时候,他恨不得每隔十分钟就要凑过来逗我一句。 但这几天在签售会现场,他大多数时候都靠在角落里,只有目光偶尔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半夜渴醒了去走廊尽头倒水,路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门没关严,从缝隙里能看到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封面花花绿绿的,烫金标题在煤油灯下反着光。 那封面很熟悉,《木叶情事: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的第一卷。 我:“......” 被认识的人知道到这本书的名字我还是忍不住尴尬到脚趾扣地。 当时完全是为了吸引眼球才取这个雷霆名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没有出声,端着水杯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在去会场的路上,他走在我旁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作家小姐的书真的写得很好啊。” 我脚步顿了一下,假装自己昨晚什么也没看到。 “……你看我书了?” “闲着也是闲着。”他把咬着的千本换了个方向,脸微微泛红,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名字是浮夸了点,书里主角那句“忍者不是不怕死,是找到了比命更重要的东西”,我很喜欢。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想到不知火玄间是“给命”文学的受众群体,我偏过头看他。 “你看哭了吗?” 他脚步一顿,千本差点从嘴里掉下来,“……怎么可能!” 并足雷同走在前面,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了。 那一眼的停留刚好被不知火玄间发现。 不知火玄间伸手把千本取下来,用那根细细的千本指着并足雷同的后脑勺:“雷同,你刚才笑了。” “没有。”声音平淡,毫无起伏。 “你绝对笑了。” “……” 今天上午的签售会结束之后,我终于有了半天的空闲。 编辑大发慈悲地没有给我安排额外行程,我第一件事就是拽着两个保镖去砂隐的商业街买特产。 砂隐的商店和木叶很不一样。 街边的摊子大多用粗陶罐装着香料和干果,手工艺品以沙岩雕和织毯为主,颜色比木叶的更深,偏土黄和赭石色。 我蹲在一家干货铺前挑风干的蜜枣和沙棘果干。 脑子已经在盘算回去以后怎么分配:蜜枣给鸣人当零食,沙棘果干泡水喝对吉乃阿姨的嗓子好,鹿丸的礼物不用太花哨,可以找个耐看的工艺品。 至于鹿久叔叔,上次在他家喝茶,可以带一点砂隐的特产茶叶回去,话说砂隐村有产茶吗? ......不管了。 不知火玄间跟在我后面,看我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对比蜜枣的大小,忍不住开口:“你挑礼物还挺认真。” “将近一个月都在外面,回去不带礼物可说不过去。” “那边那个大的不行吗?我看着挺圆的。” “那个颜色偏深,晒过头了,口感会发苦。”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多了点微妙。 “买个蜜枣需要这么严谨吗。” “毕竟家里会来小孩。有苦味的东西他不爱吃。” 并足雷同站在街对面,背靠着土黄色的墙壁,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来往的人群,视线不时落在我身上。 每次我换摊位的时候他都会跟着调整位置,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我挑完干货,又去旁边的手工艺品店挑了几件小摆件。 正蹲在货架前对比两个沙岩雕的纹路,忽然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蹭过脚踝。 低头一看,是一小撮沙子。 那撮沙子从街角的方向贴着地面滑过来,在我脚边聚成一个小小的沙丘,然后像是有生命一样又缓缓退了回去。 我顺着沙子的流动轨迹看去。 街角站着一个小孩。 红头发,黑眼圈,额角有一个鲜红的“爱”字。 他站在那里,眼神沉寂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沙子。 刚才那撮跑偏的沙正老老实实地缩回他脚边,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获。 是我爱罗啊,我心里叹道。 并足雷同的目光在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方向,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放到了身后的忍具包上。 不知火玄间也站直了身体,千本夹在指间,往常松散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警惕:“雷同,那是——” “人柱力。”并足雷同的声音很低。 店主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我爱罗,表情变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个沙岩雕,一个刻的是蝎子,一个刻的是沙丘猫。 我把蝎子的那个放回货架,歪着头把沙丘猫那个往前递了递。 “你喜欢小猫吗?这个送给你。” 他盯着我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沙子从他脚边自动散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我面前,没有接那个摆件,而是用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你不怕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试探和期待。 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又不吓人。”我说。 老实说如果卡卡西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会更害怕一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脚边的沙子轻轻波动了一下。 我感觉到身后的不知火玄间往前挪了半寸,但被并足雷同用一个细微的手势拦住了。 我爱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只沙丘猫。 他低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我,没有说谢谢,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次声音更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你不怕我。” 然后他转身走了,沙子跟在他脚边流淌过去,铺成一条平整的小径,随他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店主从货架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了我好几眼,大概在想这个外村人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不知火玄间走到我旁边,低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红头发小孩消失的方向。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好像总是吸引这种人。” “......什么叫这种人。”我无奈。 “就是…”他把千本重新叼回嘴里,斟酌了一下措辞,“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的。” “可能是因为我也不怎么会跟人来往。”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追问。 并足雷同跟在我们后面,我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裤腿遗留的沙子,继续去挑其他店里的特产。 第19章 再见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砂隐村的签售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但我这两天总有一种被窥视的不安感。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必须把手和脚都缩进被子里,翻个身都要把被子裹紧一圈才行。 我跟不知火玄间提过一次,他叼着千本仔细检查了一圈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 并足雷同更认真,每次我回旅馆都会仔细检查门窗,但他也什么都没找到。 明天一早就可以出发回木叶了。 我算了算时间,缩短点返程时间应该能赶上鸣人的开学典礼。 在砂隐最后一晚,我从旅馆的窗户望向夜空。 砂隐的夜比木叶更深邃,星星像碎盐一样撒在墨蓝色的夜空,没有云的遮挡,每一颗都亮得晃眼。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轻轻动了一下。 我定睛看过去,是一搓沙子,正在缓缓流动。 沙粒一粒一粒地堆叠成形,瞳孔、虹膜、甚至下眼睑的弧度都被精细地还原出来。 那只沙做的眼睛安静地凝望着我所在的窗户。 啊……这几天的窥视感来源总算是找到了。 我拉开门,走到旅馆门口。 沙漠的夜风很凉,周围沙子被吹得微微颤动。 “要进来坐坐吗?”我朝着那片沙子说。 片刻,那只眼睛散了下去,重新变成一摊普通的沙粒。 拐角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爱罗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浅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威胁,只有不解。 “……你不怕我。”他说。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陈述句语气。 我忍不住觉得好笑,“你是复读机吗?我上次就说过了吧,你又不吓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往前走了半步,刚好踩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上,没有再靠近。 “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模糊,但我大概能猜到他想问什么。 为什么不怕他,为什么上次给他岩雕,为什么现在邀请他进来坐坐。 “可能是因为……”我想了想,“你在努力控制那些沙子,上次在巷子里,你也在努力不伤害别人,一个在努力不伤害别人的孩子,没什么好怕的。”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脚边的沙子。 那些沙粒安安静静地伏在地上。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他顿了顿,脚边的沙子轻轻波动了一下。 “除了夜叉丸。” 我知道夜叉丸是谁,但我不确定现在的我爱罗有没有被执行夜叉丸的刺杀任务,所以没有接话。 过了会,他又开口问我:“……复读机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真的笑出了声。 “复读机啊——”我靠在门框上,我在想该怎么跟一个六岁小孩解释这个词。 “就是一种机器,会重复别人说过的话,比如你说‘你好’,它就说‘你好你好你好’一直重复,像小鹦鹉学人说话那样。” 我爱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很认真地消化这个解释。 “……我不是机器。” “我知道,我只是开玩笑的,你当然不是机器,我就是顺口接了句话啦,不要在意。” 我对这个有些较真的孩子边说边摆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是鹦鹉。” 完了,这下越解释越多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从头来。 我蹲下来,用手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线条组成的小鸟图案。 “鹦鹉就是一种鸟,羽毛很鲜艳,会学人说话,你说什么它就跟着说什么,这是一种比喻,不是真的说你是机器,也不是真的说你是鸟。”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简笔的小鸟图案,又抬头看了看我。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的困惑少了一点,又再确认了一下:“……所以你不是在骂我。” “不是,只是在逗你啦。”我手闲不住的把沙地上的小鸟图案抹平。 他盯着被抹平的沙地看了好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为什么要逗我。” 这个对话结束不了了是吧…… 我蹲在地上,看着他那张认真到近乎严肃的小脸。 虽然问题一个接一个,但不是在抬杠,他是真的不懂,想弄明白。 “因为逗你的时候,你的反应很可爱哦”我把抹平的沙地又画了一道弧线,变成一个标准的笑脸。 他盯着地上那个笑脸看了很久:“可…爱?我?” “是哦,好了好了,问答环节到此结束!”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再这么问下去今晚不用睡了。 “我明天一早就会离开这个村子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等到他回话,我又接着说。 “我住在木叶村,以后你来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饭,虽然我不怎么出门,但你来的话我会出来的。” 我实在困的不行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看着站在原地的我爱罗,只能先开口道别。 “很高兴认识你,再见啦。” 我强撑着精神道完别,我爱罗也转身离开了。 “……再见。” 风里传来了很轻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砂隐村的大门还笼罩在晨雾里。 我背着比来时鼓了不止一倍的行李站在村口。 不知火玄间在我旁边打着哈欠,并足雷同已经检查完了回程路线,正站在不远处等我。 编辑来送我,帮我把背包带子紧了紧,又把一包砂隐特色的干果塞进侧袋里。 “路上小心,这里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我处理。”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确认我没有拉下东西,也没有多什么不该有的伤口,然后换上往常催稿时才有的标准微笑。 “青鸟老师,新书差不多可以开始构思了” “您这趟砂隐之行,异国风情、沙漠冒险、还有两个精英上忍贴身护送,这些都是素材啊素材。” “……我才刚结束签售会。” “灵感不等人。”她笑得滴水不漏。 我可爱的编辑小姐,她总是这样让我又爱又恨。 村口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小群人,都是那天签售会上来过的粉丝。 还有昭,她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抱着她那本已经翻到封面快散架的第三卷,捕捉到我的视线,立马挥手向我道别。 “青鸟老师——!下次再来砂隐签售的时候,我会再申请您安保任务。” 她把胸前的书抱紧了一点,更用力的挥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也轻轻的向她挥手道别。 更远处的沙丘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红头发在风里微微飘动。 离得太远,我不太看得清他的样子。 直到我感到右手手腕上有一股风在围绕着。 一小撮沙子不知什么时候顺着风轻轻缠上了我的手腕。 很轻,像是怕弄疼我一样,只在我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松开。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残留的几粒细沙,朝沙丘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再见。”我轻声说。 第20章 回来了 回程的时候,我几乎没怎么自己走路。 不知火玄间和并足雷同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我走不动的时候,一个人蹲下来背我,另一个人就自动接过所有行李。 两个人都是上忍,负重几十公斤还是能轻松的在沙地上健步如飞。 看他们游刃有余的样子我也不瞎操心了。 我总是因为他们才十九、二十岁的年纪忘记他们是可以一个吊打我十个的忍者。 毕竟在上辈子,这个年纪还是在上学的学生。 不过之前到砂隐的路程让我认清了自己的体能上限。 我老实趴在他们背上,让他们用忍者的脚程赶路。 到达木叶大门的时候是深夜。 我趴在不知火玄间的背上,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睡得不省人事。 后来不知火玄间告诉我,守门的出云和子铁当时看到我们三个的时候表情相当精彩。 两个上忍,一个背着个裹成粽子不辨男女的人形生物,一个浑身挂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特产,三个人都风尘仆仆。 不知火玄间偏过头,用后脑勺轻轻蹭了蹭我的头顶。 “作家小姐,到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模模糊糊的看见木叶村的大门。 花了大约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不知火玄间的背上,又闷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是谁、从哪来、要回哪去。 然后我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用送我了。”我从他背上滑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 “前面就是我家,我自己回去就行。这趟辛苦你们了,改天再请你们吃饭。” “……不用送,真不用,我一个人能行,木叶的治安很好,对吧。” 我迷糊的凭着意志力说完了这些话,语序颠三倒四。 不知火玄间低头看着我,嘴角带着微妙的弧度。 “木叶治安是不错。但以你现在的状态,确定能自己走回去?” “完全没问题!”我说这话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两只手同时举起来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并足雷同不动声色地伸手虚扶了一把,确认我站稳之后又收回去了。 “行李呢?”并足雷同问。 目光落在我那堆鼓鼓囊囊的包上,意思很清楚,你一个人拿不动。 “……明天我自己来取,先寄存一下?” 不知火玄间把千本取下来,弯腰把我那个最重的背包拎起来放到登记处的角落里。 “出云,帮看一晚上。” 出云从登记簿后面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个巨型背包一眼。 默默在登记簿上写了一行“木叶不明身份女子行李一件,寄存一晚”的备注。 “谢谢各位啦,晚安。”我朝他们匆匆点了下头,裹紧外套,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一直钉在我背上,直到我拐过巷子拐角...... 回到家,开门,踢掉鞋,走进卧室,倒在床上——世界寂静。 — 闹铃在床头蹦跶第三次的时候,我终于被唤醒。 起床以后先穿着昨晚那身行头做贼一样摸去村口,把寄存的行李取了回来。 时间还早,我快速洗了个澡,把头发里残存的沙子彻底冲干净。 看着镜子里肤色白皙均匀的脸,总算安了心。 倒不是怕晒黑,主要是这些天在砂隐都戴着口罩签售。 要是回来以后上半张脸黑、下半张脸白…… 要参加鸣人的开学典礼,不能穿得像平时那么糙。 我翻出了上次和他一起买衣服时一眼看中的白色海马毛针织裙。 针织面料薄而贴身,裙身没有多余的图案,只在腰间用一根编织的细绳松松拢着。 裙摆刚过膝盖,马海毛的质地柔软蓬松,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绒光。 洗过的黑色长发吹到半干,发尾还带着几分湿润的水汽。 我用梳子把头发顺了顺,让它自然披散下来,发梢一直垂到腰际。 镜子里的我眼下有些青黑。 连日的奔波让脸颊清瘦了一点,脸色和嘴唇都显得苍白,看起来像个刚生完一场大病的病人。 我从柜子里翻出很久以前买的腮红和冬天用的有色唇膏。 这两样东西的使用频率约等于零,买回来之后就被塞在角落里落灰。 嗯!今天就久违就宠幸一下你们吧。 腮红轻扫上脸,再把涂过唇膏的嘴唇轻轻一抿,镜子里的苍白总算有了几分颜色。 — 我站在学校对面的树荫下,眼睛在人群里快速搜寻着鸣人。 他的特征很好找,果然,人群里蹿出来一个金色的脑袋。 鸣人背着新书包,脸上挂着笑容,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旁边站着的是鹿丸一家人,鹿丸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写着“好麻烦”“人好多”的表情,时不时应付他一句。 丁次站在井野旁边吃着薯片,他们的父母正在聊天。 木叶的新旧猪鹿蝶聚集在那里。 这个画面突然把我的记忆拉到了另一个夏天。 我好像也是他们其中一个,穿着有些肥大土气的统一服装,胸前戴着鲜红色领巾,一个满头大汗的女人牵着我穿梭在人群里,我被热得难受,张嘴喊她—— 妈妈。 — “……然后姐姐就说——”鸣人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朵边上说话,“姐姐当时的表情超惊讶的!鹿丸!你到底在听我说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鹿丸拖着长音,目光往街对面扫了一眼,然后顿住。 奈良鹿丸看见阿尔站在对面那棵大树下的阴影里。 她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正望向他和鸣人的方向,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对深棕色的瞳孔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 细密的睫毛微微垂着,里面盛着他看不懂的悲伤。 不喜欢她这样的表情,鹿丸这么想。 比起这样,还不如逗弄他时那副带着一点小恶劣和狡黠的模样来得顺眼。 他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打断了鸣人的滔滔不绝:“喂,鸣人。” “嗯?” 鹿丸朝街对面扬了扬下巴。 鸣人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蓝色眼睛瞪得滚圆。 安静只持续了一秒。 “姐姐——!” 整条街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叫声,也把我拉回了这个夏天。 我看着鸣人朝我飞奔过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跑到我面前的时候没刹住,整个人撞在我身上,两只手顺势牢牢地抱住了我的腰。 “姐姐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就知道!”他的声音格外激动。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我把他的头发揉乱,又用手替他理顺。 低头看着他仰起来的那张脸。 嗯……蓝眼睛泪汪汪的,倒是没有瘦,看起来还长高了一点。 “嘛……路上发生了很多事呢,但还是卡着时间回来了!” 第21章 开学典礼 原来就算是忍者学校的开学典礼,流程也这么冗长无趣。 我看着在台上滔滔不绝的负责人。 一开始的讲话先是介绍学校的建校理念,然后老师进行自我介绍和讲话,接着老师介绍学校负责人,负责人又进行讲话。 我目光飘到等候区—— 三代目正端坐在那里,穿着那身熟悉的火影袍套装,神态慈祥又庄重的看着下方的孩子们。 哦,接下来还有火影讲话…… 梦回小学,梦回初中,梦回高中,梦回大学,梦回公司年会…… 怎么到了忍界还是这一套。 我从一开始的严肃脸变成现在的死鱼眼,中间只需要经历几次“领导讲话”。 说真的要不是不礼貌,我已经要开始打瞌睡了。 对现状感到无趣而促使我开始四处东张西望。 哇,那是佐助吧,站的好端正。 这个阶段的佐助好稚嫩啊,完全看不出后期作为大蛇丸活爹秒天秒地的样子。 呃,偷看被发现了 ……被瞪了。 我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假装在研究他身旁板报上的内容。 手心里忽然挤进了一只柔乎乎的小手。 我看向鸣人,他不高兴的撇嘴,没有发出声音,用口型问我:姐姐在看谁? 我用口型回他:谁也没看! 他一脸不信,等他不情不愿地把头转回台上,我的目光又开始不安分地四处游荡。 毕竟出场人物这么齐的机会真的很少见。 尤其在我常年不出门的情况下。 除了鸣人、鹿丸和丁次,木叶十二小强的其他人在我印象里都没有碰到过。 我看看…… 诶,小樱在看我?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会和我对上视线,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粉红,随即快速蔓延到两只耳朵。 我对她眨了眨眼睛,她迅速把头转回去,耳根的红还在加深。 我的目光继续往旁边挪,井野站在丁次旁边,浅金色的头发长度还不能像动漫里那样高高扎起来,只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正侧着头悄悄跟丁次说话。 丁次……丁次在从裤子包里偷摸零食吃,这孩子的嘴就没停过,这么小就开始练习家族秘术了吗? 雏田站在另一侧,两个手指对戳,目光偷偷往鸣人这边飘,她大概已经偷偷往这边看了不下十次,每次都是看半秒就立刻缩回视线。 犬冢牙在后排,怀里抱着赤丸,正百无聊赖地揪小狗耳朵玩。 志乃衣领遮住半张脸,墨镜反着光。 此刻我好羡慕他…… 因为带着墨镜我完全看不出他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好适合摸鱼。 下次签售会我也模仿一下这个造型好了! 从露上半张脸换成露下半张脸,还可以避免我的书迷们对我“审美疲劳”。 不错不错。 我找了一圈才看见宁次,他站在高年级的队伍里,双手抱胸,表情冷漠地望着台上。 小李站在他旁边,拳头攥紧放在两边,眼神在燃烧。 天天扎着双丸子头,一副中华娘的打扮,特别认真的听着台上讲话的内容。 ……都好可爱。 “视线太明显了。” 鹿丸带着无奈的声线从下方小声提醒。 “因为很无聊嘛……鹿丸明明也这么觉得。” “……太麻烦了。”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典礼。” “咳。” 鹿久叔叔在提醒我们。 我俩瞬间噤声。 哦,是三代目已经站起来走上台了。 台下立刻安静了下来,孩子们纷纷站直,连正在玩赤丸耳朵的牙也停了手。 三代目苍老又带着坚毅的声音响起。 他说着那些我堵住耳朵也能猜出来的话。 什么“火之意志”,什么“叶子飞舞的地方”,什么“新一代的嫩芽”。 漩涡鸣人仰着头听得很认真,蓝眼睛里映着三代目在台上讲话的身影,好像觉得那个老人的话里有怎么当上火影的秘籍。 我总是能听见鸣人“我一定会成为火影!”的宣言。 却从来没有对此发表过意见,也不愿意多谈论这个话题。 我得承认,自己对于“火影”。 这个村子的最高领导人不抱任何敬畏之心。 即使我和这些强者之间外部实力差距悬殊,我的内心也不会对现在的,或是曾经的木叶的最强者有半分崇敬。 我单指的是,他们作为火影这个身份时,我心里的感受。 千手柱间、千手扉间、猿飞日斩、波风水门。 波风水门划掉,继任时间太短。 这些人在我此刻的时间线之前,或是现在,都担任过村子中的“最强者”。 可他们改变过什么吗? 在这个世界,忍者的存在强大又可悲,不同国家不同立场又容易强大的力量,就意味着会有战争。 战争……我讨厌战争。 看动漫时我根本无所谓忍界体系是什么样的。 它不过是漫画家的拟的背景设定,我也只需要看的时候有代入感就好了。 但我真正身处其中的时候,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他们给自己的定义是工具和机器,无法完成任务的是无用、无能之人,违反规定的更是废物。 对于忍者而言,怎样活着无所谓,怎么死去才是最重要的。 所谓忍者的人生,其价值不是由其怎样活着来决定,而是由其到死之前有何作为来决定的。 所谓忍者,是指能忍受一切之人。 忍者体系在我的价值观里,不亚于现代社会中:一个孩子刚上完小学,在他的思想和行为都不成熟时却让他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这里的现实更残酷,宇智波富岳拥有族长和父亲的身份带来的权利就可以让四岁的鼬接触战争。 ……身份和权利。 大名们有身份和财富带来的权利,可以因为国家利益和立场不和就轻易发起战争。 村子的影和掌权的长老只要发布任务就可以让刚毕业的孩子去和其他村子的孩子厮杀。 让孩子杀孩子,大人杀孩子,相互仇恨。 ‘一个人杀了我的孩子,我杀了他的同伴,他又来杀死我。’ 战争是几个人的政治游戏,可冲在最前面的却是一群深爱自己村子和国家的年轻人。 战争结束后,高举权力者粉饰太平握手言和…… 我为这里掌权者的不作为和狭小眼界感到作呕,为只能依存于他们的忍者感到悲哀。 我的信仰不在这里,我不属于这里。 第22章 特产 我正在奈良家分发在砂隐村买的土特产。 各色果脯和肉干零食在茶桌上堆成了小山,我一边把东西分门别类地码好,一边从包里往外掏礼物。 “吉乃阿姨,这个披肩是给您的,上面的花纹是砂隐那边的传统纹样,店主说这家店开了三十年了。” 吉乃阿姨接过披肩抖开,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往身上披,一边摸着上面编织的纹路边往玄关走。 那里有面穿衣镜。 “这个茶叶给鹿久叔叔,茶叶店老板说这个泡着喝很清凉提神,在砂隐村很流行哦。” 鹿久:“我收下了,正好家里的茶快喝完了。” 我又接着在那个巨大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礼品盒递给在坐在旁边看起来完全不在意我动静的鹿丸。 “鹿丸,这是砂隐特有的岩雕,但是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满意的,就定做了一个,所以这个是砂隐村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哦,要好好珍惜我的心意啊!” 他接过去打开,盒子里卧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鹿岩雕,浅褐色的沙岩被工匠打磨得光滑温润,鹿角上的每一道分叉都雕得细致入微。 鹿丸盯着它的眼睛看了很久,又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鹿角的尖端,然后迅速把盒子盖上。 “……好狡猾。” 我没听清,立刻凑到他面前“什么?” 鹿丸猛的往后一缩,声音有些不自在的说:“……我说会好好珍惜你的心意。”说完立刻窜起身往房间的方向走,“我去放到房间的书架上。” 吉乃阿姨在穿衣镜前目睹了全程,故意笑着大声对我说话。 “啊啦啊啦,鹿丸害羞了。” 鹿丸脚步更快了,背影写着“你们好烦”。 鸣人在旁边早就迫不及待了,两只手撑着茶几边缘,身体前倾,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包里最后一个还没拿出来的东西。 一个明显比其他礼物大一号的木盒子。 “鸣人,这个是你的。”我把木盒子推到他面前,“砂隐的傀儡机关人偶,店主说砂隐村每个孩子都人手一个。” 见他拿在手里摆弄着,我又给他示范怎么玩。 “这个不用查克拉线也能动,靠的是里面的发条机关,扭这里可以走路,按这个是变形。” 鸣人把它小心翼翼地捧放在桌子上,转动它背后的机关,人偶的手脚开始灵活地摆动起来,他瞬间发出感叹。 “哇,砂隐村的人是都会做这个吗?这个小人可以陪我练手里剑吗?” “它是木头做的,没那么结实啦!被手里剑打中会散架的。” “啊,那我就让它在旁边看着我好了。” 他说完把人偶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对着它的木头脑袋小声说了句“以后请多指教”,认真得像在跟一个活人打招呼。 鹿丸正好从房间里回来,看了一眼鸣人怀里那个人偶,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 “……我的比较好。” 鸣人立刻回头龇牙:“你说什么!我的会走路诶!” “……嗯嗯,厉害厉害。” 吉乃阿姨早就脱下披肩放好走进了厨房,她一早就强烈要求我和鸣人留下吃晚饭,鹿久叔叔也跟在她后面进去打下手。 我笑看着两个小孩坐在我对面斗嘴。 当然,是鸣人单方面急吼吼的和鹿丸证明自己的礼物更好,鹿丸一脸麻烦的应和几句,又突然抬眼看我。 大概没想到我也在看他,他眼神闪烁,快速眨了两下眼,脸也微微泛红。 “你那是什么眼神……” “就是觉得鹿丸和鸣人很可爱哦~” 他看了看鸣人,“我可不觉得这家伙可爱。” 他之前泛红的脸色恢复成平时提不起兴趣的样子,眼睛也微微下垂。 本来被我夸可爱还挠着头发不好意思的鸣人秒切战斗模式,又开始在鹿丸耳边叨叨。 嗯,鸣人是白磷型小孩,鉴定完毕。 吃过晚饭,我牵着鸣人慢慢走在回他公寓的路上。 他一直问我这次出村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砂隐村是什么样的,在那里都做了什么,又急急的汇报自己这个月在村子里的详细行程。 “没有遇到危险,就是赶路很累。” “砂隐村有很多沙子,天气特别热……” “我每天都在工作啦,一直在签名。” “哇,公园里那只青蛙终于死了吗。” “啊,抱歉抱歉,老实说它能活这么久我反而很意外。” “手打大叔送了你优惠券?那下次再一起去……” 我们两个在这段往公寓不算太长的路上,互相交换着这个月没有见到彼此的思念。 等把鸣人送回家以后,我独自走在路上,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察觉到自己和这里的人关系开始变得紧密,漩涡鸣人、奈良鹿丸、奈良鹿久、吉乃阿姨、秋道丁次、秋道丁座、不知火玄间、并足雷同…… 一一细数过去,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或深或浅,但不可否认的是,和过去比起来,我的心理发生了变化。 自从第一次和鸣人接触开始,我不再抵触和“主线人物”相关的接触。 他们接纳了我。 不。 不对。 我心里很清楚,是我开始“承认”他们。 这里从来没有排斥过我的存在,是我不喜欢这里,我不想去看,不想和这里的人产生“羁绊”。 我甚至一度不认为他们算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是设定,是角色,是主要人物。 时间真的很可怕,今年是第六年了。 我不知道这算是好的变化吗? 可也不能说是坏的。 我想回家了……不喜欢这里…… 可是一个人真的好难熬好孤单…… 我还能回家吗? 我并不是讨厌这些“主线人物”,相反我非常喜欢他们。 应该说只要看过动漫,了解过他们的生平、爱好、说话的方式、知道他们的过去和未来,就很难讨厌这些人吧。 这是第六年,我开始和他们产生了羁绊,如果继续走在他们的命运里,会让这里产生什么变化吗。 最好不要,如果不参与战斗的话应该没有关系的。 我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好了,我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 请赐予我迟钝,让我漠视孤独。 第23章 回到原来的位置 我已经快半年多没有出门了。 这半年我在闭关写新书,第一卷已经基本打磨成型。 我的编辑杏子小姐,每个月都会上门一趟,确定我是不是还活着,顺便把采购物资的活一起包揽了。 鸣人倒是每周末忍校放假的时候都会来,后来大概发现我确实很忙,每个月来的次数也少了。 鹿丸和吉乃阿姨也分别来找过我几次,来的时候还都会带一大堆便当。 我一直在工作,写大纲,理剧情,磨人物,写到不满意的地方就全部推翻重来。 总之,我一直在工作…… 我很忙。 鸣人来了,我也只是让他自己在旁边待着玩。 他倒也不吵,安安静静地坐在我书房的地板上画画,或者趴在小茶几上写作业。 但他的性格也不是能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的小孩,往往坐不了多久,又自己跑出去玩了。 我想着,他现在认识了鹿丸和丁次,丁次很善良,鹿丸也格外可靠,应该不至于会像以前那样孤零零的了。 于是我心安理得的把对他的注意力完全挪到了工作上。 今天算算日子,鸣人好像快一个月没来找过我了。 之前一直沉浸在新书的剧情里,完全不觉得时间过得快,现在第一卷终于快打磨好了,我才意识到这件事。 ……嗯,明天正好是周末,到时候找鸣人一起去吃拉面吧。 肚子咕噜噜的响了一阵,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 今天收尾太投入,又忘了吃午饭。 我打开冰箱,正打算随便用饭团对付一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嗯?是杏子吗? 拉开门,门口站着鹿丸和丁次。 鹿丸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显然是敲到一半门就开了,他眉头微微拧着,嘴唇紧抿。 丁次站在他身后,薯片袋子垂在手边,同样眉头紧皱。 “……怎么了?”我的手还扶在门把上,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鸣人好几天没来上学了。”鹿丸开门见山。 “昨天放学我在街上碰到他,他跟班上的人打赌,那几个家伙故意激他去后山拿什么信物,我提醒了他几句,但是——” 他语速飞快但条理清晰的向我解释,只是身体紧绷,眉头也皱着。 “今天早上伊鲁卡老师点名,鸣人还是不在。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伊鲁卡老师,他让我们自习,自己跑出去找人了。” “我和丁次在学校外面,碰到一个遮半脸的银发上忍,他把我们拦下来问话,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以后,他脸色很不好,也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丁次在旁边用力点头,薯片袋子被他攥得哗啦作响:“那个忍者跑得特别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伊鲁卡老师去了后山,那个忍者也去了后山。”鹿丸把最后这句话咬得很重。 “如果只是小孩子打赌的事,伊鲁卡老师一个人去就够了,但现在连路过的上忍都追过去了,说明后山的情况可能比我想的更麻烦,我想了一下……” 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不管怎么样,你和鸣人关系最亲近,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我的手从门把上滑了下来。 脑子里发出了嗡鸣声,胃也传来扭曲着的恶心感。 我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后山、信物、好几天没来上学? 伊鲁卡去了后山,卡卡西也去了后山。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快速掠过,却没有一个抓住。 唯一钉在脑子里的只一个念头,鸣人在后山,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去找他。” 我听见不知道从身体某个地方传来的声音? 然后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我推开门,从鹿丸和丁次中间穿过去。 “等等!”鹿丸在后面喊我,“你去哪找?!伊鲁卡老师已经去后山了!你先去学校等消息——” 我已经跑出去了。 风灌进耳朵里,把鹿丸后面的话吹散了。 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也没有回头。 脚下是粗粝的石板路,光着的脚掌踩上去又硬又凉,碎石子硌在脚底板上,每跑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可是我好像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我现在需要这样的疼,不然我的腿会马上软倒跪在地上。 我好害怕,动漫里原本有这件事吗,我拼命的回想。 可是时间过去太久了,我来这里马上快要7年了,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怎么办,都是因为我,鸣人会受伤吗,他会不会很害怕? 这半年我到底在干什么?因为太忙了吗? 我严厉地质问自己。 好像不是,我在躲着他们…… 在我意识到和这个世界开始变得紧密时,我又想缩回那个龟壳里,我觉得那是最安全的。 我到底在干嘛? 快速奔跑让肺部灌满了空气,每呼吸一次都让胸口有灼热的疼痛。 快要跑到学校的时候,脚下被翘起的石板拌了一下,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身上那件宽大T恤蹭破了一小块,短裤下面的膝盖磕在了尖锐的石子上,疼痛感知告诉我,我的膝盖在流血。 我爬起来继续跑,头发跑的散乱,几缕碎发被汗黏在脸上,光着的脚板上沾满了灰和碎石渣。 — 校门口,伊鲁卡站在那里,一只手放在鸣人的肩膀上。 鸣人看起来虽然脏兮兮的,但是看上去没有受伤。 反倒是伊鲁卡,右边袖子扯破了一个口子,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鸣人站得很直,正在听伊鲁卡说话,嘴巴微微撇着,是那种被训了不服气、想顶嘴又不敢的表情。 我扶着墙站在原地顺气,稍稍平复了胸口的灼痛感后,一瘸一拐的朝着他们走过去。 我过去的时候伊鲁卡先看到了我。 他大概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光着脚,膝盖上挂着血,头发乱得像刚从树丛里钻出来。 以至于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按在鸣人肩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鸣人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到了我,立马眼睛张大,瞳孔紧缩。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走过去,把他扯进我怀里。 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了他。 第24章 对不起 “姐姐?”鸣人的声音闷在我肩膀上带着惊讶。 “你怎么会来这的说?!你光着脚呢!你膝盖在流血!你——” 听着他对我一如既往的关切,我感到自己抱着他身体在剧烈颤抖,然后突然痛哭出声。 鸣人彻底慌了。 他的两只手举在半空中,不知道应该放哪里,在我后背上犹犹豫豫地拍了拍,又不敢用力,他仰起头看伊鲁卡,表情是那种“老师你快帮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求助脸。 伊鲁卡站在旁边,也是一脸不知道从何下手的样子。 我哭得停不下来,脸更深的埋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越发僵硬。 “……对、不几……” 对不起,没有回予你同等真挚的感情。 “我……我很抱……歉……” 我很抱歉因为害怕的事情太多想要躲开你。 我的话被哭声切的支离破碎,我试着停下,但那些眼泪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不断往外涌,根本停不下来。 “姐姐?姐姐你别哭了!我没事!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他终于把两只手放在了我背上,用一种笨拙的手势在我背上一下下顺着。 “我真的没事!就是蹭破了一点皮!那些家伙根本打不过我!” 我听了以后甚至哭的更大声了,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嚎啕大哭。 鸣人更慌了,他的声音从慌乱里硬挤出一丝装出来的镇定,学着我以前哄他的语气,只不过语速快了十倍。 “姐姐你别哭了!我没事!真的没事!其实那个后山根本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就是有几个陷阱但是我躲开了!你看我衣服破了但是我没有受伤!你要不要数一下我手指头?十个!一个都不少!” 我还是哭着。 他彻底没办法了,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鹿丸和丁次。 鹿丸和丁次刚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到这一幕又齐齐刹住了脚步。 丁次的手里还攥着那袋薯片,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圆形,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状况。 鹿丸站在三步开外,想要上前又停住脚步。 他看着跪在地上抱着鸣人哭得浑身发抖的我,又看了看手足无措的鸣人,嘴唇动了动,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 黑暗从视野边缘涌上,耳鸣尖锐而细长,然后眼前开始发花,鸣人身后站着的伊鲁卡被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斑。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手还想攥着鸣人的衣服,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的在滑开。 鸣人的声音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膜。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姐姐——!” 周围一阵惊呼。 我听到伊鲁卡的声音在喊什么,丁次尖叫了一声“她怎么了”,鹿丸的声音急促地在叫我的名字。 然后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落地声,停在我的身后,带着洗过的皂角味。 一条手臂稳稳地横在我的背后。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病房里只亮着床头那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刚好够照到床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夜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应该是刚下过雨。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脑子还泡在一片浑浊的雾里。 膝盖和脚底传来的痛感唤醒了我的感知。 然后我感觉到右手边压着什么温热的东西。 鸣人趴在床沿上,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脸侧向一边,那件扯破了袖子的外套还没换,头发上沾着的碎树叶倒是被清理过了,只剩一两片细小的草屑藏在耳后。 他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操心…… 门被轻轻推开,伊鲁卡端着一个纸袋走进来,看到我睁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 “你醒了。” 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是便利店的三明治和热牛奶,“医生说你没吃东西,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才晕倒的。膝盖和脚底的伤口也包扎好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大概是怕吵醒鸣人,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老师特有的温和。 “谢谢。”我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伊鲁卡摆了摆手,在床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趴在床沿上睡着的鸣人,嘴角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鹿丸和丁次已经先回去了,鹿丸说他明天会带奈良太太过来看你。” 啊,我狂冒冷汗,对明天将要面对的场面感到害怕,希望鹿丸不要告状呜呜。 “那个,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害您这么晚还在医院……鸣人的事情也是……” 伊鲁卡愣了一下,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暖光下凝视着我的脸,“你不记得我了啊……” “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我是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鸣人那家伙虽然是个笨蛋,但也是我可爱的学生啊。” “真的非常感谢您,等我身体恢复好以后我会上门拜访的……请您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问题的。” 他看起来不太赞同,刚要开口说什么。 鸣人醒了。 伊鲁卡只好和我们道别,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只说了句“东西趁热吃”,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鸣人等伊鲁卡关上门以后,把目光移回我身上。 “……姐姐,对——” “鸣人,对不起。” 我们两个同时开口,只是我立刻就察觉他想要说什么,加快语速打断了他。 “姐姐为什么道歉?!是我不对!” “鸣人。”我轻轻叫他的名字。 “是我的错,我这段一直在忙自己的事,完全没有考虑到鸣人的心情,鸣人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总是在写字……” 我把这段时间对他的忽视一一列举出来。 漩涡鸣人在大部分时候其实是个有点迟钝的孩子,但是在别人对他的情绪方面非常敏感。 我在想,最近这一个月他没有来找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觉得我讨厌他了吗?会不会一直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察觉到我想要拉开距离害怕自己受伤所以率先离开了吗? “姐姐一直在道歉……” 他的表情隐在黑暗里,我有些看不清,但能感觉有道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我。 “姐姐做错什么了?”他的声音很困惑。 “我一直在认真看着你,阿尔姐姐你每天都在认真的工作,一直坐在书桌前面一整天都维持着一个姿势……姐姐并不是故意不理我的,而且就算是这样,每次我来找你的时候,总是在客厅见到很多零食,姐姐自己却从来不吃……” “……可是鸣人还是很寂寞吧,明明我就在你身边。” 我又有点想哭了,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脆弱。 “姐姐没有错!”他还是坚持,“姐姐一直都对我很好,第一次有人认可我,照顾我,给我做饭,陪我玩,我每次说的话,姐姐都有认真听,总是尽可能的满足我的要求,从来不会不耐烦……” 鸣人又开始数遇到我以后的每一件事。 “鸣人。”我把声音放得很柔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鸣人看起很疑惑为什么话题突然变成了睡前故事,但还是马上安静下来认真的听我说。 — “……于是狐狸对小王子说,对我而言,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对你而言,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 “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的唯一,而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的唯一......” “慢慢的,小王子驯服了狐狸,所以当小王子要离开的时候。” “狐狸感到非常难过,它哭了......” 第25章 美丽的“花” “所以,鸣人......我对你做的事就像小王子对狐狸,我在相处中“驯服了”了你,又像小王子一样“离开”。 我用最简单的意思告诉了鸣人这个故事里的小王子和狐狸的关系,就像我对他造成的伤害。 他安静了一会,像是在消化这个故事,然后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调对我说。 “所以,姐姐的“玫瑰”是谁?鹿丸吗?“ “噗!!!”,听到这句话我把伊鲁卡给我带的热牛奶一口喷了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咳咳!这件事跟鹿丸有什么关系......”我咳的停不下来。 ???为什么鹿丸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把鹿丸比喻成我的玫瑰好诡异啊...... “啊,姐姐你没事吧!”他赶紧把牛奶拿开,又扯出抽纸帮我擦从嘴边呛出来的牛奶,“姐姐你有时候还真是让人放心下不下啊,完全照顾不好自己,看来没有我在姐姐身边还是不行啊。” 我把纸巾从鸣人手里接过来,自己擦了擦下巴,他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牛奶,液体在昏黄的灯光反射下亮晶晶的。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姐姐照顾不好自己。”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 “你看,喝个牛奶都能呛成这样,以前都是我给姐姐拿杯子的说,我每次都会把杯子放到姐姐右手边正好四十五度角的位置。姐姐你都不知道吧,你每次伸手拿杯子的时候都不会看,要是放歪了你就摸不到……” 我愣住了。 这些细节我自己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还有姐姐写字的时候笔会越握越往下,写到最后手指都蹭到墨了,每次是我提醒姐姐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姐姐的椅子坐垫总是滑到左边去,姐姐从来不调。姐姐的台灯老是忘记关,姐姐泡茶的时候会把茶叶放太多结果苦得自己皱眉头然后又继续喝……” 他越说越快,像是这些话已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而我说不出话来。 我一直以为是我在照顾他。 我以为是我做饭给他吃、是我陪他玩、是我听他说学校里的事。 可是其实在那些我完全没有留意的角落里,这个孩子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日复一日地照顾着我。 “……鸣人。” “嗯?” “你一直都在看着我啊。” 他低下头,耳朵尖在床头灯的映照下微微泛红,“因为姐姐也是唯一一个会好好看着我的人啊。” 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带进来一阵潮湿的草木气息。 “鸣人,你过来一点。” 他疑惑地把脑袋凑近,我抬起手,把他耳后那片一直没被清理掉的草屑轻轻摘了下来,然后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以后不会再躲开了。” “诶?” “只要我还在这里,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躲开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之前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但是——” “但是?”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而郑重,背也在不知不觉中挺直了,“什么事的说?” “下次不许一个人偷偷跑到后山去,也不要待在我找不到的地方。” 他眨了眨眼。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要告诉我,就算我去帮你打架打不过,但是我至少可以站在旁边帮你喊加油。” 他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趴在床沿上直不起腰,看起来非常夸张。 “姐姐你打架?你上次连罐头盖子都拧不开还是我帮你拧的!” “……那是那个罐头盖子设计有问题。” “才没有!同一罐后来丁次一下子就拧开了!” “丁次的力气不能算数的,他是秋道一族的啊......” “那鹿丸呢,鹿丸也拧开了!” “鹿丸那是在用脑子拧。” “拧盖子跟脑子有什么关系啊!” 我们两个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窗外的云散开了一些,月光照进来,刚好落在床尾。 鸣人笑够了以后又安静下来,低着头想了很久。 “姐姐。” “嗯?” “明天鹿丸的妈妈要来看姐姐对吧。” “……你别提醒我这个事啊。”我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吉乃阿姨,只要对上她的眼睛,我总不能说出拒绝的话,我总是无法拒绝“妈妈”。 “我会陪姐姐一起的。”鸣人说,“明天一整天我都会在这里,哪也不去。” 他把手从床沿上伸过来,小指勾住我的小指。 “约定好了。” 我看着我们勾在一起的手指,想起那个故事里狐狸最后对小王子的告别。 至少,我拥有麦田的颜色。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小王子”没有离开,“狐狸”也没有哭,他们还在病房暖黄的灯光下面,勾着小指,像两个真正的笨蛋一样用力地握着彼此。 “……嗯,约定好了。” 窗外的月光带着雨后的清新。 我想,明天大概会是个好天气。 — 早上,鹿丸是被母亲从被窝里拖出来的。 “去看病人要带花,这是基本礼仪。”吉乃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说,“而且你昨天不是答应人家了吗?” 鹿丸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 花店在商业街拐角,风铃响的时候井野正踩着梯子往高处的水桶里添水,她头也没回地喊"欢迎光临",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还有百合吗。" “啊啦,这不是鹿丸吗?”井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手里的剪刀都忘了放下,“稀客啊,你居然会来花店?” 吉乃阿姨正在另一边挑花,闻声朝她微微笑了笑。 “阿姨早~” 井野从梯子上跳下来,把剪刀往围裙口袋里一插,凑到鹿丸旁边。 "你居然在挑花?我看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陪老妈来的。”鹿丸懒洋洋地说。 井野凑到鹿丸身边,压低声音:“给谁的?” “什么给谁的。” “花啊,你妈已经在挑了,但你也在看,你平时可不会对花有兴趣。”井野的八卦雷达全开,“女生?” 鹿丸没回答,目光扫过一排白色的百合。 “哇,真的是女生!”井野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谁啊谁啊?我们班的?不对,我们班女生你都没怎么说过话……难道是隔壁班的?三年级的学姐?” “吵死了。”鹿丸拿起一束小雏菊看了看,又放回去。 “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鹿丸叹了口气,他知道如果不给井野一个答案,她会一直缠到老妈买完花为止。 “……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具体点!” “开学典礼那天,陪鸣人一起的那个人。”鹿丸没有看井野,弯腰把一束鸢尾从桶里抽出来。 “你当时不是也注意到了吗。” 他说这话的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是井野注意到他拿着百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把花递给走过来的吉乃阿姨。 井野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睁得更大了。 “啊——那个美人!开学典礼那天好多人在看她。”她捂住嘴,“她怎么了?生病了?住院了?严重吗?” “低血糖,加上一点外伤。”鹿丸简短地说,“昨天晕倒了。” “所以你才……”井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店里正在和吉乃阿姨讨论花材搭配的母亲,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什么都没有~”井野哼着歌转身去帮忙了,但鹿丸能感觉到她还在偷偷往这边看。 最后吉乃选了一束淡紫色的鸢尾加上鹿丸选的几只百合。 鹿丸付钱的时候,井野凑过来小声说:“加油哦。” 鹿丸懒得理她。 第26章 医院 走在去医院的路上,鹿丸拎着那束花,鸢尾和百合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着。 吉乃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之前你说阿尔和鸣人关系很好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几年她一次都没来家里坐过。” 鹿丸没接话。 “虽然你爸告诉我,她说自己忙,但我总觉得那孩子是在躲着我们。” 鹿丸想了想。“她跟老爸说话的时候,确实很客气。” 不会疏离到让人不舒服,但她很刻意的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位置上。 “是啊。”吉乃的声音轻轻的,“和六年前比起来,反而更远了。” 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淡的,温和的无奈。 鹿丸侧头看了母亲一眼,表情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鹿丸把手插进口袋里,又"嗯"了一声。 “鹿丸。” “什么事?” “要对她好一点啊,其实那孩子心里很苦。” 鹿丸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束花,“我不是正这么做吗。” 话说出口他就觉得有点别扭,好像承认了什么似的,但母亲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帮他按了按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 “那就好。” 鹿丸偏过头,小声嘟囔:“别弄我头发啊。” 吉乃像是没听见,加快了点脚步走在前面。 —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被早晨的阳光晒得淡了些。 吉乃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 床上的人平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膝盖上裹着新换的纱布,脚踝也缠了一圈。 其实在她推门进来的前几秒,我一直都是醒着的。 听见鹿丸和去上厕所的鸣人打招呼的声音,我立刻把眼睛闭了起来。 我听见脚步声停在床前,然后是衣料摩擦的轻响,一束花被轻轻放在窗台上。 窗台上已经有鸣人插的那瓶歪歪扭扭的花,新来的这束挨着它,像是给那个站不稳的同伴撑腰。 我闭着眼睛,不是因为不想见她,恰恰相反。 正因为一见到她,我总会想起我妈妈,可我又没办法真的见到妈妈。 导致我在面对这位真正关心爱护我的母亲时,我的第一反应总是逃避。 吉乃阿姨在床边站了一会。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从我的额头移到膝盖上的纱布,又移到床尾的病历卡上。 然后一只手探过来,轻轻贴了贴我的额头。 那只手带着温热,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六年前在另一个病房里,也是这只手,把一个装着热粥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那时候我刚在这个世界醒来没几天,恐慌和陌生裹挟着我,像一只被丢进笼子里的动物,浑身都紧绷着,对谁都不敢靠近。 她每天来医院送饭,不问我为什么不说话,也不问我为什么总是哭,就只是把饭盒放在桌上,安静的在旁边坐一会,然后帮我整理一下被角。 …… 后来我告诉她不用再来了,不必再费心照顾我。 我说我已经没问题了,可以一个人生活了。 她看了我一会,然后说“好”,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会,这次没有回头。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主动去奈良家登过门。 这叫什么事呢…… 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关心我,鹿久叔叔也是。 可我那时候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面对一个给你送饭、帮你擦过眼泪、看过你最不堪模样的长辈,意味着你要承认自己是在这里被照顾的,是有牵绊的,在这个世界里和认识的角色产生了关联让我觉得害怕。 好像越靠近,我离回家就越远。 而那时的我,还固执地抱着总有一天能回去的念头,所以一直假装这些联系都不存在。 现在她又站在我床边,手探在我额头上,动作和过去一模一样。 于是我只能闭着眼,我实在不知道睁开以后看见她该说什么。 抱歉让您费心了? ......听起来好虚伪...... “阿尔。”吉乃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轻而笃定,“你醒着对不对。” 我睁开眼睛。 吉乃阿姨的脸就在我上方,逆着光,我能看见她被晨光照亮的发丝,边缘像是泛着一层很柔和的光。 她看到我睁眼,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把手从我额头上收回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鹿丸跟在她身后,默默走到窗台边上靠着,目光在我们两个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很识趣地转向窗外。 “吉乃阿姨。”我努力撑着坐起来,“抱歉,让您特意跑一趟,我好像总是在麻烦您。” “说什么傻话。”她把椅子往床边拉近了一点,“膝盖还疼不疼?” “不怎么疼了,就是擦破点皮。” “脚底呢?” “也不怎么疼了。” “撒谎,赤脚跑了那么远的路,怎么可能不疼。”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在她的目光下,我完全没办法做出在鹿久面前的“我要得体、我要礼貌、我要保持距离”的模样。 “有一点疼。”我改口。 “这就对了。”她微笑起来,“我带了花来,鹿丸也帮忙挑了,生病的时候闻闻花香,心情会好一点。” “很好看。” “鹿丸还挑了蛮久的。” 靠在窗台边上的鹿丸僵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没有很久,老妈你太夸张了。” 他一开始就想好了要送她什么花。 我看着那束淡紫色的鸢尾和百合,轻声说:“真的很漂亮。” 吉乃阿姨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放到床头柜上。 “来的路上顺道买的,还热着。” “红豆面包。”她说,“你以前喜欢吃这个。” 我不喜欢吃这个。 六年前在医院里,她每天带的饭盒里总有不同的东西,粥、饭团、蛋卷。 有一天带了红豆面包,我吃了两口忽然就开始哭,因为那个面包和我妈以前常买的那个牌子味道很像。 以前我妈总爱买那个面包,因为小时候我很爱吃,但其实长大以后就不怎么爱吃了,还和妈妈说过好几次别再买。 可她每次都只是笑着说:“万一你哪天又想吃了呢?你不吃就放那儿,妈待会儿吃。” 这件事我都快忘了,吉乃阿姨还记得。 我把纸袋拿过来,里面的红豆面包还是温的。塑料袋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谢谢。"我低着头,"真的……谢谢您。" 我的鼻尖有一点发酸,但我忍住了。 然后门被"哗"地推开,鸣人端着一杯热水冲进来,差点把水晃出来。 "姐姐!我找护士要了热水!喝热水——"他看到吉乃,脚步骤停。 "诶?吉乃阿姨!你来了!" 吉乃站起来,朝鸣人笑了笑:"鸣人,辛苦你照顾阿尔了,真是很可靠呢。" “啊,我?哈哈,我很可靠吗?我吗?” 被大人认真夸奖以后,他显得非常不好意思,站在原地扭来扭去。 我在旁边又顺势附和了几句,他的脸更红了,说话都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笨蛋。” 目睹了一切的鹿丸在旁边淡淡开口,然后被吉乃阿姨一巴掌拍到后脑勺上。 看到鹿丸被亲妈制裁,我没忍住,也噗的一下笑出声。 第27章 我还在这里 我想让鸣人回家去休息会儿再来医院。 他还穿着昨天那套脏兮兮的衣服,昨晚在医院的陪护小床上凑合了一夜。 我让他回家好好睡一觉,他怎么都不肯。 吉乃阿姨还有事,就把鹿丸留下了,她走之前对鸣人说:“有鹿丸在这里陪着,你至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会舒服点。” 见我们两个人都劝他,鸣人才终于松口,急匆匆地跑走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我收拾完就马上回来!很快的!” 跑到门口时还欠揍地拍了一下鹿丸的肩膀,“鹿丸!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鹿丸挂着死鱼眼回他:“用不着你说。” 门在鸣人身后关上,脚步声咚咚咚地跑远,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所以此刻,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鹿丸。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鹿丸把病床边的椅子拉开,坐下,然后就一直看着我的眼睛,目光不算尖锐,但就是看得我莫名有点不自在。 我只好先开口问他:“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鹿丸沉默了几秒。 “阿尔,你应该明白吧。” “什么?” — 鹿丸看向阿尔的手。 窗外的阳光移动,光斑刚好照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上。 那双手很瘦,手指细长,手背上还有昨天输液留下的淤青痕迹。 “照顾鸣人,担心鸣人,为他哭,这些都不是你的义务。” 他看着阿尔还泛红微肿的眼睛,“鸣人在遇到你之前是什么状况我大概也知道。”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很惊讶,你和村子里其他人对他的态度,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没有刻意装出的善意,也没有自以为是的怜悯,他在她的眼里就是漩涡鸣人。 只是漩涡鸣人。 “你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事了。”鹿丸说,“这一点,你自己真的清楚吗?” “你有自己的生活,一时顾不上他,是很正常的事。”鹿丸的语气依旧平静,“你不是他的亲戚,也不是他的监护人。” “所以,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他说到这里,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奈良鹿丸把一只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似乎想做什么,却又在半空停住。 最后,他只是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掖到身下,动作很轻,然后那只手又收了回去。 “你是已经完全把他当成自己的责任了吗?” 鹿丸抬眼看着她。 “还是说……” 他的声音低了些。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 我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就要抬头,但立马制止了动作。 奈良鹿丸真是恐怖如斯,所以我才说不喜欢和聪明人聊天! “我只是觉得自己伤害了他。” 我飞快地在脑子里寻找一个合理、又不算完全失真的答案。 鹿丸没有催我,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用眼神告诉我他在听。 “就是,如果有人给了我爱,又收回的话,那不是很恶劣吗?我对鸣人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我说你啊…”他看起来很头痛的抓了抓脑袋,“你是有白骑士综合症吗?” “啊?” “就是……”鹿丸像是后悔自己用了这个词,皱着眉想了想,“你总觉得别人受伤是因为你没做到什么,所以非要把自己塞进一个很麻烦的位置里。” “我没有。” “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就是。” 我噎住了。 可恶。 和聪明人聊天真的很烦,因为你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顺着你的只言片语把你想藏起来的东西抓到了。 鹿丸看着我,明明语气里没有任何逼问的意思。 但我还是觉得有种被什么东西蒙住鼻子,呼吸不顺的感觉。 “给了爱又收回,听起来确实很糟糕。”他说,“但你有没有想过,鸣人并不是因为你偶尔顾不上他就会觉得被抛弃。” 我没有说话。 “他难过,是因为你明明很在意他,却一边在意,一边把自己弄得像随时要逃走一样。 “你像个笨蛋一样让自己看起来很痛苦。”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鹿丸的视线落在我的手上,很快又移开。 “鸣人虽然也是个笨蛋,但不是感觉不到这些情绪,尤其还是关于你。”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影子落在地板上,碎碎地晃。 医院的墙壁很白,白得能把人心里那些不想说出口的话都照出来,我低头看着被子上的褶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我很努力地把每一句话都说得像普通朋友,把每一次关心都包装成顺手,把每一次靠近都留出退路。 可鸣人看出来了。 鹿丸也看出来了。 也许连吉乃阿姨都看出来了。 只有我自己还在假装。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它听起来太不像我了。 太软弱,太诚实,在向谁求救,而对象居然是一个孩子。 虽然他的人设是智商超200的天才,但是面前的人也确确实实是个孩子…… 鹿丸也怔了怔,然后他移开目光,抬手抓了抓头发。 “这种事问我也很麻烦啊。” “……鹿丸不是很聪明吗?” “聪明又不是万能的。” 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眼睛半垂着,像是下一秒就能睡过去,可声音却很清醒。 “不过,如果只是问我的看法,你可以先别急着把所有事都算清楚。” “什么?” “你想对鸣人好,就对他好。累了就说累,害怕就说害怕,做不到的事就别答应。”鹿丸顿了顿,“别一边把自己当成他的全部,一边又随时准备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别这么对任何人。”他声音越来越低,“好吗?” 他说得都是对的,把我看的透透的,我完全没办法反驳。 “鹿丸。”我看着他,“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嗯,很多人这么说。” 他说得毫无波澜。 我本来鼻子还有点酸,听到这句又差点笑出来。 “你们奈良家是不是都这样。”我说,“平时看起来懒得要命,结果一开口就让人无处可逃。” “那你们这种人是不是也都这样。”鹿丸反问,“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要装成自己什么都能处理。” “……” 这次换我沉默了。 鹿丸也闭上了嘴。 他总是很懂得什么时候该停下来,让别人没办法真的讨厌他。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鹿久叔叔问过我,愿不愿意去奈良家住一阵子。 那时候我拒绝得很快,我说不用了,我能照顾自己。 其实我根本不能。 我只是害怕一旦住进去,吃了吉乃阿姨做的饭,睡在某个被准备好的房间里,听见有人在门外喊我起床,我就再也没有办法告诉自己这里不是家。 可人真的很奇怪。 我拼命不想承认的东西,最后还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长出来了。 鸣人是。 鹿久叔叔和吉乃阿姨也是。 眼前这个坐在病床边,明明一脸嫌麻烦却还是把话说到这里的人,也是。 我低声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鹿丸的眉毛皱起,眼神微微一动。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听懂了我真正的意思。 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我说:“那至少,在你还在的时候,别把自己活得像已经不在了一样。”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病房门被大力拉开。 “姐姐!我回来了的说!” 鸣人顶着一头还没完全擦干的湿发冲进来,身上换了干净衣服,手里还拎着一袋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橘子。 他站在门口,看看我,又看看鹿丸,眨了眨眼。 “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鹿丸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我也说:“没有。” 鸣人狐疑地看着我们:“真的吗?可是气氛好奇怪。” “那是因为你太吵了。”鹿丸说。 “什么啊鹿丸!我明明才刚进来!”鸣人立刻炸毛。 我看着他们两个斗嘴,手里还攥着被子松开了,心里被缠扰着的东西轻轻松开了一点。 然后我朝鸣人伸出手,“橘子给我一个吧。” 鸣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把袋子往床上一放,“我来剥!姐姐你不要动!” 他坐到床边,低着头开始认真剥橘子,动作笨手笨脚,橘子皮断了好几次。 鹿丸在旁边看了一眼,懒洋洋地吐槽:“剥个橘子也能这么麻烦。” “你行你来啊!” “我不要,麻烦。”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们两个,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插嘴道:“我不爱吃橘络哦~,拜托帮我一起扒掉吧!” 算了,至少现在,我还在这里。 第28章 出院啦 我在医院又待了两天。 出院那天,鸣人本来想请假来接我,被伊鲁卡老师毫不留情地拎回了忍校。 他临走前趴在病房门口,抓着门框不肯松手,郑重其事地说:“姐姐!你一定要等我放学!绝对不可以自己偷偷出院的说!” “知道了。” “真的?” “真的。” 他还是不放心,又看向鹿丸。 鹿丸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说:“她都答应了,你再不走就真的迟到了。” 鸣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跑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意识到,如果是以前,我大概真的会趁他上课的时候把手续办完,然后一个人回家。 理由也很好找,不想麻烦别人,不想让小孩子特意跑一趟,不想把一件普通的出院弄得像什么大事。 现在我坐在病房里,把护士交代的药一袋袋收好,老实等到了忍者学校放学的时间。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最先冲进来的人果然是鸣人。 “姐姐!我来了!” 他背着书包,额头上还带着一点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跟在他后面的是鹿丸和丁次,再后面,还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金发小姑娘,怀里抱着一束花,正探头往病房里看。 我愣了一下。 井野? 井野站在门口时,目光先落到我身上,又飞快瞟了一眼鹿丸,像是在确认什么。 鹿丸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她这才抱着花走进来,露出一个明亮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阿尔姐姐,你好。” “你好,井野。” 她明显顿了一下,“阿尔姐姐知道我的名字?” 糟糕......因为“认识角色本人”话接得太快,“鸣人和鹿丸提起过你。” 我面不改色地把锅甩了出去。 鸣人眨眨眼:“我有吗?” 鹿丸:“......” 我不敢看鹿丸。 井野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把怀里的花递给我。 “这个送给你,其实我是听说鹿丸放学以后不回家,居然要来医院接人,觉得太可疑了,所以跟过来看看的。” 鹿丸:“......井野。” “干嘛,我又没有说错。”井野理直气壮,“而且你今天上课的时候一直看窗外,伊鲁卡老师点到你名字你都慢半拍。” 鹿丸面无表情:“那是因为课很无聊,而且我平时也会看窗外......” “哦——” 井野把这个字拖得很长。 丁次站在旁边,抱着一袋吃的,小声补充:“鹿丸今天确实走得很快。” 鹿丸转头看他。 丁次默默闭上嘴,把袋子递给我:“阿尔姐姐,这个给你,不过鹿丸说你刚出院,不能吃太油腻的,所以我只带了一点比较清淡的点心。” 我看着那袋东西,又看了看面前这几个刚从忍者学校放学,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小孩,心口发软。 “谢谢你们。” 我伸手接过来,鸣人立刻凑过来:“姐姐,东西我来拿!药也给我!花也给我!” “你有几只手?” “我可以全部抱着!” “然后在门口摔一跤吗?”鹿丸淡淡地说。 “鹿丸你不要乱说!” 我看着他们吵起来,低头笑了一下,我把药袋递给了鸣人,又把装衣服的小包递给鹿丸。 “那就拜托你们了。” 鸣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姐姐就放心交给我吧!” 鹿丸低头看着手里的包。 他没有叫我姐姐,从认识到现在,他好像一直都没有这么叫过。 明明他和鸣人一样,都是忍者学校的小孩,个子还没完全长开,背着书包站在那里时,怎么看都该乖乖喊我一声姐姐。 可鹿丸只是抬眼看我,“能走吗?” “能。”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走不快......”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鸣人像是终于等到我愿意说实话,有点开心又立刻认真起来:“那我们慢慢走!” 井野眨了眨眼,笑着说:“阿尔姐姐,慢慢走就好了,反正我们都放学了。” 丁次点头:“嗯,不急。” 鹿丸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身往门口走。 “那就走吧。” — 医院走廊里的光比病房里更亮一点。 我扶着墙慢慢往外走,脚底还在隐隐作痛,膝盖上的纱布被裤脚蹭过时有点痒。 鸣人走在我左边,怀里抱着药袋,整个人看起来很紧张。 “姐姐,真的不用我扶吗?” “不用。” “那我走你旁边。” “你已经走在我旁边了。” “那我再靠近一点。” “你再靠近就要踩到我的脚了哦。” 鸣人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表情严肃得像是差点犯下大错。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鹿丸走在前面,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声音懒洋洋的:“你让她自己走会比较稳。” “可是姐姐刚出院!” “所以你更应该别围着她转。” “鹿丸你说话真讨厌!” “嗯,我只是说了实话。” 丁次抱着点心袋跟在后面,也赞同道:“不过鸣人,你刚才确实差点撞到阿尔姐姐。” 鸣人震惊地看向丁次:“连丁次也这么说!” 井野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笑完以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和我还不熟,又很快收敛了一点,抱着花走到我身边,声音放轻了些。 “阿尔姐姐,花要不要我先帮你拿?” “不用,我拿得动。”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又补了一句,“谢谢,很漂亮。” 井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真的吗?这是我自己挑的哦。虽然是临时买的,但是病人出院的话,颜色还是明亮一点比较好。” 她说完,目光又飞快地扫过鹿丸。 “当然,鹿丸肯定不会懂这些。” 鹿丸头也没回:“我听见了。” “就是说给你听的。” 我抱着花,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妙。 几个刚从忍者学校放学的小孩,书包还背在肩上,一个抱着我的药,一个拎着我的包,一个带了点心,一个拿着花,吵吵闹闹地陪我走在医院的走廊里。 这件事本身很普通,但如果放在以前,我大概会觉得没必要。 可是现在,我居然感觉很好。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街道上的烟火气。 鸣人立刻转头看我:“姐姐,我们现在回家吗?” 我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原本打算做的事。 第一卷写完以后,明明想着周末去找鸣人一起吃拉面。 结果后来因为那件事,拉面没吃成,人倒是先进了医院。 “嘛......去一乐吧!” 鸣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 “嗯。”我说,“不过我刚出院,医生说只能吃的清淡一点。” “没问题!”鸣人立刻挺起胸膛,“一乐大叔肯定会做的!” 鹿丸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答应得很快。” “一乐大叔人很好啊!” 丁次也点头:“一乐的拉面确实很好吃。” 井野看了看我们,迟疑了一下:“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她问得很自然,但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我看得出来,她想去吃拉面是真,想继续观察鹿丸也是真。 懂了。 虽然现在被观察的对象之一好像是我自己,这就不太懂了? “当然可以。”我说。 井野立刻笑起来:“太好了!” 鹿丸小声嘟囔:“真麻烦。” “你也可以不去啊!”井野立刻说。 鹿丸沉默了两秒。 “……我又没说不去。” 井野看向我的眼神顿时更意味深长了。 我:???到底怎么了这是? 第29章 怎么又是你! 一乐还是老样子。 暖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吧台后面升着热气,空气里是熟悉的骨汤香。 鸣人一掀帘子就喊:“大叔!我带姐姐来了的说!” 话音刚落,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我跟在后面慢吞吞地走进去,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看见吧台最左边坐着一个银白色头发的男人。 护额斜斜压着,面罩遮住半张脸,整个人懒洋洋地坐在那里,手边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拉面。 旗木卡卡西。 我脚步一顿。 怎么又是你!卡卡西! 上次来一乐碰见他,签售会上碰到他,今天怎么又遇到了! 要问我为什么面对他总是如此心虚......主要是因为我参考他写的那本狗血小说男主。 还是那种冷淡、强大、过去惨烈、嘴上不说但内心伤痕累累最后被坚韧小白花女主治愈的经典套路男主。 虽然我写的时候非常快乐,读者也非常买账,但真的面对原型本人时,良心多少还是会发出一点微弱的尖叫。 我下意识往鸣人身后缩了半步,然后想起来,就鸣人现在才这么点高。 藏不住,完全藏不住。 卡卡西像是刚察觉到动静,抬起眼睛看过来。 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先落到鸣人身上,又慢悠悠扫过鹿丸、丁次和井野,最后停在我身上。 “啊。”他语气懒散,“是你们啊。” 鸣人立刻指着他:“是那天的银发忍者!” 鹿丸低声补充:“旗木卡卡西,村子里很有名的忍者。” 井野小声“哇”了一下,目光在卡卡西和我之间来回转,表情明显变得兴奋起来。 我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鸣人已经凑到吧台前,仰头看着卡卡西:“上次是你把姐姐接住的吧?” 我一愣,“什么?” 鸣人转头看我:“姐姐不知道吗?那天你晕倒的时候,就是这个忍者接住你的!” 丁次声音还带着一点后怕:“那个时候阿尔姐姐突然倒下去,我吓了一跳,然后他一下子就出现在你后面,把你接住了。” 我怎么会知道!也没人告诉我啊!!! 原来那天的人是卡卡西。 我慢慢转头看向他。 卡卡西也正看着我,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弯,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只是顺手而已。” ......顺手。 你们木叶忍者是不是都很喜欢把救人说得像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一样轻松。 我低下头,认真道谢:“那天真是谢谢您了。” “别客气。”卡卡西说,“不过下次还是不要赤着脚在街上跑比较好。” 我:“……啊。” 羞耻。 好羞耻。 我敢保证我现在整个人已经红成番茄了。 鸣人看我这样立刻反驳:“姐姐是因为担心我才跑出来的!” “鸣人……”我试图制止他。 鹿丸看了我一眼。 他已经把我从进门开始的僵硬、后退、心虚、震惊、尴尬全都看在眼里了。 我想他一定觉得怎么能有人在短短几分钟内拥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救命,我今天真的是来吃拉面不是来渡劫的吗...... 手打大叔适时从后厨探出头,看到我们这一串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今天这么热闹啊。”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又看见我膝盖上的纱布,语气放轻了些。 “阿尔小姐,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在吧台前坐下,“今天麻烦您做一碗清淡一点的。” “没问题。” 鸣人熟门熟路地坐到我旁边,把药袋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 鹿丸把我的小包放好,又把水杯推到我手边。 “先喝水。” 井野立刻看向他,鹿丸露出死鱼眼看回去:“……你又看什么?” “没什么。”井野托着脸,笑得很甜,“只是觉得鹿丸今天好体贴。” 鹿丸:“一直盯着别人看很没礼貌。” 井野:“那你不要做得这么明显啊。” 鸣人完全没听懂这边的暗流,他正认真跟手打大叔强调:“姐姐刚出院,所以不能太油,但是也要好吃!大叔拜托了!” 手打大叔笑着应下:“放心吧。” 没过多久,几碗拉面陆续端上来。 现在位置是这样,鸣人坐在我旁边,鹿丸坐在另一侧,丁次和井野挨着坐下,而井野的位置刚好可以同时看到我、鹿丸和卡卡西。 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这顿拉面真值。 卡卡西的视线轻飘飘落在我身上和我搭话。 “说起来,阿尔小姐很怕我吗?” 我差点被水呛到。 “没有。” “可是上次也是。”他语气很无辜,“我一进店,你就不说话了。” 鸣人恍然大悟:“啊!姐姐上次说她社恐!” 我:“...鸣人。”算我求你了。 你真是姐姐的好弟弟。 卡卡西露出的那只眼睛弯得更明显了些。 “原来如此。” 鹿丸在旁边慢吞吞开口:“我还是今天才知道你有这个症状。” 我立刻转头凑近盯着他。 鹿丸垂着眼不看我,像是在研究水杯里的倒影。 “......随口说的。” 你最好是。 井野托着脸,笑眯眯地看热闹:“阿尔姐姐认识卡卡西先生吗?” “不认识。”我回答得飞快。 卡卡西不紧不慢地回答:“嗯,不认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位小姐有点眼熟呢,我们在哪里见过吗?”(井野小声:“是在搭讪吗?好老套。”) 我的心跳差点停了。 签售会。 他是不是想起来了,不会吧,不可能吧,那天我遮得那么严实。 “啊,哈哈,可能我比较大众脸吧。” 我感觉到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周围的人都对我行注目礼。 “呃.....阿尔姐对自己的脸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听到井野对鹿丸和丁次这么说。 丁次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阿尔姐姐一点也不大众。” 鸣人更是立刻反驳:“姐姐才不是大众脸!姐姐是很好看的脸!” 他说得太理直气壮,声音又完全没有压低,导致吧台后面的手打大叔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 谢谢你们。 但真的不用在卡卡西面前这么大声地讨论我的脸。 卡卡西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确实,不太大众。” 我尴尬的想把水杯捏碎,但是做不到。 你们够了。 井野托着脸,像是终于找到机会仔细看我,眼睛亮得惊人。 “阿尔姐姐真的很好看啊。”她说得非常诚恳,“开学典礼那天我就注意到了,站在鸣人旁边特别显眼。” 我愣住,开学典礼?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陪鸣人去忍者学校,站在操场上,看着那群小孩吵吵闹闹,井野当时就站在鹿丸和丁次旁边,金色的头发在人群里很亮。 原来她那时候也看见我了。 只是对她来说,我大概只是“站在鸣人旁边的姐姐”。 而对我来说,她是山中井野,是我早就在动漫里认识过的人,他们都是。 这种信息差总让我有一种微妙的心虚感,好像我偷偷翻过他们的人生剧本,却还要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吃拉面。 “……谢谢。”我低头喝水,“不过现在可以不用继续讨论这个了吗?” 鹿丸在旁边慢吞吞地说:“是你先说自己大众脸的。” “鹿丸。” “嗯?” “吃你的面。” 他低头吃面,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卡卡西看着我们这一圈小孩和一个病号的互动,眼神散漫却并不真的松懈。 我把碗往面前拉,热气及时遮住了我的表情,低头吃面,决定从现在开始装死。 鸣人看了看我的碗,又看了看自己的,夹起一片叉烧:“姐姐,这个给你!” “不用啦,我现在不能吃太油。” “哦……” 他失落得太明显,我只好把自己碗里的那颗蛋分了一半给他。 “交换。” 鸣人立刻开心起来:“嗯!” 卡卡西安静地看了我们一会儿,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微弯起。 “关系真好啊。”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闲聊,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鸣人已经挺起胸膛,骄傲得像是在宣布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当然!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鹿丸也抬眼看了鸣人一眼。 井野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精彩了。 井野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阿尔姐姐,你好像很紧张。” 我又差点被面汤呛到。 鹿丸在另一边慢吞吞地补刀:“她从进门开始就很紧张。” “......鹿丸。” “我只是说事实。” 井野的眼睛更亮了。 我闭了闭眼,很好。 游乐王子脸:奈良鹿丸!你现在开心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第30章 最重要的人 就在我已经准备直接把脸埋进碗里,靠清汤拉面度过这场人生危机的时候,卡卡西放下了筷子。 “多谢款待。”他付了钱,起身准备离开。 鸣人立刻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那个!银发大叔!” 卡卡西脚步一顿,我也一顿。 大叔? 空气好像安静了一秒。 卡卡西慢慢转过头,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看起来依旧弯着,但我莫名从里面读出了一点受到打击的空白。 “……大叔?” 鸣人完全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还非常认真地点头:“嗯!上次谢谢你接住姐姐的说!” 卡卡西沉默了一下。 “虽然道谢我收下了。”他说,“不过我应该还没到被叫大叔的年纪吧。” 鸣人眨眨眼:“可是你是大人啊,头发看起来也白了。” “大人和是大叔,中间还是有一点距离的,而且我的发色是天生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挂着死鱼眼,语气仍然懒洋洋的,但我已经快忍不住笑了。 旗木卡卡西,今年大概也就二十岁左右。 按这具身体的年龄算,他确实比我大五岁,可按我上辈子大学毕业刚出社会工作时的年龄算,我甚至比现在的他还大两岁。 结果现在,一个六七岁的小孩站在一乐拉面里,理直气壮地喊他大叔。 救命,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魔幻。 我发现鹿丸又在看我,我立刻低头喝汤,假装自己没有笑。 井野就没那么客气了,她捂着嘴,肩膀已经开始抖。 丁次很贴心地安慰:“卡卡西先生看起来不像大叔。” 卡卡西:“谢谢。” 鸣人挠了挠头:“那要叫什么?” 卡卡西想了想,语气非常自然:“叫哥哥也可以。” 鸣人:“诶——”他这个“诶”拖得又长又迟疑。 卡卡西受到二次打击。 我终于没忍住,低头噗地笑了一声,其实按我之前年纪,现在才六、七岁的鸣人叫我阿姨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我还是更希望他们叫我姐姐,嗯。 卡卡西的视线轻飘飘落过来,我立刻坐直。 “抱歉。” 他看着我,眼睛微弯:“阿尔小姐也觉得很好笑吗?” “不。”我严肃地说,“我只是被汤呛到了。” 鹿丸在旁边慢吞吞地说:“你刚才没喝汤。” 我:“……” 奈良鹿丸,你今天真的很努力地在破坏我的人设。 卡卡西倒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向鸣人,“总之,下次别让她那么担心了,不是最重要的人吗。”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笑眯眯的,我却觉得他看起来有点悲伤。 鸣人刚才还精神十足的表情慢慢低下来,“……我知道了。”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卡卡西的视线在我手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已经过去了。” 鸣人抬头看我,闷闷地点了一下头。 卡卡西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漩涡鸣人身边,为了他赤脚跑到学校的女孩…… 那个被全村冷落,却已经能毫不犹豫说出“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的孩子,已经有了属于他的重要羁绊了啊。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因为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原型文学史更加心虚,只能低头专心吃面。 幸好卡卡西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手挥了挥,“那我先走了。” 鸣人立刻改口:“卡卡西哥哥再见!” 卡卡西脚步明显轻快了一点。 “嗯,再见。” 暖帘被掀开,又落下,风灌进来一瞬,很快被店里的热气盖住。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到鹿丸开口说:“你很怕他吗。” 井野立刻支起耳朵。 “......没有。”我说,“只是面对很有名的忍者会紧张,呃,还有点社恐。”我继续顽强的坚持这个人设。 “你见老爸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他把紧张两个字故意咬的更重些。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鹿丸。”我转头看他,语气诚恳,“你真的不能偶尔放过别人吗?” 为什么今天一直追着我杀,我什么时候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罪他了吗? 鹿丸看了我两秒,慢吞吞地移开视线。 “......真麻烦。” 井野一直在旁边偷笑。 我觉得她今天这一趟吃到的瓜,可能比拉面还饱。 吃完面以后,鸣人坚持要把我送回家,我看着面前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孩,忽然想起刚才在拉面热气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 好好生活,不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必刻意要改变什么,也许只是不再把门关得那么紧。 于是我开口:“这个周末,你们要不要来我家玩?” 几个人同时看向我。 鸣人的眼睛最先亮起来:“真的可以吗!” “可以。”我说,“不过先说好,作业要写完,这个年纪不好好学习可不行。” 鸣人的笑容僵住。 井野倒是立刻点头:“没问题!我会带花过去!” “谢谢井野,你总是很贴心。” 丁次有点期待地问:“可以带零食吗?” “可以。”我想了想,“但不要带太多,不然我怕你们会光吃零食不吃饭。” 鹿丸还一脸没睡醒的懒散样:“我就不用了吧。” 我看向他,“你不来吗?” 他沉默。 井野立刻笑眯眯地说:“鹿丸肯定会来的。” 丁次点头:“嗯,鹿丸会来。” 鸣人也跟着说:“鹿丸,你要来啊!我们可以在姐姐家下五子棋!” 鹿丸看着我们,叹了口气。 “……看情况。” 我低头笑了,翻译一下,就是“我会来”。 走出一乐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鸣人走在前面,兴高采烈地安排周末要玩什么、井野在旁边补充她想玩的东西、丁次认真询问我家附近有没有好吃的团子店、鹿丸走在我旁边,手里还拎着我的小包。 我慢慢走着,膝盖还有点疼,脚底也没有完全好。 可这一次,我没有觉得自己是在被什么东西拖住。 我只是觉得,周末好像会很热闹,而我竟然已经开始期待了。 第31章 谁是卧底 周六,美好的清晨,这是我开始打扫的第三遍。 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金色光斑。 我握着微湿的抹布,第三次擦过已经光可鉴人的茶几边缘。 但是我就是感觉自己闲不下来,又开始去整理桌子上的零食和点心,把他们排列整齐。 就在我打算去把冰箱里的其他存货再拿出来摆着的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 “来了,来了。”我拉开门,首当其冲看见的就是鸣人标志性的笑容。 他身后,井野捧着一束带着晨露的洋桔梗,还捧着一个小盒子。丁次抱着一个快有他半个人高的巨大零食袋,鹿丸站的最靠后,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布袋。 我赶紧把他们迎进来,“大家都进来吧,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用那么拘谨。” 井野先一步进来,眨了眨眼。 “阿尔姐姐,你家里好干净。”井野笑起来,把花递给我:“这个送你。” “谢谢。”这就是我打扫了好几遍的成果,被夸了嘻嘻。 丁次也跟着把零食袋递过来,小声说:“鹿丸说你刚出院,不能吃太油的,所以我只带了一点点。”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袋快有他半个身子大的点心,沉默了两秒。 秋道家的“一点点”,定义果然和常人不太一样。 “谢谢丁次,请进。” 鸣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屋里看:“姐姐,我进去了哦?” “好——,话说你又不是第一次来,干嘛还那么客气。” “哈哈,被井野他们的气氛影响到了嘛。” 鹿丸站在最后,从布袋里拿出一个便当盒递给我,盒子还透着温热,隐约能闻到昆布和柴鱼片熬煮的高汤香气。 “老妈让我带来的。” 他说完,把便当盒递给我。 我接过来,盒子还带着一点温度。 “替我谢谢吉乃阿姨啦。” “她说你要是真想谢,下周去家里吃饭。” “……我会去的啦,本来也准备上门拜访的。” “那就最好不过了。” 我把花插进窗边的玻璃瓶里。 井野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阿尔姐姐,这样插重心会偏哦。” 她自然地接过瓶子,拿起剪刀“咔嚓”两声,剪去多余的枝叶,又调整了花枝的倾斜度。明明还是同一束花,被她一摆,立刻有了错落有致的艺术感。 “好厉害。”我真心实意地感叹。 井野有点得意,又努力装作不明显:“毕竟我家就是开花店的嘛。” 我把他们带到茶几旁,大家围成一圈坐好,又招呼他们吃点心,别客气。 “咳咳。”井野清了清嗓子,眼睛微眯表情非常可爱的举起她手里的盒子向我们介绍。 “这个是我之前和班上的女生一起玩过的,因为今天我们这里的人数很适合玩这个所以我就带过来了。” 井野给我们讲完规则以后我悟了,这不就是忍界版“谁是卧底吗”...... 当然,忍界肯定不叫这个名字。 井野说这个游戏叫“找暗号”。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抽一张牌,牌上写着一个词,大多数人拿到的词一样,只有一个人拿到的词不同。 大家轮流描述自己的词,不能直接说出牌面内容,最后投票找出那个拿到不同词的人。 我听完以后沉默了两秒。 好家伙。 这个世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综艺节目,结果桌游思路倒是一点没落下。 鸣人听完规则以后非常兴奋:“也就是说,要找出那个可疑的人对吧!” “差不多。”井野点头,“不过不能乱喊,要听大家怎么说。” 鸣人立刻挺起胸膛:“交给我吧!我最会找可疑的人了!” 鹿丸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你最可疑。” “鹿丸!” 丁次小心地拆开一包点心,认真问:“那可以一边吃一边玩吗?” 井野大手一挥:“可以,但是不准因为吃东西忘记发言。” “嗯。”丁次立刻放心了。 第一局由井野发牌。 我接过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牌面上写着:拉面。 我抬头看了一眼鸣人。 他正用一种“我已经完全理解规则”的表情盯着自己的牌,看上去自信满满,但完全不像理解了规则。 第一轮从鸣人开始。 鸣人握着牌,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大声说:“这个东西超级好吃!” 全场安静。 井野扶额:“鸣人,描述要具体一点啦,这样根本听不出来。” “可是它就是超级好吃啊!” 鹿丸:“这个范围大到丁次可以投所有人。” 丁次点头:“好吃的东西很多。” 我忍着笑,轮到我时说:“热的,吃完会很满足。” 井野想了想:“有汤。” 丁次:“可以加叉烧。” 鹿丸:“鸣人很喜欢。” 很好,这轮已经结束了,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落到鸣人身上。 鸣人还茫然地眨眼:“为什么都看我?” 井野把他的牌翻过来。 杯面。 鸣人震惊:“什么!我居然是可疑的人吗!” 我终于没忍住笑出声,“鸣人,杯面和拉面还是有区别的。” “可是都很好吃啊!” “区别很大。”丁次很认真地说,“杯面没有叉烧。” 鸣人被说服了。 第二局,丁次抽到了不同词。 他的词是“团子”,我们几个是“丸子”。 这局本来应该很难猜,结果丁次第一句话就是:“甜的,很适合配茶。” 鹿丸抬眼:“你暴露了。” 丁次一愣:“诶?” 井野笑得肩膀都抖起来:“丁次,你是不是抽到团子了?” 丁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又抬起头,表情很真诚:“不能说吗?” 鸣人拍桌大笑,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阳光在地板上悄悄挪了半寸,花瓶里的洋桔梗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杯子里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 我坐在他们中间,听着这些吵吵嚷嚷的声音,觉得这间屋子第一次这么像一个“家”。 下一局轮到鹿丸发牌。 他明显对这个游戏兴趣不大,但发牌的时候却很公平,连鸣人偷偷想看别人牌都被他一眼抓住。 “别偷看。” “我才没有!” “你眼睛都快贴到丁次手上了。” 鸣人立刻缩回来。 我拿起自己的牌,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警备队,我心里没多想。 第一轮描述开始。 井野:“会巡逻。” 丁次:“会保护大家。” 鸣人挠头:“会抓坏人!” 鹿丸:“制服很明显。” 轮到我时,我顺口接了一句:“宇智波。” 话说出口,我还觉得自己接得挺自然。 然后屋子里陷入安静,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鸣人抓着牌的手停在半空。 井野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丁次原本正往嘴边送点心的动作也停住了,鹿丸缓缓垂眸。 我愣了愣,“……怎么了?” 井野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又抬头看我,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阿尔姐姐,宇智波警卫队已经没有了。” 我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没有了?” “嗯。”丁次小声说,“宇智波一族,三个月前就已经灭族了。” 我手里的牌滑了一下。 第32章 覆灭的一族 “宇智波一族,三个月前就已经灭族了。” 这段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我知道宇智波会出事,我当然知道。 可即使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在某一天发生,当它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周末,从几个孩子嘴里被轻轻说出来时,还是让我有种荒唐的错位感。 这里明明有鲜花、点心、笑声,还有刚才被我们玩到一半的游戏。 可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个族群已经覆灭了。 这段时间我几乎没有出过门。 写稿,闭关,生病,住院,再回家。 杏子小姐来家里的时候,只会催稿、带生活用品,顺便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她不是木叶村民,也不会特意和我聊忍族之间的事情。 鸣人来找我的时候,更不会把这种村里讳莫如深的大事当作闲聊讲给我听。 所以我不知道。 那条在原著里早就注定的线,已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落下去了。 我想起开学典礼那天。 操场上人很多,孩子们吵得像一锅煮开的水。 我在人群后面,看见佐助站在新生队伍里,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母亲就站在他旁边,黑色长发,温柔的侧脸,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原来那已经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宇智波美琴了吗。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的牌。 牌面上的“警备队”三个字,忽然变得刺眼。 鸣人小声说:“佐助……宇智波一族只剩他最后一个人了啊。” 我抬头看他,他声音不像平时那么高,只是在无意识的喃喃自语,我心口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我知道未来会往哪里走,知道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细节,最后会把人带到哪里去,知道每个人故事的结局。 可我站在这世界,什么也做不到,知道剧情,并不代表有能力把它掰回来。 我不是早就看见了那个孩子的结局吗? 可我看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一切荒唐得让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穿越者? 旁观者? 还是一个自以为知道命运,却连门都不敢多出几次的胆小鬼? 我握紧手里的牌,纸边被捏出一点弯折。 “阿尔。” 鹿丸的声音响起来,“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回过神,才发现他一直在注视着我。 “……我没事。”我试着把声音放稳,“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我想把手上的牌放回桌上,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 鹿丸伸手,从我手上把牌接过,桌上那几张牌也收起来,随手扣到一边。 “这局不玩了。” 井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丁次也没有说话。 鸣人看着我,想凑过来,又怕自己说错话,只能愣在原地。 我想笑一下,告诉他们别这么看着我,但嘴角没能抬起来。 鹿丸忽然站起身,拉开推拉门。 “井野,丁次,出来一下。” “现在?”井野愣了一下。 “嗯。” 他说完就往庭院走。 井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鹿丸,最后还是跟了出去,丁次也慢慢站起来,手里还抱着那袋点心。 庭院门被拉开,又合上,声音很轻。 鸣人留在客厅里,挪到我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这对鸣人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庭院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鹿丸,这样可以吗?”井野的声音很轻,“明天的训练不是我们三家的练习吗?” 丁次也说:“平时也没有让其他人看过。” 鹿丸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有些模糊。 “明天只做基础训练,不在往常的训练场,就去村里大家平常去的那个。” “可是……” “不会碰秘术部分。”鹿丸停了一下,“站位、反应、投掷,最多练一点配合,没有不能看的东西。” 井野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想让阿尔姐姐也去?” “嗯。” “为什么?” 鹿丸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说:“她最近状态很不对劲。” 庭院里安静下来。 丁次小声说:“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很难受的事。” “所以换个地方比较好。”鹿丸说,“让她别一直待在家里想这些。” 井野叹了口气。 “你这不是挺关心阿尔姐姐的吗?” “……只是觉得她的状态一直这样,最后会变成很麻烦的事。” “你每次都只会说这个。” 丁次也很担心:“不过鹿丸说得对,阿尔姐姐刚才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庭院门又被拉开。 井野第一个走进来,脸上的笑重新亮起来,只是比刚才柔和很多。 “阿尔姐姐。”她坐回我对面,“明天我们要去训练场,你要不要来看?” “训练场?” “嗯。”鹿丸跟在后面进来,语气平平的,“猪鹿蝶三家的基础训练,只是普通项目,不会涉及秘术。” 丁次点头:“可以看的。” 鸣人一下子抬起头:“我也要去!” 井野立刻看他:“你怎么什么都要凑热闹?” “我才不是凑热闹!”鸣人捏着沙发上的抱枕,理直气壮,“姐姐去的话我也要去!” 鹿丸看了他一眼:“你明天起得来再说。” “我肯定起得来!”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 他们又吵起来。 我看着他们,心口那团沉重的东西被吵散了一点。 宇智波已经灭族了啊,佐助只剩下一个人了…… 这些事不会因为我知道得晚一点,就变得没那么沉重,可眼前还有鸣人,有鹿丸,有井野,有丁次。 他们都还坐在这里,我不能一直盯着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把眼前的人也弄丢。 “好。”我说,“我明天会去看。” 鸣人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太好了!” “那我明天一定要起很早!” 鹿丸慢吞吞地说:“希望你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我会记得的!” 井野笑起来,丁次也跟着笑。 屋子里的气氛重新回暖。 我把那张桌上被捏皱的牌放回盒子里,轻轻盖上盖子。 第33章 宇智波佐助 我们谁都没想到会在这个训练场碰到宇智波佐助。 一群人站在训练场入口,手里甚至还提着果汁和中午的午餐,不像来训练的,更像是来郊游。 而训练场里面,宇智波佐助正一个人站在靶场前。 他身边没有同伴,也没有大人。 几枚手里剑钉在木靶上,其中两枚偏得很远,还有一枚直接落在地上,银色的边缘沾着一点泥。 佐助站在那里,重复的练习着几个投掷动作,脸上没有表情。 可我莫名想起开学典礼那天,他的母亲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别愣在这里。”鹿丸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都站在这里不进去很奇怪。” 他说得没错,但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井野抱着怀里的果汁袋,声音也小了很多:“怎么办?要换地方吗?” “为什么要换地方?”鸣人立刻看向她,“这里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这话说得很快,却没有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劲,像是在故意给自己壮胆。 丁次看了看佐助,又看了看我们,小声说:“可是他好像不想被打扰。” 鹿丸叹了口气。 “先进去,离他远一点,练我们的。” 他说完,率先往里面走,我跟在后面,心里却还是有点发紧。 佐助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先扫过鹿丸、井野、丁次,又在鸣人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到我身上。 那一眼很冷漠,他大概还记得我。 开学典礼上那个偷看他的人,我下意识移开视线,又觉得这样更奇怪,只好朝他点了点头。 佐助没有回应。 他只是收回目光,继续把手里的手里剑掷出去。 “咻”的一声。 这次钉中了靶子的外圈。 鸣人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嘴巴动了动,我几乎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他大概想说“也没多厉害嘛”。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没有说出口。 鹿丸把东西放到树荫下,开口安排:“先热身。绕训练场慢跑两圈。” “诶?”鸣人立刻炸毛,“不是来看训练的吗?为什么我也要跑?” “你不是说你也要来训练?” “我是说来看姐姐看我训练!” “听不懂。”鹿丸面无表情,“跑。” 井野噗嗤一声笑出来。 “鸣人,你昨天不是很有气势吗?” “我当然有气势!” 鸣人一边不服气,一边还是跟着跑了起来,丁次也慢吞吞地跟上。 井野跑在最前面,鹿丸落在后面,懒洋洋得像下一秒就能原地躺下。 我坐在树荫下,看着他们绕着训练场跑,手里还抱着一瓶果汁。 这画面说实话有点滑稽。 猪鹿蝶的基础训练,加上一个硬要凑热闹的鸣人,以及一个坐在旁边像家长一样看着的我。 而训练场的另一边,佐助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投掷手里剑,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和鸣人他们跑步时踩过草地的声音交错在一起。 我很难不去看他。 太瘦了。 一枚手里剑偏出去,扎进了木靶旁边的树干。 佐助走过去拔下来,动作很用力,鸣人刚好跑到这边,脚步慢了一下。 佐助抬眼看他。 “看什么?” 鸣人立刻挺起胸膛:“谁看你了!” “你刚才一直在看。” “我才没有!” “吊车尾。” 鸣人瞬间炸了:“你说谁是吊车尾啊!” 井野跑在前面,听见这边的声音,立刻停下脚步。 “鸣人!” 鹿丸也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别吵。” 但鸣人已经气得脸都红了。 他指着佐助,声音拔高:“我才不是吊车尾!我以后可是要成为火影的人!” 佐助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没有笑意。 “连基础都没练好的人就不要说大话了。” 鸣人一噎。 我坐在树下,忽然有点想捂脸,佐助这句话明明说得听起来像是嘲讽,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居然还挺有道理。 鹿丸看起来也很头痛,他走过去,把鸣人往后拽了一点。 “你不是来训练的吗?那就继续跑。” “可是他刚才说我吊车尾!” “你越吵,他越觉得他说得对。” 鸣人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他咬牙切齿地转身继续跑。 “我会证明给他看的!” 佐助没再说话,只是转身继续练习。 井野小声嘀咕:“真是的,气氛一下子变奇怪了。” 丁次抱着水壶,在旁边点头。 鹿丸看了佐助一眼,又看了看鸣人跑远的背影,最后把目光转向我。 我知道他为什么看我,大概是怕我又露出昨天那种表情。 我把果汁放到一边,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至少现在没事。 鹿丸看了我两秒,大概是在确认我这句话的可信度,最后他转开视线。 “下一项,投掷练习。” 鸣人立刻跑回来:“我也要!” “你会吗?” “我可以学!” 鹿丸看起来更嫌麻烦了。 “那就从最基本的姿势开始。” 他说着,把一枚练习用的苦无递给鸣人。 鸣人接过来,站到标线后面,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夸张姿势。 下一秒,苦无飞出去,歪歪扭扭地扎进靶子旁边的地里。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 佐助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鸣人立刻回头:“你笑什么!” 佐助没看他:“没什么。” “你明明笑了!” 我扶额,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命定的互相看不顺眼体质。 井野忍着笑走过去,调整鸣人的手腕。 “不是这样啦,手腕要稳一点,肩膀不要抬那么高。” 丁次也出声:“出手的时候不要太用力。” 鹿丸站在一边,懒洋洋地说:“先别想着耍帅。” 鸣人涨红了脸:“我才没有耍帅!” 但他还是照着他们说的重新站好,这一次,苦无扎到了靶子的边缘。 虽然只是边缘,鸣人却像赢了重大比赛一样跳起来。 “姐姐!你看到了吗!” 我立刻鼓掌,“看到了,鸣人很厉害。” 佐助投掷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有回头,但我注意到了。 鸣人也注意到了,立刻更有精神了,像是被夸奖充满了电。 “我还能更厉害!” 鹿丸叹了口气,“那就再来二十次。” “二十次?!” “你不是还能更厉害吗?” 鸣人:“……” 井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我坐在树荫下,看着他们训练,心里那点沉重的东西一点一点被风吹散了些。 佐助还在另一边练习。 一个人。 安静、用力、执拗。 对于剧情,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我至少我还能坐在这里,在这里看着他们,也许可以陪他们走一段路? 看见鸣人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气得跳脚,也会因为我的一句夸奖重新振作起来。 鹿丸看起来不耐烦地教他姿势,井野一边嫌弃一边帮忙调整动作,丁次把水递给每一个人。 这些都是我以前只在屏幕里见过的孩子。 现在他们就在我面前,吵吵闹闹,笨拙又真实地往前。 第34章 未来可期 训练过半时,井野把果汁分给大家。 鸣人满头汗地坐到我旁边,第一件事就是仰头看我,“姐姐,我刚才是不是进步很大?” “嗯,很厉害哦,井野,丁次,鹿丸大家都很棒。” 井野正在拆果汁,听见这句立刻抬起下巴,露出一点得意的笑:“那当然啦。” 丁次抱着大号果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按平时练习的那样做。” 鹿丸靠在树干旁,半掀眼皮:“这种程度就被夸,也太轻松了吧。” “鹿丸。”我看向他,“被夸的时候说谢谢就可以了。” 他沉默了一下,移开视线:“……麻烦。” 井野噗嗤一声笑出来。 鸣人完全不在意他们几个的反应,还眼巴巴地看着我,非要从我这里讨到一个更明确的答案。 “那我呢?我是不是进步最大?” “是是是。”我笑着说,“鸣人也很努力。” 他立刻高兴起来,下一秒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佐助。 “比佐助还厉害吗?” 我沉默了一秒,井野的手停在果汁盒上,丁次吃薯片的动作也慢了半拍,鹿丸看了鸣人一眼,像是已经预料到这个问题会把他自己坑进去。 鸣人立刻鼓起脸:“姐姐!” 我忍笑:“未来可期。”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以后会很厉害。” 鸣人立刻满意了,不远处,佐助收拾手里剑的动作停了停。 井野看见,迟疑了一下,拿起一瓶果汁。 “那个……佐助君,要不要喝点水?” 佐助看了她一眼。 “不用。” 井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点尴尬,丁次小声说:“他好像真的不想被打扰。” 鸣人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拽什么拽嘛。” 我看着佐助一个人站在靶场边,忽然开口:“鸣人。” “嗯?” “不是所有人都能马上接受别人的靠近。” 鸣人愣了一下,我没有看佐助,只是低头把果汁插好吸管,递给鸣人。 “有些人只是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的善意。” 鸣人抱着果汁,似懂非懂。 鹿丸坐在旁边,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知道他又听懂了。 真是“讨厌”的聪明人,但这一次,他没有拆穿我。 — 午休的时候,丁次把便当盒一个个摆出来。 果汁、饭团、吉乃阿姨做的炸豆腐和鸡肉卷,还有我早上临时切好的水果,被摆满了一小片草地。 鸣人训练了一上午,早就饿得眼睛发绿,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盯着便当盒咽口水。 “姐姐,可以吃了吗?” “洗手。” “哦!” 他立刻跑去旁边的水龙头,速度飞快。 井野把头发重新扎紧,坐到我旁边,丁次已经非常熟练地把点心袋放到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鹿丸靠着树干坐下,半闭着眼睛,像随时能睡过去。 只有佐助还站在靶场那边。 他把手里剑一枚枚收回忍具包里,动作很慢,也很安静。 好像完全不在意我们这边已经开始摆午饭,也许他注意到了,但没打算过来。 我看了他一会儿,鸣人洗完手回来,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嘴巴动了动。 “姐姐?” 我把手里的饭团放下,站起来。 膝盖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起身的时候还有点拉扯感,我扶了一下旁边的树,慢慢朝佐助走过去。 鹿丸抬眼看我,他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跟了过来。 佐助大概也察觉到了我的脚步,但没有回头。 直到我走到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他才把最后一枚手里剑收进包里,侧过脸看我。 “有事吗?”声音冷冷的。 我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很轻地叹了口气。 “吃午饭了。” 佐助皱了一下眉,“我不饿。” “训练了一上午怎么可能不饿。” “……” 他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可能在想,这个人为什么突然管我。 我们甚至算不上认识,顶多是在开学典礼上互相看过一眼,在今天的训练场上碰巧遇见。 可我现在是这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十五岁,放在前世还只是个初中生,但在这群孩子里,却已经可以勉强算半个大人。 至少在这种时候,我可以厚着脸皮把“大人”的身份拿出来用一用。 我把声音放轻:“过来一起吃吧。” 佐助抿了抿唇,神情冷下来,“不用。” “不是在问你的意见。”我看着他,“吃饭问题上要好好听大人的话。” 他愣了一下,我也没给他继续拒绝的机会,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也很瘦,被我碰到的一瞬间,他明显僵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甩开。 但最后没有。 我没有用力,只是拉着他往树荫那边走,佐助冷着脸跟在我身后,步子很慢,看起来像是非常不情愿。 鸣人看到我们走回来,眼睛一下子瞪大。 “佐助也要一起吃吗?” 佐助立刻看向他:“吵死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的存在已经很吵了。” “你!” 我把佐助按到树荫边的位置上,顺手把一个饭团塞到他手里。 “先吃饭。” 鸣人鼓着脸,还想说什么,被我看了一眼后老老实实闭上嘴。 井野坐在旁边,眼睛睁得圆圆的,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样把宇智波佐助拉过来吃饭。 丁次倒是接受得很快,还把便当盒往佐助那边推了推,“这个鸡肉卷很好吃。” 佐助低头看着手里的饭团,没有动,他坐得很直,肩膀绷着,脸还是冷的,但我注意到,他的眉眼微微放松了些。 我没有感觉到他的讨厌或者厌恶,他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场面。 我没有催他,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把筷子递给鸣人。 “吃吧。” 鸣人看看我,又看看佐助,最后低头咬了一大口饭团。 “唔!好吃!”气氛终于被他这句含糊不清的感叹撬开了一点。 井野也拿起果汁,小声问:“佐助君,要喝吗?” 佐助看了她一眼,这次他没有立刻说不用。 停了几秒,他接了过去。 “……谢谢。” 井野一下子僵住,脸颊慢慢红了。 鸣人咬着饭团,表情变得很复杂,“喂,佐助,你刚才对我就不是这个态度!” 佐助淡淡看他:“你太吵。” “我哪里吵了!” 鹿丸靠着树干揉了揉耳朵:“你现在就在吵。” 丁次认真点头,鸣人震惊的看向所有人。 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佐助握着饭团,目光从我们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我这里。 他的眼神里还有警惕,也有一点不明显的茫然,大概是在判断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 同情?可怜?还是某种多余的善意? 我避开了那些太沉重的词,只是把便当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训练完要吃东西补充体力,这是常识。” 佐助看了我一眼,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咬了一口饭团。 动作很小,但确实吃了,我心里松了一点。 鸣人看见他吃了,像是莫名被激起了胜负心,立刻三两口把自己的饭团塞完。 “我还能吃第三个!” 佐助看都没看他:“没人跟你比。” “我就要比!” “超级大笨蛋。” “你说谁是笨蛋啊!” 井野捂着嘴笑,丁次默默把第三个饭团递给鸣人,鹿丸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树荫下重新热闹起来,佐助坐在那片热闹的边缘,还没有完全融入气氛。 但我看着他低头安静吃饭的样子,忽然想,也许现在我能做的事情真的很少。 不能改变命运,也不能把那些已经发生的事从时间里抹掉,但如果只是把一个孩子从靶场边拉过来,让他和大家一起吃一顿午饭。 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第35章 请吃饭的姐姐 过了一段日子之后,我开始恢复出门。 去买些必须的东西,纸张、墨水、水果零食,还有鸣人上次嚷嚷着说训练用的手里剑太旧了,想买新的。 当然,鸣人的原话是:“姐姐!我要存钱买一个更帅的手里剑!” 帅不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上次练习的时候,那枚手里剑确实已经卷边了。 于是我站在忍具店里,对着一排看起来都差不多、价格却差了好几倍的练习忍具陷入沉思。 店主大概看出我是外行,拿了一套最贵的放到我面前,“这个很适合忍校学生,质量好,手感也好。” 我看着标签上那个价格,沉默了。 倒不是买不起,但总感觉被当成冤大头宰了。 而且我怀疑鸣人拿到这个以后,第一天就会兴奋过头把它扔到树上,第二天为了捡它爬树摔下来,第三天再跑来跟我说“姐姐,手里剑不见了的说”。 “有没有基础一点的?”我问。 店主笑容不变:“基础款容易坏,孩子用着也不安全。” 我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道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就在我准备硬着头皮付钱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那个不是忍校用的。” 我一愣,转过头。 宇智波佐助站在货架旁,手里拿着一包练习用苦无,正抬眼看着店主,店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佐助没管他,只是指了指最下面那一排。 “忍校平时用这种,重量轻,边也钝,她要买给初学者的话,那个就够了。” 他说完,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很快又移开,像是刚才开口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低头看向最下面那排,价格只有刚才那套的三分之一。 ……很好。 真的被当成冤大头了...... 店主轻咳了一声:“这个嘛,也不是不能用。” 我微笑:“那就这个吧。” 结账的时候,佐助已经拿着自己的东西往外走了,我抱着纸袋追出去。 “佐助。” 他脚步停住,侧头看我。 “刚才谢谢你啦。” “只是顺手。” “顺手也帮了我大忙啦,佐助真是个好孩子。” “……”他看起来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就要走。 我立刻开口:“我请你吃饭吧。” 佐助眉头皱了一下:“不用。” “不用拒绝得这么快。”我把纸袋往怀里抱了抱,“你帮我省了一大笔钱,我拿其中一部分请你吃饭,很合理嘛。” “我没有帮你。” 他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我,不过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他本质上是个善良的孩子,我几乎认识他的一切。 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足够自然。 不要怜悯,不要同情,也不要表达出“我知道你一个人会很辛苦所以想补偿你”。 那太傲慢了,也太讨厌了。 所以我说:“我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店里吃饭,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佐助沉默了几秒。“我为什么要陪你?” “因为我是大人。” “?……”他明显被我这句不要脸的话噎住了。 我继续保持镇定:“大人请小孩子吃饭,小孩子只要想吃什么就可以了。” 佐助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裂痕,他大概从没见过我这么理直气壮的陌生大人。 过了一会儿,他移开视线。 “随便你。” 我来翻译一下,就是可以,我松了口气,立刻趁热打铁:“你爱吃什么?” “都行。” “都行是最难办的答案啊。” 他看了我一眼:“那你决定。” “有不吃的吗?” “甜的。” 我差点脱口而出:那番茄呢?还好话到嘴边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假装认真地看了看街边的店铺,指向不远处一家定食屋。 “那家吧,看起来有烤鱼和蔬菜。” 佐助没有反对,这顿饭就这么奇妙地成立了。 — 定食屋里人不算多。 老板娘把我们带到靠窗的位置,笑眯眯地问:“姐弟两个吗?” 我刚坐下,听到这话吓得差点又站起来,佐助的脸瞬间冷了一个度。 “不是。” 老板娘愣了一下,连忙笑着改口:“抱歉抱歉,那先看看菜单。” 我把菜单递给佐助。“你先点。” 他没接,“你请客你点。” 这孩子真的很有礼貌啊,天杀的木叶,天杀的木叶高层,天杀的忍界。 “我请,所以你点。”我把菜单往他面前推了推,“不然我随便点,到时候你不吃甜的,我可不知道。” 他沉默片刻,终于接过菜单。 我看着他低头看菜单认真的脸,忍不住有点出神,宇智波不愧是盛产美人的一族。 佐助坐得很直,小孩子的肩膀还很窄,手指捏着菜单边缘,视线一行一行扫过去。 “烤鱼定食。”他说。 “还要别的吗?” “不用。” “蔬菜呢?” “定食里有。” “那再加一份番茄沙拉吧。”我努力让语气自然,“我有点想吃。” 佐助抬眼看了我一下,我心里咯噔一声,糟糕,说得太快了吗? 他只是看了我两秒,又低下头。 “随便。” 老板娘过来记菜,我点了烤鱼定食、番茄沙拉和一份味噌汤。 等菜的时候,空气安静下来,我端着水杯,思考该说点什么才不会显得刻意。 问学校?太像家长。 问训练?太像老师。 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算了,这句话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都让人难受。 最后还是佐助先开口。 “你买忍具给漩涡鸣人?” 我愣了一下:“嗯。” 他看向窗外:“他很吵。” “是挺吵的。” 佐助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承认,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补充:“不过很有精神。” “只是吵。” “他听到会很伤心的。” “白痴才不会。” 这倒是真的,鸣人如果听到佐助说他吵,大概率会跳起来喊“你才吵”,然后单方面开启一场没人想看的比赛。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佐助看着我,眉头轻轻皱了皱。 “你笑什么?” “想到鸣人听见这句话的反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也想象到了那个画面,然后很轻地哼了一声。 菜端上来后,佐助没有立刻动筷子,我把番茄沙拉往中间推了推。 “这个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帮我分担一点。” 他看了看那盘番茄,又看了看我。 “你刚才说你想吃。” “现在发现点多了,我还是比较想喝汤。” “……” 他的眼神写着“你这个所谓的大人很不靠谱”。 我面不改色地把小碟子放到他面前。 佐助最终还是夹了一块番茄,他吃东西很安静。 不像鸣人,他吃饭像在和食物进行一场热血对决。 佐助会把所有动作都压到最低,连咀嚼都很轻。 他吃第二块番茄的时候,动作明显比第一块自然了一点,我假装没看见。 “好吃吗?” “一般。” 然后他夹了第三块,好硬的嘴,我赶紧低头喝汤,努力忍住笑。 小孩,再怎么冷着脸,也还是小孩,真的很可爱。 吃到一半时,老板娘路过,顺口说:“小姑娘对弟弟真好啊,还特意点他喜欢吃的。” 这次我和佐助同时停住。 我赶紧解释:“真的不是弟弟。” 佐助也冷着脸重复:“不是。” 老板娘再次尴尬:“哎呀,对不起对不起,看起来真的很像呢。” 她走后,桌上安静了几秒。 我摸了摸鼻子。 “可能是长得好看的人都有共通之处吧。”我厚着脸皮说。 佐助低头吃鱼:“不像。” “哪里不像?” “我没有这么麻烦的姐姐。” “……” 我被噎了一下,很好,宇智波佐助,攻击力稳定。 “那真可惜。”我说,“我这种姐姐很少见的,会请吃饭,还会点番茄沙拉。” 佐助抬头看我,那双黑眼睛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确实很少见。” 窗外有人走过,带起一阵很轻的风,门口挂着的小铃铛响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比我想象中顺利。 吃完后,我去结账。 佐助站在门口等我,手里还拿着那个小纸袋。 我走过去,把从忍具店买来的那包练习手里剑拎起来。 “今天谢谢你。鸣人要是知道自己差点用上那么贵的忍具,大概会感动到痛哭流涕。” 佐助淡淡道:“他那种白痴根本看不出价格。” 我沉默了一秒,很难反驳。 “你很了解他嘛。” 佐助立刻别开脸:“不了解。” “好吧好吧,不了解。”,我没有拆穿他。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那种练习手里剑,边缘卷了就不能再用了。” 我看向他,“会伤到手。”他说。 我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佐助“嗯”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我叫住他。 “佐助。” 他回头,用表情示意‘还有什么事’。 我想说下次还一起吃饭吧,但是好像看起来很可疑。 于是我只是说:“下次如果又遇到我差点被坑,麻烦你再顺口提醒一下。” 佐助看了我一会儿,“你自己长点记性吧。” “我努力。”我笑嘻嘻的对他说。 他转过身走了,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动了一点,一个人小小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抱着那包练习忍具站在街边,即使我知道他实际上比我不知道强多少倍。 但是我仍忍不住起了怜爱之心。 第36章 仪式感是很重要的! 朕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膝盖和脚底上的疤都脱落了,只剩下新长出来的嫩肉,我想起鹿丸之前说,从来没见过体质这么差的人。 那你现在就见到了!我当时不服气的这么对他说。 今天也是有出门任务的一天。 我要去忍校拜访伊鲁卡老师,除了感谢他救了鸣人,还有在医院也麻烦了他很久,最重要的是,我要去问他之前骗鸣人去后山的那几个小孩的处理结果。 所以前几天定了一幅锦旗,我打算在中午的时候大摇大摆的拿着它从学校门口进去,然后一间一间教室找过去。 要问为什么一定要中午去。 当然是因为中午人最多。 我这个人虽然平时很怂,遇到真正需要社交的场合恨不得原地消失,但在某些奇怪的事情上,又会突然生出一种非常没必要的仪式感。 比如送锦旗。 既然要送,就要送得堂堂正正,送得声势浩大,送得让整栋教学楼都知道伊鲁卡老师是个多么值得表扬的好老师! 顺便让那几个骗鸣人去后山的小孩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会轻飘飘说一句“算了吧孩子还小”的大人。 我抱着卷起来的锦旗站在学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很好。 阿尔,冲! 然后我刚迈出一步,就被门口的门卫拦住了。 “请问你找谁?” “您好,我找海野伊鲁卡老师。”我立刻露出一个非常礼貌的笑,“之前他救了我弟弟,我来给他送锦旗。” “弟弟?” “漩涡鸣人。” 门卫的表情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我脸上的笑没变,只是抱着锦旗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明显,清了清嗓子:“伊鲁卡老师应该在办公室,我带你过去吧。”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可以。” “学校里外人不能随便走动。” ……可恶。 大摇大摆一间一间教室找过去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我只能抱着锦旗,跟在门卫身后往教学楼走。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走廊里到处都是学生。有孩子端着便当盒跑来跑去,也有人趴在窗边看热闹。 我一进教学楼,就感受到了一排排好奇的视线。 “那是谁啊?” “好漂亮的姐姐。” “她抱着的是什么?” “好像是给老师的东西。” 我表面微笑,内心挺胸。 看吧!这就是锦旗的威慑力。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门卫敲了敲门。 “伊鲁卡老师,有人找你。” 门很快被拉开,伊鲁卡站在里面,手里还拿着一叠作业本,看见我的瞬间明显愣住了。 “阿尔小姐?” “中午好,伊鲁卡老师。” 我郑重其事地把怀里的锦旗展开,红底金字,闪闪发亮。 上面写着: 为人师表,救人危难。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赠海野伊鲁卡老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伊鲁卡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阿、阿尔小姐!这个不用这么正式的!” “怎么不用。”我把锦旗往前递,“伊鲁卡老师救了鸣人,也在医院帮了我很多忙,我当然要正式感谢。” “可是……” “请收下。” 伊鲁卡看着我,又看着那面红得非常喜庆的锦旗,表情复杂到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已经开始憋笑。 有一位女老师笑着说:“伊鲁卡老师,收下吧。这可是学生家属的心意。” 学生家属,这四个字让我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伊鲁卡也愣了一下,最后终于伸手接过锦旗,认真地朝我鞠了一躬。 “谢谢您。” “是我该谢您。” 我说完,又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 “还有这个,是给办公室老师们的小点心。分量不多,不算贿赂。” 伊鲁卡:“……” 旁边的老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气氛稍微松下来以后,伊鲁卡把我请到办公室旁边的小会客室。 “阿尔小姐的身体已经好了吗?” “已经大好了。”我非常自信,“膝盖和脚底都没事了。” 伊鲁卡看起来松了口气。 “那就好。之前看到你那样跑过来,真的吓了我一跳。” “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麻烦。”伊鲁卡摇头,“只是以后不要再那样了,鸣人看到你晕倒,也被吓坏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我知道。” 顿了顿,我抬起头。 “伊鲁卡老师,关于那几个骗鸣人去后山的孩子,学校这边怎么处理了?” 伊鲁卡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我知道,这才是今天真正要问的事。 “他们已经被学校处分了。”他说,“我也和他们的监护人谈过。那天的事情不是普通玩闹,后山本来就不允许学生私自进入,更何况他们是故意诱导鸣人过去。” 我没有立刻说话,伊鲁卡看着我,声音放低了一点。 “我向您保证,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处分是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细。 “停课反省一周,写检讨,由监护人陪同向鸣人道歉,之后会安排他们参与学校的安全教育和校内劳动。” “只向鸣人道歉?” 伊鲁卡一愣。 我看着他:“伊鲁卡老师,我不是在为难您,我知道他们是孩子,也知道学校处理事情有学校的方式,但那天不仅仅是鸣人差点出事,您也受伤了。” 伊鲁卡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已经愈合的脸侧擦伤。 “我只是小伤。” “那也是受伤。” 我的声音平静下来。 “孩子犯错当然可以教育,但如果他们只把这件事理解成‘害鸣人被老师训了’,那就太轻了。” 伊鲁卡沉默了一会儿,会客室外传来学生们午休的声音,吵吵闹闹,热烈得像另一个世界。 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我会重新和校方沟通,让他们也向参与搜救和受到影响的人道歉。” 我松了口气。 “谢谢。” 伊鲁卡却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阿尔小姐真的很关心鸣人。” “我不是他的姐姐吗。”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怔了一下,原来我已经能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了。 伊鲁卡也怔了怔,随后笑容变得温和许多。 “是啊。” 他说:“鸣人有你在身边,真是太好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就在这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怎么在这里的说!” 下一秒,会客室门被哗啦一下拉开。 鸣人趴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是从别的学生那里听说“有个漂亮姐姐抱着红色东西来找伊鲁卡老师”,一路杀过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鹿丸、丁次和井野,以及再远一点,站在走廊边上的佐助。 我默默放下茶杯。 很好。 我原本计划大摇大摆地进学校找伊鲁卡,结果现在变成了被小孩们现场围观我给老师送锦旗。 鸣人看见伊鲁卡手边那面红底金字的锦旗,眼睛瞬间亮了。 “哇!姐姐!这是你送给伊鲁卡老师的吗?” 我挺直背。 “对。” “好厉害!” 伊鲁卡的脸又红了。 鹿丸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锦旗上的字,沉默两秒。 “你还真做了这种东西。” “鹿丸。”我看着他,“这是大人表达感谢的正式方式。” 井野捂着嘴笑:“阿尔姐姐好有意思。” 丁次认同点头:“字很漂亮。” 佐助站在走廊远处,没有过来,只是看了这边一眼。 我和他对上视线。 他很快移开。 鸣人却已经兴奋地挤进来,围着锦旗转了半圈。 “伊鲁卡老师,快挂起来吧!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伊鲁卡:“鸣人,不用这么夸张……” “要的!姐姐送的诶!” 办公室外几个老师已经笑成一片。 我坐在会客室里,看着鸣人兴奋得像是自己收到了锦旗,又看着伊鲁卡尴尬得耳朵都红了,忽然觉得今天来这一趟很值。 至少从现在开始,忍者学校里所有人都会知道。 漩涡鸣人不是没人管的小孩。 他也有人会为了他追到学校来。 会送锦旗。 会问处理结果。 也会把那些被轻轻放过去的事情,重新认真地摆到桌面上。 第37章 伊鲁卡 鸣人还在兴致勃勃地研究那面锦旗应该挂在哪里。 “伊鲁卡老师,我觉得要挂在这里!”他指着办公室正对门的墙,“这样所有人一进来都能看到!” 伊鲁卡立刻摆手:“鸣人,真的不用挂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为什么不用?姐姐特意送来的诶!” “就是因为特意送来的,所以才……” 伊鲁卡说到一半,耳朵又红了,井野靠在门边,笑得眼睛弯弯的:“伊鲁卡老师害羞了。” “井野!” “对不起。”井野嘴上道歉,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丁次站在旁边看着那面锦旗:“不过真的很漂亮。” 鹿丸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挂哪里都会很显眼吧,红成这样。” 我:“……” 怎么说呢,这话很客观,但听起来有点伤害锦旗。 鸣人立刻转头反驳:“鹿丸你不懂!这叫气势!” “嗯,很有气势。” “你敷衍我!” 我看见伊鲁卡终于忍不住按了按额角,露出那种老师被学生吵到头痛却又舍不得真生气的表情。 “好了,午休快结束了,你们几个先回教室。” 鸣人还想说什么。 伊鲁卡立刻补了一句:“尤其是你,鸣人,下午第一节课不许迟到。” 鸣人瞬间蔫了一点,“知道了的说……” 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探头回来:“姐姐,你等我放学吗?” “我待会儿就回去了。”我说,“你乖乖上课。” “哦。” 他看起来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点头。 鹿丸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慢吞吞跟着走了,井野临走前还冲我眨了眨眼,丁次抱着点心袋小声说了句“阿尔姐姐再见”。 佐助站在走廊远处,他没有跟着凑热闹,只是在鸣人他们离开时侧身让了一下路。 我朝他看过去时,他也正好抬眼。 我们对视了一瞬,然后他很快移开视线,转身走了。 会客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外面的走廊还吵着,学生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开。 伊鲁卡把锦旗卷好,动作小心又有点无措,我看着他那副不知道该拿这面锦旗怎么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伊鲁卡老师,不用有压力,挂不挂都可以。” “不是......”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 “那就当成纪念品好了。” 他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 屋子里的光有些暗,午后的阳光被窗帘挡了一半,只剩下一层暖色落在桌面上。 伊鲁卡低头看着锦旗,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阿尔小姐。” “嗯?”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暖光下凝视着我的脸,像是终于把某个一直模糊的影子和眼前的人对上了。 “你不记得我了啊……” 我愣住。 “什么?” 伊鲁卡看着我,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九尾之乱以后。”他说得很轻,“医院里,我们见过。” 我的手指停住,九尾之乱以后。 医院? 这几个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人捞上来,带着冰冷的水汽。 我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白色的病房,哭声,消毒水味。 很多人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说话。 有人摸我的额头,告诉我,父母已经不在了。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就被迫接收了这个身份父母死于九尾之乱的事实。 我哭得很厉害,不是完全为了那对我没有记忆的父母,更多是因为恐惧,茫然。 伊鲁卡的声音把我从那片记忆里拉回来。 “那时候我父母也刚去世。”他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锦旗卷轴的边缘。 “我在医院走廊里哭,怎么都停不下来,周围的大人都很忙,也都很难过,没人知道该怎么安慰我。” 我听着听着,心里慢慢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然后你过来了。” 伊鲁卡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看着我哭了一会儿,突然也哭得更厉害了,然后冲过来抱着我一起哭。” 我:“……” 啊? 伊鲁卡像是想起当年的场景,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我当时被你吓了一跳。” 我:“……” 救命,我干过这种事吗? 我在极限压榨自己的回忆,好像隐约想起来一点。 那时候我在医院里被各种陌生的大人围着,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怜悯又沉重的眼神看我,我听不懂他们那些安慰,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陌生得要命。 然后我在走廊里看见了一个哭得很惨的小孩。 他好像比我大一点,头上缠着绷带,眼睛红得不像话,蹲在墙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大概是看到他哭,我也彻底绷不住了。 又或者是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不止我一个人变成了孤零零的小孩。 于是我冲过去抱住他,然后哭得比他还惨。 那是伊鲁卡吗? 我捂住脸。 “……我做过这种事?” 伊鲁卡很诚实地点头。 “做过。” 我:“……” 毁灭吧。 伊鲁卡似乎忍着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稳重一点。 “你当时一边哭一边说‘怎么办啊我再也看不到爸爸妈妈了’,还说‘你也没有了吗那我们好惨啊’。”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离开身体。 “伊鲁卡老师。” “嗯?” “这段可以不要告诉鸣人吗?” 伊鲁卡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我不会说的。” 太好了,至少我在鸣人面前还有一点姐姐的尊严。 虽然也不多。 笑过以后,伊鲁卡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 “其实那之后我一直记得你。” 我放下手,看向他。 “记得我?” “嗯。”他说,“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劝我要坚强,要振作,要像个忍者一样忍耐,可你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哭。”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很丢脸吧?两个小孩坐在医院走廊里哭成一团,护士怎么拉都拉不开。” 我已经完全能想象那个画面了,甚至感觉很符合我刚穿越过来时的精神状态。 伊鲁卡的声音轻了些。 “但那天之后,我反而觉得没那么喘不过气了。” 我怔住。 “为什么?” “因为有人比我哭得还惨。”他说得很认真,又有点不好意思,“我当时想,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难过。” 会客室外传来上课铃声。 清脆的铃声穿过走廊,学生们吵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我看着伊鲁卡,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我曾经和他见过,在我最混乱、最狼狈、最不像自己的时候。 我以为那段时间只有吉乃阿姨和鹿久叔叔记得,没想到还有另一个孩子,把我抱着他哭这件事记到了现在。 “抱歉。”我小声说,“我那时候太混乱了,不太记得清。” “不用抱歉。”伊鲁卡摇头,“我只是没想到,后来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你。” 他低头看了看锦旗,耳朵又有点红。 “还收到你送的锦旗。” 我忍了忍,没忍住笑了,“缘分嘛。” “嗯。”伊鲁卡也笑了,“缘分。”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又认真起来。 “所以,阿尔小姐。” “嗯?” “你能这样站在鸣人身边,我真的很高兴。” 他看着我,语气温和却郑重。 “我以前也……不是很懂该怎么面对他。” 伊鲁卡垂下眼,看起来在回想很多不那么轻松的事。 “九尾夺走了我父母的生命。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只要看见......还是会想起那天的事,可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做。” 他说的很隐晦,但是在场的两个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来我才明白,他和当年的我们一样,也只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 我握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 伊鲁卡抬起眼,朝我笑了一下。 “你比我更早看见了这一点。” “不。”我摇头,“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我只是知道剧情,只是早就知道鸣人是什么样的人。 只是带着一种不公平的信息差,做了一些我本来就应该做的事,伊鲁卡是真正的第一个看见鸣人的人。 可这些话我不能说,伊鲁卡也不会知道。 他只是温和地看着我,当年医院走廊里那个哭得眼睛通红的小孩,终于长成了一个会认真保护学生的大人。 不对,他现在也还没完全长成大人,才十几岁而已,只是这个世界好像总是很擅长让孩子提前学会承担。 我低声说:“伊鲁卡老师也做得很好。” 他愣了一下。 “鸣人很喜欢你。”我说,“虽然他嘴上可能不会好好说,但他真的很在意你。” 伊鲁卡的耳朵又红了。 “是、是吗?” “是啊。”我想起鸣人那副提起伊鲁卡时又怕被骂又忍不住亲近的样子,笑了一下,“他很信任你。”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我和伊鲁卡同时转头。 门缝外,一个金色脑袋迅速缩了回去。 伊鲁卡:“……” 我:“……” 下一秒,门被拉开。 鸣人站在门口,眼神乱飘,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听到”。 鹿丸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井野和丁次也在。 我甚至看见走廊转角处还有半个黑发脑袋一闪而过。 佐助,你也听墙角? 鸣人干笑两声:“那个,我只是路过。” 伊鲁卡额角青筋一跳。 “鸣人!现在是上课时间。” 鸣人瞬间僵住。 鹿丸慢吞吞地说:“我说了会被发现。” 井野小声补充:“可是鸣人非要回来看看。” 丁次老实点头:“他说只是想确认锦旗有没有挂起来。” 鸣人立刻回头:“丁次!” 我坐在会客室里,看着伊鲁卡从温柔负责的老师一秒切换成忍校班主任模式,忽然觉得很想笑。 伊鲁卡把锦旗放好,站起身。 “漩涡鸣人。” “在!” “回教室。” “是!” 鸣人立刻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我挥手:“姐姐放学见!” 伊鲁卡:“鸣人!” “我马上回去的说!!” 走廊里再次响起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我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伊鲁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耳朵还红着。 “让你见笑了。” “没有。”我笑着摇头,“很可爱。” 比起很多年前医院走廊里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记忆,现在这样吵吵闹闹的重逢,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第38章 素质倒数第一 伊鲁卡看了眼墙上的钟。 “阿尔小姐,如果你接下来没有别的安排,要不要留下来等鸣人放学?” “嗯?” “今天放学后,正好约了那几个孩子和他们的监护人来学校。”伊鲁卡说,“之前说好的道歉,也会在今天进行。”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这么巧? 我看了一眼桌边那面红底金字、还没来得及收好的锦旗。 很好,来都来了,气氛也烘托到这里了。 “那我留下。”我说,“可以旁听吗?” 伊鲁卡点头:“当然,你是鸣人的家属。” 家属啊...... 这两个字今天出现得有点频繁,频繁到我已经开始从一开始的心口发软,变成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低头喝了口茶,假装自己很镇定。 放学铃响以后,忍者学校瞬间热闹起来。 走廊里到处都是脚步声和孩子们收拾东西的声音,有人背着书包往外跑,还有人趴在窗边喊同伴,没过多久,会客室外就开始传来细碎的动静。 我抬头看了一眼门,伊鲁卡显然也听见了。 他额角轻轻跳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出去抓人。 门外的声音压得很低。 “真的在里面。” “那个送锦旗的姐姐?” “她是鸣人的姐姐吗?” “好像是,好漂亮......” “嘘,小声点,伊鲁卡老师会听见。” 我:“……” 小孩子看热闹的热情真是跨世界统一。 鸣人很快冲了过来,他原本大概是想直接扑进来,结果一看见会客室里的气氛,又硬生生刹住脚步。 “姐姐……”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鸣人慢吞吞走到我身边,手指抓着书包带,眼睛却不停往门口看。 那几个孩子和他们的监护人很快也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脸色不太好,进门以后先扫了一眼鸣人,又看了看我,眉头皱得更紧。 几个孩子站在各自监护人旁边,有的低着头,有的抿着嘴,还有一个梗着脖子,看起来满脸不服气。 门外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们一下子安静不少,大概他们也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老师训话。 伊鲁卡站起来,语气很平稳。 “今天请各位过来,是为了之前后山的事情。” “伊鲁卡老师。”最前面的男人立刻开口,“这件事学校不是已经处分过了吗?停课也停了,检讨也写了,孩子之间闹着玩,怎么还要特意把我们叫过来道歉?” 他这话一出,门外的动静彻底停了。 鸣人的肩膀微微绷紧,我慢慢放下茶杯。 伊鲁卡的脸色严肃下来:“那天的事可不是闹着玩,后山本来就禁止学生私自进入,他们故意诱导鸣人过去,情况非常危险。” “可最后不是没出事吗?”另一个女人接过话,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讲道理,“小孩子哪知道轻重?他们也被吓到了,再说鸣人自己要去,也不能全怪别人吧。” 鸣人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我听见门外有孩子小声“啊”了一下,又立刻被旁边的人捂住嘴。 我抬起眼,看向那个女人。 “没出事?” 屋里的人都看过来。 我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伊鲁卡老师受了伤,我也吓得在医院躺了几天,鸣人被他们骗去了禁止进入的后山,请问在您这里,什么程度才算出事?” 女人变了脸色。 刚才那个男人冷哼一声:“说到底,也没人绑着他去。自己愿意去,后来又闹这么大,孩子们已经挨罚了,还要怎样?” 我看着他,觉得很奇怪,原来有些大人的逻辑,可以荒谬到这种程度。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您的孩子。”我说,“有人故意骗他去危险的地方,回来以后再说‘反正没人绑着他,是他自己愿意去的’,您也能接受吗?” 男人噎了一下。 我没有给他立刻反驳的机会。 “如果您能接受,那我佩服您心胸开阔,如果不能,就不要把这种话用在别人家的孩子身上。”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门外也安静得可怕,有几颗小脑袋正贴在门缝附近,连呼吸都放轻了。 “还有。”我继续说,“他们是忍者学校的学生,学校教的不只是怎么扔手里剑,也应该教他们将来怎么判断危险,怎么承担责任。” “故意诱导同学去危险区域,事后把责任推给被骗的人,这种事如果只被理解成‘孩子之间闹着玩’,那我会怀疑这所学校到底在培养什么样的忍者。” 伊鲁卡微微一怔,几个家长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话说得重。 那天鸣人站在校门口,被我抱住时整个人僵住的样子还在我脑子里。 我不想把这件事放轻。 一点都不想。 “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我把声音放平,“道歉也不是要谁难堪,做错事,承认,弥补,记住后果,这是教育里最基本的一步。” “如果这一步都觉得委屈,那停课一周确实太轻了,以后就算当了忍者,谁又愿意和他们做能互相看护后背的同伴?” 门外终于传来一点细微的声音。 “她刚才说得好凶……” “可是很有道理欸。” “鸣人那天真的去了后山吗?” “我听说伊鲁卡老师也受伤了。” “他们骗他去的啊?” 说话声压得很低,却还是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我听见一个比其他人更直的声音小声嘀咕:“那几个家伙也太差劲了吧。” 犬冢牙。 他大概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但那种带着火气的语调实在很有辨识度。 旁边有人冷静地提醒他:“声音太大了,牙。” 油女志乃。 “我哪有很大声。”牙压低声音反驳,“而且我说的是实话。” 另一个很轻的声音响起来:“鸣人君……应该很害怕吧。” 日向雏田。 我看见鸣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大概听见了。 春野樱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比雏田更清脆一些,只是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迟疑。 “可是……这种事已经不是恶作剧了吧。”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这件事真的很危险啊。” 门外安静了一瞬。 这些孩子们平时大概只是觉得鸣人吵、爱捣乱、总是惹麻烦。 可今天他们站在门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原来鸣人不是“又闯祸了”的那个人。 他是被欺负、被骗去危险地方,又被要求轻飘飘算了的那个人。 第39章 帅气的大人 我看见鸣人抓着书包带的手指松了一点。 他低着头,耳朵红得厉害,嘴唇却抿得很紧,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太明显的表情。 伊鲁卡也听见了这些声音,他朝门口看了一眼,眉心微微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出声赶人。 有些话,让这些孩子听见也不是坏事。 鸣人低着头,他听见了那些话,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当着他的面意识到,他不是“又惹麻烦了”的那一个。 也有人会站在他身前,为他辩驳。 姐姐 阿尔姐姐 我的姐姐 鸣人一直在心里重复的念着,光是这样他心口就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控制不住的酸涩从心脏溢满全身…… 那个最开始说话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最后粗声粗气地对身边的孩子说:“还愣着干什么,道歉。” 那孩子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半天,才低下头。 “……对不起。” 伊鲁卡看着他:“对谁说?” 孩子肩膀抖了一下,终于转向鸣人。 “对不起,鸣人。我不该骗你去后山。” 另外两个孩子也跟着低下头,“对不起。” “我们不该那样说你,也不该拿后山的事骗你。” 其中一个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眼眶也红了。 鸣人站在我旁边,整个人僵得像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他大概从来没被人这样正式的道过歉。 以至于看起来连“接受”这件事,都显得陌生。 我轻轻叫他:“鸣人。” 他抬头看我。 “你可以接受道歉。”我说,“但不用说没关系。” 鸣人怔住,我很认真的说:“也可以不接受,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没关系。” 门外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鸣人慢慢转回去,看着那几个低头的孩子,他的声音还有点紧,却说得很清楚。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他停了一下,“但是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几个孩子点了点头。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鸣人的姐姐好帅气......”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音量特别大。 说完以后,走廊里立刻响起一阵慌乱的“嘘”。 我原本还维持着那副“大人正在严肃处理问题”的表情,听到这句以后,整个人却一下子卡住了。 ……帅气? 谁? 我吗? 刚才还勉强撑起来的气势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啪地一下漏了个干净。 我感觉耳朵开始发热,脸也不受控制地烧起来,只能端起茶杯,试图用喝水掩饰自己突然失灵的表情管理。 不行,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夸我。 我刚刚明明还在据理力争,现在突然脸红得像干了亏心事被人当场抓包。 咳咳,这样显得我很没有职业素养。 门外又传来鹿丸懒懒的一声吐槽。 “笨蛋。” 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楚。 我:“……” 奈良鹿丸同学,你最好是在说门外那群偷看的小孩。 鸣人原本还因为那句“鸣人的姐姐”红着脸,听到鹿丸这句以后,立刻扭头朝门口喊:“鹿丸!你说谁是笨蛋啊!” 门外瞬间安静。 伊鲁卡额角跳了一下。 很好。 现在不仅我的气势没了,门外偷听的证据也被鸣人一嗓子喊实了。 我默默放下茶杯,努力把自己烧起来的脸重新摆回严肃表情。 “咳。”我看向那几个孩子,“还有伊鲁卡老师,那天他也因为找鸣人受了伤。” 几个孩子抬起头,像是这才想起这件事,他们的家长脸色更僵了一点。 门外又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伊鲁卡老师那天也受伤了吗?” “难怪他前几天脸上有伤。” “骗同学去后山,还害老师受伤,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几句话轻飘飘地落进来,却比我刚才说的任何一句都更让那几个家长难堪。 因为这次开口的人,是孩子们的同学,有些事大人可以冠冕堂皇的用“孩子还小”轻轻盖过去,可同龄人的目光没有那么多遮掩。 错了就是错了。 那个男人沉下脸对自己孩子说:“也向伊鲁卡老师道歉。” 几个孩子又转向伊鲁卡。 “伊鲁卡老师,对不起。” “我们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伊鲁卡看着他们,神情很严肃,却没有用很重的语气。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他说,“但你们要记住,危险的事不会因为一句玩笑就变得不危险,你们以后会成为忍者,越早明白自己的行为会带来后果,越好。” 几个孩子低着头,慢慢点了点。 最后,那几个家长也向鸣人和伊鲁卡道了歉,不算多么情真意切,但至少他们低下了头。 等人陆续离开以后,会客室里终于安静下来,门外那群偷看的小孩却还没完全散。 伊鲁卡忍了又忍,终于走过去,猛地拉开门。 门外一排脑袋瞬间暴露在空气里。 牙蹲在最前面,整个人僵住。 志乃站在他旁边,语气平稳:“我提醒过,门缝不适合长期观察。” 雏田小小地缩了一下肩膀,脸红得快冒烟:“对、对不起,伊鲁卡老师……” 小樱抱着作业本,立刻站直:“我只是刚好路过!” 井野从她身后探出头:“小樱,你刚才明明听得很认真。” 小樱的脸红了:“井!野!” 鹿丸靠在走廊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已经移到窗外,仿佛走廊里的事情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丁次默默把手里的点心袋往身后藏了藏。 更远一点,佐助站在走廊拐角处,表情冷淡,像真的只是刚好经过。 如果他没有正好站在能听完整场的位置的话。 伊鲁卡额角青筋跳了跳。 “你们几个,放学了还不回家?” 牙第一个站起来:“我们这就走!” 鸣人站在我旁边,刚才还有点发红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你们都听到了啊?” 没人回答,但也没人否认。 鸣人的嘴角一点点扬起来,最后还是没压住,露出一个很大的笑。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他今天被道歉了,也被看见了。 不是以其他的身份,而是以漩涡鸣人自己的身份。 我也把这件事处理的还不错。 嗯,很棒! 伊鲁卡把学生们赶走以后,回头看向我,无奈地笑了一下。 鸣人仰头看我:“姐姐,刚才我说得还可以吗?” “非常可以。”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鸣人做得很好哦。” 鸣人的眼睛亮得像被阳光也爱怜的孩子。 伊鲁卡站在一旁,神情柔和下来。 “谢谢你,阿尔小姐。” “谢我什么?”我很疑惑。 “谢谢你告诉鸣人,他可以不用把所有委屈都说成没关系。”如果过去也有这样一个人在他身边就好了,伊鲁卡有点恍神。 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那面红底金字的锦旗上,亮堂堂的。 — 我打算起身道别的时候,伊鲁卡说什么也要亲自送我们到门口。 鸣人背着书包走在我旁边,一路上都很兴奋,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办公室的方向。 “姐姐,伊鲁卡老师真的会把它挂起来吗?” “会吧。”我说,“不挂也没关系,反正大家都已经看见了。” 伊鲁卡走在另一侧,听见这句话,耳朵又有点红。 “我会挂起来的。”他说,“......不过可能不会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鸣人立刻抗议:“为什么!” “因为老师也是会害羞的。”我替伊鲁卡回答。 伊鲁卡:“阿尔小姐……” 他一副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的表情。 我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样子,笑了一下。 第40章 你还真是爱请人吃饭 走到校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朝伊鲁卡点了点头。 “今天又麻烦您了,改天有空的话,我请您吃饭吧,就当正式感谢。” 这只是客套话。 真的。 我发誓我只是顺口客套一下,穿越前的坏习惯。 结果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你还真喜欢请人吃饭。” 我:“……” 我慢慢转头。 佐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校门口旁边,手里拎着书包,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鸣人的头唰地转过去。 “什么?!” 他看看佐助,又看看我,蓝色眼睛瞬间睁圆。 “姐姐什么时候请佐助吃饭了?我怎么不知道!” 糟糕。 “只是碰巧遇到。”我努力看起来更自然的解释,“那天我去买练习手里剑,差点买错,是佐助提醒了我,所以我请他吃了一顿饭。” 鸣人先是一愣:“练习手里剑?给我的吗?” “嗯。” 他原本还在吃醋,听到这句以后表情一下子卡住了,像是不知道该先继续委屈,还是先为自己有新手里剑高兴。 最后他选择两边都要。 “那也应该叫我一起去啊!” 佐助淡淡道:“你又不在。” “可以来找我啊!”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姐姐请客!” “她请我又不是请你。” 鸣人像是被这几个字打击到了,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我扶额,不要再说了,佐助。 再说下去,鸣人的尾巴毛都要炸起来了。 井野原本还在旁边看热闹,听到“佐助一起吃饭”时,表情微微一顿。 她看向佐助,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佐助君……会和别人一起吃饭啊。” 那句话听起来有点意外,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低落。 佐助没回答,只是把视线移开。 井野抿了抿嘴,很快又像没事一样抬手整理发尾,只是眼神没有刚才那么亮了。 鹿丸走在我另一侧,听完整件事后,垂着眼把手插回口袋。 “哦。” 就一个字。 但那个“哦”听起来非常不“哦”。 他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小石子滚出去,碰到路边,又停住。 “你还挺忙。”他说。 我莫名心虚:“也没有很忙。” 鹿丸没看我:“请这个吃饭,请那个吃饭。”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的。 我看向他。 鹿丸已经移开视线,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懒洋洋的,像是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鹿丸。”我试探着说,“你想吃的话,下次也请你?” 他垂着眼,过了一秒才回:“我又没说想吃。” 井野恢复精神,在旁边捂住嘴,肩膀抖得很明显。 丁次完全没有发现奇怪的气氛,很诚实地说:“我想吃。” “好。”我立刻点头,“那下次带丁次一起!” 鹿丸看了丁次一眼。 丁次眨眨眼,不明所以。 鸣人立刻举手:“我也要!” 井野跟上:“那我也要去。” 伊鲁卡站在旁边,看着这群孩子围着一顿饭迅速吵成一团,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们往学校外走时,操场边还有不少学生没散。 锦旗事件和刚才的道歉显然已经在忍校小范围扩散了。 我刚走出教学楼,就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其中最明显的一道,来自犬冢牙。 他本来站在树边,双手抱在脑后,一副“我只是路过”的样子,结果我一看过去,他立刻把手放下来,背也挺直了些。 “那个、那个!”牙走过来,声音很大,走到一半又突然卡住,“你、你就是鸣人的姐姐啊?” 他说完以后,脸居然红了。 我眨了眨眼。 刚才门外说“那几个家伙太差劲了”的声音,应该就是他。 “你好。”我笑了笑,“你是犬冢牙吧?” 牙一下子睁大眼睛:“你知道我?” “鸣人提过你们班上的同学。” 我面不改色地熟练把锅甩给鸣人。 鸣人:“我有吗?” 鹿丸看了我一眼,他总觉得这个对话已经在哪听过一次了。 我假装没看见。 牙像是很高兴,又努力装作不在意:“哦,那家伙肯定没说我什么好话吧。” “他说你很有精神。” “那还差不多。” 牙挠了挠脸,眼睛往我这边瞟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你刚才……很厉害。” 他说完,像是觉得这个夸奖太直白,立刻补了一句:“反正比鸣人厉害多了。” 鸣人瞬间炸毛:“牙!你什么意思!” 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志乃默默开口。 “牙,你刚才想和她认识,却用了贬低鸣人的方式转移害羞情绪吗。” 牙:“志乃!” 我差点笑出声,接着志乃转向我,语气非常平稳。 “我是油女志乃,虽然开学典礼时你站得比较远,但我注意到你和鸣人在一起。” “你好,志乃。” “你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牙刚才在门外听得很认真。” 牙的脸更红了:“你不要什么都说出来啊!” 另一边,小樱正拉着井野小声说话。 她以为自己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离得不算远,还是听见了一点。 “井野,她是谁啊?” 井野看了我一眼:“鸣人的姐姐。” “我知道她是鸣人的姐姐。”小樱声音更低了些,“我是说……她叫什么?为什么会认识佐助君?” 说到佐助时,她下意识往佐助那边看了一眼,又立刻把视线收回来。 井野也看了佐助一眼,没立刻回答。 小樱小声说:“开学典礼那天我见过她。” “你也见过?我们都叫她阿尔姐,哦,除了鹿丸那没礼貌的家伙。”(鹿丸:喂,我能听到!) “嗯。”小樱的脸有点红,“因为她很漂亮,所以我多看了几眼。” 偷听的我:……莫名害羞。 小樱似乎也意识到我可能听见了,整个人瞬间僵住,抱着书包往井野身后躲了半步。 井野倒是很快笑起来,朝我招招手:“阿尔姐姐,小樱说想认识你。” “井野!”小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我忍着笑,主动朝她点了点头。 “你好,小樱。” 小樱脸红得更明显了,但还是很认真地回我:“你、你好,阿尔姐姐。” 视线扫过操场边时,我又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雏田站得很远,几乎贴着廊柱,双手握在身前,正偷偷往这边看。 和我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她像受惊一样低下头,脸红得快要冒烟。 我朝她笑了笑,轻轻挥了挥手。 雏田僵了两秒,也小幅度地抬起手,飞快地回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更红了,好可爱! 鸣人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还在和牙争论谁更厉害。 我看着面前这些小孩,心里忽然特别高兴! 牙还在努力装作自己一点都不害羞,志乃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小樱红着脸躲在井野身后,雏田站得远远的,只敢偷偷看过来。他们现在还只是忍校里的孩子。 我朝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们。” 几个孩子都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在学校里,也请和鸣人好好相处吧。” 鸣人猛地转头看我,耳朵一下子红了,眼睛里也一下子有点水气。 “姐姐!” “怎么了?”我故意装作没看见他的不好意思,“拜托朋友们照顾一下你,不可以吗?” “谁、谁要照顾啊!我自己也很厉害的说!” 牙立刻接话:“你哪里厉害了?” “牙!” 小樱低着头,小声说:“也不是不能好好相处啦……” 雏田更小声地说:“我、我会的。” 志乃:“从同班同学的角度来说,减少无意义冲突有利于班级稳定。” 牙扭头看他:“你这说法也太奇怪了吧。”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机会的话,大家可以一起吃饭。”我说,“我请客。” 这句话刚出口,旁边就传来鹿丸懒洋洋的声音。 “你还真是喜欢请人吃饭啊。” 我:“……” 怎么又是你。 鹿丸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看向别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 鸣人立刻警觉起来:“姐姐请大家吃饭?那我也要去!” “你当然要去。”我说。 “那就好!” 丁次认真地问:“可以选烤肉吗?” 井野立刻看他:“丁次,你也太快了吧。” 小樱小声说:“真的可以一起吃饭吗?” “可以啊。”我笑着说,“不过要等你们放假。” 牙挠了挠脸,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那我也不是不可以去。” 志乃平静道:“牙的意思是他想去。” “志乃!” 雏田站在远处,脸红得厉害,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看向正准备转身离开的佐助,开口叫住他。 “佐助。”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笑着问:“你也一起吧?大家一起吃饭。” 周围安静了一瞬,井野下意识看向佐助,小樱也立刻抬头。 鸣人更是睁大眼睛,表情扭曲,像是既想佐助来,又不想我单独叫他。 佐助没有回头。 他只是停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过了几秒,他淡淡地说:“无聊。” 然后继续往前走。 鸣人立刻喊:“那就是会来吧!” 佐助没理他。 鹿丸看着佐助走远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也没有直接拒绝啊......” 鸣人一下子兴奋起来:“我就说吧!佐助肯定也想来!” 井野小声说:“佐助君如果来的话……” 她没说完,但双手捧着脸蛋,脸颊红扑扑的。 小樱也跟着红了脸,努力装作自己没有很期待。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这一群吵吵闹闹的小孩,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明明前不久,鸣人还只是那个被人避开的孩子。 可今天,他站在他们中间,脸红着,笑着,大声反驳着,身边围着很多人。 也许这些关系还很浅,浅到明天可能还会吵架,后天可能又会互相嫌弃。 但至少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我今天啊!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第41章 围绕着 那天之后,鸣人在忍校的人际关系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说是翻天覆地当然没有。 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不会因为一场道歉、一面锦旗,还有一个突然冲进学校的漂亮姐姐,就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孩子的世界也没有那么简单。 昨天还趴在门缝后面听得满脸震惊,今天就能毫无芥蒂地拉着手一起玩,这种事大概只会发生在童话书里。 但变化也确实在发生。 比如鸣人午休时趴在桌上睡觉,旁边有人路过,会下意识放轻脚步,没有再故意撞他的桌子。 有孩子在走廊里看到他,原本已经习惯性皱起眉头,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牙和他吵架时,嘴里那句“惹祸精”都快冒出来了,最后硬生生拐成了“笨蛋”。 鸣人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个词之间有什么差别,当场拍桌而起。 “你说谁是笨蛋啊!” 牙立刻回嘴:“谁应我说谁!” “你才是笨蛋!” “你才是!” 两个人很快吵成一团,动手撕扯起来。 坐在后排的鹿丸趴在桌上,半睁着眼看了他们一会儿,又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 吵死了...... 不过,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牙和鸣人吵起来,周围的人多半会嘻嘻哈哈地看热闹,或者皱着眉离远一点,像鸣人身上带着什么会传染的麻烦。 现在却有人小声说:“他们两个又来了。” 说话的人声音很小,那个“又”字也很轻,但鹿丸听见了。 “又来了”,和“鸣人又惹事了”,是不一样的。 很麻烦。 所有事情都开始变得很麻烦。 尤其是从那天那件事以后。 — 午休铃一响,鸣人刚把便当盒打开,牙就抱着赤丸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站在鸣人桌前,清了清嗓子。 鸣人抬头看他:“干嘛?” 牙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又很快飘回来。 “你姐姐……真的说要请大家吃饭?” 鸣人瞬间警觉。 “你想干什么?” “我就问问!”牙立刻炸毛,“谁稀罕啊!” 赤丸从他怀里探出头,软软地叫了一声,牙低头看了赤丸一眼,又改口道:“是赤丸有点稀罕。” 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得意起来。 “姐姐说了,有机会大家一起吃饭。” 牙哼了一声:“那她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鸣人说,“姐姐记性很好的。” 牙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但他立刻把赤丸举起来挡了挡脸。 “谁问这个了,我是说,她不是说大家都是好孩子吗?我就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她有没有把我算进去。” 鸣人眨眨眼,然后他大声笑了起来。 牙恼羞成怒:“漩涡鸣人!” 鹿丸听到这句,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井野坐在前排,原本正在和小樱聊天,听到牙这边的动静,立刻回头。 “牙,你想去就直说嘛。” “我没有!” “……坦诚一点吧你……脸红到发绿了。” “我那是热的!热的!” 小樱抱着便当盒,偷偷往鸣人那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她想起,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偷看,结果被对方温温柔柔地叫了名字。 “你好,小樱。” 那一瞬间,小樱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一直觉得佐助君长得很好看,但是那种让人不敢让人靠近的好看。 可是鸣人的姐姐不一样。 她是很漂亮没错,却不会冷冰冰的,她非常、非常专注又温柔的看着你的时候。 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那一刻,小樱会觉得自己被非常清楚的看见了。 小樱想起这件事,脸又有点热。 井野一眼就看出来了,凑过去小声问:“小樱,你是不是也想去?” “才、才没有。”小樱立刻反驳,“我只是觉得……她人很好。” “阿尔姐姐当然很好。”井野说。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井野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明明也才正式见过阿尔几次。 第一次是在开学典礼。 那时候她只觉得,鸣人身边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大姐姐。 后来在医院,在一乐,在学校,她才慢慢发现,那个人不只是漂亮而已。 她会脸红,会吐槽,会因为被夸帅而突然失去气势,也会在该站出来的时候,站得比谁都靠前。 井野很喜欢她,当然不是像喜欢佐助君那样的喜欢。 更像是觉得,如果自己以后长大,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漂亮,温柔,又能在关键时候保护别人,想到这里,井野忍不住挺了挺背。 小樱看了她一眼:“你干嘛突然坐这么直?” “没什么。” 井野若无其事地低头夹起一块蛋卷。 教室另一边,雏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便当盒,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往鸣人那边飘。 鸣人正和牙吵得热火朝天,脸上带着很大的笑。 那种笑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以前鸣人也总是笑,大声的笑,故意的笑,像是只要笑得足够响,就能把别人看他那些微妙的目光全部挡回去。 可是现在,他笑得没有那么“用力”了。 雏田低下头,轻轻捏住筷子。 那天在走廊里,她听见阿尔说:“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没关系。” 那句话像是落在她心里很久都没散,原来有些委屈,是可以不用说‘没关系’的。 她偷偷抬眼,又看了一下鸣人。 鸣人完全没发现她的视线,正拍着桌子说:“姐姐当然会觉得我最厉害!” 牙大声反驳:“你哪里厉害了!” 雏田的脸慢慢红起来,坐在她旁边的志乃安静地合上便当盒。 “日向同学。” 雏田吓了一跳:“是、是?” “如果你想参加聚餐,需要提前表达意愿,长期观察而不行动,效率很低。” 雏田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我、我没有……” 志乃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说的是没有想参加,结合你刚才连续看向漩涡鸣人七次的行为,可信度不高。” 雏田:“……”她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便当盒里。 鹿丸终于忍不住抬了一下头。 今天的教室真是哪里都很吵,让他很烦...... 而这份吵闹的中心,偏偏和那个人有关。 阿尔。 她只是来学校送了一面奇怪得要命的锦旗,又说了一堆很像大人的话。 然后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牙想被她记住,小樱想认识她,井野提到她时眼睛会亮,雏田连名字都不敢大声说,鸣人更是已经把“姐姐”两个字挂在嘴边,恨不得全班都知道那是他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烦死了。 鹿丸把下巴压在胳膊上,半垂着眼。 真麻烦,他想。 明明最开始只是鸣人的姐姐,后来又变成奈良家的熟人,再后来变成会和他们一起吃拉面、会邀请他们去家里玩的阿尔。 现在好像又要变成所有人都想靠近一点的“漂亮姐姐”。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像是原本只有几个人知道的避风处,突然被很多人发现了。 鹿丸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不太高兴。 也懒得去想。 反正想清楚了也只会更麻烦。 “鹿丸。” 丁次坐到他旁边,小声问:“你不吃吗?” 鹿丸看了一眼自己还没打开的便当盒。 “不太饿。” 丁次眨了眨眼,“可是你早上也没怎么吃。” 鹿丸沉默了一下,伸手打开便当。 “吃。” 丁次露出放心的表情。 然后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如果阿尔姐姐真的请大家吃饭,鹿丸也会去吧?” 鹿丸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看情况。” 丁次点点头。 “那就是会去。” 鹿丸:“……” 连丁次都学会翻译他了。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 午休快结束时,鸣人已经被一群人围得有点晕。 牙还在嘴硬说自己只是替赤丸问。 小樱绕了好几圈,终于小声问了一句:“鸣人,你姐姐喜欢什么花?” 井野立刻转头:“小樱,你问这个干嘛?” “只是问问!” “你也要送花吗?” “才没有!” 志乃在旁边冷静补充:“从提问内容推测,春野同学存在准备礼物的可能。” 小樱:“志乃君!” 雏田在后面很轻很轻地说:“点心……可以吗?” 没人第一时间听见,只有坐在不远处的鹿丸注意到了。 他抬眼看过去,雏田立刻低下头。 鹿丸叹了口气。 “可以吧。”他说,“反正她什么都会说谢谢,我很喜欢。” 雏田怔了怔,小声说:“谢谢。” 鹿丸没再说话。 鸣人发现了两人的对话,猛地转过头:“雏田也要来吗?” 雏田被鸣人点名一下子僵住。 “我、我……” 鸣人完全没察觉她的紧张,立刻笑起来:“来吧!姐姐肯定会很高兴的!” 雏田的脸红得像要冒烟,但她还是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嗯、嗯。” 鸣人笑得更开心了。 那一刻,教室里明明还是乱糟糟的。 大部分人在收便当,有几个孩子在吵架,有人偷偷看佐助的位置,有人在想放学后要不要真的去问鸣人姐姐喜欢什么。 可鸣人站在那片吵闹中间,第一次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他像一颗一直撞来撞去的小太阳,终于有人开始愿意站在离他近一点的位置。 鹿丸趴回桌上,听着鸣人得意洋洋地向牙炫耀“姐姐做的煎蛋很好吃”。 想起医院里阿尔低声说过的那句话。 她说,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那时候她的声音很轻,整个人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 鹿丸睁着眼,看着桌面上木纹的纹路。 现在呢? 她把自己和这么多人连在一起。 鸣人,井野,丁次,佐助,伊鲁卡老师,还有现在这些同班的孩子。 她还会想走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鹿丸皱了皱眉。 烦死了。 他为什么要想这种问题。 “鹿丸!”鸣人的声音忽然在旁边炸开,“你说姐姐会不会做很多煎蛋?” 鹿丸慢吞吞地抬起头。 鸣人正站在他桌前,满脸期待。 旁边牙、小樱、雏田、志乃、井野、丁次全都看了过来。 鹿丸沉默了两秒。 “她又不是开食堂的,而且她一个人煎那么多鸡蛋会累死的。” 鸣人立刻鼓起脸。 “可是姐姐说请大家吃饭,她只会做这个!而且我会提前去帮她的,不会让姐姐一个人准备!” “请吃饭也不等于给你们每个人煎十个蛋。” 牙震惊:“十个?!漩涡鸣人你平时吃这么多吗?!” “我才没有!!!” 丁次认真说:“一人十个有点多,阿尔姐姐会很累的。” 井野扶额:“重点不是这个吧。” 教室里再次吵成一团。 鹿丸重新趴下,闭上眼。 算了。 他已经预感到,下一次大家一起吃饭,会比一乐那次麻烦十倍。 但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真的不想去。 唉……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啊...... 第42章 聚会 聚餐这件事,最后还是定在了周末。 鸣人对此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 具体表现为: 他周五放学以后跑来我家,第一句话没说“姐姐我来了”,而是气势汹汹地拍着胸口宣布:“姐姐!我明天会早点来帮你煎蛋的说!” 我正在喝水,差点被呛死。 “煎什么?” “煎蛋!”鸣人理直气壮,“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姐姐做的煎蛋超好吃!” “……” 我缓缓放下杯子。 “鸣人。” “嗯?” “你知道明天可能有多少人来吗?” 鸣人掰着手指开始数:“鹿丸、丁次、井野、牙、志乃、小樱、雏田,佐助的话……虽然他说无聊,但我觉得他应该会来!” “所以你打算让我给这么多人煎蛋?” “我会帮忙!” “你上次在我家差点把锅烧黑。” 鸣人瞬间心虚,眼神开始往旁边飘:“那、那是意外。” “驳回。”我冷酷地说,“本次聚餐禁止以煎蛋作为主要菜品。” “诶——” “诶也没用,我又不是煎蛋机器。” 鸣人垮下脸,我看着他那副被夺走梦想的样子,心软了一秒,随即又坚定起来。 九个小孩加一只赤丸,真要靠我一个人做饭,明天这场聚餐会直接变成厨房事故现场。 于是我提前一天去商业街订了外送。 一乐拉面的外带,定食屋的饭团和烤鱼,烤肉店的小份拼盘,团子店的甜点,还有一大份番茄沙拉。 点番茄沙拉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我不确定佐助会不会来。 但要是佐助真的来,至少不会出现他坐在我家客厅里,冷着脸面对一桌自己不爱吃的东西的尴尬场面。 周六下午,门铃响起的时候,我已经把客厅整理好了。 茶几挪到中间,地毯铺好,杯子按人数摆了一圈,窗边插着在井野家买的花,点心和饮料被我放在矮柜上,外送还没送到,厨房里只有热水和备用餐具。 很好。 没有煎蛋。 没有火灾隐患。 我刚拉开门,鸣人就探进头来,第一眼看向厨房。 “姐姐,蛋呢?” 我微笑:“没有。” “真的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鸣人捂住胸口,像是遭遇了重大打击。 站在他后面的牙“噗”地笑出了声。 “漩涡鸣人,你还真以为别人会给你煎一桌蛋啊?” 鸣人立刻转身:“牙!你不懂!姐姐的煎蛋很好吃!” “煎蛋能有多好吃?” 鸣人表情真挚:“超好吃!” 牙开始迟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牙抱着赤丸,嘴上很不服气,眼神却已经往我这边飘了。 我看着他那副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忍住笑,侧身让开。 “先进来吧,今天不吃煎蛋,但有很多别的东西。” 牙耳朵红了一点,清了清嗓子:“那、那就打扰了。” 志乃跟在他后面进门,规规矩矩地换鞋。 “打扰了。”他说,“赤丸是否需要单独准备饮水?” 牙刚要说不用,我已经指了指玄关边的小碗。 “准备了,在那边。” 牙一愣,赤丸从他怀里探出头,对着我小声叫了一下,好像在说谢谢。 ……好萌的小狗,想摸。 牙低头看了看赤丸,又看我,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谢、谢啦。” “不客气。” 志乃点点头:“准备充分,有助于降低初次拜访的不安感。” 牙扭头:“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我是在夸奖。” “你的夸奖也太难懂了吧!” 他们两个进屋以后,井野和小樱也到了。 井野今天又带了花,还有一个小盒子,小樱跟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一袋包装得很精美的小点心,看到我时立刻站直了。 “阿、阿尔姐姐,打扰了。” “欢迎。”我接过点心,“谢谢你,小樱。” 小樱的脸一下子红了。 井野在旁边笑眯眯地看她:“小樱挑了好久哦。” “井野!” “我又没说错。” 我假装没听见她们的小声斗嘴,低头看向井野手里的纸盒。 “这是什么?” 井野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个表情?不妙,非常不妙。 丁次来得稍晚一点,手里抱着两大袋零食。 他说:“我本来只想带一点,但是妈妈说大家一起吃的话,多一点比较好。” 我看着那两袋“一点”,肃然起敬。 雏田是最后几个到的,她站在门口,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点心盒,脸很红。 “阿尔姐姐……打扰了。” “欢迎你,雏田。” 我接过她的点心盒:“谢谢,我很高兴你能来。”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脸红得更厉害了。 鸣人从客厅里探出头,兴冲冲地喊:“雏田!快进来!姐姐点了好多吃的!” 雏田整个人僵住,同手同脚地往里走。 我默默看着,鸣人,某种意义上你真的很厉害。 最后来的,是鹿丸。 他和丁次不同路,慢悠悠地踩着点到,手里提着吉乃阿姨让他带来的便当盒。 “老妈说,外送归外送,热汤还是要有。” 我接过来,盒子沉甸甸的。 鹿丸进门后,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人已经差不多齐了。 鸣人坐在地毯中央,牙抱着赤丸,志乃坐得端端正正,丁次已经开始拆零食,井野和小樱坐在一起,雏田选了一个离鸣人不远不近的位置,脸红得像一颗苹果。 只有佐助没来。 鸣人嘴上说着“那家伙肯定会来”,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看。 我也看了一眼门。 果然没来吗? 虽然有点失落,但也觉得正常,佐助不是会轻易参与这种热闹的人。 我刚这么想,门铃又响了。 客厅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鸣人跳起来:“肯定是佐助!” 门外传来声音:“外送请签收!” 我走过去开门,原来是最后一份外送到了。 “我去拿。”我按住正准备起身的鸣人,“你不要趁我不在偷开果汁。” 他鼓起脸颊:“我才不会呢!” 他回答得太快,反而很没有说服力。 我拉开门,果然看见外送店的伙计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大食盒。 付完钱,我正准备关门,余光却瞟见巷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发小孩背着忍具包,从路口慢慢走过去。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叫住他。 “佐助?” 他脚步停住,侧脸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犹豫了半秒,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 “我让鸣人叫你,怎么没有来?过来一起吃吧。” 佐助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屋子。 屋里传来鸣人嚷嚷的声音:“姐姐!是不是饭到了!” 佐助的眉心动了一下,我立刻补充:“人是多了一点,不过菜也很多。” 他没有马上回答,我想了想,又说:“还有番茄沙拉。” 佐助的视线从屋内看向我,我面不改色:“呃,我想吃。” 他看着我,过了几秒,才移开视线。 “……随便。” 我松了口气,立刻侧身让开门。 “那就当你答应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鸣人刚好冲到玄关,看见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佐助?!” 佐助淡淡看他一眼。 “你很吵。” 鸣人气愤:“你才刚进门就说我吵!” 我拎着食盒,心想果然,这才是熟悉的节奏。 佐助进来以后。 客厅里,井野和小樱同时坐直。 鸣人的表情非常复杂。 “佐助!你果然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你。” “那你是因为姐姐来的?” 佐助脚步一顿。 鸣人也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这句话刺激到了,立刻转头看我。 “姐姐!” “干嘛......” “他是不是因为你来的!” 我把佐助往客厅里让了让:“他是路过因为番茄沙拉来的。” 佐助:“……” 鹿丸坐在一旁,轻轻哼了一声,我转头看他。 他已经移开视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外送都到了。 热腾腾的饭盒摆满了茶几,客厅一下子变成了大型儿童聚餐现场,鸣人面对满桌食物,短暂忘记了煎蛋被取消的悲伤。 “哇!姐姐!好多!” “先洗手。” “哦!” 所有人都被我赶去洗手。 牙一边洗手一边说:“你姐姐好像老师。” 鸣人得意:“姐姐本来就很可靠!” 鹿丸在后面慢吞吞接了一句:“不完全是。” 我:“……” 吃饭的时候,气氛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 鸣人和牙抢同一块烤肉,最后被我一人夹了一块才平息战争。 丁次对每一道菜都能给出非常专业的评价,甚至认真分析了哪家店的酱汁更适合搭配饭团。 志乃吃得很安静,但会在牙把饮料差点碰倒时精准伸手扶住杯子。 小樱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被井野拉着一起聊天,慢慢也放松下来。 雏田吃东西很小口,但每次鸣人说“这个好吃”时,她都会悄悄夹一点同样的菜。 佐助坐在边缘,冷着脸吃番茄沙拉和鹿丸带过来的热汤,明明面无表情,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从其中看出一丝乖巧? 鹿丸靠在离我不远的位置,饭量不大,吃得慢吞吞的,偶尔抬眼看一眼客厅里乱糟糟的场面,表情像是已经预见了收拾残局的麻烦。 第43章 真心话大冒险1 我给每个人添果汁,顺手把雏田够不到的饭团推近一点,又把牙旁边赤丸的小碗添了清水。 “阿尔姐姐。”小樱忽然小声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没关系。”我笑了笑看着她,“今天你们是客人。” 小樱看着我,脸又开始泛红。 井野托着脸看我:“阿尔姐姐对谁都好温柔哦。” 我没反应过来,说了句:“有吗?” 话出口我就想咬舌头,又是这句,鹿丸果然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谢谢夸奖。” 井野笑得很开心。 鸣人立刻举手:“姐姐对我最好!” 牙不服:“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我姐姐!” “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姐姐。”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微妙地静了一下。 牙说完也呆住了,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种话。 小樱低头看碗。 井野眨了眨眼。 鹿丸看向牙,眼神里写着“你还真敢说”。 我看着鸣人慢慢鼓起脸,赶紧开口:“理论上来说,确实不是。” 鸣人震惊地看我,“姐姐?!” 我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但你是第一个啊。” 鸣人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抿了抿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平常的样子,耳朵却一点点红起来。 “那、那当然。” 牙小声嘟囔:“第一个有什么了不起。” 志乃平稳地说:“要说为什么,在关系建立顺序中,第一个通常具有特殊意义。” “……志乃,你又开始了。” 客厅重新热闹起来,我低头喝水,心里却慢慢软下来,他们都还小。 想被看见,想被记住,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被喜欢,这种心情一点都不丢人。 小的时候我也常常这么问:“妈妈,世界上你最爱的人是谁?” 她的回答一直是: ——当然是你啦。 ……妈妈,我找不到你了,请把你世界上最爱的人变成自己吧。 — 吃完饭后,井野终于掏出了她那个小盒子。 “接下来!”她清了清嗓子,“玩这个。” 我看到盒子上写着几个花体字。 真心话大冒险。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 想起井野上次带来的谁是卧底,下意识瞟了一眼佐助,这次真心话大冒险,怎么看都不像安全项目。 “......我可以不玩吗?”我试探着问。 “不可以。”井野笑眯眯地说,“阿尔姐姐是主人,更要参加。” 鸣人赞成:“姐姐一起玩!” 牙兴致勃勃:“听起来很好玩!” 志乃默默点头:“如果规则明确,可以参与。” 小樱有点紧张,但也悄悄坐近了一点。 雏田小声说:“我、我也可以。” 佐助冷淡脸:“......” 但他没有起身。 鹿丸靠在旁边,眼皮半垂:“玩这种游戏只会变得很麻烦。” 井野把牌往桌上一放:“所以才好玩啊。” 规则很简单。 抽到“问”字的人可以向指定对象问一个问题,对方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接受惩罚。抽到“令”字的人则要完成卡片上的大冒险。 第一轮牙抽到了“令”。 任务是“夸左手边的人三句”。 他的左手边是志乃,牙憋了半天,最后说:“志乃……很冷静,很会吐槽我,还有……虫子很厉害。” 志乃点头:“第三句严格来说是在夸虫子。” 牙龇牙:“你就不能收下吗!” 第二轮小樱抽到“问”,她犹豫半天,最后问井野:“你今天为什么带这个游戏?” 井野理直气壮:“因为我想看大家害羞。” “你也太诚实了吧!” 第三轮鸣人抽到“令”,任务是“模仿右手边的人说一句话”。 他的右手边是佐助。 鸣人立刻板起脸,压低声音:“吊车尾。” 佐助看着他:“你想死吗?” 鸣人瞬间跳起来:“你看!我学得很像吧! 客厅里笑成一团。 几轮下来,气氛越来越欢快。 井野问雏田最喜欢班上哪个活动,雏田支支吾吾半天,说“体术课”,然后偷偷看了一眼鸣人。 鸣人没发现。 牙发现了,但没看懂。 志乃看懂了,选择沉默。 我选择吃瓜。 鹿丸抽到一次“令”,任务是“认真夸一个人”。 他看着卡片,眉头皱起,最后他把目光落到丁次身上。 “丁次很可靠。” 丁次微微一愣,然后笑起来:“谢谢,鹿丸。” 井野不满:“就一句?” “卡片上又没说几句。” “你也太会钻空子了。” 鹿丸把卡片放回去,表情无辜。 我在旁边看得直笑。 直到下一轮,鹿丸抽到了“问”。 他拿着那张卡,抬眼看向我,我心里立刻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尔。”他说。 客厅里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你之前说你在家写书。”鹿丸看着我,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你的笔名是什么?” 我脸上的笑僵住。 鸣人立刻转头:“对哦!姐姐写书超厉害的!” 井野眼睛亮起来:“阿尔姐姐写书吗?” 小樱也好奇的看过来。 牙一脸震惊:“你居然还是作家吗?!” 佐助也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后背开始发凉,这个问题,非常糟糕。 我当然不能说。 我的作者马甲现在只有编辑知道,要是在这里说出“青鸟”两个字,后续会发生什么,我完全不敢想。 更何况,我写的那些书…… “就……”我试图糊弄,“普通小说。” 鹿丸不说话。 “什么类型?”井野追问。 “呃,面向大众的类型。” “书名呢?”小樱小声问。 我沉默了,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鸣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骄傲和期待,但是我清楚的记得,我好像从来没给他看过我的书吧。 井野和小樱是好奇,牙是“原来你还会写书”的震撼,志乃像是在整理信息,雏田小心翼翼地看我,像是怕我为难。 佐助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视线也没有移开。 鹿丸则拿着那张卡,安静地等我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庄严而慈祥的笑容。 “我选择惩罚。” 井野立刻“诶——”了一声。 鸣人睁大眼睛:“姐姐为什么不说啊?” “因为大人也有大人的秘密。” 牙:“这也可以?” 志乃点头:“规则允许拒绝回答并接受惩罚。” 小樱小声说:“可是更好奇了……” 佐助淡淡道:“心虚。” 我:“……” 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这么敏锐。 鹿丸看着我,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惩罚我来定?” 我警觉的看着他:“你不要太过分哦。” “不会。” 这两个字从奈良鹿丸嘴里说出来,可信度约等于没有。 鹿丸把卡片放下,慢吞吞地说:“你不是作家吗?” “嗯。” “那就给在场每个人写一句话。”他说,“不能敷衍,不能重复,不能只写‘好孩子’。” 客厅安静了一瞬,然后空气立马炸了。 鸣人第一个扑过来:“我要第一个!” 井野眼睛亮得惊人:“这个好!” 小樱:“每个人都有吗?” 牙嘴硬:“我才不期待。” 志乃认同的点头:“这种惩罚兼具观察价值和纪念意义,真不愧是鹿丸。” 雏田小声说:“会不会太麻烦阿尔姐姐……” 丁次认真问:“可以写在点心盒上吗?” 佐助冷着脸:“无聊。”,但他没有说不要。 我看着鹿丸。 鹿丸也看着我。 他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底下,藏着一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虽然他把刚才那个不能回答的问题,换成了另一个不会让我太难堪的出口,但是...... “鹿丸。” “嗯?” “你是故意的吧。” 明明知道我绝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他移开视线,“是惩罚。”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去书房拿纸笔。 身后一群孩子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自己会收到什么。 鸣人说他的肯定是最厉害的。 牙说还没写你怎么知道谁的最厉害。 井野说阿尔姐姐是作家写的字一定很好看。 小樱小声问能不能带回家。 雏田紧张又有点期待。 佐助坐在边缘,安静得像完全不关心。 其实这场“惩罚”也没什么。 毕竟我确实有些话想对他们说。 很多不能直接说出口的,也许可以先写一句。 第44章 真心话大冒险2 我从书房里翻出一叠空白便签纸,又顺手摸了几支笔出来。 刚拿到门口,想起书桌上还摊着几页没收好的稿子,立刻一个急刹车,转身冲回去,把那几张纸卷起来塞进抽屉最底层。 太危险了! 我现在的书房,已经不是普通书房了。 这里是我的马甲坟场,是我职业生涯的隐秘据点,是绝对不能让任何未成年人随便参观的禁区。 尤其是外面那群未成年人里,还有奈良鹿丸这种一眼扫过去就能让人心跳骤停的危险选手。 我把抽屉关好,又不放心地按了按,确认里面的纸不会自己长腿跑出来,这才抱着便签和笔重新回客厅。 客厅里的讨论已经从“阿尔姐姐会给我写什么”发展到了“如果写得不好能不能要求重写”。 牙非常有骨气地说:“我才不会要求重写。” 志乃推墨镜:“你刚才已经问过两次‘她会不会写很短’。” 牙立刻转头:“志乃!” 小樱坐得比刚才端正很多,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明明努力装作不在意,眼神却总是往我手里的便签纸上飘。 井野则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期待,已经把桌上的点心往旁边挪开,主动给我腾出一块“创作区域”。 雏田的手指轻轻捏着杯子,既想要,又怕给我添麻烦。 丁次把零食袋抱在怀里,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小声问我:“阿尔姐姐,如果写错字,吃掉以后可以重新写吗?” 我沉默了一秒,语重心长的说。 “丁次啊……便签纸不是糯米纸。” 丁次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哦。” 鸣人已经扑到我旁边,眼睛亮得像能自己发光:“姐姐!我第一个!” “你先坐回去。”我把他按回垫子上,“写字需要安静,不然作家会失去灵感。” “作家好脆弱!” “是的,作家就是一种非常脆弱的生物。” 鹿丸靠在沙发边,听到这里低低笑了一声,我看过去,他又懒洋洋地移开视线。 我把便签纸摊开,握住笔的那一刻,把刚才的玩笑慢慢落了下去。 给他们每个人写一句话,听起来只是游戏惩罚,可真落到纸上,比想象中难一点。 我不能写“你以后会成为英雄”,不能写“你会失去谁,又追回谁”,不能写“你身上有很多没人看见的伤”。 我只能写此刻我看见的他们,写这些坐在我客厅里、还会为了点心和座位拌嘴的孩子。 鸣人第一个等不住,整个人几乎要从垫子上弹起来。 我低头,在第一张便签上写下: 漩涡鸣人:你是第一个跑进我生命里的人,所以不用总是跑得那么急,我会看见你。 写完以后,我把纸递给他。 鸣人接过去,先是兴冲冲地看,看到一半却慢慢安静下来,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像是每个字都要确认一遍是不是写给自己的。 “姐姐。”他的声音低了一点,“这个是给我的?” “当然。” “只有我有这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但是这一张只有你有。” 鸣人立刻把便签按在胸口,脸上努力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牙在旁边看得牙酸:“你那是什么得意的脸啊。” “因为姐姐第一个给我写!” “那是因为你喊得最大声!” “才不是,是因为我所以是第一个!” 我赶紧按住这两位即将开战的小朋友,把第二张纸拿出来。 “下一个,丁次。” 丁次没想到会突然轮到自己,嘴里嚼薯片的动作都停住了,他有点慌的坐直,像是上课被老师点名。 我在纸上写: 秋道丁次:认真吃饭的人,也会认真守护别人,丁次是最温柔善良的孩子。 丁次接过便签,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很珍惜地把它夹进自己的点心盒盖子里,放好以后才抬头对我笑。 “谢谢阿尔姐姐。” 那一瞬间我发觉,这个对我来说真的是惩罚吗? 至少我写出来的话,确实有被好好接住。 井野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手举起来:“阿尔姐姐,我呢?” “别急。”我笑着低头写她的。 山中井野:你把花递给别人的时候,也把明媚的春天带进了房间。 井野接过去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便签小心地压在自己的手帕下面,嘴上还要故作镇定:“阿尔姐姐果然很会写。” 小樱凑过去看,井野立刻把便签往怀里一收。 “小樱,这是我的。” “我又没说要抢。” “你刚才眼睛都快贴上来了。” 我看着她们两个,忍不住笑,转头给小樱写下一张。 春野樱:能认真喜欢某样东西的人,也可以慢慢学会认真喜欢自己。 小樱接过去时,表情有些怔,她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摸过纸面。 井野本来还想凑过去逗她,看到小樱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把下一张纸抽出来,看向坐在稍远一点的雏田。 雏田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看她,肩膀轻轻一颤,杯子里的水差点晃出来。 “雏田。”我放软声音,“可以吗?” 她用力点头,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点得太急,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日向雏田:你的声音很轻,但它一直都在,慢慢说也没关系。 雏田双手接过那张纸,动作郑重。 她看着看着,眼眶微微泛红,又立刻低下头,努力不让别人发现。 鸣人还在旁边研究自己的便签,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反应。 倒是志乃往雏田那边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没有戳破。 “阿尔姐姐。”雏田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愿意来。” 她抿着唇笑了一下。 牙在旁边等得有点坐不住了,他一副“我才不在乎”的样子,赤丸却已经把前爪搭在他膝盖上,跟着他一起往我这边看。 我故意拖长声音:“接下来……” 牙立刻绷住表情。 “赤丸。” “哈?!” 客厅里顿时笑成一片,赤丸倒是很给面子,疯狂摇着尾巴“汪”了一声。 我真的给赤丸写了一张小小的便签。 赤丸:今天也辛苦你守护牙了。 牙的脸一下子涨红:“为什么赤丸都有!” 我把便签递给他:“因为赤丸也是客人。” 赤丸蹭了蹭牙的手背,牙嘴上嘀咕着“这算什么啊”,手却把那张小便签放到自己的口袋夹层里, 然后我才给牙写。 犬冢牙:跑在最前面的人,也记得回头等同伴,这样很帅。 他看完以后,脸红彤彤的,却偏偏要把下巴抬高。 “这句还行。” 志乃侧头:“你的评价语气和耳部充血程度不一致。” “志乃!” 我努力憋笑,给志乃写下一张。 油女志乃:有人藏在安静里观察世界,也有人会认真听见你的安静。 志乃接过便签,没有立刻评价,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那张纸折得非常整齐,边角对得分毫不差,然后放进口袋。 “谢谢。”他说,“这句话很有保存价值。” 牙小声吐槽:“你夸人都像在写报告。” 志乃语气毫无波澜:“报告通常要求客观。” “你还真接啊喂!” 第45章 真心话大冒险3 客厅又闹起来。 我换了一支出墨更顺的笔,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一直坐在边缘的佐助身上。 他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像是对这场惩罚完全没兴趣,可轮到别人时,他也没有离开,连鸣人意洋洋把便签举到他面前晃的时候,他都只是冷着脸别开眼。 我低头看着空白纸面,思考了很久。 写给佐助的话最难。 我想了一下,还是不要写太复杂了。 最后我写: 宇智波佐助:佐助是个有礼貌又可爱的孩子,谢谢你留下。 我把便签递过去。 佐助看了我一眼,才伸手接过,他扫过纸上的字,睫毛很轻地动了一下。 鸣人立刻凑过去:“写了什么写了什么?” 佐助把便签往掌心一合。 “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看看!” “不许。”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佐助好小气!” 佐助没有理他,只是把那张便签折起来,放进忍具包内侧的小袋里。 看见他的动作,我心里莫名松了一下,他没有扔掉。 剩下最后一张。 鹿丸。 始作俑者本人靠在那里,明明是他定下的惩罚,现在轮到自己,反倒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我捏着笔看他:“你要不要主动放弃?” 鹿丸掀起眼皮:“惩罚规则里没这条。” “你还挺遵守规则。” “是哦。” 我低头写字,写了两个字又停住,换了一张新的纸。 鹿丸太聪明,以至于有时候会让人忘记他也只是个孩子,他比其他孩子更早地学会旁观,学会判断,还总是把关心伪装成嫌麻烦。 我落笔。 奈良鹿丸:如果思考太多会感到辛苦的话,其实我会更喜欢“懒散”的鹿丸哦。 写完以后,我把便签推到他面前。 他垂眼看着那行字,过了好几秒才拿起来。 那张纸在他指间轻轻晃了一下,又被他折好,塞进口袋。 “要记住说过的话。” “是是是。”我学着他的语气说话。 鹿丸看了我一眼,嘴角像是想动,又很快压下去。 “真麻烦。” “收了我的便签还说麻烦,鹿丸一点也不可爱。” 鹿丸看了我一会儿,像是有点无奈。 “不可爱也没办法吧。” 他的手碰了碰口袋里的便签,声音轻了些。 “反正你也应该习惯了。” 井野在旁边托着脸,看看我,又看看鹿丸,露出一种很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的表情。 小樱也跟着看过来,脸上写满疑惑,显然还没完全懂。 丁次倒是笑得很温和,他总是能比别人更早接受鹿丸那些别扭的表达。 鸣人把自己的便签揣进衣服里,又忍不住拿出来看一眼,再揣回去,反复几次以后,终于宣布:“我要把这个放在枕头下面!” 牙立刻说:“睡觉会压皱吧。” “那我放在盒子里!” “盒子也会丢吧。” “才不会!” 志乃补充:“如果需要长期保存,建议避免潮湿和折损。” 鸣人立刻认真起来:“那我要找一个不会潮湿也不会折损的地方。” 我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头我给你一个小信封。” 鸣人眼睛又亮了:“真的吗?” “真的。” “那大家都有吗?”小樱小声问。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虽然没开口,但眼神明显都聚了过来。 我笑了一下。 “都有。” 鸣人本来还沉浸在“姐姐给我小信封”的快乐里,听到这句,表情又微妙地卡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我低头靠近他,小声说:“你的信封我会用不一样的颜色。” 鸣人的脸一下子红了。 “姐姐…”,他喊得不算小声。 牙狐疑地看过来:“你们偷偷说什么?” “没什么!”鸣人立刻把便签护住,“这是我和姐姐的秘密!” 鹿丸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这场惩罚到这里,原本该结束了,可井野显然不打算让气氛这么快散掉,她把牌重新洗了一遍,兴致比刚开始还高。 “下一轮下一轮!刚才那个惩罚太好了,之后输了也要这样才行。” “不要。”我立刻拒绝,“作家也是需要休息的。” 小樱捧着自己的便签,难得大胆的说:“可是阿尔姐姐写得很好。” “谢谢夸奖,但不可以趁机加工作量。” 丁次点头:“写太多手会累。” 我感动地看向他,还是丁次贴心。 下一秒,丁次又补了一句:“手累了就没办法继续拿点心。” 我:“……”也很有道理。 后来游戏又玩了几轮,问题和惩罚的氛围都比刚才轻松许多。 井野被要求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夸鸣人三句,她憋了半天,说鸣人“很有精神、很有行动力、很会让人记住”,鸣人听得美滋滋,完全没听出第三句里的微妙。 小樱抽到大冒险,要对着镜子说一句“今天的我也很可爱”,她一开始死活不肯,最后在井野和我的鼓励下红着脸说完,声音小得几乎飘走,但说完以后,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雏田抽到“问”字,却不敢问别人问题,她握着那张卡犹豫了很久,最后轻轻问鸣人:“鸣……鸣人君今天开心吗?” 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露出牙齿。 “开心啊!” 雏田低下头,只听到这两个字就已经很满足。 佐助后来又抽到一次“令”,卡片上写的是“说出现在最想吃的一样东西”,鸣人立刻盯着他,随时准备等他回答完以后嘲笑。 佐助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被吃得差不多的番茄沙拉,停顿片刻。 “水。” “这个也可以?” 志乃点头:“卡片并未限定食物形态。” 鸣人震惊:“你这也太狡猾了!” 佐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神色淡淡,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鹿丸看着这一桌人,叹气的频率明显比平时高了不少,可轮到他抽牌时,他也没有退出。 甚至在鸣人又一次把规则记错的时候,他还懒洋洋地纠正了一句。 这人嘴上说麻烦,行为总是很诚实。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客厅已经被折腾得不像样子。 桌上有空果汁瓶,点心包装,几张用过的惩罚卡,还有一堆被孩子们小心收好的便签。 大家离开前,我真的给每个人找了一个小信封。 鸣人的是橙色,井野的是浅紫,小樱的是粉色,雏田的是青色,牙和赤丸共用一个米色,志乃的是灰色,丁次的是暖黄色,佐助的是最普通的白色,鹿丸的拿了一个绿色。 鹿丸接过信封时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我是绿色?” “因为我刚好拿到绿色。”,因为察觉到他身上总有绿色元素。 “真随便。” “你还挑。” 他把信封收起来,没再说什么。 佐助走得很早,他站起身时,鸣人还想拦他再比一轮,被他一句“无聊”挡了回去。 我送他到玄关,想了想,开口道:“今天谢谢你来。” 佐助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我,目光很快又落下去。 “再见。”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等大家陆陆续续离开都带走了很多垃圾,鸣人还要坚持留下来帮我收拾,他把空瓶丢进袋子里,又把坐垫一个个叠好,动作认真。 等他也离开以后,那天晚上,客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我把最后一个杯子洗干净,放回架子上。 屋子里还残留着一点果汁和点心混在一起的甜味,窗边的花被井野重新修过,开得比早上更精神。 茶几上不小心落了一张游戏卡,是“真心话”。 我把那张卡捡起来,夹进书桌旁的笔记本里。 看着这个被他们弄乱又被重新收拾好的房子,心里再也没有一点空荡荡的感觉。 这间屋子终于不再只是我一个人躲起来写稿、睡觉、生病、发呆的地方。 它开始有了很多人的脚步声。 有鸣人的笑声,井野的花,小樱藏起来的期待,雏田小心翼翼的谢谢,牙别扭的脸红,志乃认真到可爱的分析,丁次的点心,佐助留下的那句“再见”,还有鹿丸的死鱼眼。 我靠在沙发上笑了一下。 鹿丸这个惩罚,绝对是故意的。 第46章 可爱的小孩 第二天上午,我把奈良家的便当盒从厨房架子上取下来。 昨天装热汤的盒子已经洗干净了,盖子边缘还有一点很淡的味噌香,我又重新洗了一遍。 我看了两秒,决定现在就去还。 顺便从柜子里拿了一盒没拆封的栗子羊羹。 嗯……热汤换羊羹。 出门的时候天气很好,风不大,路边树影一晃一晃的,昨天被孩子们吵了一下午,今天走在安静的街上,反倒觉得耳边安静了点…… 我敲响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门打开,鹿丸站在门后,手里还拿着一本将棋谱。 他看到我,眼睛很快地眨了一下。 “早~”我举起布袋,“我来还饭盒。” 鹿丸的视线落在布袋上,又落回我脸上。 “还饭盒还要带伴手礼?” “这叫礼仪。”我把布袋往前递了递,“还是小朋友的鹿丸是不会懂姐姐我的坚持的。” 鹿丸嘴角抽动了一下。 “谁是小朋友啊。” “你啊。”我理直气壮,“昨天还在我家玩游戏的小朋友。” 他侧身让我进去,声音很无奈:“那你昨天还和小朋友玩了一下午。” “我那是关爱儿童成长。” “哦。” 这个“哦”听起来一点也不尊重成熟的姐姐大人! 我换好鞋,刚走进玄关,吉乃阿姨就从厨房探出头来。 “阿尔来了?” “吉乃阿姨,打扰了。”我把布袋递过去,“昨天的汤很好喝,谢谢您。” 吉乃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带着点嗔怪:“还带羊羹,你这孩子。” “不能空手上门嘛。” “那就别站着了。”她把布袋放到一边,“正好我泡了茶,坐一会儿。” 我本来只是打算还完东西就走,可吉乃阿姨说得很快,而且我今天也没什么事…… 反正最近写作也不是很顺利,现在只要不让我工作,我做什么都很快乐。 于是我也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好啊。” 鹿丸反而有点意外的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看回去:“怎么了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只是没想到你今天这么好说话。” “鹿丸。”我严肃地说,“对姐姐说话要可爱一点。”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 “谁要叫你姐姐……” “你看鸣人叫得就很甜。” “那你找鸣人去吧。”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竞争意识都没有。” 鹿丸沉默了两秒,“这种地方有竞争意识才奇怪吧。” 我忍不住笑出声,鹿丸的回答总让我觉得有一种冷冷的幽默感。 但他其实明明每次都在认真的回答我。 吉乃阿姨端盘子出来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眼睛弯了弯。 “鹿丸!阿尔难得来一趟,你就不能嘴甜一点?” “老妈……”鹿丸拖长声音,像是有点无奈,“你不要跟着她一起闹啊。” “我哪里闹了?”吉乃阿姨把切成小块装盘的羊羹推到我面前,“我觉得阿尔说得挺对,小孩子还是可爱一点好。” 鹿丸把将棋谱放到矮桌上,在我旁边坐下来。 “麻烦死了……” 我叉起一块羊羹,耸耸肩:“看吧,就是不可爱。” “那还真是抱歉。” 虽然语气听起来完全不抱歉。 我刚想继续逗他,视线落到他面前那本将棋谱上。 书页里夹着一个绿色信封,只露出窄窄一角。 是昨天我给他的那个。 鹿丸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手在书页上轻轻一搭,把那一角压了回去。 动作很小,但不急不慢的。 “你用它当书签啊?”我问。 “顺手。” “哦~,顺手。” 鹿丸死鱼眼看我:“你这个语气很像井野。” “是吗,井野很可爱哦,所以你说我像井野我很开心哟。” “你还真是......”我猜他是想说我厚脸皮。 吉乃阿姨在旁边看着我们轻轻笑了一声。 我转头看她,故意说给鹿丸听:“吉乃阿姨,鹿丸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吉乃阿姨手撑着脸,很认真地想了想:“小时候还挺可爱的,抱着将棋子不肯撒手,困了也要趴在棋盘边上看鹿久下棋。” 鹿丸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老妈。” “怎么了?”吉乃笑得温柔,“这也不能说吗?” 我立刻来精神了:“还有吗,还有吗?” “有啊。”吉乃看了鹿丸一眼,“他小时候不太爱哭,但是一旦喜欢什么,就会一直盯着看,别人拿走了,他也不抢,就坐在那里看着。” 我听着听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鹿丸坐在地板上,死死盯着被拿走的棋子的画面。 “好可爱!!” 鹿丸红着脸偏开头:“一点都不可爱。” “可爱!”我故意说,“鹿丸小朋友以前很可爱,现在如果愿意叫一声姐姐,也可以重新可爱一下。” 他看了我一会儿。 那双眼睛还是懒洋洋的,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看了我一会,像是把很多话在心里绕了一圈,最后只是说。 “你很在意这个称呼?” “也不是啦”我咬了一口羊羹,对他摆摆手,“主要是逗你很有意思嘛。” 鹿丸垂下眼,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然后姿势比刚才放松了点,身体往我这边靠了些。 “无聊的大人。” “没礼貌的小孩!” “嗯,我承认了。” 耶!胜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胜利以后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吉乃阿姨又端着茶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我们两个互相沉默。 她的目光在鹿丸脸上停了一秒,又看了看我,然后像是没察觉到我们奇怪的气氛,把茶放到我面前。 “昨天孩子们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我捧起茶杯,想了想,又补充,“就是客厅差点变成战场了。” 吉乃笑出声:“那一定很热闹。” “是啊。”我低头看着茶水里浮起来的热气,“大家走了以后,房间突然安静下来,我还有点不习惯。”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怔了一下,然后又赶紧接着说其他的事。 说到鹿丸的时候,我故意停了一下。 鹿丸抬眼,把撑着脸的那只手拿下来,轻轻垂在我坐垫边,“看我做什么?” “在想要不要告状。”,我眯眼看他。 “我昨天做什么了?”他问着,头一边靠的更近了点,好像要看我能说出什么名堂。 “鹿丸参加集体游戏一点也不积极!还一直在给我挖坑!” “......” “还说自己不可爱也没办法。” 吉乃看向他,笑意更深:“哦?鹿丸这么说了吗?” 鹿丸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你记这个做什么。” “作家的记忆力。”我一本正经,“素材都是这样积累的。” 他看着我,忽然说:“那昨天那张真心话卡呢?” 我愣了愣:“什么?” “你收起来了吧。”他说,“茶几上那张。” 那张卡被我夹进书桌旁的笔记本里,上面写着: 现在心里最在意的人是谁?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鹿丸是侦探吗?” 鹿丸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碰了一下,声音淡淡的:“你看起来也不像会丢掉的人。” 我低头喝了口茶,热意从喉咙一路落下去,暖呼呼的。 “万一下次还能用到呢。”我说,“我就收起来了。” 鹿丸没有再说什么,只把那本将棋谱往旁边挪了挪。 绿色信封安安静静地夹在书页里。 喝完茶,我起身告辞。 吉乃阿姨把空布袋递给我,又往里面塞了几块刚切好的羊羹。 “带回去吃。” “这不好,我就是拿羊羹来的,怎么还带羊羹回去。” “这也是奈良家的礼仪。”吉乃笑着说。 我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感觉被回旋镖击中的我只好接过来。 “谢谢吉乃阿姨。” 她看着我,眼神很柔和。 “以后想来就来,不用非得有东西要还。” 我握着布袋的手紧了紧,最后开心的笑起来。 “那我下次空手来。” 吉乃阿姨的眼睛立马亮了。 “好。” 鹿丸送我到门口,我穿好鞋,想起什么,回头看他。 “鹿丸。” “嗯?” 我语气诚恳,眼神认真的看着他说:“下次见面之前,要练习一下怎么对姐姐说话更可爱。” 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忽然把视线移开。 “你先练习怎么像个大人吧。” “我哪里不像大人?” “哪里都不像。” “奈良鹿丸!” 他终于笑了一下,不是平时吐槽别人的那种坏笑。 他眉眼都放软,笑得非常温柔,“回去路上小心。”他说。 “知道啦。” 我走出一段路,又回头。 吉乃阿姨站在门口,鹿丸回身时,她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鹿丸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吉乃阿姨也笑了起来。 我拎着布袋走出院门,随着行走,阳光跳跃在我肩上,像在舞蹈。 第47章 《月向双生》 杏子把样书送来的时候,我正在书房里整理废稿。 严格来说,是试图把废稿整理成“这不是废稿,只是未来灵感仓库”的样子。 毕竟作家的垃圾桶不能叫垃圾桶,那叫未被时代理解的文学坟场。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刚把一张写着“主家真公子与分家假少爷悬崖互殴后互诉衷肠”的废稿塞进抽屉。 门一开,杏子抱着一整摞新书站在门口,笑容灿烂得让我后背一凉。 “青鸟老师,恭喜。” 我低头看向她怀里的书。 蓝白色封面上,两个少年隔着一轮破碎的月亮背对背站着。 一个白衣,衣袖上绣着月纹,神情冷而端正。 一个黑衣,额前缠着布带,手上抓着扯下的布条,额头露出一截暗色咒纹。 他们都有一双浅色的重瞳。 书名写在月光中央。 《月向双生》 我盯着封面看了几秒,有点说不出话。 原稿交出去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 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终于写完第一卷了”“我不用再改第三遍结尾了”“编辑再让我加一场兄弟对打我就去撞墙”。 可我看见它真的被人拿在手里时,那种虚构和现实之间的距离立刻被拉得很近。 不自觉让我想起了日向家的高墙,想起那些白色的眼睛,也想起我在脑子里第一次把“笼中鸟”三个字改成“归宗印”时,那种微妙的不适。 杏子把书放到茶几上。 “第一批已经发售了,反响非常好。” 我回过神:“有多好?” “忍校附近的书店补货好几次,普通读者来信也很多,尤其是学生。”她翻开随身带来的文件夹,“他们最喜欢讨论凛和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我沉默了一下。 “我写的重点可不是谁更有资格继承主家。” “我知道。”杏子说,“但读者会先被最刺激的地方吸引,然后才慢慢看到你真正想写的东西。” 我看着封面上的两个少年。 月向凛。 从小被当作分家养大的少年,额头被刻下归宗印,被教导要服从、要守护、要把自己的命看作主家的影子。 月向皓。 被主家养大的继承人,天赋出众,冷静端方,一直相信自己身上背负的是荣耀,直到第一卷结尾,他发现自己可能才是那个被调换的孩子。 最初这个故事确实是狗血废稿。 抱错孩子,身份错位,命运翻转,互相亏欠。 只要我愿意,再加一点月下决裂、悬崖坠落、失忆重逢,这本书完全可以写成《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的同门师弟。 可我动笔写到凛被刻下归宗印那一章时,就怎么都写不下爱情了。 那个孩子跪在宗祠里,长老告诉他,这是保护,是荣耀,是分家生来的职责。 他额头疼得发抖,却不能喊疼。 因为他身边所有人都说,这是命。 我对着那一页原稿坐了很久,最后把原本准备让皓在窗外偷看并由此产生“命运般牵绊”的桥段删掉了。 我不想让痛苦成为某段关系的装饰。 所以第一卷最后,凛没有被任何人拯救。 他只是站在月向家的练武场上,在归宗印发作后的剧痛里,第一次抬头问了一句: “如果锁是为了保护我,钥匙为什么永远在别人手里?” 杏子把腰封递给我。 那句话被印在最显眼的位置,我看着它,忽然觉得牙酸。 “好中二。” “很好卖。” “……你安慰人的方式很商业。” “谢谢夸奖。”她把文件夹合上,“还有一件事。” 我警觉地看她,生怕她又给我一堆“写作建议” “有读者来信问,月向家是不是影射某些古老家族制度。” 我手指一顿,“你怎么回的?” “我说青鸟老师一向关注命运、自由与自我选择,作品里的家族制度是文学化表达,并不指向现实中的任何一族。” 我鼓掌,不愧是专业人士,好官方。 杏子看了我一会儿,语气难得柔和了一点。 “老师,你写的时候应该也知道,这本书不会只是一个热血故事。” 我没说话。 她把样书往我面前推了推。 “但如果有人真的因为它开始想‘为什么’,那也不是坏事。” 那一瞬间,我想起雏田。 也想起她身后那个更沉默的家族。 还想起宁次…… 我不能改变他们的制度,更不可能跑到日向家门口敲锣打鼓说你们这样不对。 所以我写了一本书。 一本改了姓氏、改了瞳术、改了咒印名字,却依旧藏着某些影子的书。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越界。 也不知道如果某个真正站在那道阴影下的人读到它,是会觉得被看见,还是被冒犯。 我把样书翻开,扉页上印着青鸟两个字。 这两个字看起来很单薄。 可我相信,有时候,文字会比我本人更早走到别人面前。 — 《月向双生》在忍校里流行起来,是从高年级开始的。 最开始只是午休时有人把书带到操场边,几个人围在一起看第一卷结尾。 后来听说的的人越来越多。 再后来,连没看过的人也能跟着说一句“钥匙为什么永远在别人手里”。 鸣人对此很不满。 “为什么大家都在说青鸟老师啊。”他趴在桌上,脸颊被压成一团,“我姐姐也会写书的说……” 小樱正在翻同学借来的书,闻言抬头:“可是青鸟老师真的很厉害。” 鸣人立刻坐直:“姐姐也很厉害!” 虽然鸣人没有看过书的内容,但是他看见姐姐写了很多字,能写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字,肯定很厉害! 井野托着脸:“那阿尔姐姐的笔名是什么?” 鸣人卡住,他缓慢地转头看鹿丸,这个周围一向最聪明的人。 鹿丸趴在桌上,连眼睛都没睁。 “别看我,她不说,就是不想让你知道。” “鹿丸,你怎么知道?” “正常人都知道。” “你说谁不正常啊?!” 丁次坐在旁边,一边吃薯片,一边默默把话题拉回来:“我觉得凛很厉害,他明明被归宗印限制,还是每天训练。” 牙皱眉:“可是那个印也太过分了吧,主家一动念头,他就会疼到站不起来,这还怎么打?” 志乃:“从设定上看,归宗印的作用并不只是限制战斗能力,它更像一种身份确认,它不断提醒凛,他不属于自己。” 牙:“……你说得更吓人了。” 雏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也拿着一本《月向双生》。 她看得很慢。 慢到小樱以为她是不是没看懂,凑过去小声问:“雏田,你看到哪里了?” 雏田的指尖停在书页边缘。 那一页写的是凛小时候第一次被带进宗祠。 大人们穿着白衣,站在高处,对他说这是保护,是分家的荣耀。 没有人问他疼不疼,也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 雏田轻声说:“这里。” 小樱看了一眼,表情也安静下来。 井野撑着下巴叹气:“我觉得最难受的是皓也没有错,他只是被养在主家,又不是他自己想换的。” “所以才麻烦啊。”鹿丸忽然开口。 大家都看向他。 鹿丸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有点闷。 “如果只是坏人欺负好人,反而简单了,可这本书里,每个人都能找到理由,最后被压住的还是凛。” 雏田握着书的手紧了一点。 鸣人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最后半句。 “那不对。”他说,“被压住了就要站起来啊。” 牙立刻接话:“对啊!凛后面肯定会把那群老头全都揍飞!” 小樱无奈:“这不是光靠揍就能解决的吧。” 鸣人很认真:“可是至少要先站起来。” 这句话落下,雏田抬头看了他一眼。 鸣人还在和牙争论凛的招式到底能不能破归宗印,完全没有发现她的视线。 雏田低下头,重新看向书页。 她看懂了那些熟悉的家族制度,但也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 她只是觉得,凛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一定很害怕。 害怕之后,却还是问了。 那就已经很又勇气了。 她既敬佩,又有些羡慕那种勇敢。 第48章 月光下的茧 日向宁次最近总是在训练场听到《月向双生》这个名字。 高年级刚结束体术课,几个学生坐在树荫下休息,其中一个手里拿着那本蓝白封面的书,说得眉飞色舞。 “我觉得凛肯定才是真正的主家继承人。” “那皓怎么办?他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养大,突然发现自己不是,肯定也很惨吧。” “可是凛更惨啊!他被刻了归宗印!” “所以才好看啊!如果他本来就是主家的孩子,那他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当分家了?” 宁次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额前护额下的咒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箍紧。 其实没有发作,也没有疼。 可他仍然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细微的刺痛。 那几个学生没有注意到他,还在继续讨论。 “第一卷结尾太厉害了,凛问那句‘钥匙为什么永远在别人手里’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觉得第二卷他肯定会知道自己身份,然后回主家打脸。” “对啊,不然分家怎么赢?他肯定得是主家血脉才行。” 宁次放下毛巾,转过身。 “无聊。” 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砸进水面,周围的讨论声瞬间停了。 拿书的学生愣了一下:“宁次?你也看过?” “没有。”宁次说,“也没必要看。” 那人有些尴尬,又有点不服气:“可是这本真的很好看,里面那个分家少年——” “如果一个人必须先被证明是主家血脉,才有资格反抗分家的命运!”宁次打断他,“那这本书也没什么值得看的。” 空气安静下来。 刚才还兴奋讨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接话。 他们只是觉得故事很精彩。 主家、分家、调换身份、命运反转,这些词放在书里很好看,又刺激又吊人胃口。 就像一把一把漂亮的苦无,刀刃锋利,却不会用它割伤到自己。 可宁次知道,真正的咒印不是书页上的设定。 它会刻在额头。 会在宗家人动念时撕扯神经。 会让一个人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自己的天赋、努力、尊严,甚至生命,都可以被另一个人生来拥有的权力轻易按下。 如果书里的那个凛最后能站起来,只是因为他本来属于主家。 那真正的分家呢? 没有被调换身份的人呢? 从出生起就被写进命运里的人呢? 他们连故事都不配拥有吗? 宁次垂下眼,转身准备离开。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喜欢的。”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宁次停住脚步。 天天抱着那本书站在树影下,眉头微微皱着,她大概已经听了很久,只是刚才一直没有插话。 旁边的小李也站了起来,满脸写着“虽然我还没看完但我觉得大家要友好一点”。 宁次看向天天。 天天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把书抱得更稳了一点。 “我不是因为凛可能是主家才喜欢他。”她说,“我喜欢的是,他明明知道归宗印还在,明明知道问了也不一定有用,可他还是问了为什么。” 宁次没有说话,眼神锐利。 天天的声音小了一点:“我觉得这不是因为他是不是主家才重要,是因为他终于觉得自己不该只是被安排好。” “故事里的人当然可以这么想。”宁次说,“因为作者会给他一条路。” 天天怔住。 宁次的语气很冷,但不是平时那种纯粹的骄傲,反而压抑着什么。 “现实里没有这种路。” 小李握拳:“可是宁次,路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我们就是要用努力开辟道路——” “努力?”宁次看向他。 小李的话卡在喉咙里,那一刻,他发现宁次的眼神并不是在嘲笑他。 更像越过训练场,看向了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地方。 “如果努力就能改变一切。”宁次说,“那命运这个词也不会存在……” 他说完,转身离开。 这次没有人再拦他。 天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书,风从训练场边吹过,书页被吹开,刚好停在第一卷结尾。 那一页上,凛跪在地上,额头冷汗一滴滴落进泥土里。 他对着高高在上的主家长老问: “如果我的命是为了守护别人而存在,那谁来守护我?难道我们就可以被随意丢弃吗?!” 天天抿了抿唇。 她明白了,这本书也许想告诉她的,比她一开始以为的更沉重。 — 宁次离开训练场后,没有立刻回家。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夕阳的光从屋檐之间斜斜落下来,把路面切成明暗不一的颜色。 他走在阴影里。 路边有小孩子抱着书高高举起,从书店跑出来,兴奋的喊:“买到了!最后一本!” “真的?给我看看封面!” “喂,不要弄皱啊,我还没看呢!” 宁次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本书的封面在他眼角一晃而过。 两个少年,破碎的月亮。 他明明没有停,却还是看清了腰封上的字: 如果锁是为了保护我,钥匙为什么永远在别人手里? 宁次皱起眉。 他讨厌这句话。 讨厌它说得太漂亮。 讨厌它把痛苦写得像一句能被人反复朗读的名言。 更讨厌的是,他听见这句话以后,竟然真的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很小,不完全明白大人们口中的宗家、分家、职责、命运分别意味着什么。 他只记得父亲的手很温暖,按在他肩上时总是很有力。 后来那只手不在了。 大人们告诉他,那是命运,父亲的死是命运,他的咒印是命运。 他的愤怒、痛苦、不甘、也都应该在命运面前低下头。 宁次走到书店门口时,脚步停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月向双生》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黑衣少年抬起头,额前布条被用力扯开,露出那道暗色的归宗印。 他的眼睛被画得很亮。 宁次站了很久。 书店老板看到他,热情地探出头:“要买《月向双生》吗?今天卖得只剩一本了。” 宁次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走。 身后有两个学生跑过来。 “老板!《月向双生》还有吗?” “哎呀,只剩最后一本了。” “那我要——” “我要了。”宁次忽然开口。 那两个学生愣住。 书店老板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嘞。” 书被包好递到他手里。 宁次付钱的时候,指尖碰到封面,纸张很新,还带着油墨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作者名。 青鸟。 一个很轻的名字,像随时会飞走。 可这本书却沉得让他心烦。 晚上,宁次把书放在桌上很久都没有打开。 他告诉自己,买下来只是为了确认。 确认这本被那么多人挂在嘴边的书,到底把分家的命运写得多简单。 确认那个叫青鸟的作者,是不是在把别人的痛苦当成故事里漂亮的装饰。 过了很久,他终于伸手翻开第一页。 第一章的标题叫《归宗》。 第一行写: 月向凛被带去刻下归宗印的那一年,才四岁。 宁次的手指停住。 窗外的月光落在桌面上,也落在那行字上。 他继续往下看。 书里的凛没有哭。 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太小,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人们告诉他,这是保护,是荣耀,是分家与主家之间牢不可破的羁绊。 于是凛点了点头。 他相信了。 直到术式落下,疼痛像火一样烧进额头,他才终于明白,原来大人口中的所谓保护,是根本不能拒绝的东西。 宁次用力合上了书。 纸页被气流带得“哗啦”一响。 他闭上眼,额头下的咒印像真的疼起来。 荒唐! 这个作者根本什么都不懂! 不懂真正的分家,不懂真正的咒印,不懂被命运按住头时,人连问一句为什么都显得可笑! ……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把书打开了。 月光照在他翻书的指节上,可以清楚看见他平时训练留下的厚茧和伤疤。 他翻回刚才那一页,目光落在“不能拒绝”四个字上。 纸张被他按出很浅的褶皱。 宁次讨厌这本书。 可他没有停止往下看。 第49章 旧书考古 《月向双生》第一卷在忍校里火起来以后,最先出现的问题不是“大家看不看”。 而是! 第二卷还没有出! 这件事对已经看完第一卷的学生们来说,简直是一种不讲道理的折磨。 午休的时候,井野把书合上,盯着封底那行“第二卷敬请期待”看了整整五秒。 “敬请期待是什么意思?” 小樱迟疑:“就是让我们等?” 井野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她说,“我是问,要等多久啊?”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太痛苦了。 牙坐在旁边,翻到最后一页,又往后翻了翻,看起来不相信第一卷结局就停在这没有了。 “这就没了?”他皱着眉,“凛刚知道自己可能是主家的人,皓也刚听见长老说当年抱错了,结果就没了?” 志乃:“要说为什么,从连载策略来看,第一卷在这里结束,可以最大化读者对第二卷的购买意愿。” 牙转头看他,眼神让志乃很有压力。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鸣人趴在桌上,脸皱成一团:“青鸟老师好狡猾。” 小樱立刻说:“可是很好看!” 鸣人坐直:“我又没说不好看!我是说她停得位置太过分了!” 鹿丸趴在桌上,眼睛半闭着,声音懒洋洋飘出来:“作家不都这样吗。” 鸣人转头:“鹿丸,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急也不会让第二卷现在出现.” “要相信奇迹啊!鹿丸!” “哦。” 丁次在旁边拆开一包薯片,提醒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丁次咔嚓咬下薯片:“可以去看青鸟老师以前写的书。” 空气安静了一瞬又立马火热起来。 井野的眼睛亮了。 小樱语速飞快:“对哦,青鸟老师以前肯定也写过别的。” 鸣人立刻拍桌:“那我们放学去书店!” 鹿丸抬起眼皮看了丁次一眼,丁次嘴里还嚼着薯片,表情看起来非常无辜。 鹿丸沉默两秒,欲言又止,还是趴了回去。 放学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 书店老板最近已经习惯了忍校学生们成群结队往店里跑。 《月向双生》的热度来得太猛,原本摆在新书架上的一小摞,现在被单独挪到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还贴了一张手写告示纸: 青鸟老师作品专区。 鸣人冲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月向双生》旁边那一排“旧书”。 书封颜色各异,名字一个比一个夸张。 其中最显眼的那本,封面是夕阳下的樱花树,树下站着一个黑衣忍者和一个粉色裙子的女孩。 书名写得很大: 《木叶情事: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 鸣人站在原地:? 小樱站在原地:? 井野站在原地:? 牙也站在原地:? 只有志乃平静的念出了书名:“木叶情事,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 牙:“你不要这么认真地念出来啊!” 鸣人指着封面,声音都有点颤抖:“这是青鸟老师写的?写《月向双生》的那个青鸟老师?” 书店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是啊,青鸟老师以前最有名的作品就是这本,卖得可好了。” 小樱脸红了:“这个……是恋爱小说吧?” “全年龄。”老板补充,“放心,你们能看。” 牙依旧满脸抗拒:“可是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很?”他“很”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合适的形容词。 井野却已经把书拿起来翻开了。 她只看了第一页,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怎么了?”小樱凑过去。 井野慢慢抬头:“第一章,女主在雨夜捡到了受伤的冷面忍者。” 牙:“为什么冷面忍者会在雨夜被捡到?” 志乃:“要说为什么,开篇制造偶遇,可以快速建立男女主角关系。” 牙:“我不是在问写法!” 鸣人也凑过去看了两行,然后露出更加复杂的表情。 “这个冷面忍者为什么不直接说谢谢?” 小樱已经翻到第二页,迟疑的说:“可能是因为他不擅长表达?” 鸣人皱眉,表示不理解:“说一句‘谢谢’而已。” 鹿丸站在书架旁边,拿起另一本翻了翻,听见这句话,慢吞吞地说:“如果他们都好好说话,这本书大概二十页就结束了。” 井野噗嗤笑出声。 小樱眼睛还停在书页上,脸更红了,还隐隐有些兴奋。 “其实……写得还挺好的。” 井野立刻斜眼看她:“小樱,你刚才不是还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吗?” “我只是!”小樱反驳,“…女主角立花不是那种只会哭的人,她很努力啊。” 丁次也拿起一本,熟练翻到中间说:“这里有一段吃饭写得很好。” 牙转头:“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吃饭的部分了?” 丁次:“之前我和鹿丸......唔。” 鹿丸动作快出了残影,一把捂住了丁次的嘴。 鸣人还在研究封底简介。 “冷漠忍者柱土顺顺东,在无数次任务中封闭内心,却因为平凡少女川奈立花第一次乱了阵脚……”他念着念着,表情越来越茫然。 “柱土顺顺东就是男主角吗?这个名字好怪。” 鹿丸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他也读过那句在《月向双生》里让很多人拍手叫好的句子。 ……他想起阿尔之前写给他的那张便签。 写法当然不一样。 一个是书里的少年对命运发问,一个是便签上“懒散也没关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地方很像。 不是写作的方式,是那种看见有人被什么东西困住以后。 会忍不住蹲下来,把那点痛苦捧起来看一看的做法。 鹿丸把书合上,手指抚过封面上那个名字。 青鸟。 “鹿丸?”丁次看向他,“你不买吗?” 鹿丸顿了顿,把书放回架子。 “没兴趣。” 井野探头看他:“真的吗?” “……嗯。” “可是你刚才看得很认真哦。” “我是在看封面。” 井野拖长声音:“行吧~” 鹿丸转身往外走:“你们慢慢挑。”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向店里,鸣人还在和书名较劲。 鸣人正捧着《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非常认真地问书店老板:“这个冷面忍者最后会不会变得热血一点?” 老板笑得很开心:“你看完就知道了。” 鸣人立刻皱眉:“怎么又是这句!” 鹿丸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麻烦死了...... 作家是,读者也是。 第50章 旧书的魅力 最后,井野买了一本《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 小樱说自己只是借井野的看,不买。 结果走出书店没多久,她又红着脸折返回去,买了一本。 牙坚持说自己绝对不会看这种名字的书,太羞耻了! 可志乃买了一本,说要从叙事结构角度分析青鸟老师前后期作品变化。 牙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那我跟你一起分析。” 志乃点头:“可以的。” 牙涨红脸:“你不要答应得这么快,搞得好像我真的很想看一样!” 丁次买了一本,理由是“书里食物描写很好”。 鸣人纠结了超级久。 他觉得青鸟老师停在第一卷结尾非常过分,可又真的很想知道这个能写出凛和皓的人,以前还写过什么故事。 最后他掏出鼓鼓的青蛙钱包,买下了《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全套。 买完以后,他抱着书,表情像便秘一样,看起来非常纠结。 小樱问:“鸣人,你怎么了?” 鸣人低头看着封面。 “我在想。”他说,“如果姐姐也写这种书的话……” 鹿丸在不远处等人,打哈欠的动作微微一顿。 鸣人继续说:“那我是不是也要支持她?” 井野想到像水仙花一样的阿尔姐,笑得差点把书掉到地上。 “你想太多了吧,阿尔姐姐怎么会写这种名字的书?” 鸣人立刻点头:“也是!姐姐才不会写这种奇怪的名字!” 鹿丸慢慢看向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觉得这句话不能接。 — 另一边,一众高年级学生也很快发现了青鸟老师的旧作。 天天站在书架前,看着《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这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小李凑过来,热血沸腾:“这就是写出《月向双生》的作者以前的作品吗?既然如此,其中一定也蕴含着努力的修行!” 天天汗颜:“呃……我觉得不一定。” 小李已经拿起一本,认真翻开。 五秒后,他的眼睛开始发亮。 “这个男主角明明受伤了还说自己没事!这就是关于忍耐的修行啊!” 天天面无表情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你不要什么都往修行上靠。” 宁次站在旁边。 他今天本来只是陪他们路过,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书店的书架最上层放着很多本《月向双生》,而下面全是青鸟的旧书。 从书名来看,完全不像同一个人写的。 《木叶情事: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 《错嫁敌营少主后,我出逃99次》 《女君别闹:赎罪的新郎》 …… 宁次看着那些书名,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天天开口说:“青鸟老师好像很擅长写感情。” 宁次脚步停住。 “所以呢?” “所以《月向双生》里凛和皓的关系才会写得那么复杂吧。”天天翻着手里的旧书,“不是只有战斗,也不是只有身份。” 洛克李用力点头:“他们之间一定有强烈的羁绊!” 旁边一个高年级学生兴奋接话:“我也觉得!说不定第二卷他们会私奔……” 宁次转过头凌厉的盯着他。 那人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宁次拧眉:“他们是兄弟!” 天天没忍住笑了一下。 宁次盯着她,天天立刻把书挡在脸前:“我可什么都没说。” 宁次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可离开之前,他的视线还是扫过了那本《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 封底上印着一句话: “我不是来拯救你,我只是想站在你身边。” 宁次的目光只停了一瞬,然后立马收回视线,走出了书店。 这次,他当然没有买。 但那句话和《月向双生》里那句“谁来守护我”一样,莫名其妙在他心里留了下来。 令人不快。 青鸟这个作者,总是写一些令人不快的句子。 — 而这一切,我完全不知道。 我正在家里非常认真地研究第二卷大纲。 第一卷结尾停在凛和皓身份秘密揭开的地方,第二卷就必须处理两个人对彼此的态度变化。 凛当然不会因为自己可能是主家血脉就立刻高兴。 他会愤怒。 比之前更愤怒。 因为如果身份是真的,那他被刻下归宗印的那一天,就不只是“分家的命运”,而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而更可怕的是…… 即使那是错误,也没有人会因此把痛苦还给他。 我写到这里,笔尖停住,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客厅很安静。 我低头看着纸上那行字,觉得胸口有点闷。 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起身开门,杏子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摞比上次还高的文件。 我眼前一黑。 “……你不要告诉我这些都是读者来信。” “其中一部分是。”她微笑,“另一部分是加印通知、销售报告、书店反馈,还有第二卷催稿安排。” 我扶住门框,整个人变成灰白色,慢慢往下滑~ “第二卷催稿安排这种东西可以不要安排。” “恐怕不行。”她把文件放到茶几上,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特重大喜讯,“《月向双生》第一卷销量爆了。” “我知道啊。” “你不知道的是,它不仅自己爆了,还带动了你的旧作销量。” 我动作一顿。 杏子翻开销售报告,把其中一页推到我面前。 “《木叶情事: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最近又卖出了一大波,尤其是忍校附近的书店,补货速度非常惊人。” 我看着那行字,渐渐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忍校附近。 补货速度。 非常惊人。 我的灵魂缓缓离开身体~~~ “……等等。”我声音发飘,“忍校附近?” “是啊。”杏子笑容灿烂,“青鸟老师,现在很多学生开始考古你的旧作了。” 我:“……” 我眼前浮现出鸣人、小樱、井野、牙、志乃、丁次、鹿丸,甚至佐助,围在书店里看《木叶情事: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的画面。 不! 不可以! 那可是《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 虽然全年龄!但那也是《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 我捂住脸,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哀鸣。 杏子在旁边补刀:“所以第二卷请尽快。” “为什么这次这么急?” “因为再不出第二卷,他们可能会把你所有旧作都翻出来。” 我慢慢抬起头。 那一刻,我意识到,作家过去写过的每一本书,都会在未来某一天变成一支超大的巨型箭头。 而现在,它正精准地朝我的额头飞来。 第51章 卡卡西的新书 任务处走廊的白炽灯总是亮得刺眼。 旗木卡卡西把最后一份沾着干涸泥点和隐约血腥味的卷轴拍在桌上时,连续三天未合眼的疲惫才终于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任务本身不难。 追踪,回收,确认,汇报。 只是很琐碎。 他抬起手,用指节抵着酸胀的后颈,习惯性想把护额往下拉一拉,旁边两个中忍的窃窃私语飘进了耳朵。 “你买到《月向双生》了吗?” “没有,书店说今天又卖空了,青鸟老师这本新书也太火了。” 卡卡西脚步停住,眼睛微微睁大。 青鸟老师。 新书。 困意像被风吹散了一角。 卡卡西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他半耷拉着的死鱼眼微微掀起一点弧度,转过头时,眼角的疲惫已经被标志性的、毫无破绽的弯月笑眼取代。 “打扰一下,”他拖长语调,“你们刚才说的,是青鸟老师的新书?” 两个中忍显然没料到这位传说中的拷贝忍者会搭话,愣了半天才结巴着点头:“是、是的,卡卡西前辈。听说这次不是恋爱小说,是写家族和命运的……” “书名是《月向双生》?” “对!” “谢了。” 卡卡西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出几步以后,他又把速度放慢了一点。 太明显了,虽然他确实有点急。 青鸟老师竟然出新书了,而且不是以往的恋爱小说。 这件事让他比想象中更在意。 推开常来的书店木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的油墨味。 老板从成堆的邮包后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笑得一脸了然:“卡卡西先生,来拿《月向双生》?” 卡卡西停在柜台前,习惯性地抬手抓了抓银色的短发,面罩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啊,毕竟我也是青鸟老师的忠实读者嘛。” 他没有扭捏,语气坦荡,只是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柜台下那摞还没拆封的新书上。 “给你留了一本,那些都是被预定好的,你再晚半小时这本可就没了。”老板递过一本装帧精良的实体书。 “多谢。” 卡卡西接过书,指腹摩挲过带有磨砂质感的蓝白色封皮。 没有樱花,没有雨夜,也没有《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里那些粉红色的、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嘴角上扬的甜腻元素。 封面上,两个少年的浅色重瞳在暗处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锋利。 “这本和青鸟老师以前的风格差别很大啊。”老板一边理货一边感叹。 卡卡西低头看着书名,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能写不同的故事,很了不起。”他说得很认真。 回到家,卡卡西没有立刻开灯,他把自己扔进浴室,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掉肌肉里残存的酸痛。 换上宽松的纯棉睡衣后,他才按开书桌上的暖黄色台灯,把《月向双生》放到桌上。 翻开新书以前,他先看了一眼书架上的《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第三卷。 书脊已经被翻得有些发软,扉页上还留着签售会那天的签名。 那天他隔着口罩和帽檐,只看见青鸟老师一双眼睛。 很年轻,比他以为的要年轻很多。 可她写出来那些故事,台词有时候夸张得让人想笑,有时候却准确得让人沉默。 卡卡西翻开新书,第一章标题叫《归宗》。 没有热闹的开场,也没有悬念迭起的铺垫。 第一行字安静直白地躺在那里: “月向凛被带去刻下归宗印的那一年,才四岁。” 卡卡西翻页的动作停在这里。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书里那些冷漠的大人、低垂的头颅,以及那个还不懂得拒绝、就被术式烧进额头的孩子。 “原来有些东西被称为命运,是因为没有人允许你说不。” 看了几章,卡卡西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胸腔里泛起的一丝涩意。 他回忆起那些关于“父亲”、“规则”或是“废物”的陈词滥调。 那些东西其实早就被时间磨出了包浆,藏在写轮眼看不见的死角里。 只是今天又回想起来…… 青鸟没有让那个四岁的孩子哭喊,她平静地剥开了“保护”与“荣耀”的糖衣,把血淋淋的“身不由己”端到了读者面前。 随着剧情推进,主家天才“月向皓”出场。 卡卡西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傲慢的对立面,但笔锋一转,皓站在高处,被教导、被期待、被剥夺了后退的权利。 他拥有别人无法靠近的位置,却也没有真正选择过自己要不要站在那里,他没有后退和胆怯的机会。 书里写着:“如果被期待的人不能后退,那他站在高处,和被锁住有什么区别?” 台灯的光晕微微闪烁了一下。 卡卡西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天才”、“白牙的儿子”、“四代目的弟子”、“拷贝忍者”。 这些词汇像是一层层华丽的锁链。 人们赞美他,依赖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永远会站在最前面,永远不会有软弱和迷茫的时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痛苦被精准地描述出来时,并不会奇迹般地消失。 但那种“原来有人懂”的微小共鸣,却像是一剂温和的镇痛剂。 读到第一卷中段时,卡卡西翻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月向”、“双瞳”、“主家与分家”、“归宗印”。 对于普通读者来说,这只是一个设定新奇的世界观。 但在暗部待过、对木叶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的旗木卡卡西来说,这层虚构的外衣薄得近乎透明。 这根本就是在写日向一族的“笼中鸟”。 卡卡西合上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胆子真大啊。 能写出这种文字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会触碰什么禁忌,她比谁都清楚,所以才巧妙地换了名字,披上了小说的外衣。 可文字是有温度的,也是锋利的。 那些真正被“归宗印”勒住脖颈的人,只要看一眼,就会认出这是自己的倒影。 如果日向宗家的人看到了呢?如果高层觉得这种影射越界了呢? 卡卡西脑海中浮现出签售会上,那个被读者夸奖时会不知所措、握笔都会停顿的年轻作家。 她握笔的手能写出这么锋利的刀,但在现实里,却未必能挡住真正的明枪暗箭。 他微微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他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第一卷的最后一行。 月向凛在剧痛中抬起头,问出了那句话: “如果锁是为了保护我,钥匙为什么永远在别人手里?” 卡卡西看着那句话,很久没有翻页。 这本书会让读者通过月向凛的视角感受到疼痛和不公,又好像无法真正的去恨月向皓。 如果他们都没有错,却还是有人感到痛苦,那么错的到底是什么? 这本书里没有让人脸红心跳的误会,没有雨夜的奔跑,但它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木叶最讳莫如深的毒疮。 她没有把痛苦写成廉价的装饰,而是真的蹲下身,平视着那个被命运掐住的孩子,问了一句:疼吗? 疼的话,就喊出来吧。 卡卡西合上书,把它和《冷面忍者》并排放在桌上。 它们的封面截然不同,一本热闹,一本冷清。 一本写爱怎样让人重新像人。 一本写人在命运里怎样问出第一句为什么。 风格南辕北辙,却奇妙地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青鸟”。 他开始比以前更好奇青鸟老师了,好奇她在生活里是什么样子。 写那些肉麻台词时会不会自己先笑出来,写到归宗印时,会不会停笔很久。 她到底见过什么?所看见的这个世界在她眼里是什么样的呢? 卡卡西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睡眠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如果下次再见面的话,得记得告诉她: “这本不谈恋爱只谈命运的书,我也非常喜欢啊。” 第52章 粉丝遍布五大国 不知火玄间正在烤肉店里翻菜单。 准确来说,他只是把菜单拿在手里,完全没有认真看。 旁边的山城青叶已经和出云、子铁讨论了整整十分钟,话题从“凛到底是不是主家真正的孩子”,一路延伸到“皓发现真相以后会不会和长老翻脸”。 猿飞阿斯玛坐在对面,烟没点,只叼在嘴边,听得有一搭没一搭。 并足雷同则安静的喝茶。 不知火玄间听到第三遍“归宗印”的时候,终于抬起眼。 “你们在说什么?” 山城青叶转头:“《月向双生》啊,最近很火,你没看?” 不知火玄间没兴趣。 “没。” “青鸟老师的新书。”出云补充,“讲主家分家、调换身份,还有那个归宗印,有些设定很眼熟啊。” 玄间叼着千本的嘴角微微一顿。 青鸟。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不知火玄间把菜单合上,丢到一边,语气随意:“哦,我也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作家,粉丝遍布五大国。” 子铁立刻看他:“谁?” 不知火玄间挑眉:“青鸟。” 桌上安静了一瞬,周围同时爆发出一声:“诶——!!!” 山城青叶表情夸张到眼镜差点滑下来:“你认识青鸟老师?!” “认识算不上吧。”不知火玄间指了指,“我和雷同一起接过她的护送任务。” 出云和子铁同时抬头。 “等等!”出云眯起眼,“你说的护送,不会是那次从砂隐回来吧?” 子铁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你背上那个裹成一团的不明生物!” 不知火玄间:“……” 阿斯玛原本在旁边看热闹,听到这里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山城青叶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精彩:“所以,那个不明生物是青鸟老师?” “那叫任务对象。”玄间纠正,“而且她只是累睡着了。” 子铁满脸震撼:“你居然背着青鸟老师!好羡慕......” 出云摸着下巴:“我当时还在登记簿上写了‘木叶不明身份女子行李一件,寄存一晚’。” 不知火玄间看向他,玩笑的说:“那你最好把那页撕了。” “怎么可能撕,登记簿不能破坏。” 山城青叶已经彻底来劲:“所以青鸟老师本人到底是什么样?年纪大吗?脾气好吗?她真的全程戴口罩?” 不知火玄间还没开口,并足雷同先放下茶杯。 “很特别的人,非常有礼貌。”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并足雷同想了想,又补充:“体力很差。” 不知火玄间低头笑了一声。 确实。 作家小姐体力差得令人印象深刻。 从木叶到砂隐,前两天她还能维持一点体面,第三天以后,整个人就像被太阳晒到快枯萎的花。 扶着树干喘气的时候,还要努力站直,好像只要姿势够端正,就能证明自己没有拖后腿。 不知火玄间那时候问她:“作家小姐,还能走吗?” 她抬眼看他,声音虚得不行,语气倒是很坚定。 “能。” 然后往前走了三步,差点平地摔。 雷同伸手扶了一下。 她站稳以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抱怨和尴尬,倒是很自然的从包里摸出一小包果干递过去。 “谢谢,补充糖分吗?” 并足雷同当时沉默了很久才接过,不知火玄间在旁边笑看着。 一般委托人可不会这样。 忍者吃兵粮丸,赶路,警戒,负伤,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有人害怕他们,有人利用他们,有人一边付钱需要他们保护,一边用那种看危险物品的眼神看他们。 作家小姐却很奇怪,她看见他们吃兵粮丸,会皱着眉从包里翻东西。 “这个很难吃吧?” 不知火玄间说:“能补充体力。” “我问的是味道。” “任务中味道不重要。” 她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对人生已经失去梦想的人。 然后她把干粮、果干、小包装点心分成三份,一份留给了自己,其余两份给他和雷同。 “吃吧。”她说,“不影响任务,只是让舌头稍微有点味道,不然它这辈子跟着你多可怜啊。” 不知火玄间第一次觉得,这位作家小姐很有意思。 作家小姐经常会感到紧张。 出发时她站在木叶大门口,行李抱得很紧,眼睛从口罩上方露出来,清亮又戒备。 但她看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那种普通村民面对忍者时下意识的距离。 她会客客气气叫“玄间先生”“雷同先生”,会认真道谢,会在他调侃她赶路速度的时候瞪他。 不过嘛,瞪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所以不知火玄间总想逗她。 起初只是试探,想看这份平等到底能维持多久。 想看她会不会在累极了、烦透了以后,露出“你们忍者不就是该这样吗”的表情。 结果她只是咬牙往前走,走不动了就自觉坐下,坐下以后还会从口袋里掏东西,问他们要不要吃点心。 怎么说呢,很少见。 “而且她和那孩子有关系吧。”出云忽然压低声音。 不知火玄间抬眼。 出云没有说名字,只是看了看店里其他桌,声音更低:“你们出发那天,那个金发小鬼在门口吧。” 子铁也想起来:“对,我也看见了,躲得一点都不高明。” 猿飞阿斯玛没有说话,夹肉的动作慢了一点。 “嗯。”不知火玄间也看见了。 漩涡鸣人躲在不远处的墙后,努力把自己藏起来,却又忍不住探头看。 作家小姐完全没有发现。 但她离开前,把一个小纸包交给值守的人。 她说:“如果有个金发小孩过来,麻烦帮我给他,就说我会尽快回来。” 那句话说的很小声,玄间当时就知道,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层关系。 所以他没有问,也从来没特意去查过,任务之外的好奇心,有时候只会变成别人的麻烦,也会变成自己的麻烦。 而作家小姐看起来好像总是很容易被麻烦缠上。 山城青叶若有所思:“如果是写出《月向双生》的人,好像确实会是这样。” 不知火玄间乐了:“你们说得我都想看了。” “那你去买。”出云立刻说,“不过现在不一定买得到。” “买不到就等补货。”不知火玄间重新叼上千本,“反正书又不会跑。” 不像人…… 不知火玄间又想起那天晚上回到木叶。 作家小姐从他背上滑下来,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还坚持说自己可以走回家。 分开前,她迷迷糊糊地说,等有空请他和雷同吃饭,感谢一路照顾。 玄间当时还觉得她说得很认真,甚至还等了几天,为此推了些安排。 结果都到现在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他低头笑了一声,原来那个青鸟老师,粉丝遍布五大国的畅销书作家。 也会把“下次请你吃饭”说成一句漂亮的社交辞令啊。 还害他期待了那么久...... 第53章 读者来信 第二卷的大纲故事线,比我想象中难写,第一卷结尾停在凛和皓身世秘密即将揭开的地方,读者看得很爽,导致我自己写第二卷的时候就很痛苦。 但是没关系,爽是留读者的。 痛苦是作者需要承受的! 我提笔写,凛知道真相以后,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拯救。 这是第二卷最重要的开头。 毕竟如果他只是因为“原来我是主家血脉”而获得反抗资格,那这本书就从根上歪了,也不是我想发自内心想写的故事。 凛真正要问的不是所谓的“我是不是主家”,他要问的是:为什么无论我是谁,都有人可以不经同意地决定我的一生? 我刚把这句话重重的圈出来,门铃响了。 打开门,看见杏子抱着一个大箱子站在门外。 我沉默。 她微笑。 我后退半步,动作飞快的打算关门:“你看错了,家里没有人!” “青鸟老师。”她语气温柔,“人在不在家,也不会影响你的截稿日期。” 好残忍的人。 箱子被搬进客厅以后,我才发现里面不是令人恐惧的稿件修改意见,也没有我新工作的合同。 翻开一看,是一大堆读者来信。 厚厚一摞,信封颜色各异,大部分都工工整整,但个别信封皱得很像我刚起床的被窝。 我坐在地毯上,忐忑的拆开第一封,佛祖保佑,菩萨保佑,玉皇大帝保佑,耶稣保佑,上帝保佑,希望不是骂我的。 这封信的字迹很大,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是小学生字体。 “青鸟老师,请问第二卷什么时候出?凛会不会打赢长老?我觉得他应该先把那个说归宗印是荣耀的臭老头揍飞。” 我笑了,一边笑一边点头认同,结果一看名字。 漩涡鸣人参上。 ......嗯,还真巧,难怪我觉得这么有鸣人的风格,原来是他本人写的。 第二封的措辞看起来像个学生,字迹工整,认真得像写作业。 “请问归宗印能不能用医疗忍术解除?如果不能,是否可以通过封印术转移?我觉得如果第二卷有解印训练,会非常精彩!请青鸟老师考虑一下!” 第三封比较直接。 “皓到底是不是被抱错的啊?如果他不是主家的孩子,那他以前拥有的东西都要还回去吗?可是他也没有做错什么吧。” 第四封来看内容就知道来自砂隐。 “青鸟老师,我喜欢凛,他被很多人说应该低头,但是他还是抬头了,我们这里风沙很大,抬头的时候眼睛会痛,但我还是想要抬头!” 我反复看着那封信,过了会才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的笑。 第五封来自云隐,语气非常热烈! “请务必增加战斗场面!凛的体术很漂亮!但皓的双瞳运用也很强!希望第二卷他们可以认真打一场,不要因为是兄弟就手下留情啊!!!” 现在的读者们一个比一个有想法啊,我拿小本本记下来。 后面还有很多很多…… “归宗印这个设定太讨厌了,为什么大人总喜欢把控制说成保护?” “皓如果知道真相以后崩溃,我可以接受,但请不要让他变成坏人。” “凛是不是必须证明自己是主家,大家才会承认他不该被锁住?如果是这样,我会哭的青鸟老师!另外第二卷请尽快出,爱您!” “青鸟老师是不是很讨厌长老?” 我挑眉,这个问题我都不需要想,在心里干脆回答道:不只是长老,我讨厌所有拿身份压人的封建余孽。 当然,咳咳,回信不能这么写。 拆到最后,有一封没有署名,信纸很素净,字迹却很漂亮。 上面只有两行: “如果钥匙永远不在自己手里,问了‘为什么’以后呢?” “问完以后,还是没有人能打开锁呢?” 我看着那封信,很久没有动笔,我想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剧情问题。 没有署名和地址,写信的人好像并不期待答案,只是把这句话放到了纸上,来确认自己也问过了。 杏子没有催我,过了一会儿,我把那封信单独放到一边。 “这封我想留着。” “可以。”她说。 我继续拆信,读者们的问题五花八门,有认真讨论剧情的,有不少人猜测主角接下来行动的,居然还有人画了凛和皓的插图!然后还有强烈要求我不要在第二卷让任何一个角色死掉和用各种方式催更的。 我很开心我的这篇故事已经走了这么远了,而且我相信会有更多人看见所谓“月向”的困境。 — 傍晚的时候,杏子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她的表情也显得比刚才严肃了些。 “还有一件事。” 我抬头:“什么?” “木叶日向家族通过一些渠道,向编辑部和发行公司提出了责问。” 我回信的手停住,其实我并不意外,《月向双生》卖得这么火,除了普通人,又受到很多忍者的喜欢,日向家注意到是迟早的事。 月向。 双瞳。 主家分家。 归宗印。 我只是改了名字而已,但那个东西的影子还在那里。 “他们怎么说的?” “说作品设定疑似影射现实家族秘术与内部制度,要求我们停止后续发行,并交代作者身份。” “交代作者身份”这个要求让我笑了一下,抬眼看杏子。 “你们交了吗?” 杏子也看着我,像是听见了一个非常荒唐的问题。 “当然没有。”她把文件合上,语气理所当然。 “青鸟老师,这些你不用担心,我们发行公司不归属木叶管辖,主公司在各个国家都有分部,合作对象也不只是忍村。” “大名的儿女、大臣的家眷,甚至几位大人本人,都是你的读者。” 我眨眨眼:“啊,谢谢。”,这个信息有点冲击。 虽然我知道自己书卖得好,但听到“大名的儿女也是粉丝”这种话,还是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杏子继续说:“日向虽然是木叶名门,但对我们来说,也只是一个村子的家族,他们可以表达不满,我们也可以不接受。” 她说得很霸气,我赶紧狗腿的起来给她鼓掌。 “不过。”她看向我,“你本人要小心。” 我慢慢收起笑。 “发行公司虽然不会泄露你的身份。” “但青鸟这个笔名在木叶活动过,也接过外村签售护送任务,木叶高层如果真的想知道你是谁......” 我垂下眼,这个我当然也想过。 从我决定写《月向双生》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这本书不可能永远只是“一本书”。 “如果你愿意,现在可以搬去主公司。”杏子说,“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会立刻安排,那里比木叶安全,没人能随便伸手。” 我看着桌上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如果钥匙永远不在自己手里,问了为什么以后呢?” 我轻声说:“不用。” 杏子皱眉:“青鸟老师!”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把那封信折好,“但是真的不用。” 我很怕麻烦、怕疼、怕被卷进那些我根本无力承担的东西里。 可是我已经写了。 我不能因为有既得利益者看到现实被摊在明面不高兴,就假装另一部分人的痛苦不存在。 我想,害怕和勇敢也不是绝对的对立面。 我一直认为,正是因为人类拥有害怕和胆怯,所以勇气才显得更加珍贵。 杏子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问:“那第二卷呢?” 我低头看向纸上第二卷第一行。 凛知道真相以后,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拯救。 “照写。”我说。 声音比我想象中的平稳坚定:“第二卷,我照写。” 第54章 长久战 杏子走后,我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桌上堆着读者来信,旁边是发行公司的文件,还有我写到一半的第二卷大纲。 随着时间天色慢慢沉下去,屋子里暗了一点,我没有点灯,由着黑暗一点点吞噬我,却并不慌张。 我这次也没有一点悲伤和害怕,还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拿起武器战斗的冲动。 而我的武器,是一杆笔。 日向家会来责问,这件事我早就想过,甚至在写第一章《归宗》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了。 这太明显了。 就像我把一只“鹿”改名叫“奈”,把鹿角换成树枝,然后告诉别人这不是鹿。 ......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玩意它还是“鹿”。 可是我认为小说的魅力之处也正是在这里。 作家可以把现实里那些不能直说、没人愿意听、说了也会被压下去的东西,换一种方式放到纸上。 你可以说这是月向,可以说这是双瞳,可以说这是归宗印。 那它就不是日向,不是白眼,不是笼中鸟。 如果有人非要跳出来说“你写的是我”,那我也只能在心里摊手说:谁着急,谁对号入座。 当然,这句话我只敢在心里说。 毕竟真要本人和日向家武力对线,我大概撑不过第一回合…或者半个回合。 可现实不是只看拳头,至少在这件事上,不是。 《月向双生》卖得太好了,它已经不是一本可以悄悄下架的小书。 学生在看,普通百姓在看,各国各行各业在看,忍者也在看。 发行公司背后有足够的利益,也有足够的靠山,大名府的小姐夫人们要看第二卷,大臣家的女儿、儿子也在催后续。 我甚至可以想象杏子那张平静却微笑着的脸。 “停止发行?可以,请先向各国已经订货的书店解释。” 想到这里,我笑了一下,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作家。 普通到在忍界这种地方,随便一个忍者都能把我按在地上锤打摩擦。 可一本卖得足够好的书,也可以变成我很厉害的武器。 它没有查克拉,不能吐出豪火球,也不能替我挡刀,但它可以被很多人拿在手里,一旦太多人看见了,想让所有人闭眼、闭嘴,就没那么容易。 我这才站起来点灯,重新坐回书桌前。 第二卷的纸稿摊开着。 我原本正写到凛得知自己身世之后的反应。 最简单的写法是让他震惊、痛哭,然后把自己被夺走的一切归咎于抱错孩子这件事。 可那当然不对,他不能只恨“错误”。 因为真正的问题不是他被放错了位置,真正的问题是,无论谁被放到分家的位置上,都要被刻下归宗印。 如果凛只是因为“我本该是主家”才愤怒,那那些原本就是分家的人怎么办? 我提起笔,在纸上接着写。 凛听完真相以后,第一句话不是“所以我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他看着那些露出动摇神色的大人,突兀的笑了一下。 “所以你们认为错不在归宗印。” 他的声音含着恨意:“而是它刻在了主家的血脉上,对吗?” 写完这一句,我停了一会儿,心跳加快,感觉到笔下的凛生出了血肉。 凛没有在替自己争“主家身份”,他直接拆穿那群大人的逻辑,痛苦本身他们根本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痛苦落错了身份”。 我接着落笔: 宗祠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立刻回答。 明明这只是月向凛的一个疑问而已,可那句话问出来以后,所有人都听见了某种东西裂开的声音。 月向皓站在他身后,第一次发现,自己从小被教导守护的家族,原来并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对错。 他们只是一直觉得,错不该发生在主家身上,不该发生在自己身上。 — 我知道这段写出来后会更刺人,甚至等第二卷发售以后,日向家的反应会更大。 可如果为了避免麻烦,就把这句话删掉,那我当初为什么要写这本书? 我总是频频想起那封没有署名的信:问完以后,还是没有人打开锁呢? 我没办法替现实里的人打开锁,这句话说起来很无力,但无奈的是也是真的。 我没资格和实力冲到别人家族里大喊你们给我改制度,也没有神秘力量从谁的额头上抹掉咒印。 可我至少还可以继续写下去。 让凛继续问。 让皓从高处走下来,看见自己脚下到底踩着什么。 让书里的那些大人无处可躲。 让读者看见,这不是某个孩子不够努力,也不是某个孩子命不好。 这是“锁”的问题,而不是被锁住的人的问题。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墨水碰翻。 打开门,鸣人站在外面,手里抱着一袋苹果。 “姐姐!”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亮。 “我今天看到超多人在看青鸟老师的书!他们都说第二卷还没出,超过分的说!” 我:“……” 压力从读者来信变成面对面催更。 鸣人把苹果塞给我,探头往屋里看:“这么晚了,姐姐,你还在写东西吗?” 我立刻挡住门缝:“没有。” “可是桌上有好多纸。” “那是大人的工作啦。” 鸣人皱眉:“姐姐也是作家,青鸟老师也是作家,作家都这么辛苦吗?” 我顿了一下,然后揉了揉他的金发。 “是啊。”我默默说,“所以以后不要催作家催得太狠。” 鸣人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三秒后,他又问:“……那可以稍微催一下吗?” 我笑出声,“可以。”我说,“稍微可以。” 鸣人现在并不知道我在写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信和文件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一脸灿烂的抱着苹果站在门口,像我独自行走在夜里时,一团不讲道理的光,直冲冲的把我刚才那些沉重的念头照得散开了一点。 我削了一个苹果给他,又给自己拿了一个直接啃。 也不知道他是在哪买的苹果,没有完全成熟,有点涩口。 鸣人皱起脸,还是艰难的吃完了。 等他离开以后,我回到书桌前,把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压在大纲旁边,然后继续写。 这不会是一场短仗。 我知道,日向家不会因为第一卷就改变,村子也不会因为一本小说就突然变得公正。 甚至可能有很多人看完,只觉得剧情精彩,战斗好看,然后继续把现实里的痛苦当成理所当然。 但没关系。 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写一章、说一句、问一次为什么,就能立刻得到答案的。 那我就一直写,写到有人觉得刺眼,写到有人无法再假装没看见,写到某个被锁住的人,在某一天也许会想起,自己曾经读过一句话。 锁不是什么生来的命运。 锁只是锁。 第55章 还有谁没收到回信 第二卷还没有出,但是青鸟老师的回信先到了。 那天放学后,鸣人本来只是想去问《月向双生》第二卷到底什么时候发售,结果刚冲进书店,就看见柜台旁边摆着一个木箱。 箱子上贴着一张纸:青鸟老师读者回信。 鸣人整个人刹在原地,歪头问:“回信?” 书店老板从柜台后面抬头,笑眯眯的说:“是啊,之前托我们寄去编辑部的读者信,有一部分回信到了。” 鸣人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青鸟老师真的会回信啊?” “会啊,青鸟老师一直都会回读者信件。”老板边整理边说,“不过信太多,不一定每封都能回。” 他这句话刚说完,鸣人已经扑到木盒前,手忙脚乱地翻起来。 “漩涡鸣人、漩涡鸣人......有了!” 他捧起那只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表情神圣,小樱和井野跟在后面进来,也愣了一下。 “真的有回信?”井野立刻凑过去,“我的呢我的呢?” 小樱惊讶:“青鸟老师这么出名的人,居然真的会回......” 牙嘴上说着“我早就猜到了”,手已经很诚实地飞快伸进木盒里,志乃倒是平静得多,取出自己的信后,还顺手把牙翻乱的几封重新理齐。 丁次找到自己的那封时,眼睛弯起来:“我的也回了啊。” 鹿丸站在书架旁边,没有往小孩扎堆的那边挤。 他没有写信。 倒也不是完全不想知道第二卷后续,只是写信太麻烦,而且要是被阿尔那家伙知道,肯定又要用那种忍笑的语气说:“原来鹿丸小朋友也会认真给喜欢的作者写信啊。” 他才不要...... 鸣人早就迫不及待拆开信,他先努力自己看,结果看了两行就卡住了。 “呃,小樱,这个字怎么念?” 小樱接过去,念给他听: “给漩涡鸣人: 谢谢你喜欢凛,你说希望他能站起来,看到这句话我很开心。 能希望别人站起来的人,自己也一定在很努力地往前走吧。 第二卷我会认真写,也请你认真吃饭,认真上课。 如果看不懂的字太多,可以先不要着急,故事会在那里等你长大一点再读。” 鸣人听到最后,耳朵慢慢红了。 “那个…青鸟老师怎么知道我有些字看不懂?” 牙:“因为你信里肯定写错字了呗。” “牙!” 志乃::“要说为什么,从你刚才读信的表现看,这个判断并不困难。” “志乃!” 井野在旁边都快笑疯了。 鹿丸却在听到那几句话时抬眼。 也太像了吧...... 阿尔写给鸣人的便签是,“你是第一个跑进我生命里的人,所以不用总是跑得那么急,我会看见你”。 青鸟老师回给鸣人的信是,“能希望别人站起来的人,自己也一定在很努力地往前走吧”。 其实他之前就有点怀疑。 阿尔被问到笔名时那副僵住的表情,不像普通心虚,而且她宁愿接受他的惩罚,也不愿说半个字关于她写作的事。 鹿丸现在听完这封回信,怀疑落到了实处,虽然他还没有证据,但证据这种东西,本来也只是用来说服别人的。 而鹿丸暂时没有打算说服谁。 井野拆开自己的信,她写信问的是:凛和皓以后能不能和好?如果和好了,是不是还能像小时候那样一起看月亮? 青鸟老师回她: “有些和好不是回到从前,而是终于能站在彼此面前,把过去不能说的话说清楚,月亮一直在那里,但人长大以后,再看见的月光也会和小时候不一样。” 井野读完以后安静了一会儿。 “完了。”她把信纸按在胸口,“青鸟老师真的很会写。” 小樱凑过去:“怎么了?” “我本来只是随便问问。”井野叹了口气,“结果她写得我好像已经看到他们以后吵架又和好了。” 小樱低头拆自己的信。 她问的是皓知道真相以后会不会变坏,如果他拥有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那他是不是会失去所有人? 回信里写: “发现自己站在错误的位置上时,人会害怕,也可能会犯错,但害怕不等于邪恶,犯错也不等于只能走向坏的结局。 我不想把皓写成一个因为真相而突然崩塌的人,我更想写他在知道真相以后,如何重新学会看见别人。” 小樱捧着信看得很认真,同时心里感叹,青鸟老师不愧是最受欢迎的作家。 牙偷偷探头看了一眼,看不太懂别人的,转头去拆自己的。 犬冢牙: “谢谢你喜欢凛的战斗场面。 第二卷会有更多战斗,但我也希望你记得,凛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是打赢别人,而是在输了以后仍然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站起来。” 牙看完,不服气的碎碎念:“我又没有只喜欢打架。” 志乃:“但你的信里大概用了很多‘揍飞’‘打赢’‘冲上去’之类的词。” 牙立刻炸毛:“你怎么知道!” 志乃埋了埋脸,声音闷闷的:“推测。” 丁次的信里,青鸟老师认真回复了他关于“凛有没有好好吃饭”的问题。 “人在面对痛苦的时候,也需要好好吃饭,能认真吃饭就说明,那个人还愿意活下去。” 丁次看完以后,很郑重地把信折好收起来。 “我喜欢这句!” 雏田信拆得很慢,像怕把信纸弄疼似的,她在信里只写了一句话:凛很勇敢,希望他以后不要那么疼。 青鸟老师回得也很短: “谢谢你替他担心。 对凛来说,他在努力面对自己的痛苦,因为他不愿选择人生道路上那条更舒服、麻木的路。” 鸣人凑过来:“雏田,你的写了什么?” 雏田一下子把信按在胸口,脸红得滴血。 “没、没什么……” “诶?雏田你发烧了吗?脸好红哦,而且为什么大家都不给我看!” 牙:“就不给你看。” 鸣人拖长声音:“就给我看看嘛!” 书店里很热闹,鹿丸靠着书架,听着他们吵,眼睛落在木箱里那一叠信封上。 阿尔。 青鸟。 还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如果只是写《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那种恋爱小说,最多也就是被读者催稿,被编辑追债,被小孩们发现以后当场社死。 可《月向双生》不一样。 月向、归宗印...... 小孩子看的是剧情和战斗,好奇凛和皓到底会不会和好。 大人看到的东西可就不止这些了。 鹿丸皱了皱眉,很快又把表情压回平时那副懒散样子。 不能说。 如果她想藏,他就不能把她推到别人眼前。 书店老板把另一个小木板拿出来,放到柜台上。 “还有一些没有署名、没有地址的信,青鸟老师选了几个问题公开回复,你们可以看看,但可不要弄皱了。” 鸣人立刻凑过去。 小木板上贴着几张信纸。 其中一张的开头写着: 给那位问“问完以后,还是没有人打开锁”的读者。 — 宁次在傍晚时看到了那封公开回信。 他原本不想进书店,是天天拉着李来看第二卷有没有消息,他才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结果那张信纸就贴在在柜台板报旁边,位置很显眼。 他只看了一眼,脚步就停住了,那封信是他写的。 寄过去的时候,他没有署名,也没有写地址,他本来没有期待过任何回复。 信纸上,青鸟老师写: “问完以后,锁也许不会立刻打开。 我们的提问不是钥匙本身,也不会让拿着钥匙的人突然变得仁慈,但提问至少能让你知道,锁不本该是你的一部分。 有人把锁说成命运,是因为他们是手里拿着钥匙的人。 第二卷里,凛不会立刻自由,也不会突然强到打碎一切,他会痛,会失败,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问。 但他更会认定一件事。 放弃和认命是一条没有尽头的下坡路,而他宁要痛苦,不要麻木。” 宁次久久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天天买完纸签出来,见他一直看着那张信纸,声音放轻了一点。 “宁次?” 他没有应。 小李也探头看过去,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看起来很感动。 “我也不会放弃的!这就是人生的觉醒啊!!!” “太厉害了!青鸟老师!!!” 宁次的手指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移开视线。 “只是封回信而已,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天天看着他的背影,走出书店门口的时候,发现他又短暂的回头看了一眼。 第56章 一件小事 卡卡西、阿斯玛和红坐在茶食屋靠窗的位置聊天时,店里的一个小姑娘忽然哭了。 那孩子大概十五六岁,平时在店里帮忙端菜,动作很利落,说话也爽快。 她原本还在给客人添水,结果收到邮差送来的信,看完以后整个人站在柜台旁边,半天没动。 店老板以为出了什么事,过去问了一句。 下一秒,小姑娘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老板......”她声音发抖,“青鸟老师给我回信了。” 这句话一出,店里的客人都看了过去,甚至门口刚好路过的人听到后,都脚步一拐,突然要进店买点小食。 最近《月向双生》太火,青鸟这个名字在木叶几乎无人不知,更何况这家店离书店不远,客人里也有不少都看过这本书。 小姑娘手里攥着厚厚的信封,信封里还滑出了一小叠钱,她慌忙接住,眼泪掉得更凶了。 红放下茶杯,阿斯玛也抬起眼。 卡卡西手边正放着一本《月向双生》,书签夹在中间。 小姑娘被老板扶着坐下,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把事情说清楚。 她读的第一本青鸟老师的书,就是《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 说自己第一次读到川奈立花站在雨里对柱土顺顺东说“我不是来拯救你,我只是想站在你身边”时,在店后面的杂物间哭了很久。 母亲生病,家里的钱都拿去治病,她也为此兼职了很多份工作,有时候回家累到连灯都不想点。 她写信给青鸟老师,本来只是想说,谢谢她的书,《月向双生》里凛问为什么的时候,让她觉得自己也可以再撑一撑。 她没有想青鸟老师会看到她的信,因为寄信的人那么多,更没想过信里会有钱。 老板帮她把信纸展开,小姑娘哽咽着念: “谢谢你一直读我的书。 你说我的故事让你鼓起勇气,其实我也一直被读者们养活着。 作家听起来像是在写故事给很多人看,但很多时候,是读者让我觉得自己写下去还有意义。 我很佩服你的承担和责任心。 能在害怕和疲惫里照顾母亲、保护自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随信附上一点稿费,不多,只是希望能让你稍微喘口气,请不要觉得负担,就当作是一个一直受到读者支持的作家,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把一点温柔还回去。 希望你和家人都能平安。 也希望你有一天不用那么辛苦的喜欢我的书。” 店里原本喧闹的声音都安静下来,小姑娘捧着那封信,眼泪掉在信纸上,又慌忙用袖子去擦。 “我以后一定会支持青鸟老师一辈子。”她哽咽着说,“不管她写什么我都买,青鸟老师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旁边有个老客人看着她哭成这样,叹了口气:“青鸟老师以前也会回信,我女儿上次写信问她,为什么立花明明那么害怕还要往前走,青鸟老师回她说‘大多时候人们的勇气正是在害怕中诞生的’,那孩子把信一直贴在床头。” 另一个年轻女人接话:“我妹妹在砂隐签售见过她,说她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会认真听读者说话。” ...... 红静静听着,表情很柔和,“这位青鸟老师,最近真的很有名。”她说,“我还没看过她的书,没想到私下是这么温柔的人。” 阿斯玛想了想说:“玄间和雷同之前护送过她去砂隐。” 红有些意外:“青鸟老师本人?” “是。”阿斯玛说,“听说全程遮得很严,回来时累得睡在玄间背上,出云和子铁还说那天晚上进村的画面很精彩。” 卡卡西的眼睛微微弯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书,语气比平时轻快一点。 “青鸟老师的书确实很好。” 阿斯玛看向他,挑了挑眉:“卡卡西?” 卡卡西把《月向双生》拿起来,举到两人面前,清楚的露出封面。 “这本就是。” 红笑了:“原来你也是读者。” “嗯。”卡卡西承认得很坦然,“忠实读者。” 阿斯玛笑了一声:“很少听你这么认真推荐什么。” 卡卡西把书放回桌上,往旁边挪了挪,怕它被汤汁溅到。 “《月向双生》和她以前的作品风格不一样,但都很好。”他眼睛亮晶晶的说,“你们可以先看这本,如果想轻松一点,也可以从《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开始。” 阿斯玛念了一遍书名:“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 卡卡西面罩下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下露出的皮肤却有一团红。 “名字可能是夸张了点。” 红忍着笑:“看你的反应,内容应该不只是标题这样吧。” “嗯。”卡卡西说,“她很会写人。” 这句话说完以后,他没有继续解释。 但红和阿斯玛都看得出来,卡卡西是真的很喜欢这位作家的书。 他把那本书拿在手里的样子,很像一个人小心收着某种被理解过的证据。 阿斯玛弹了弹烟:“那下次签售会要是有机会,你带我们去?” 卡卡西眼睛一弯:“可以。” “签售会!”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回应。 三个人同时转头。 迈特凯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过店门,正扒着门框,两眼发亮。 “卡卡西!你终于要邀请我一起参加文学的青春修行了吗!” 阿斯玛:“……” 红低头笑出声。 卡卡西沉默片刻。 “……凯,我都不知道你还看书。” “说什么呢,卡卡西!”凯竖起大拇指,“我最近也有看这位青鸟作家的书!写得非常热血!” 卡卡西看着他,眼睛又弯了起来,笑得非常温柔。 “那下次一起吧。” 凯一听,随即整个人燃烧起来。 “噢!我一定会用最青春的姿态支持青鸟老师!” 茶点屋里刚因为那封信而红了眼眶的小姑娘,听到这句话,终于破涕为笑。 卡卡西也笑了,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月向双生》。 嘛......不愧是他喜欢的作家。 第57章 人很好的青鸟老师 杏子登门的时候,我还在和第二卷后半段章节死磕。 写了一行,划掉,又写一行,又划掉。最后我盯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墨线,干脆揉成一团丢到旁边,让它和地上其他的纸团做伴。 所以门铃响起时,我甚至有一瞬间松了口气。 太好了,有外力打断我痛苦的创作过程。 我打开门杏子站在门口,表情微妙。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她眯眼看着我:“......青鸟老师。” “嗯?” “你是不是又瞒着我给读者寄钱了。” 我干巴巴笑了声:“没、没有啊。” 我试图缓慢的把门关上,杏子眼疾脚快的伸脚抵住门缝。 “逃避没有用,现在半个木叶都知道了!” “我不在家。” “不要每次都来这套,我已经看见你了。” “那是幻觉,杏子你几天没睡了,忙昏头了吧,快回去休息。” “幻觉也要听完反馈。” 我绝望的松开门,杏子走进客厅,把一份新整理好的剪报和读者反馈放到茶几上。 “我明明在信里写了,希望她不要放在心上。”我坐到沙发上,捂住脸,“为什么会变成半个木叶都知道?” “因为那位读者很感动。”杏子说,“她在打工的店里哭着说会支持您一辈子,正好店里坐着几位常客,后来又传到书店,再传到编辑部。” “……” “顺便一提,现在已经不止半个木叶了。” 我从指缝里偷看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读者们开始自发整理青鸟老师的温柔事迹。” 我眼前一黑。 完了。 这比催稿还可怕,好害羞! 杏子把第一张纸推给我,上面是书店老板写来的短笺。 “青鸟老师以前在签售会上,给一个紧张到说不出话的小姑娘写过一句话:‘喜欢小说不是丢人的事,请好好珍惜会为故事心动的自己。’那个小姑娘后来每次来买书,都会把那句话拿出来给别人看。” 我对这件事有点印象。 那个女孩当时抱着一整套《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书。我以为她是排队太久低血糖,还让工作人员给她倒了杯热糖水。 结果她红着脸说,她很喜欢川奈立花,却总被朋友笑话“居然看这种狗血恋爱小说”。 那张卡片是很久以前给她写的了,没想到她现在还留着啊。 杏子又递来第二张。 “还有这张,一个木叶中忍写的,说他第一次执行长期护卫任务失败以后,很长时间都不敢再接类似任务。后来看到柱土顺顺东说‘我不是没怕过,只是身后站着我绝不能后退之人’,就慢慢走出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句我也记得。 当时写的时候还觉得太肉麻,差点删掉。 果然,作者觉得最想删的句子,有时候偏偏会被读者收藏起来。 第三张来自砂隐,字迹很漂亮。 “我是最近才开始看老师的书,不过昭小姐说,她见过青鸟老师本人,青鸟老师会认真听读者说话,还夸砂隐的天空很漂亮,她说老师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作家,是会把读者的话放在心上的人。” 我看到这里唇角也勾起笑。 昭啊。 那个抱着书站在人群最前面,挥手喊下次还会申请安保任务的女孩子。 还有来自岩隐的读者,说他当初替妻子、女儿和岳母各带一本书签名,本来很不好意思,结果青鸟老师没有笑他,还认真又耐心的写了三份不同的祝福。 “我妻子说,这种作者一定不是坏人。” 我:“……” 这结论是不是有点草率。 杏子观察我的表情淡定道:“读者喜欢您,这不是坏事。” “可是他们把我说得像什么圣人,我只是回了些信,寄了一点钱。” “对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来说,那不是一点钱。”杏子说。 我动作停了停,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把剪报往我面前推。 “现在舆论对您很有利,很多读者都在说,《月向双生》不是攻击某个家族,而是在写命运和自由,还有不少忍者读者认为,能写出这种故事的人,不会只是为了销量。” 我低头看那些纸,上面有很多名字,有些我见过,有些我完全没有印象。可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一个从不露脸的作者说话。 我动容道:“他们甚至都不认识我......” 杏子说:“他们认识你的书,对读者来说,这已经足够认识你的一部分了。” 我没有接话。 其实一开始,我写书只是为了挣钱,为了活下去,还想让自己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有一点可控的东西。 可那些故事写出去以后,我居然得到了这么多反馈。 有人因为它笑,有人因为它哭,还有人在最难熬的时候给我写信,说“我又有勇气了”。 杏子看着我认真的说:“所以,青鸟老师,请不要再随便觉得自己只是写了几本书。” 我抬头看她,她还是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声线,可眼神难得温和。 “有些人真的因为它撑过了一天。” 客厅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低下头避开酸涩的情绪,小声嘀咕:“可是这和催稿是两回事。” 杏子立刻恢复微笑。 “当然,第二卷还是要尽快。” 我:“……” 好。 温情结束,现实来了。 她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还有一件事,因为这次传闻扩散,旧作销量又涨了一波,尤其《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补印量增加,发行部希望您之后可以考虑再版寄语。” 我慢慢抬头。 “再版什么?” “寄语。” “不要。” “拒绝得太快了。” “我实在没勇气给《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写再版寄语。” 杏子非常冷酷:“可是读者想看。” 我捂住胸口。 读者。 多么神圣又残忍的存在。 她收拾文件准备离开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关于那位收到钱的读者,发行公司已经派人私下联系过店老板了。如果她家里之后还需要帮助,就走读者帮基金会,不要再用您的私人名义。” 我愣了一下。 “是之前你和我提过的那个吗?” “嗯,您之前不是同意了吗?”杏子说,“我们已经把流程定下来,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也省得您每次都从自己口袋掏钱。” 我看着杏子一脸冷淡的说出最温柔的话,笑了一下。 “谢谢你,杏子。” 杏子扶了扶眼镜。 “这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您能按时交稿就行。” 我:“……” 她走后,我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茶几上还放着那些剪报和信件,我翻到最下面,看到一张从木叶某家小书店转来的留言。 “青鸟老师,我不知道您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您住在哪里。但如果有人说您写《月向双生》是为了挑事,我会告诉他们,不是的!您以前写过很多爱,现在只是把爱写得更有力了。” 我看着那句话,眼睛泛起湿意。真是的,读者怎么也这么会写。 我把那张纸折好,夹进笔记本里,重新坐回书桌前。 凛站在宗祠中央,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我拿起笔,这次没有再划掉。 我写: 凛把额前的布带重新系好。 归宗印仍然藏在那里,术式的纹路蛰伏于皮肉之下。 他知道自己还不能走到光下。 可不能走到光下,不代表只能跪在暗处。 他想。 世界打磨我,让我变得如此锋利,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刺穿什么吗? “既然他们把锁藏在我身上。” 他坚定道:“那我就从锁开始查。” — 窗外风吹过,纸页轻轻动了一下,我压住纸张一角,继续往下写。 既然这本书已经走出去了。 就让它走得再远一点吧,让所有能思考的人都看见它。 第58章 见义勇为 第二卷写完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我已经变成了一只会呼吸、喝水、在半夜突然坐起来念叨“凛这里不能哭得太早”的稿纸怨灵~ 这几个月,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期间鸣人来过很多次,很多时候是放学后带着一身灰扑扑的训练痕迹冲进来,抱着伊鲁卡老师布置的作业,一边咬笔杆一边问我某个字怎么写。 鹿丸、井野、丁次他们也来过几回。 鹿丸挂着一副“我只是被他们拖来的”表情,最后却总不厌其烦的把我从书房里拎出来喝茶吃点心。 当然,他不会擅自进我的书房用手拎,他只会站在门口说:“你再不休息,鸣人就要把门拆了。” 刚刚还在门缝偷看的鸣人立马大声抗议。 “我才不会拆姐姐家的门!” 鹿丸:“上次你下棋赢了激动的差点把门把手拧下来。” 鸣人:“那个...是意外啦,我就想让姐姐出来看看嘛。” 这种时候,我就会放下笔,宣布本作家需要接受社会化治疗。 然后大家在客厅里吃点心、下棋、讨论《月向双生》第二卷到底什么时候出。 我坐在旁边,面不改色的喝茶。 反正只要我不承认,青鸟跟我阿尔有什么关系呢。 可除了这些短暂的休息,其他时间我都在写,写到昼夜颠倒,写到手腕发酸,写到连梦里都是凛站在暗处翻旧卷轴,皓在月光下沉默回头。 直到有天傍晚,鸣人放学后跑来找我。 “姐姐!” 门刚打开,他就冲进来,怀里抱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 我伸手抵住差点撞到我肚子的金色脑袋。 “停!先喘气,再说话。” 鸣人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通知单举到我面前。 “学校要开家长会!” 我呆住,家长会? 忍校还有家长会吗?然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完了,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 又反应过来这已经是忍界了,我早就不需要操心自己的考试成绩了,然后低下头看鸣人,至于这小家伙的成绩嘛...... 我接过通知单看了看,忍者学校第三学年家长会。 时间就在两天后。 鸣人仰头,那双蓝眼睛睁得大大的,“噗灵噗灵”的看我。 “姐姐,可以去吗?” 我点点头,“当然要去。” 他一下子激动的跳起来。 “真的吗!” “真的啊。”我把通知单收好,“这种事当然要去。” 鸣人看起来激动得想打套拳,又努力忍住,最后围着我转圈,嘴里不停喊着“偶耶!” 送走鸣人以后,我站在衣柜前沉默了。 开学典礼那次穿的裙子已经有点小了。 虽然勉强穿也不是不行,但我总不能以“疑似被衣服绑架”的形象出席鸣人的家长会。 于是第二天,我久违的出了门。 目标明确,买衣服。 最好成熟一点,稳重一点,看起来非常像可靠家长的那种。 我走到商业街时,天色还早,店铺都很热闹,路边有卖各种小食和摆件玩具的,还有书店把《月向双生》第二卷预告贴在门口。 我目不斜视的从那张预告前走过。 正准备进成衣店,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几道压低的说话声。 “宗家的人看这种书,你不觉得丢脸吗?” “长老们都说了,不许日向家的人看。” “就是因为这种垃圾思想,最近族里才人心惶惶,分家那些人都开始不安分了。” 我脚步停住,转身。 日向。 书? 垃圾思想? 好的,关键词凑齐了...... 我转头看过去。巷子里,几个穿着日向族服的小男孩围在一起,中间站着雏田。 她怀里抱着一本书,手指紧紧攥着书边缘,脸色发白,头垂得很低。 领头的那个男孩年纪看起来比她大一点,语气里带着熟练的轻蔑。 “大小姐还偷偷躲起来看,传出去不怕被笑话吗?” 雏田小声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另一个孩子打断她,“那种书把宗家写得像坏人,分家看了以后都以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可是宗家啊!怎么能看这种东西?” 我看见雏田的肩膀轻颤,书从她怀里露出一角。 《月向双生》。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我倒觉得雏田想看什么是她的自由吧。” 几个人同时回头。 雏田也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眼睛睁大。 “阿尔姐姐?” 我走到她身边,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看一本书而已,有自己的感受和判断,这不是很正常吗?”我看向那几个男孩,“倒是你们,年纪轻轻,张口闭口都是长老说、族里说、不许看,怎么?小小年纪就立志当老古板的接班人?” 领头的男孩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是谁?这是日向家的事,外人少管。” “我是路过的普通大人。”我说,“路见不平,见义勇为不行吗?” 这些日向宗家的小孩到底在想什么,族长的女儿都要欺负吗。 这不亚于我之前在路上遇到一边说害怕鸣人这个狐妖,又要一边霸凌他的一些村民...... “你懂什么!”另一个男孩涨红了脸,“那本书本来就是垃圾!里面全是挑拨分家和宗家的话!” “你看完了吗?” 他卡住:“长老说...” “哦,没看完。”我点点头,“那就是没有自己的分辨能力,只会复读老古板的话的小古板。” 雏田在我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怀疑她是想劝我别说了,可能是怕我被打。 但已经晚了。 领头那个男孩往前走了一步,脸色阴沉下来。 “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和他身后的几个白眼,心里其实有点发毛。 我的武力值和他们的比约等于0,所以现在站在一群白眼小孩面前很没有安全感。 但输人不能输阵,尤其是不能在小古板面前输阵。 我正要开口,雏田却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我面前,她的声音不大,却比刚才维护自己时坚定得多。 “不要对阿尔姐姐动手。” 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从旁边墙上落下。 佐助挡在我和那几个日向孩子之间,短发被风吹起一点。 “不准对她出手。” 我:“……” 佐助? 我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黑发小孩,疑惑的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佐助微微侧头回答我:“路过。” 你又路过,这个路过听起来和我刚才那个普通大人一样可信度很低。 领头男孩看面前两个人,当着他的面还能聊起来无视他,表情更难看了。 “宇智波的人也要管日向家的事?” 佐助冷冷看他,“只敢欺负弱者的蠢货。” “果然宇智波的人都这么傲慢。”那男孩咬牙,“一个没了族人的...” 他的话没说完,我刚要挽袖子上去。 佐助已经动了。 “佐助小心!” 一道白色身影比我声音更快。 宁次闪身抬手挡住了佐助的拳头,两个人的手臂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佐助眼神瞬间沉下来。 宁次看着他,语气平静:“这里是日向一族附近。” 佐助还没有收手,宁次目光越过他,看向那几个宗家的孩子,“你们也够了。” 领头男孩皱眉:“宁次,这是宗家的事!” “如果让大人们过来,只会更难看。”宁次打断他,“还是说,你们希望这件事闹到族长大人那里?” 那几个孩子脸色变了变。 宁次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离开。” 他们显然还不甘心,又不想真把事情闹大,领头那个男孩恶狠狠看了我一眼,又瞪了眼佐助,最后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离开,巷子里安静下来。 佐助慢慢放下手,脸色还是很难看。 宁次看向我,那双白眼里面没有刚才那些孩子的傲慢,但也算不上友善。 他短暂看我一眼,又转向雏田说:“大小姐,请回去吧。” 雏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谢谢你,宁次哥哥。” 宁次没有回答。 我看见他以后,刚刚被气的离家出走的理智也回来了。 然后反应过来,其实宁次可以不管这件事的,按人数和武力值来说,我们这边很不占便宜。 佐助虽然是同年龄里的天才,但是我是个武道废材啊,雏田的身份也很尴尬,帮谁都落不到好。 况且我和佐助目前都没有家族傍身。 一个普通平民,一个宇智波遗孤。 真在日向一族门口和宗家孩子动了手,后续会变得非常麻烦。 尤其是佐助。 我叹了口气,低头看向雏田。 “雏田,你能自己回去吗?” 她小声说:“阿尔姐姐......对不起。” “你没有做错什么,雏田,不要总是觉得对不起。”我放轻声音。 宁次站在旁边,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我朝他点头:“刚才谢谢你了。” 他一脸冷淡,“这里不是适合你们久留的地方。” “我知道了。” 所以我没再多说,伸手拉住佐助的手腕。 佐助一僵。 “走。” “不用你牵,我自己会走!” “那你快点嘛。” 我拉着他转身就跑。 跑出那条巷子,拐过两个街角,我才终于停下来,扶着墙大喘气。 佐助站在旁边,看着我喘得像刚刚完成高强度忍者训练,表情很微妙。 “你的体力太差了。” “谢谢提醒。”我喘着气,“但刚才那种情况,不跑留在那里等日向家请我们喝茶吗?” 骂了小的来了老的就麻烦了。 佐助看着我,“他们先挑衅的。” “我知道。”我缓过来一点,低头向他道谢,“谢谢你刚才挡在我前面,佐助。” 佐助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别开。 “又不是为了你。” 我看着又开始嘴硬的佐助,被逗乐了,“哦,那佐助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看不惯他们。” 佐助臭脸傲娇的样子很可爱。 我忍笑说:“那好吧,谢谢佐助看不惯他们咯。” 佐助瞪我一眼,我从他未完成的口型看出他大概想说我是笨蛋,但他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他把手腕从我手里抽出来,恢复往常的表情嘱咐我。 “你以后不要随便插手日向家的事。” 我点头:“我知道了。” “但不会改对吧。”佐助说。 我看着他撇开眼睛吐槽的样子,觉得这个小佐助也太可爱了! 悄悄伸手,想揉揉他的头发。 佐助警觉地后退半步。 “不准摸我头。” 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好吧,其实我刚刚只是脸痒想抬起来挠挠。” 他看我一眼,“你刚才绝对是想摸。” “佐助小朋友,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 他转身就走,我赶紧跟上。 “等等佐助!姐姐请你吃饭吧。” “你这个人是有什么喜欢请吃饭的怪癖吗。” “诶......佐助居然这么说我,好过分!” “......” 佐助没再搭理我,但他步子迈得很小,和平常走路带风得样子比,慢得像在散步。 第59章 番茄炒蛋 “所以。”我跟在佐助身后,试图把话题拉回最开始,“你想吃什么?” 佐助走在前面没回头:“没什么想吃的。” “都说了,没什么想吃的是最难办的答案。” “那就不用吃。” “不行。”我立刻反驳。 佐助这才停下脚步,很认真的看着我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怪癖?” 我被气笑了,“这叫知恩图报。” “......无聊。” “这明明是一种超级优秀的品质。” 我想了想,外面吃饭当然也可以,但刚才日向那边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带着佐助在商业街上晃来晃去,总觉得不太稳妥。 而且我今天本来是出来买衣服的,结果衣服没买成,先捡到一个冷着脸的小孩。 或者说,冷脸小孩捡到我? 算了。 “那去我家吧。”我说。 佐助脚步一顿,“干什么?” “吃饭啊。”我理所当然,“我最近可是苦练了一道新菜。” 他眼神里写着明显的不信任。 “你会做饭?” “佐助......你这个问题很伤人。” “你之前自己说的只会煎蛋。”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挺起胸膛,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一副高人做派。 “番茄炒蛋和煎蛋的做法不能说完全没有共通之处,只能说关联密切,我练过好几次,安全性很高的。” 佐助沉默了一会儿。 “安全性?” “重点是很好吃。” “……” 最后他还是没拗过我跟我回了家。 宇智波佐助,一款死缠烂打就可以捕获回家的小孩。 我打开门的时候,客厅里还有前几天鸣人他们来玩后留下的痕迹,桌子上有井野没带走的游戏卡牌,矮桌下面卡着一颗不知道谁掉的棋子,书房门口堆着一座被我揉皱的废稿山。 佐助站在玄关,视线很快扫了一圈,又收回来。 “随便坐。”我从鞋柜里找出拖鞋,“我去做饭。” 他换好鞋,坐到客厅边缘的位置,没乱动也不说话,就乖乖坐着。 我进厨房前回头看了一眼。 佐助不管坐在哪里都是这样,很安静,好像随时准备抽身离开。 我把米饭热上,又从冰箱里拿出番茄和鸡蛋。 番茄切块,鸡蛋打散,加一点盐。 这道菜我确实练过。 主要原因是我意识到,一个大人不能永远靠煎蛋维持自己在孩子们心中的厨艺大师形象。 尤其是鸣人。 他已经把我的煎蛋夸成了某种金色传说级料理。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夸奖。 我也会心虚的...... 锅里的油热起来以后,我把蛋液倒进去,蛋香很快冒出来,边缘蓬松起来,我用铲子翻了两下,先盛出来,再把番茄倒进去炒出汁。 很好,过程流畅,没有糊锅,没有冒烟。 把鸡蛋重新倒回锅里,和番茄一起翻炒,最后盛出来放在热好的米饭旁边。 红黄相间,看起来非常像那么回事!我又抓起一把葱花,像施展魔法一样撒了下去。 “萌诶萌诶,变好吃吧!!!” 嗯,结束,完美的艺术品! 我端着盘子走出去,语气庄严而隆重。 “宇智波佐助!” 佐助抬头看我:? “你是第一个吃到这道菜的人!”我把盘子放到他面前,“所以要好好珍惜的吃光哦。” 以为要宣布什么大事的佐助:“......” 佐助低头看着那盘番茄炒蛋,没有立刻拿起筷子。 我坐到对面,原本还想等他夸一句“看起来还行”,结果他就看着。 看了很久......... 搞得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盐放成了糖,或者番茄炒蛋这种东西在宇智波家族的餐桌上属于什么禁忌吗。 “怎么了?”我问,“不喜欢吗?我记得你不是喜欢番茄吗?” 佐助的睫毛在光影下轻动。 “没什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蛋和米饭一起吃掉,又夹了一块番茄往嘴里送,吃相很斯文。 我也低头开始品鉴自己做的饭......好吃、美味、绝无仅有! 佐助忽然开口说:“......很久没有人做饭给我吃了。” 我动作停住,嘴里咸香的鸡蛋变得发苦,客厅里很安静。 番茄的热气慢慢往上飘,带着一点酸甜的味道。 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他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我却觉得他的心好像在哭泣。 他这么说的时候,想起了谁呢? 宇智波家的饭厅,母亲做的饭,父亲坐在桌边,哥哥也许偶尔会回来。 那些已经不可能再回来的日子,都藏在这句话里。 我把筷子放下想了想,然后说:“那上次我们一起吃烤鱼的厨师听了会很伤心哦。” 佐助抬头看我,表情迷茫了一瞬。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人家也做饭了。” “那是店里的饭。” “哦。”我点点头对他比了个耶,“所以我这道菜赢了烤鱼定食!” 佐助看着我,重新露出一点很无语的表情。 “搞不懂你在比什么。” “厨艺尊严。” 他低头继续吃饭。 气氛被我强行拽回了一丝轻松,我也跟着吃了几口,又重新觉得味道真的还不错。 看来我的番茄炒蛋训练成果稳定,可以列入家庭待客菜单。 吃到一半,我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鸣人他们都来过我家好几次,我不是让鸣人叫你了吗?你怎么一次都没来?” 佐助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没空。” “每次都没空啊?” “嗯。” “平时忙些什么?” “训练。” “训练也要休息吧。” “我不需要。” 我看着他那副又冷又硬的样子,忍不住叹气,“佐助小朋友,劳逸结合是很重要的。” 他皱眉:“不要叫我小朋友。” “好的,那佐助同学。” “……?” “鸣人每次都说你肯定不会来,但每次还是会绕去叫你。”我说,“你拒绝得那么干脆,他回来以后虽然嘴上说‘佐助那个家伙果然很讨厌’,但下一次还是继续去。” 佐助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没有接话。 过了会儿,他才低声说:“那种无聊幼稚的游戏,我没兴趣。” “可是上次你也玩了。” “……” “还收了我的...” 他抬眼看我,眼神里有一点羞赧和不悦。 我举手投降,“好好好,不说这个。” 他重新低下头,声音冷硬,“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不看我,我没办法看到他的眼睛。 “没时间陪他们玩。” 餐桌上又安静下来。 ...... 那个没有被他说出口的名字,好像一直跟在他身后。 宇智波鼬。 我问:“那件事,对佐助来说很重要吧。” 他这次看向我时眼睛微微下压,带着警惕。 “当然。” “嗯。”我点点头,“那就好好做。” 佐助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你知道是什么事吧,别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知道,佐助要向一个人复仇。” 我不在意他有些尖锐的语气,把一块番茄夹到他碗里。 “我只是觉得,佐助如果要做这件事,就更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他生硬的说:“这些和那件事没关系。” “有关系。”我说,“人不是只靠恨活着就能长大的。” 佐助的脸色冷下来,“你懂什么?” “很多事情我不懂。”我承认得很快,“我没有经历过佐助经历的事,没有资格替你说放下,或者告诉你别去复仇,因为这都是佐助你的选择。” 他拿筷子的手收紧。 我放低声音,“但我知道,如果一个人的心里只剩仇恨,那么他的眼睛会再也看不清任何人。” 佐助没有说话,我看着他那双属于宇智波的、姝丽的黑色眼睛。 “我不觉得佐助要做的那件事有什么问题,我尊重你的想法。” “可是生活里不能只剩下那件事。吃饭、睡觉、和大家玩,偶尔来我这里吃番茄炒蛋,这些也不是没意义的事。” 他突然很生气的大声说:“没有人关心这些!” 然后声音又变得很轻:“关心我的人都已经死了。” 我心口发苦,嘴唇也不自觉咬紧。 佐助说完以后,自己也安静下来,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我整理好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佐...佐助,还有很多人关心你。” 佐助下垂的眼没有动。 “现在,未来,都会有。”我说,“死去的人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他还是没有抬头。 “但是佐助,这不代表活着的人就一点位置都没有。” 我一直看着他,视线没有挪开过:“这不是还有我吗?还有你的朋友,老师,你未来某天还会认识新的同伴,他们也会在乎你。” “世界这么大,他们不会让你总是孤身一人的。” 佐助终于抬眼看我,眼神闪烁一下,又垂下。 我把哽咽声咽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点。 “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佐助,关心佐助,你想完成的事,我知道那对你很重要,我不会让你忘掉或者放弃。” “但是佐助的眼睛那么漂亮,不应该只能看得见一个人。” 如果把恨与爱都只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不管是怀着什么感情,当那个人消失的时候,佐助的心就会变成一潭死水。 佐助的头一直低着,我不能分析他的表情,空气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内耗后悔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太多管闲事惹人嫌了。 就在我准备找个话题把这段揭过去的时候,佐助拿起了筷子,继续吃饭。 一口。 又一口。 他吃得很慢,一直埋着头。 我也重新拿起筷子,饭桌上没人再说话,却没有了刚才那种窒息的死寂。 桌上的番茄炒蛋被一点点吃完,米饭也见了底。 我看着干净的盘子,肚子被填饱以后,心情也变得轻快起来。 “味道怎么样?”我撑着脸笑问。 佐助把筷子放下,沉默着。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打算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 他抬起眼找到我的视线,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微哑却很认真地说: “多谢款待。” 停了一下。 “很好吃。” 第60章 买衣服也能偶遇 佐助离开的时候,我把他送到玄关,他换好鞋以后手搭在门把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他低声说:“我走了。” “嗯。”我一下子笑了,朝他挥手,“下次还来吃饭哦,番茄炒蛋萌诶二号试作品等着你。” 佐助无奈的看着我说:“不要随便给菜取奇怪的名字。” “这是创作者的仪式感。” “......不懂。”他这么说着,推门走了出去。 送走佐助以后,我又回书房把第二卷最后检查了一遍。 页码齐了。 章节名齐了。 没有把“月向凛”手滑写成“日向凛”。 很好。 我把稿纸整整齐齐叠好,放进文件袋里,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封面。 “去吧!”我对它说,“替妈妈赚钱!” 这一次杏子来的时候,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装死。 门铃刚响,我就冲过去开门,杏子站在门外,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我热情迎接。 “早上好!请进!稿子在书房!茶我已经泡好了!” 她看了我两秒。 “青鸟老师。” “怎么了?” “你这么积极,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我交稿了。”我骄傲挺胸,“今天的我非常高贵。” 杏子笑了一下,换鞋进门。 她工作的时候很利落,坐到书桌前以后,立刻开始检查页码和缺页,我坐在旁边捧着茶杯,看她一页页翻过去,心里有种奇妙的解脱感。 第二卷终于离开我了。 凛和皓可以去折磨读者了。 杏子把文件袋系好,抬头看我:“之后一段时间可以休息,但别把第三卷忘了。” “你这句话太残忍了。”我捂住耳朵,“我现在听不得第三卷这三个字。” “那你想听什么?” 我立刻放下手,双手合十,眼巴巴的看她。 “杏子~”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警觉。 “你又想干什么?” “陪我去买衣服吧。” 杏子:“......” 我双手合十拜拜:“鸣人学校要开家长会,我得去,之前那条裙子已经有点小了,我不能穿得像被衣服封印了一样出现在忍校。” “你自己不能买吗?” “你知道的,我已经在家写了几个月稿子,审美系统和稿纸融为一体。”我拽着她耍赖,“需要专业编辑进行社会化修复嘛。” 杏子看着我,忍了忍,还是笑了。 她不在工作状态时其实很好说话。 虽然嘴上总会说我麻烦,但她会记得我喜欢的茶,记得我不擅长挑衣服,也记得我在大型社交场合前会紧张到胡思乱想。 “好。”她说,“但只陪你半天。” “杏子大人万岁!!!” “不要喊那么大声。” — 商业街比前几天还热闹,书店门口已经贴了《月向双生》第二卷即将发售的预告,我和杏子非常有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 只要我们都装作没看见,青鸟老师就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 我们刚拐进成衣店所在的那条街,就有人从旁边叫住了她。 “杏子小姐?” 我脚步一僵。 这个声音太有辨识度了,懒散带着笑,说话咬字因为叼着东西才特有的方式。 不知火玄间站在街道边,嘴里叼着千本,旁边还跟着两个我不认识的忍者。 他看起来刚结束任务,衣服上有战斗后的破损,神情却依旧松散。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杏子。 “还真是你。”他笑着说,“上次在砂隐之后就没见过了。” 杏子也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不知火先生,好久不见。” 我立刻低下头,开始研究旁边摊位上的布料。 并且假装自己就是路边一棵普通盆栽。 这匹布真好看。 纹路真细。 我这辈子还从来没这么热爱过布料。 不知火玄间的视线往我这边扫了一下。 我后背开始冒汗。 杏子看我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又惹了什么债? 我假装没看懂,伸手摸了摸布料,对老板认真道:“这个颜色很适合......呃,窗帘。” 老板沉默:“这是衣料。” 我:“衣料也可以有窗帘的梦想。” 老板:“……” 杏子:“……” 不知火玄间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我背后一阵发凉。 好在他没有追问,只转向杏子:“青鸟老师最近怎么样?” 我的手指瞬间捏紧布料边缘。 杏子语气平稳:“还活着。” 玄间挑眉:“听起来很辛苦啊。” “第二卷刚收稿。”杏子小姐说,“辛苦是应该的。” 这是什么冷酷无情的发言。 我:“……” 你们聊归聊,不要当着当事人的面评价当事人生命状态。 不知火玄间又说:“麻烦杏子小姐帮我转告青鸟老师一声,她还欠我和并足雷同一顿饭。” 我差点把整匹布扯下来。 杏子眼神隐晦的瞟向我,我继续低头装死。 “不知火先生是说,青鸟老师欠饭?” “是啊。”不知火玄间耷拉下眼皮,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砂隐护送任务结束的时候,她说改天请我们吃饭的,作家小姐当时困得都快站不稳了,还很认真的这么承诺了。” 杏子:“……” 我:“……” 完蛋。 不知火玄间继续道:“我倒是猜到可能只是客套话,不过雷同那个人,你也知道,他不太会开玩笑,说不定真记着呢。” 杏子看我的眼神更明确了,那里面写着:你果然又乱说话了。 我很想替自己解释一下。 但我现在的身份是路过布料爱好者。 路过布料爱好者不能突然为青鸟老师辩解。 杏子说:“我会转告她。” “那就拜托了。”不知火玄间顿了顿,又有点局促的挠挠脸说,“还有就是...第二卷我也会去买的,第一卷写得很好。” 这下杏子的语气比刚开始柔和多了:“谢谢支持。” “不过她写这种东西,胆子还真不小。”不知火玄间轻松的语气里带了点提醒,“要小心点啊。” 杏子:“我会告诉她的。” 不知火玄间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抱歉。”他对我笑了笑,“占用了你们一点时间。” 我僵硬抬头,努力露出普通路人应有的表情。 “没、没关系。” 他看着我,眼睛微微一眯。 我后背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下一秒,他却只是很随意的点了下头。 “那就不打扰了。” 他和同伴走远以后,我还站在摊位前,手里抓着那匹被我攥出褶子的衣料。 杏子站在我旁边,语气温和得可怕。 “阿、尔。” “我错了。”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但我已经感受到审判了嘛!” “你这个习惯性客套说请人吃饭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我睁大眼睛装无辜:“什么毛病?” “想当初,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杏子冷冷道,“你第一次见我时,说等书卖出去以后请我吃饭,结果第一卷卖爆了,你装死了整整三个月。” “我后来不是请了吗?” “在我提醒你七次以后。” “你知道吗,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七是幸运数字哦。” “不要狡辩。” 我低头看布料:“习惯那么好改,就不叫习惯了。” 杏子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把我手里的绿色衣料抽走,换了一匹柔和的米白色。 “这个。” 我眨眨眼:“为什么?” “你刚才挑的那匹像窗帘。” 布料摊老板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我:“……” 好吧。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接下来,杏子陪我逛了三家成衣店,她挑衣服的时候比审我稿子还认真。 太鲜艳的不要,太稚气的不要,太像参加签售会的不要。 最后挑中了一条浅米色连衣裙,外面配一件薄青色短外衫。款式很简单,腰线收得不紧,袖口也舒服,穿上身看起来比我平时精神不少。 我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像不像可靠家长?” 杏子替我把肩上的头发理到身后,笑着说:“像很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可靠的年轻姐姐。” “那也可以。”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至少不像窗帘。” “你刚才选的那匹才像窗帘。” “我觉得它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裁缝。” 杏子不理我,直接让店员包起来。 结账时,我看着价格,心口一痛。 杏子面不改色:“青鸟老师买得起。” “阿尔小姐心疼钱。” “阿尔小姐也买得起。” 可恶,有道理。 买完衣服以后,我们在街口分开。 杏子还要回编辑部交稿,我抱着装新衣服的纸袋,心情愉悦。 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阿尔。” 她很少这样叫我的名字。 我抬头:“嗯?怎么啦?” 杏子静静注视着我,神情比刚才认真许多。 “你打算什么时候露脸?” 我愣了愣,她说的是青鸟,把身份公开,不再戴口罩,不再隔着笔名和读者见面。 街上人来人往,书店门口还贴着《月向双生》第二卷的预告,有很多人停下来看,指着海报和朋友讨论。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袋。 这是阿尔要穿去参加家长会的衣服。 不是青鸟的。 “还不是时候。”我说。 杏子没有追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藏好,有事告诉我,别自己硬撑。” 我笑了笑:“知道啦。” 她又恢复成编辑小姐的表情。 “还有,欠饭的事我会记在待办事项里。” 我:“……” “杏子小姐。” “说。” “你真的很适合当编辑。” “谢谢夸奖。” 她带着第二卷原稿走远。 我抱着衣服站在街口,回头看了一眼书店门口的预告。 青鸟老师暂时还不能露脸,但阿尔要去参加鸣人的家长会了。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袋,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就先当好阿尔吧。 至于青鸟老师欠下的饭,这次我决定真的记下来。 但愿吧...... 第61章 家长会1 我收拾好自己走进忍校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来了不少家长。 有站在窗边聊天的,低头翻通知单的,还有几个家长围在一起,声音压得不算低。 “《月向双生》第二卷快出了吧?” “我家孩子天天念叨,说凛肯定要开始查归宗印了。” “写得是好,就是也太敢写了。”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日向家最近不是不太高兴吗?” “那又怎么样?又没指名道姓,再说了,书里写得难道完全没道理?” “嘘,小声点,今天日向家的人也可能来。” 我默默从他们身后飘过去~~~ 教室里比走廊还热闹,鸣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我,他从座位上弹起来,手举得高高的。 “姐姐!这里这里!” 我朝他摆了摆手走过去,井野也从前排转过头。 “阿尔姐姐来了。” 小樱也跟着小声喊:“阿尔姐姐。” 丁次抱着薯片朝我笑,牙坐在椅子上冲我抬了下手,赤丸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叫了一声,志乃从角落里探出头注视我,我笑着对他挥挥手。 吉乃阿姨坐在鹿丸旁边,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过去打招呼:“吉乃阿姨。” 吉乃笑着点了下头:“阿尔是第一次来参加家长会吧?” “是的。”我把通知单展开,“所以提前一点,免得迷路。” 鹿丸趴在桌上,闻言掀起眼皮。 “忍校这么大点地方也能迷路?” “鹿丸小朋友,说话可爱一点。” 他眼皮一跳,皱着眉看我:“谁是小朋友。” “你。”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教室,“这里所有人都是。” 井野在一边捂嘴笑。 鹿丸把脸别到另一边,不说话了。 我还以为他只是又被我逗得不想理人,没放在心上,转身朝鸣人走过去。 鸣人已经把旁边的位置拍了好几遍。 “姐姐坐这里!” “来了来了——” 鸣人立刻挺直背,像是在他身边我坐下这件事给他加了某种状态增益。 “姐姐,我平时坐在这里!”他给我展示他的位置。 “看到了。”我把包放好,“坐得这么端正,今天很有精神嘛。” 鸣人耳朵红了一点:“家长会当然要认真!” 我刚想笑,视线却扫到教室另一边,佐助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用手撑着脸看向窗外,桌面干干净净,旁边没有家长,也没有多余的椅子。 教室里越热闹,他那里就越安静。 鸣人还在兴奋的跟我说伊鲁卡老师今天会讲什么,我却有点听不进去。 我低声问:“鸣人,我们换个位置好不好?” “啊?”他愣住,“为什么?” “因为姐姐今天业务范围比较广。” 鸣人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卡了一下。 他当然懂了,懂归懂,还是有点不甘心。 “姐姐明明是来给我开家长会的!” “当然是给你开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顺手照看一下佐助,也不影响我记你的作业情况。” 鸣人立刻紧张:“作业情况就不用记了吧!” “那不行。” 我拉着他一起挪过去。 佐助抬眼时,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你们干什么?” 我们走到佐助旁边,把椅子放下,坐得非常自然。 “姐姐过来给你们开家长会。” 佐助:“……” 鸣人立刻补充:“是给我开!” 我点头:“主业务是鸣人,附加业务是佐助。” 佐助冷着脸:“我不需要。” “我需要。”我说,“第一次参加家长会,一个人坐着会紧张,你们两个陪我。” 鸣人立马凑过来安慰我:“那、那我陪着姐姐!” 教室里渐渐有了小声的议论。 “鸣人的姐姐为什么坐到佐助旁边?” “她也认识佐助吗?” “她到底是谁的姐姐啊?” 井野听见了,转过头说:“阿尔姐姐跟我们关系都很好。” 小樱点点头:“她人很好的。” 牙插了一句:“我和赤丸也认识她。” 志乃补充:“从交往范围来看,她并不只照顾鸣人。” 丁次咬着薯片,含糊的说:“阿尔姐姐家里的点心也很好吃。” 那些孩子看我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羡慕里混着一点好奇。 鸣人耳朵红了,嘴上还硬撑:“姐姐本来就是最好的!” 佐助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鹿丸在不远处把这一幕都看进眼里,他早就猜到阿尔会这样。 鸣人、佐助,甚至教室里那些只跟她见过几次的小孩,只要站在她面前,她总能给别人留出一个位置。 这本来不是什么坏事,可鹿丸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不高兴。 对她来说,他只是个聪明一点、别扭一点、偶尔会逗几句的小孩。 他越清楚,就越觉得烦。 不是烦她...... 是烦自己明明什么都知道,还会因为她把注意力分给别人而不痛快。 鹿丸趴在桌上,语调有点刺耳,声音不高不低的冒了一句。 “还真是忙啊,一个鸣人还不够。”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井野立刻扭头瞪他:“鹿丸!” 丁次也停下了吃零食的动作,瞪圆眼睛看他。 我听见声音,回过头:“嗯?” 鹿丸已经把脸转到另一边,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 我眨了眨眼,一脸问号:“鹿丸,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他不回答。 井野压低声音:“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别扭。” 鹿丸闷闷地说:“......我又没说错。” “我说你啊!” 丁次看了看鹿丸,又看了看井野,最后把零食袋往鹿丸那边推了一点。 “鹿丸,要吃吗?” “不吃。” 丁次想了想,又说:“阿尔姐姐也记得你的。” 鹿丸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更感到烦躁。 他和其他人一样。 我没听清他们后面的话,只是觉得鹿丸今天确实有点怪。 我隔着几张桌子看他:“要是心情不好,家长会结束以后姐姐请你吃团子?” 鹿丸终于转过来,眼神有点说不出的复杂。 “不要总拿姐姐说事。” 我有点摸不清头脑。 井野扶额。 丁次低头又拆开一袋新零食,像是决定用咀嚼声缓和气氛。 鹿丸说完又别开脸,烦躁的抓了下头发,耳朵却有点红。 我想了想,认真点头:“好吧,那不拿姐姐说事,家长会结束以后,我请鹿丸吃团子。” 他没看我。 过了几秒,才很小声地说:“......到时候再说。” 这时,伊鲁卡老师走上讲台。 教室里的喧闹声慢慢安静下来。 他神情严肃端正,拿着名册目光扫过教室,在看到我坐在鸣人和佐助旁边时,表情柔和下来。 我朝他笑了笑。 伊鲁卡也笑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独自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哭泣,有个女孩来到他身边。 有些事好像变了。 教室里多了很多会跟鸣人打招呼的人,佐助旁边终于不是空着的。 可也有些事没有变。 她还是会在一堆座位里,先看见那个没人坐过去的位置。 第62章 家长会2 伊鲁卡站在讲台上,先说了这一学年的课程安排。 第三学年的训练比之前更紧,体术、忍术、忍具投掷......要求都会提高,之后还会增加更多小组配合的练习。 他说话的时候,教室里难得安静,鸣人坐在我旁边,背挺得笔直。 他应该是想表现得成熟一点,可手指一直在桌下抠着通知单边角,没过多久,那张可怜的纸就快被他抠出花来了。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背,小声说:“别紧张。” 佐助坐在另一边,目光落在讲台上,我注意到伊鲁卡提实战训练时,他的眼神会更专注一些。 “另外,这段时间班上有几位同学进步很明显。” 教室里孩子们交头接耳,小声猜测名字。 伊鲁卡低头看了眼名册,眼里露出笑意。 “首先是漩涡鸣人。” 鸣人愣住,嘴唇微微张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睁大,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聚拢起来。 教室很安静。 没有掌声。 有些家长交换眼神,几个孩子也低下头,还有人露出一种“不可能吧”的微妙表情。 我几乎是立刻抬起手,用力鼓掌,单薄的掌声在教室里响起来,清脆得有点突兀。 鸣人猛地看向我。 我一边鼓掌一边冲他笑:“鸣人好厉害!” 伊鲁卡也看向这边。 他站在讲台上,原本还保持着老师该有的端正神情,可看见女孩鼓掌鼓的认真,眼睛里染上笑意。 他垂眼咳了一声,把表情压回去。 井野反应最快,马上跟着鼓掌,“鸣人,干得不错嘛!” 小樱也拍起手,笑着看他。 牙啧了一声:“行啊你。” 丁次把零食袋放下,也一起鼓掌。 志乃边鼓掌说:“进步是值得肯定的。” 雏田坐在不远处,手掌拍得比任何人都认真。 渐渐的,其他孩子也开始鼓掌。 家长席那边零零散散响起掌声,不算热烈,可到底不是刚才那样空荡荡的安静了。 鸣人的脸一下子红透,局促的抓了抓头发,“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我。 伊鲁卡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的说。 “鸣人同学最近上课比以前更专注,体术训练也很努力,虽然还会有冲动的时候,但他从来不会轻易放弃,这一点非常难得。” 我鼓掌鼓得更用力了。 鸣人小声说:“姐姐,可以了啦……” “不可以。”我一本正经的说,“老师都夸你了,当然要多鼓一会儿。” 他眼神闪烁一下,低下头后通红的耳根露了出来。 坐在前排的井野趁大家鼓掌时悄悄凑近小樱。 “你看见了吗?” 小樱小声问:“什么?” 井野用下巴示意讲台。 “伊鲁卡老师刚才笑得好奇怪。” 小樱茫然的看过去。 伊鲁卡老师正低头翻名册,看起来温和又可靠,完全没有哪里奇怪。 井野压低声音,语气非常笃定:“你仔细看,不是平时那种笑。” 小樱迟疑:“那是哪种?” 井野想了想,找了一个很不适合课堂但很符合她此刻判断的词。 “有点荡漾。” 小樱有点怀疑:“有吗?” 井野捂住嘴笑。 伊鲁卡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抬头看过来。 两个小女孩立刻坐正,一个看窗外,一个看桌面,表情端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伊鲁卡疑惑了一瞬,又继续往下说。 我坐在后排,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井野观察课堂的恋爱样本之一,还在专心等下一个被夸的孩子。 伊鲁卡接着说了几位同学的名字,我都跟着认真鼓掌。 犬冢牙在实战反应上很突出,志乃在理论和观察课上始终稳定,井野的查克拉控制进步很快,小樱的笔试成绩更是漂亮。 每念到一个名字,对应的孩子就会有不一样的反应。 我听得很开心,忍不住想,要是可以的话,他们都应该多被夸几句。 等到最后,伊鲁卡翻过一页。 “这次综合成绩第一名,依旧是宇智波佐助。” 我立刻开始鼓掌,而且比刚才更响。 佐助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写着“你又开始了”。 我完全无视,真诚夸奖:“第一名诶,佐助好厉害!” 鸣人从旁边探头:“姐姐刚才给我鼓掌的时候没这么大声吧!” “都有都有。”我继续鼓掌,“你是进步特别大,佐助是第一名,都厉害。” 佐助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按住我的手腕。 “够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脸颊红了,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我低头看他泛红的脸,努力忍笑,故意重复道:“可是佐助是第一名诶。” “我听见了......” “所以要鼓掌。” “......你消停一点吧。” 我逗够冷脸小孩,这才配合的放下手。 鸣人在旁边抱着胳膊,语气酸溜溜:“不就是第一名嘛,我以后也会拿第一名的!” 佐助瞥他一眼:“你先把作业写完再说吧。” 鸣人慌张的看我一眼,“佐助!” 后排传来鹿丸低低的一句:“......她果然是笨蛋吧。” 声音虽然不大,但我听见了。 井野也听见了。 吉乃阿姨更听见了。 下一秒,井野的头缓缓转过去,扬起拳头威胁的叫他名字:“鹿、丸!” 吉乃阿姨微笑着把手搭在鹿丸肩上。 “鹿丸,女孩子认真为别人高兴的时候,不可以说这种话。” 鹿丸肩膀一抖,眼神飘开:“......我又没说错。” “嗯?”,吉乃阿姨的尾音一抬。 鹿丸趴回桌上,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我回头看他,鹿丸把整张脸埋进胳膊里,只从臂弯处露出一只眼睛。 坐在吉乃附近的山中夫人看了看鹿丸,忽然笑着压低声音。 “阿尔这孩子倒是很招小孩子喜欢。” 吉乃也笑:“是啊,鸣人和佐助都和她相处得很好。” 山中夫人往讲台方向看了一眼,又像是不经意地说:“伊鲁卡老师好像也认识她,说起来,他们年纪是不是差得不多?” 鹿丸猛地抬起头。 “妈!” 吉乃侧过脸:“怎么了?” 鹿丸皱眉:“现在还在开家长会。” “我知道呀。”吉乃笑容不变,“所以我声音很小。” 山中夫人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神一下子变得有趣起来。 鹿丸被她们看得更加烦躁,重新趴回去。 “声音很大......” “哦?”吉乃语气慢悠悠的,“原来你听得这么清楚。” 鹿丸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刚才反应不对。 可是他又不能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自己不喜欢听别人把阿尔和伊鲁卡老师放在一起讨论? 解释他明明知道阿尔不会把他当成同龄人,却还是会因为她对别人笑、给别人鼓掌、坐到别人旁边而不舒服? 太蠢了...... 鹿丸把额头抵在胳膊上,听见讲台上伊鲁卡老师继续讲话,听见她在前面小声安抚鸣人,而佐助冷淡地回了一句什么。 他忽然觉得教室很闷。 吉乃看着儿子露出来的半只红色耳朵,嘴角弯了弯,到底没有再继续逗他。 有些事太早戳破,只会让小孩子恼羞成怒。 伊鲁卡继续讲班级情况。 家长会后半段主要是说学习习惯、训练安全,还有接下来几个月需要家长配合的地方。 鸣人一开始还坐得很端正,听到“作业完成情况”时,整个人慢慢往下滑。 我伸手把他扶正。 他心虚的说:“姐姐,这个可以不用听。” “你这么说的话,我觉得很需要听。” “真的不用......” 佐助在旁边淡淡补刀:“确实需要。” 鸣人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佐助你这个家伙今天处处和我对着干!” 我一手按住鸣人,一手拉住佐助面前差点被鸣人撞歪的桌子,忽然觉得自己提前体验了二孩家庭的艰难,好心累。 伊鲁卡在讲台上看见这一幕,终于没忍住又笑了。 他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低头继续念注意事项。 但井野锐利的双眼已经看见了,她悄悄碰了碰小樱的胳膊。 “你看,我没说错吧。” 小樱这次也看见了,还是迟疑了一下,“井野,你别乱讲啦。” “我才没有乱讲。”井野托着脸,小声嘀咕,“伊鲁卡老师看阿尔姐姐的时候,表情和看我们完全不一样。” 小樱偷偷看了阿尔姐姐一眼。 我正在努力把鸣人按回椅子上,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暗流涌动。 小樱忍不住小声讨论起来:“阿尔姐姐好像不知道?” 井野摇摇头叹气:“她当然不知道。” “怎么说?” “因为她看所有人都像小孩子需要照顾。”井野继续摇头,还瞥了一眼后排趴着不动的鹿丸,“有些人明明最讨厌被当小孩子看,还偏偏拿她没办法。” 鹿丸听见了。 他非常确定井野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抬起眼,面无表情的看过去。 井野冲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鹿丸闭上眼。 烦死了。 第63章 家长会3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教室里也像被按下某种开关,瞬间热闹起来。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打闹,家长们互相交谈,还有伊鲁卡老师被团团围住的声音都闹哄哄的混在一起。 很多家长围到讲台前,七嘴八舌的问自家孩子的情况。 “伊鲁卡老师,我们家孩子最近忍具投掷怎么样?” “他上课有没有走神?” “分身术还需要回家多练吗?” 我看着那边的人群,心里蠢蠢欲动。 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 我刚往前迈一步,嘴里已经开始酝酿:“伊鲁卡老师,我们家鸣人和佐助在学校——” 左手被鸣人拉住。 右手被佐助扯住。 我低头看他们:? 鸣人满脸惊恐:“姐姐!你不是说不问我有没有闯祸吗!” 佐助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要把我也算进去。” “可是我都坐在你们旁边开完家长会了。”我很诚恳,“总要关心一下你们的校园生活吧。” 佐助:“你不是我家长。” 鸣人还抽空转头说:“姐姐当然是我的!” “主业务鸣人,附加业务佐助。”我试图讲道理,“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佐助面无表情的摇头。 鸣人抓得更紧。 我只好遗憾放弃:“好好好,不问,不问你们在学校有没有打架、有没有逃课、有没有偷偷在课本上画伊鲁卡老师。” 鸣人瞪大眼睛:“姐姐怎么知道!” 要问我怎么知道,无他,经验之谈。 伊鲁卡从讲台那边看过来,鸣人瞬间闭嘴,佐助把脸别开,看起来不想承认自己认识我们。 我忍着笑,等家长们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 “伊鲁卡老师。” 伊鲁卡老师整理名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见是我,表情温和。 “阿尔小姐,今天辛苦你了。” “没有没有。”我摆手,“鸣人最近能进步这么多,还是伊鲁卡老师辛苦。” 鸣人在后面小声嘀咕:“姐姐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我当没听见,继续说:“其实我还有件事想问,之前说要请伊鲁卡老师吃饭,一直没找到合适时间,你最近哪天方便吗?” 伊鲁卡愣住。 他看着我,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吃、吃饭吗?” “是的。”之前被杏子和不知火玄间提醒过后,我打算从把之前欠的饭都补起来。 伊鲁卡老师握着名册,脸也开始涨红。 “就......我们两个?” 教室门口安静了一瞬。 井野原本在后面,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瞬间闪现过来,一脸的“果然如此”。 小樱睁大眼睛瞳孔地震,同时看向井野,两人对视。 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哈?”。 鸣人脸皱成一团,看着伊鲁卡:“伊鲁卡老师,你脸为什么这么红啊?” 伊鲁卡差点被自己吞咽口水的动作呛到。 佐助站在旁边表情冷淡,看起来完全不关心,只是视线从上往下扫视了伊鲁卡一下。 鹿丸没有说话,他靠在门边,目光从伊鲁卡老师红起来的耳朵,移到阿尔毫无察觉的脸上,又慢慢垂下眼。 我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也赶紧红着脸解释:“不是不是,我是说请你吃顿饭感谢一下,鸣人也可以一起,或者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呃.....总之......” 伊鲁卡更窘了,红着脸抓了抓后脑勺:“没有不方便。” 井野托着脸笑:“伊鲁卡老师刚才明显想多了吧。” “井野!”伊鲁卡耳朵更红了,“不要乱说。” 我也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 “那就先约个时间?你哪天不值班?” 伊鲁卡翻了翻自己的安排,最后和我约在周末傍晚。 整个过程里,鸣人一直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伊鲁卡被看得越来越不自在,强装镇定的问:“鸣人,你那是什么表情?” 鸣人皱着脸诚实的说:“觉得伊鲁卡老师今天怪怪的。” 伊鲁卡:“......” 我赶紧把鸣人往后拉:“不要研究老师的表情管理。” “可是他真的很红啊。” “鸣人。” “好嘛。” 我刚松一口气,身后传来鹿丸的声音。 “你是不是忘了点别的。” 我回头:“嗯?” 鹿丸站在门边,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旁边,看起来只是随口提醒。 “之前,有人说过家长会结束以后请我吃团子。”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忙着约伊鲁卡老师,也可以当我没说。” 井野倒吸一口气,努力忍笑忍得很辛苦。 吉乃阿姨在后面慢慢弯起眼睛。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团子?” 鹿丸不看我。 “你自己说的。” 原来他记着啊,我本来还以为他当时一副爱去不去的样子,根本没放在心上呢。 结果他不但记得,还拐了这么大一个弯来提醒我。 我一下子觉得他别扭得过分可爱,手又有点不受控制。 鹿丸立刻后退半步。 “不要摸头。” “我还没动。” “你想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因为你每次都这样啊,你不知道自己表现很明显吗?” 佐助居然在一边点头。 我收回手,笑眯眯的说:“好吧好吧,那不摸了,请你吃团子总可以吧?” 鹿丸看了我一眼,这才“嗯”了一声。 佐助站在旁边,视线在鹿丸脸上停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把手交叉抱在胸前。 鹿丸察觉到他的目光,眉梢动了动。 两个男孩短暂对视,中间隔着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沉默。 鸣人完全没注意到,他一听“团子”,立刻精神了。 “我也要去!” 井野举手:“我也想去。” 丁次加入:“团子的话,可以多点几份吗?” 牙抱着赤丸凑过来:“反正都结束了,一起去呗。” 我看向其他人:“还有谁要一起?” 鹿丸露出死鱼眼,转过头看我。 “你刚才不是说请我?” 我眨了眨眼:“对啊,我请你啊。” 他郁闷的问:“那为什么现在变成所有人?” 井野在旁边扶着丁次笑得不行了,一边拍丁次一边狂笑,丁次痛的表情扭曲也没有躲开,就站在原地被拍。 我这才明白过来,鹿丸今天这股别扭劲好像还没过去。 我弯下腰,凑近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说:“那鹿丸这份我单独请,其他人算顺路,可以吗?” 他和我对视了几秒,眼神闪烁,狼狈的别开脸。 “随便你。”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丁次跟上去,把零食递给他:“鹿丸,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鹿丸脚步顿了顿。 “我没有心情不好。” 井野溜溜达达走过去,毫不留情:“嘴硬。” 第64章 观察还是跟踪? 周末傍晚,我换了一件平时常穿的T恤和短裤,站在镜子前确认了一下。 普通,舒适,方便走路。 今天要请伊鲁卡老师吃饭,感谢他一直以来关照鸣人,顺便兑现拖了很久的人情。 我把钱包塞进口袋,想了想,又带上一包提前买好的糖,万一鸣人知道我没带他以后闹起来,可以用来灭火。 虽然我觉得他应该不知道。 我信心满满地出了门。 而在我身后隔了半条街的位置,五个小孩从墙角后探出头。 鸣人第一个出声,自认为压低了声音:“姐姐居然真的没有叫我!” 井野把他往后拽:“你小声一点,会被发现的。” 鸣人满脸怨念:“可是她明明说过请伊鲁卡老师吃饭可以带我一起的!” 小樱小声说:“阿尔姐姐可能只是觉得今天不方便吧。” 她说得很体贴,姿态也很端正,但眼睛一直往前看,显然好奇得不比井野少。 井野看了她一眼:“小樱,你其实也很想知道吧?” 小樱脸一红:“我、我只是担心鸣人乱来。” 鸣人不服:“我哪里乱来了!” “你现在就在偷偷跟踪阿尔姐姐。” “你们不也跟来了!” 丁次抱着薯片袋,摇摇头说:“我是因为鸣人说路上可能会买年糕。” 井野:“丁次你......” 鹿丸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兜,脸上写满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井野转头看他:“鹿丸,你要是觉得麻烦,现在可以回去哦。” 鹿丸没动。 “我只是顺路。” “顺路到阿尔姐姐赴约的店?” “木叶就这么大。” 井野笑眯眯的看着他。 鹿丸把脸偏开:“别用那种表情看我。” “放心啦。”井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阿尔姐姐今天穿得这么随便,一看就不是去约会。” 鹿丸皱眉:“谁说我关心这个了。” “我又没说你关心。”井野眨眨眼,“你自己承认得好快。” 小樱立刻捂住嘴,眼睛滴溜溜的转。 鹿丸沉默两秒,转身就要走。 丁次把薯片递过去:“鹿丸,吃吗?” 鹿丸看了一眼,又停住了。 “......吃。” 井野小声感叹:“真好哄。” 鸣人完全没听懂他们在打什么机锋,他还沉浸在自己被姐姐抛下的悲伤里。 “姐姐居然不带我。”他盯着前面的背影,语气沉痛,“我明明才是她最重要的弟弟。” 小樱迟疑:“阿尔姐姐好像也没有正式说过......” 鸣人受到打击,变成灰白色缓缓滑到地上。 井野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至少她给你鼓掌很大声。” 鸣人想了想,表情稍微好了一点。 鹿丸在旁边幽幽的补了一句:“也给佐助鼓得很大声。” 鸣人瞬间又蔫了。 井野没好气的瞪鹿丸:“你今天非要把所有人都说不开心吗?” 鹿丸不说话了。 他看着前面那个走得毫无防备的人,心里其实比嘴上更乱。 阿尔今天确实没打扮。 头发只是随便扎了一下,衣服也是平时那种清爽简单的款式,走路时甚至还在低头看路边摊,应该在思考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带点什么。 这应该说明她没把这顿饭当成特别的事。 可鹿丸一点也没有因此变得高兴多少。 因为伊鲁卡老师不是坏人。 相反,他温柔,可靠,是他们的老师,也是真正关心鸣人的大人。 更麻烦的是,他年纪和阿尔差得不算远。 比起他们这些还坐在忍校教室里的小孩,伊鲁卡老师显然更像是能站在她身边的人。 鹿丸低头用力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真无聊...... 明知道没什么立场,还要跟过来确认。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幼稚。 — 前面的我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这么多复杂的心理活动。 我正路过一家团子店,认真看了一眼门口挂着的价格牌。 嗯。 待会儿请完伊鲁卡老师,如果时间还早,可以给鹿丸带一份。 他那天虽然嘴硬,但明显很在意。 我刚想到这里,前面路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发、黑眼、表情冷淡。 “佐助!” 佐助脚步一停,他抬头看我,脸上有点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 “去吃饭。”我朝他招招手,“你呢?” “买东西。”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简短。 我看了眼他手里的纸袋,里面像是忍具店的东西。 “训练也要注意休息啊。”我说,“不要每天把自己逼得太紧。” 佐助皱了一下眉,又松开:“我知道了。” 我正想再说两句,佐助的视线忽然越过我,落到了我身后。 他的表情很明显的停住了。 我疑惑的回头。 街道很正常。 路人很正常。 墙角也很正常。 只有一截黄色头发非常可疑地从墙后缩了回去。 我眯起眼睛,没看到什么,又扭头看回佐助。 “怎么了?” 佐助看着墙角,墙后又冒出五颗脑袋。 鸣人双手合十,疯狂摇头。 井野一边看他一边用口型说:“不、要、说。” 小樱紧张得脸通红,也跟着摇头。 丁次嘴里还叼着薯片,表情无辜。 鹿丸站在最后,单手捂着额头叹气,像是已经放弃了这群人。 佐助:“......” 我顺着他的视线又看了一眼。 墙角还是空空如也,我更疑惑了。 “佐助?” 佐助刚张口,旁边一家花店的老板娘忽然叫住我。 “阿尔小姐,今天出门呀?” 我转头笑着回应:“嗯,去吃饭。” “上次你买的花怎么样?开得还好吗?” “开得很好,井野帮我修过以后,比我自己养的时候精神多了。” 老板娘笑起来:“那孩子从小就会照顾花。” 我和她多聊了两句,等再回过头时,佐助已经不见了。 我愣在原地。 “咦?” 刚刚还站在这里的人呢? 我挠了挠脸,忍者真是来去如风。 我低头看了看时间,觉得再耽误下去可能会迟到,只好继续往前走。 而在墙后,佐助被鸣人从背后死死捂住嘴。 小樱和井野一人抓着他一只胳膊,丁次站在旁边替大家挡住路人的视线,鹿丸则靠着墙,表情复杂。 佐助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鸣人压低声音:“佐助!你不能告诉姐姐!” 佐助一把掰开他的手,冷声说:“你们在干什么?” “跟踪。”丁次倒是诚实回答。 井野立刻补救:“不是跟踪,是观察。” 鹿丸头痛:“以我们现在的行为,这两个词没有本质区别。” 小樱:“我们只是想确认阿尔姐姐和伊鲁卡老师是不是真的单独吃饭。” 佐助看向她。 小樱被他看得有点害羞又心虚,声音更小:“因为大家都很好奇。” “我不好奇。”鹿丸说。 井野立刻接上:“你只是顺路。” 鹿丸闭嘴了。 佐助看着这群人,语气平淡:“无聊。” 鸣人急了:“才不无聊!姐姐居然不带我去见伊鲁卡老师,她肯定是怕我打扰他们!” 佐助皱眉:“那你更应该回去。” 鸣人被噎了一下,随即开始胡搅蛮缠:“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伊鲁卡老师那天脸红得那么厉害!姐姐又那么迟钝,万一她被骗了怎么办?” 井野点头:“虽然伊鲁卡老师不像会骗人,但阿尔姐姐确实迟钝。” 小樱跟着点头:“而且阿尔姐姐对大家都很好,有时候分不清别人是不是有特别的意思。” 丁次想了想:“也可能只是请吃饭,阿尔姐姐就是很喜欢请人吃东西。” 所有人看向他。 丁次艰难咽下薯片:“......我只是说可能。” 佐助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应该转身就走,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阿尔那家伙要请谁吃饭,鸣人要不要闹别扭,鹿丸是不是一路上臭着脸,都和他没关系。 可他想到刚才阿尔站在街口,看到他时很自然的喊他名字,好像无论他在哪里出现,都会被她一眼就看见。 又想起那天桌上的番茄炒蛋,还有她说的那句“这不是还有我吗”。 佐助皱起眉。 鸣人还在旁边继续劝:“你也一起去嘛!万一姐姐发现我们,有你在她肯定不会太生气。” 佐助冷笑:“为什么?” “因为姐姐很关心你啊。” 空气安静了一下。 佐助耳朵微不可察地红了。 “白痴,别乱说。” 鸣人抓住机会:“所以你来不来?” 佐助冷着脸:“我不跟你们做这种幼稚的事。” 他说完,往外走了一步,大家都以为他要走了。 结果佐助停在墙边,朝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走远了。” 鸣人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 “那就是一起去!” 于是队伍从五个人变成了六个人。 鸣人走在最前面,负责......因为太显眼而被所有人往后拽。 井野负责判断路线和八卦气氛。 小樱负责一边说“这样不好吧”,一边比谁都认真地观察前方。 丁次负责吃,以及在大家躲藏时用体型和零食袋制造非常不忍直视的遮挡。 鹿丸负责嫌麻烦,顺便每一次都精准指出下一步往哪里走。 佐助负责冷着脸说“我只是刚好顺路”。 井野听完这句话,忍不住看向鹿丸,“你们两个顺路的方向还挺一致。” 鹿丸和佐助同时看向她。 井野立刻举起手:“好好好,我不说。” 鸣人趴在墙边看人进了前面的街道,急得挥手,“快点快点,姐姐要拐弯了!” 鹿丸叹了口气,“你再大声,她就要听见了。” 鸣人立刻捂住嘴。 我走在前面,总觉得背后好像有点热闹。 可等我回头,街上只有行人、摊贩和几只从屋檐下飞过去的鸟。 我站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可能是最近写稿写出幻觉了? 我收回视线,继续往约好的店走。 身后不远处,六个小孩整齐的从不同遮挡物后探出头。 鸣人松了一口气:“差点被发现。” 佐助冷冷说:“都是因为你。” “明明是丁次的薯片声音太大!” 丁次委屈的低头看袋子:“可是我已经很小声了。” 小樱扶额:“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井野看向前方,眼睛亮晶晶的,“不会的,只要我们够小心,就能知道阿尔姐姐和伊鲁卡老师到底是不是约会。” 鹿丸站在旁边,声音不高。 “她不是。” 井野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鹿丸看着前方那个一点防备都没有的背影,停了一会儿。 “她要是真把这当约会,就不会走到一半还看团子店。” 井野噗嗤笑出声。 佐助也看了鹿丸一眼,鹿丸没躲开。 两个男孩短暂对视,又各自移开目光。 鸣人完全没察觉他们之间的暗流,只抓住重点:“姐姐看团子店了?她是不是要给我买?” 井野:“你想得真美。” 丁次参与分析:“也可能是给鹿丸,上次鹿丸因为大家都被请客有点不高兴。” 鹿丸:“......” 佐助:“......” 小樱小声说:“也可能只是她自己想吃。” 几个人沉默了一秒。 最后鸣人坚定地说:“不管怎样,我都要跟去看看。” 于是这支临时组成,毫无专业素养,全靠热情和好奇心支撑的跟踪小队,继续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身后。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等会儿见到伊鲁卡老师,要不要先解释一下,上次拖了这么久不是故意的。 第65章 持续观察中 约好的店就在前面街口,我远远就看见伊鲁卡老师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今天没穿忍校教师的马甲,换了一身普通黑色常服,带着几分居家感,手里拿着一张看起来刚确认过的预约单,看到我过来,他立刻站直了一点。 “阿尔小姐。” “伊鲁卡老师,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 他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太像客套,补了一句:“真的刚到。” 我忍不住笑:“不用这么紧张,我可不是什么难对付的家长。” 伊鲁卡耳根有点红,低头咳了一声。 “走吧,位置已经订好了。” “那今天就麻烦伊鲁卡老师带路了。” “不麻烦。” 他转身往店里走,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差点同手同脚。 我眨眨眼:? 伊鲁卡老师今天是不是有点过于严肃了? 而街对面,六个小孩已经飞快钻进了小吃店,井野抢先占了窗边位置,探头往对面看。 “看见了吗?伊鲁卡老师刚才差点同手同脚。” 小樱也贴过去看,声音不自觉压低:“还真是......” 鸣人立刻反驳:“哪里明显了!伊鲁卡老师只是走路没走好而已!” 井野“哼”了一声,看着他说:“鸣人,你知道一个忍校老师走路走到差点同手同脚有多不正常吗?” 鸣人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丁次已经开始翻菜单:“这里有烤年糕。” 鹿丸坐在最里面,手撑着脸,目光落在对面饭店的窗边。 佐助坐在他旁边,表情冷淡,看起来对这场观察毫无兴趣。 小吃店老板走过来:“几位要点什么?” 丁次立刻抬头:“烤年糕、红豆汤、炸丸子,还有这个套餐可以加大份吗?” 井野一把按住菜单:“丁次,我们可是来观察的。” 丁次摸摸肚子渴望而诚恳的说:“我可以一边观察一边吃的。” 老板笑呵呵的记单。 对面饭店里,两人刚好被带到窗边的位置。 井野激动道:“好位置。” 小樱更谨慎一点:“这样会不会太近了?” 鸣人整张脸都快贴到窗户上:“姐姐坐下了!伊鲁卡老师也坐下了!” 鹿丸皱眉:“你声音太大了。” 鸣人立刻缩回来。 井野一边观察,一边小声分析:“阿尔姐姐真的没特别打扮,坐下以后也很自然,说明她肯定没往那方面想。” 鹿丸没反应。 井野看了他一眼,凑过去:“我还是支持你的。” 鹿丸终于转头:“什么?” “但是。”井野托着脸,很认真的说,“如果阿尔姐姐以后真的想谈恋爱,我也会支持她。” 鹿丸的表情又立马淡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阿尔想和谁吃饭,想和谁交往,想喜欢谁,都是她自己的事。 所以就连他现在的不高兴都显得那么不讲道理。 “她不会。”佐助忽然开口。 井野和小樱同时看向他。 佐助皱眉看回去:“看我干什么?” 小樱小声说:“只是没想到佐助君会插话......” 井野眯起眼:“佐助君怎么知道阿尔姐姐不会?” 佐助看着对面饭店里正在认真翻菜单的人,语气平静:“她看起来根本没那个意思。” 鸣人立刻点头:“对!姐姐才不会谈恋爱!” 小樱迟疑了一下:“可是阿尔姐姐十六岁了吧?这个年纪有人订婚也不奇怪。” 鸣人震惊地看她,像是听见了比天塌下来还严重的消息。 “什么?!” 井野察觉到他的不对,声音放轻了一点:“只是说有人会这样啦,又不是说阿尔姐姐一定会。” 鸣人低下头,手指攥住桌沿。 “如果姐姐谈恋爱的话......” 他停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是不是就不会经常管我了?” 小樱愣住,井野也没立刻接话,鹿丸抬眼看了鸣人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丁次把第一盘烤年糕推到大家中间:“先吃一点吧,而且阿尔姐姐不会因为这个就不理我们的。” 鸣人盯着那盘烤年糕,没动。 “可是大人都有自己的事。”他说,“如果姐姐以后有了很重要的人,就会没时间陪我吃拉面,也不会来家长会了吧。”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连井野都安静了。 鹿丸看着对面坐在窗边的女孩,阿尔正低头和伊鲁卡老师说话,脸上带着很自然的笑。 她可能想不到,只是吃一顿饭,就已经让这边的人乱成这样。 饭店里,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一群小孩讨论。 我点完菜,把菜单还给店员,转头问:“伊鲁卡老师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他说,“你点的就很好。” “那就好,我其实不太擅长选菜,平时请人吃饭也总是临时才想起来。” 伊鲁卡老师笑了一下:“鸣人说过。” 我眯眼,“他说我什么了?” “说过很多。”伊鲁卡语气很温和,“他说你总是照顾他。” 我笑笑又问:“鸣人最近在学校进步很多吗?” 伊鲁卡点头:“虽然他还是容易冲动,也常常坐不住,但比以前认真很多。有人愿意相信他以后,他自己也会开始相信自己能做到。” 我笑的更开心了,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也有人这样认真的看着鸣人。 太好了。 鸣人不是一直一个人站在那里。 “谢谢你,伊鲁卡老师。”我说。 伊鲁卡老师怔了怔,随即笑起来,“这也是老师该做的。” 我又问:“那佐助呢?” 伊鲁卡有些意外,随后又想起家长会那天的场景,神情变得更加温柔的看着我。 “佐助一直很优秀,成绩稳定,训练也很刻苦,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 “只是不太习惯依靠别人。” 伊鲁卡没有继续往下说,大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把所有话说透,尤其是关于孩子的伤口。 菜陆续上来以后,气氛变得轻松许多。 伊鲁卡说起鸣人上课时把分身术练成“半个自己”的糟糕现场,我听得满头黑线。 他又说起佐助虽然看起来不爱管闲事,但有一次鸣人把你给他新买的手里剑弄丢,急得到处找。 最后还是佐助最先发现落在训练场角落,“他当时说,有东西挡路。” 我笑得不行,“这很佐助。” 对面小吃店里,鸣人还在努力解读两人的口型。 “姐姐笑了,他们说什么了?” 井野眯着眼:“看不清。” 小樱仔细分析:“好像提到佐助君?” 佐助动作一顿,鸣人立刻扭头:“为什么提佐助不提我!” 鹿丸:“你再喊大声一点,她就该发现我们了。” 鸣人又再一次憋屈的闭嘴了。 这顿饭吃得比我想象中轻松,伊鲁卡老师确实是个很适合聊天的人。 他不会过分追问,也不会让话题掉在地上,偶尔提到鸣人,眼神里总带着很明显的担心和骄傲。 吃完饭,我抢先付了钱,伊鲁卡明显想拦,但我早有准备,动作非常快。 “说好我请客的。” “那......下次至少让我来吧。” “那下次再说吧。” 走出饭店时,天色有点暗了,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晚风也吹过来。 我看着渐晚的天色暗暗想,看来没办法给鹿丸带团子了。 伊鲁卡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 “请让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啦。”我摆手。 “一个人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笑着说,“这里离家不远。” 伊鲁卡看着我,红着脸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点头和我道别。 “那路上小心。” “好,谢谢伊鲁卡老师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请客。” 我朝他挥挥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第66章 被发现了 伊鲁卡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走远,等她的背影拐过街角,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然后,他转头看向街对面的小吃店。 窗边藏着的六颗脑袋同时僵住。 伊鲁卡叹了口气:“鸣人、井野、小樱、丁次、鹿丸、佐助。” 他一个一个念完名字。 “都出来。” 小吃店里安静了两秒。 鸣人第一个抱住脑袋:“完蛋了。” 井野深吸一口气:“既然被发现了,就要有面对真相的勇气。” 鹿丸面无表情:“面对被训的勇气吧。” 佐助站起身,冷着脸往外走。 “我早说很无聊。” 几个人磨磨蹭蹭走到伊鲁卡老师面前。 伊鲁卡抱起胳膊,表情是标准的教师训话前奏。 “你们知道跟踪别人是不对的吗?” “知道。”小樱低头小声说。 鸣人立刻甩锅指着井野:“是井野说要观察的!” 井野不甘示弱:“是你先发现阿尔姐姐没带你的!” 丁次是真的觉得自己很无辜:“我是来吃东西的。” 鹿丸慢条斯理的说:“我只是被拖来的。” 井野鄙视的看他:“你明明走得很自觉。” 佐助依旧:“我路过。” 伊鲁卡揉了揉眉心,“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井野忍不住的已经往前一步,“伊鲁卡老师,你是在和阿尔姐姐约会吗?” 伊鲁卡被这句直白的疑问镇住,下一秒,他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 “不是!只是吃饭!真的!” 鸣人一下子抬起头。 他不像平时那样起哄,也没有嚷嚷伊鲁卡老师脸红,就直直盯着伊鲁卡,蓝眼睛里带着很明显的不安。 “真的只是吃饭?” 伊鲁卡愣住。 鸣人又问:“......姐姐不会因为谈恋爱就不理了我吧?” 这句话把刚才还想追问的小樱和井野都问安静了。 伊鲁卡脸上的窘迫慢慢收住,他蹲下来,认真看着鸣人。 “鸣人,阿尔小姐今天问了很多你的事。” 鸣人没反应过来,“我的事?” “嗯,问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听课,训练会不会太勉强,有没有和同学相处得更好。”伊鲁卡耐心说,“只是她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鸣人低下头,“那如果她以后真的有喜欢的人呢?” 伊鲁卡没有敷衍他。 “那也不代表她就会不喜欢你,不关心你。”他说,“人的心不是只能在乎一个人。” 鸣人抿着嘴,不说话,这句话对他来说可能还是太难理解,因为他得到过的东西太少,所以每次有人对他好,他都会下意识想要抓紧。 如果一定要选择,他的心可以只放姐姐一个人。 伊鲁卡老师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而且今天真的只是吃饭。” 鸣人闷闷的问:“那你喜欢姐姐吗?” 伊鲁卡摸头的手僵住。 小樱站在人群后面,声音很小,却一针见血,“伊鲁卡老师应该是喜欢阿尔姐姐的吧。” 空气立马安静下来。 鹿丸抬起眼。 佐助也看向伊鲁卡。 伊鲁卡张了张口,有点手足无措。 他挠了挠脸,表情很窘,却没有把这件事当成玩笑糊弄过去。 “我现在还没有想那么多。”他说,“而且阿尔小姐应该也没有那个意思。” 鹿丸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平静:“那你就是喜欢她。” 井野立刻看向他。 但鹿丸这次没有移开视线。 伊鲁卡愣了一下,他看着鹿丸,忽然明白了什么,但没有点破。 过了一会儿,他笑得有点无奈。 “阿尔小姐是很好的人。”伊鲁卡说,“会喜欢她,并不是奇怪的事。” 鸣人更紧张了:“伊鲁卡老师!” “但是!”伊鲁卡老师看向他们,语气认真起来,“喜欢一个人,不代表可以给她添麻烦,也不代表可以替她决定什么。” 井野和小樱对视了一眼。 伊鲁卡继续说:“所以不管是我,还是你们,都不能因为自己在意她,就偷偷跟着她。” 小樱低下头:“对不起,伊鲁卡老师。” 丁次也说:“对不起。” 井野吐了吐舌头:“是。” 鹿丸没说话,他还停在刚才那句“会喜欢她,并不是奇怪的事”里。 伊鲁卡老师没有因为被孩子戳穿就恼羞成怒,也没有摆出大人的架子否认。 这让鹿丸......更不痛快。 因为他意识到,伊鲁卡老师比他想象中更认真,也更克制。 伊鲁卡看向他:“鹿丸。” 鹿丸抬头。 “你很聪明。”伊鲁卡说,“所以应该比他们更明白,阿尔小姐也有自己的生活。” 鹿丸的手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了。” “知道和做到,有时候不是一回事。” 鸣人站在旁边,没有动作浮夸的吵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可是我不想她离我越来越远。” 伊鲁卡看着他,声音放缓,“那就好好长大吧,鸣人。” 鸣人抬头看他。 “不为了追上谁,也不为了把谁留住。”伊鲁卡老师说,“是为了有一天,你可以很有底气的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很好,然后并肩而立。” 井野站在旁边,难得没有继续起哄。 她看了看鸣人,又看了看鹿丸,小声叹了一口气。 丁次把最后一串烤年糕递给鸣人,“吃吗?” 鸣人低头看了一眼,接过去,“...吃。” 伊鲁卡老师看着他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好了,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阿尔小姐。”他说,“但下次不可以再跟踪别人。” 鸣人立刻抬头:“真的不告诉姐姐?” “前提是没有下次。” “没有没有!” 井野也举手:“知道了。” 佐助别开脸:“我本来就不会。” 鹿丸慢吞吞地说:“刚才是谁跟来了。” 佐助冷冷看他一眼。 鹿丸一脸无所谓。 鸣人夹在中间,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 而另一边的我,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场关于我的小型审判。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摸了摸口袋里的糖。 鸣人今天没来,糖没有派上用场。 不过没关系,下次见到他再给也一样。 我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心情很宁静,今天这顿饭很顺利,伊鲁卡老师人也很好。 鸣人和佐助在学校的情况,也比我想象中更让人安心一点。 至于那种总觉得背后有人看我的奇怪错觉…… 我想了想,决定把它归类为赶稿的后遗症。 问题不大。 回去早点睡就好。 第67章 第二卷发售 《月向双生》第二卷发售,木叶几家书店门口从清晨开始就排起了队。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忍校学生抱着书包站在一起,踮着脚往店里看。刚结束夜间巡逻的中忍打着哈欠,手里还拿着号码牌,还有几个平时看起来和小说毫无关系的上忍,站在人群。 “第二卷到了吗?” “我要两本!” “限购吗?” “老板,别把我的预订弄丢了啊!” 书店老板被喊得头大,拍着柜台说:“都有都有!排队!别挤!忍者也要排队!” 而在忍校,教室里已经在提前开读书会了。 鸣人把新书抱在怀里,表情严肃。 “我今天一定要看完!” 小樱怀疑的看他:“你昨天不是还在说第二卷前面有些地方没看懂吗?” 鸣人倔强的梗着脖子:“我看懂了!就是凛要打破那个什么印,皓要帮他,然后他们一起打坏人!” 井野翻开书,无语的看他:“你这个总结也太粗糙了。” 丁次一边吃早餐一边点头:“不过大概也没错。” 志乃说:“从剧情结构看,第二卷的核心应该是合作与反制,第一卷偏向发现问题,第二卷则进入行动阶段。” 鸣人瞪大眼睛:“志乃,你已经看完了?” “昨晚看完了。” “太快了吧!” 牙从桌子上翻下来:“我也看了一半,后面那段太爽了,皓明明是主家少爷,结果直接把长老骗过去了。” 赤丸趴在他头上:“汪!” 井野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眼睛亮晶晶。 “我最喜欢这里。”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念: “皓站在宗祠前,身后的灯火照着他的影子,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过去那样沉默,可他只是看向凛藏身的暗处。 ‘他们教我怎样成为月向家的继承人。’ 他说。 ‘可没人教过我,继承一个错误,算不算荣耀。’” 小樱听得攥紧书页。 “这里真的很好,皓不是突然变得理解,他只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站在别人痛苦上。” 井野点头:“对,而且凛也没有马上原谅他。” 鸣人茫然:“为什么不原谅?皓不是要帮他了吗?” 鹿丸趴在桌上,眼皮都没抬,“因为帮忙和承担不是一回事。” 鸣人皱眉:“什么意思?” 鹿丸打了个哈欠说:“意思就是,皓以前享受过主家的好处,哪怕不是他亲手害凛,也不能一句‘我不知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教室里安静了一点。 小樱小声说:“所以凛才说,他要的不是皓的同情。” 志乃接上:“而是平等的合作。” 鸣人低头看着书,正努力把这些话塞进脑袋里,过了一会儿,他:“凛也太厉害了。” 牙笑:“你才发现?” 鸣人动作夸张的拍着书:“他都那么惨了,还能忍住不乱来,还去查那个印的源头,还和皓谈条件,这要是我,我肯定早就冲过去揍那些长老了!” 佐助坐在窗边,原本没参与讨论,听到这里才接话:“所以是你早就被抓了。” 鸣人不服气:“那你说要怎么办啊!” 井野看着佐助,眯起眼,“佐助君,你不是说这本书很无聊,所以没看吗?” 佐助动作一顿,“经过书店,顺手买的。” 井野表情微妙的又看了眼鹿丸,“你们两个最近说谎风格越来越像了。” 鹿丸:“麻烦。” 佐助:“无聊。” 井野满意点头:“看吧。” 小樱忍笑,继续低头看书。 第二卷里,凛和皓不再只是被“命运”安排下被推着走。 凛从族中旧档查到归宗印最早并不是为了“保护眼睛”落到外人手里,而是某一代掌权者为了方便控制分支而改造出的术式。 皓则利用继承人的身份接近宗祠密卷,第一次亲眼看见那些被写在族谱边缘的小字。 失去名字的人。 被强行带走的孩子。 因为反抗归宗印而被当作“叛族者”处置的分家忍者。 书里没有把他们写成一串冰冷的数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句很短的记录。 “其母跪于宗祠外三日。” “其兄自断双瞳。” “其子年七岁,后不知所踪。” 小樱看到这里时,眼眶通红。 “太过分了。” 井野把书页往前翻了翻,又翻回来,低声说:“最可怕的是,他们不是觉得自己在做坏事,他们是真的觉得这是规矩。” 志乃:“当错误被写进规矩里,反抗者的行为就会先被定义为错误。” 鸣人还不能完完全全理解这本书真正想要表达的观点。 “所以凛和皓要把规矩改掉。” “不是改掉。”鹿丸说,“是推翻。” 鹿丸盯着桌面上的书,指尖放在封面上,这本书写到第二卷,指向已经比第一卷更锋利了。 第一卷还可以说是巧合和虚构,是命运与身份错位的故事。 可第二卷里归宗印的作用、宗家对分家的控制、长老们以家族延续为名掩盖私欲的手段,几乎每一处都在往现实上撞。 日向不可能看不出来,聪明一点有思考能力的人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青鸟真是做了件麻烦的大事。 阿尔那家伙......明明平时看起来只会笑着请人吃饭,结果写起书来比谁胆子都大。 — 另一个地方,任务休息室,几个忍者也围着一本第二卷讨论得正热闹。 “皓终于站到凛那边了!” “不算站到凛那边吧,是他们暂时合作。” “青鸟老师停在这里也太过分了吧?刚握手就没了!” 不知火玄间靠在窗边,手里的书页停在结尾那段。 山城青叶凑过来:“玄间,你觉得怎么样?” 不知火玄间想了想:“很敢写。” 他把书合上,封面上“青鸟”两个字落进视线里。 那个护送任务里的作家小姐…… 她明明看起来精致、柔软、没什么攻击性,可这样的人写出来的书,居然能这么直白的把某些人最不想被看见的东西摆到阳光底下。 “看来她很清楚自己写的书会有什么影响。”不知火玄间说。 山城青叶沉默了一下:“那还敢写?” 不知火玄间笑了笑回答:“所以才厉害啊。” “毕竟,有些人看见麻烦会绕开,有些人看见麻烦会写成书,摆到所有人面前。” 休息室里没人接话。 安静了一会儿,才有人小声说:“那我倒是希望第三卷快点出。” “停在这里真的很过分啊!” 这句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第二卷结尾停在凛和皓第一次真正联手,凛把自己查到的归宗印旧术式交给皓,皓则把宗祠密卷里被删掉的名字抄给凛。 两个人坐在废弃的神社里,中间隔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他们都知道,凭现在的力量还无法正面撼动月向家。 可他们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在暗处挣扎。 书里最后一段写: 凛把那叠抄录下来的名字收进怀里。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只查自己的命运。” 皓看着他:“那你要查什么?” 凛抬头看向远处的宗祠。 夜色里,那座高大的建筑像一只沉默的恶兽,伏在所有人的头顶。 “查他们到底用多少人的命,才把这两个字叫作家族。” 皓沉默很久,最后伸出手。 “那就一起查。” 凛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住。 他们之间隔着身份,隔着欺骗,隔着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旧账。 可最后,凛还是抬起手。 但这不代表了原谅与和解。 只是他想为了更远的路,为了更多还没被铐上锁的孩子。 灯火熄灭前,两只手在黑暗里短暂相握。 第二卷到这里戛然而止。 忍校教室里,鸣人看到结尾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没了?!” 小樱也不敢相信地往后翻:“真的没了。” 牙拍桌:“这停得也太坏了吧!” 丁次认真看了看页码:“后面只有广告了。” 鸣人抓狂:“青鸟老师怎么可以这样!” 井野抱着书,表情却很兴奋:“可是这里停得好好啊。” 鸣人震惊:“哪里好了!” “就是让人很想看第三卷啊。”井野说,“凛没有原谅皓,但愿意和他合作,这比马上变成朋友有意思多了。” 志乃点头:“情感推进符合逻辑。” 小樱也说:“到了这一步,如果凛马上说‘我相信你’,反而会很奇怪。” 鸣人抱着脑袋:“可是我想看他们打长老!” 佐助安静坐在自己位置上,不参与讨论。 鸣人见状凑过去:“喂,佐助,你觉得呢?” 佐助:“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你能写出来的好。” “虽然我承认!但是你果然还是很讨厌!” “你以为我就不讨厌你吗。” 教室里又吵起来。 — 教室门口走过一个人。 日向宁次。 他手里拿着一本《月向双生》第二卷,封面被攥得有些发皱。 路过的教室里,那些吵闹声从他耳边掠过,却离他很远,他才从书里某一段文字里回过神。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却好像能透过粗糙的掌心,看见额头上那道被布料遮住的图案。 为了更远的路,为了更多还没被拷上锁的孩子吗...... 有人在远处叫他去训练,宁次没有回应。 风吹过来,掀起他额前的发,那里的咒印被藏得很好。 可他却好像能感觉到,那道被布料遮住的印,正在黑暗里隐隐发烫。 第68章 暗潮汹涌 《月向双生》第二卷卖得越好,日向族地里的气氛就越差。 最开始只是几个年轻族人在私下讨论,分家几个年轻人在训练结束后提到凛,声音不高,但正好被宗家的管事听见。 再后来,连负责族中杂务的孩子都会偷偷问:“归宗印和笼中鸟是不是很像?” 这句话一传到长老耳中,事情就彻底变了味道,而日向家的长老们再一次向发行公司送了信。 信写得非常漂亮。 措辞端正,语气克制,表面上只是希望贵社关注书中不当影射,避免伤害木叶名门的名誉。 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清楚。 让青鸟停笔。 让青鸟道歉。 最好让青鸟承认,《月向双生》是在恶意诋毁日向。 编辑部的回信来得比他们想象中更快。 信也同样写得非常漂亮。 杏子亲自拟的。 大意是,作品人物、家族、血继、术式皆为虚构,如有相似,建议贵族自行思考相似原因。 最后还附了一句: “本社尊重一切正当意见,但不接受任何对作者创作自由与人身安全的威胁。” 日向长老看到那封回信时,脸色当场阴沉了下去。 “一个商社,也敢这样和日向说话。” 旁边的人低声提醒:“长老,那不是普通商社。” 青鸟所在的发行公司,在火之国、风之国、雷之国都有分社。 它背后牵着大名府、各国贵族、商路联盟,还有一群平时不显山露水,但真要开口时谁都不能装听不见的人。 更麻烦的是,青鸟本人也不是普通畅销作家。 她的读者里有贵族小姐,有大臣夫人,有前线忍者,也有大名家的年轻继承人。 喜欢一本书不算什么,可当许多人都喜欢同一个作者时,这个作者就不再只是一个简单写书的人。 日向家当然是木叶名门,可名门也不能随便把手伸到这么“麻烦”的作家身上。 于是长老们转而找上木叶高层。 火影办公室里,三代目坐在桌后,烟斗放在手边,没有点燃。 日向家的来人把话说得委婉:“火影大人,青鸟此书已经影响族内秩序,若任由流言扩散,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三代目随意拨动了几下桌上的书,那正是《月向双生》第二卷,书页边缘还夹着一张纸条,显然不是第一次翻开。 “这本书我看过。”他说,“用看故事的角度来说写得不错。” 日向来人脸色一僵,三代目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慢慢合上书。 “至于青鸟的身份,村子并没有确切情报。” 站在一旁的转寝小春抬眼看了他一下,水户门炎没有说话。 身为木叶的火影,当然知道青鸟的真实身份。 青鸟在木叶住了这么久,发行公司的人进出村子,签售会的安保安排,暗部递上来的情报,足够把那个名字和某个年轻姑娘对上。 知道是一回事,要不要说出来,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尤其在发行公司背后的势力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以后。 那封来自都城的信还压在火影的抽屉里。 措辞还算得上客气,可信封里的内容更像一把装在锦盒里的刀。 “青鸟老师为火之国重要文化工作者,望木叶保障其在村中期间一切安全,不受无端骚扰。” 三代火影看完那封信时,只思索了几秒就做出了抉择。 木叶不能为了一个作家和日向离心。 同样,也不能为了日向去动一个被大名府、贵族圈和跨国发行公司共同守着的作家。 所以最好的回答就是不知道。 不知道青鸟是谁,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和木叶的哪个年轻姑娘有关系。 只要不知道,日向就不能从火影这里得到名字。 只要不知道,发行公司也挑不出木叶主动泄露作者身份的错。 日向来人显然不满意。 “火影大人,若青鸟人在木叶,村子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三代火影端起茶杯,气定神闲。 “木叶不会随意调查一位没有犯罪的人。”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陷入沉默,日向来人终于明白,三代目不会帮他们把青鸟揪出来,至少明面上不会。 另一边,日向族地里的族会开到很晚,长老们坐在上首,声音一个比一个沉。 “不能再拖!” “第二卷已经写到这种地步,第三卷会写什么?” “族内分家最近的眼神都不对了。” “连雏田大小姐也在看那本书。” 最后一句让屋内的气氛更难堪,日向日足坐在主位,手指搭在膝上,没有开口。 《月向双生》在写什么,族中为什么如此不安。 他当然知道。 因为那本书不是凭空编造的,它虽然换了血继,换了家族名字,但把日向一族平日最不愿摆在明面的东西写了出来。 这才是最让一些人恼怒的地方,谎言当然容易反驳,是事实才麻烦。 有长老看向他:“族长,您不能继续沉默。” 日向日足抬眼。 “青鸟背后的势力,不是日向一家可以轻易撼动的。” “难道就任由她继续写下去?” “若我们动作太大,反而会坐实外界猜测。”日足说,“书中从未提过日向二字。” 长老冷笑:“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写谁。” 日向日足沉默。 屋外的风吹过庭院,竹影落在纸门上,像一道道细长的裂痕。 他想起白日里偶然见到雏田时,她怀里抱着书,说话不再同过去那样怯懦。 也想起宁次对练时的眼神,比过去更沉稳了,也更锋利。 那些变化很细微,但他都看在眼里,可正因为他看得出来,他才更清楚,强行压下去未必有用。 但族中的老一辈不会接受这个答案。 “最近木叶会有签售会。”一位长老开口,“青鸟既然要出席,就不可能永远藏在纸后。” 日向日足皱眉:“你们想做什么?” “只是请她当众解释而言。”长老轻描淡写的说,“既然她敢写,就该敢承认。” 另一个人接道:“若她承认此书影射日向,发行公司也不能再用虚构二字搪塞。” “若她不承认呢?” “那就让所有人看看,所谓青鸟,不过是个只敢躲在背后煽动分家的胆小之人,还会再有人吹捧她的书和思想吗?” 日向日足的脸色冷下来。 “签售会人多,木叶也会安排警备,若闹大,不只是日向难看,也要考虑我们在木叶的立场。” 长老看着他,说出早就做下的决定。 “所以我们不会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这句话没有给其他人反驳的余地。 日向日足明白了,他们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不是在征求族长意见,而是在要求族长不准阻拦。 屋内的目光都落在日向日足身上。 他沉默很久才开口,“此事我不会参与。” 长老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族长的意思是?” 日向日足站起身。 “我不会派人,也不会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他停顿片刻,“我也不会阻拦。” 这就是日向日足能给出的退路,如果事情成功,长老们自然会说这是为了家族名誉。 如果失败,至少族长没有亲自下场,那就还留有余地…… 门被拉开,夜风灌进来,日向日足走出屋子时,庭院里一片安静。 远处分家的住处没有亮灯。 宗家的廊下却亮着。 他站在廊边,想起调查《月向双生》时看到的那句话。 “他们到底用多少人的命,才把这两个字叫作家族。” 日差…… 日向日足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仍旧是日向家的族长。 而族会的屋内,长老们已经开始商议签售会那天向青鸟发难的人选和细节。 第69章 一大波工作正在来袭。 我亲爱的杏子大人又来了,并且这次她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跟着两个发行公司的人,手脚利索的把几箱文件和读者来信搬进我客厅,全程眼睛没有乱瞟过。 我带着帽子和口罩站在玄关,看着他们把这堆东西整整齐齐码好,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杏子。” “嗯?” “你今天这个阵仗?不像是来告诉我‘好消息’的。” 杏子把几份重要文件放到茶几上,坐姿优雅,语气平静:“是好消息。” 我警觉:“对谁好?” “对公司很好。”她说,“对你,视角不同,结论不同吧。” 我开始想念三秒钟以前还没有听见这句话的自己。 “......每次听杏子这么说话我都觉得你好狡猾。” 她从文件里抽出一份销量报表,推到我面前。 “《月向双生》第二卷发售一个月,销量已经超过第一卷同期三倍,火之国国都、风之国、雷之国、土之国,除了读者,还有书商和分社来信催促,希望尽快安排作者访谈和签售会。” 我低头看了一眼报表。 ......好多数字。 “水之国那边也有信。”杏子翻过一页,“不过暂时不考虑公开活动。” “怎么了?” “雾隐村内部情况不稳,血继相关题材又太敏感,公司在那边只有书商合作,没有正式分社。” 我沉默了一下,“所以那边的读者只能靠书商?” “还有一些不方便写在纸面上的渠道。”杏子说,“但你不能去。” “我也没想去啦......”除非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很好,难得我们意见一致。” “所以呢?” “所以公司开了会。”杏子说,“原本有几个方案,火之国国都呼声最高,风之国那边也很积极,土之国那边更是从第二卷发售当天开始催。”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那最后选哪里?” 杏子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雷之国。” 我眨眨眼,眼前闪过一万个问号,雷之国也太远了吧! “为什么?!” 杏子没有立刻给我解释,直接动作干练的把合同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赞助金额那一栏。 我低头看过去,然后沉默了,那真的是一串很长的数字。 长到我一时间没有数清楚几个零,原来是用了钞能力,失敬失敬。 我坐直身体,神情肃然。 “杏子小姐。” “又想说什么。” “雷之国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文化氛围一定非常值得青鸟老师亲自感受。” 杏子无语的笑了一声,“刚才是谁还一脸警惕?” “那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我。”我把合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现在的我是成熟的商业作者。” “你还真现实。” “不是我现实。”我叹气,“是这赞助费也太有诚意了。” 杏子翻过下一页。 “初步安排是这样,木叶作为第一站,一个月后举办作者访谈,之后连续三天签售,木叶结束后,去火之国国都,再转道雷之国,云隐村和雷之国国都都会安排活动。” 我刚刚被金钱收买的精神立刻开始动摇。 “连续三天吗?” “读者太多,三天已经是压缩后的结果。” “那火之国国都呢?” “五天。” “雷之国?” 杏子看了我一眼。 我懂了,可恶,工作什么的都去死吧。 我痛苦的捂住脸:“我刚才向金钱低头得太早了。” “合同还没签,你可以继续挣扎。” “算了。”我把手放下来,虚弱的说,“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杏子欣慰的点头,把行程表放到一边,又拿出一份更厚的文件。 “还有安全安排。” 我本来还歪着身子为连续签售哀悼,听见这四个字,又重新坐直了。 杏子这次表情严肃了些:“第二卷发售后,读者反应很激烈,销量也确实爆了,现在想见青鸟老师的人很多,想打听青鸟老师身份的人也不少。” 我看着她:“日向?” “日向只是其中之一。”杏子说,“还有报社、同行、各国书商,甚至一些身份不明的人。” 我也听得有点紧张。 “听起来这次签售不会很顺利啊。” “所以公司没有打算像以前那样借普通书店场地。” 我刚想开口建议:“那是不是可以取消一部分...” “最好不要,读者们的期待值已经拉的很高了。” 她继续说:“这次会以公司的名义,在木叶村旁边临时搭建会场,场地由公司负责搭建,入口、后台、休息室、撤离通道都会重新规划。 “我们会和木叶合作,借调村子的警备力量维持秩序,同时公司也会另聘忍者贴身保护你。” 我愣了一下。 “忍者贴身保护?” “嗯。” 我摸摸下巴,“刚写书的时候,没想到会有需要这种规格一天。” 想当初我写第一本书的时候,除了杏子,谁都不看好我,现在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啊。 “你现在写的可不是普通的书。”杏子说。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行程表,访谈、签售、火之国、雷之国,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是杏子替我规划好的路。 杏子放缓声音:“阿尔,我不是吓你,公司会挡住绝大部分麻烦,木叶那边也已经打过招呼。” “可签售会当天,读者、媒体、报社都会来,人越多,变量越多。” 我点点头,明白了,“有人可能会当众发难。” “是。”杏子说,“所以访谈大纲我会提前和你过,敏感问题由主持人挡,现场秩序由护卫处理,你要做的是保持冷静,不要被人带着走。” “如果他们问你,《月向双生》是不是在影射某个家族?”杏子看着我。 我想了想,说:“故事只写给愿意看见的人。” 她停顿片刻,点头。 “这句可以。” 我松了口气。 杏子又提醒:“但你不要临场加一句别的。” “比如?” 杏子面无表情:“比如‘谁急谁知道’。” 我默默移开视线。 杏子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我小声辩解:“我也不是每次都控制不住!” “你上次在街上叫日向家的孩子小古板。” 我震惊的看她:“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杏子把文件合上,想起之前和木叶的人交涉时的谈话。 “所以你更该相信,这段时间盯着你的人不少。” 我安静下来,她不再催我,又把合同、行程表和访谈大纲分开放好。 “木叶签售会结束后,离开一阵子也好。”杏子说,“去火之国国都,再去雷之国,既是工作,也是避风头。” 我看着那份雷之国赞助合同,又看向旁边厚厚一叠安全预案。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第三卷呢?” 杏子等的好像就是这句话,她从文件箱最底下抽出一本空白稿纸,“啪”的一下放桌子上。 “路上写。” 我:“......”我就知道。 她把稿纸推到我面前,语气很温柔但是我完全感受不到,“从木叶到雷之国,路程很长,马车会改装,安保和随行医师会安排,休息点也会提前定好,你不用像上次去砂隐那样赶路。” 我嘴角抽搐:“杏子小姐,你是不是对我的体力有什么误解?” “所以这次公司这边会准备的更充分。” 我耍赖:“......你们的解决方案为什么永远不是让我少工作,而是让我以更舒服的姿势工作?” 杏子微笑:“这不是你第一次见我时自己的要求吗,要我无视你的‘拖延’。” 我倒在沙发上,抬手把访谈大纲盖到脸上,装死了一会儿,我闷声说:“合同给我吧。” 杏子把笔递过来,“考虑好了?” 我掀开盖在脸上的大纲,悲壮的坐起来:“向金钱低头,不丢人!” 杏子看着我没出息的样子低头笑,我低头签名,签到一半,又抬头对她说:“不过签售会那边,如果真的有人闹事,你们不要硬扛。” 我把名字写完,放下笔。 “书是我写的,该回答的问题,我会回答。” “阿尔...” “但我不会承认没做过的事,也不会说凛和皓是错的。” 杏子沉默片刻,把合同收回文件夹,“我知道。” 她说:“所以我们才要把会场建得足够'结实'。” 第70章 论木叶的阅读氛围 “既然公司要请贴身保护我的忍者,”我把合同推回去以后,想起一件事,“那我可以自己提人选吗?” 杏子收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问:“你有人选?” “有两个。” 我从旁边摸过一张空白稿纸,拿笔在上面写下两个名字,推到杏子面前。 我坐直了一点:“不过这两个人是叛忍,没问题吧?” 杏子低头记下稿纸上的名字,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叛忍也要赚钱吃饭。” 她语气平静得像我刚才写下的不是两个叛忍名字,而是两种口味的小点心。 “只要他们愿意接,公司就有办法把手续做干净,临时护卫、私人雇佣、跨国商队保护,能用的名义很多。” “你不问我为什么想请他们?” “不问。” 我狐疑:“真的不问?” 杏子无语瞥我一眼:“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你不想说,我问了也只是浪费时间。” 我感动的捧住脸:“杏子小姐,你好体贴,我喜欢你。” “......”杏子转身过去不到一秒又整理好表情转回来。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什么?” 她又把另一份报告推过来。 “关于怎么让你在木叶签售会期间不被人认出来,你看看这份数据报告。” 我低头看报告,上面是《月向双生》第二卷各地售出统计。 火之国的数据非常夸张,木叶那一栏更夸张!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缓缓抬头。 “......这是真的吗?”我不死心的问。 “当然。”杏子说,“按照木叶人口和外来流动读者粗略估算,几乎可以说人手一本。” 我眼前一黑,虽然从每个月收到的稿费和各种分红来说,我也知道自己的书卖的很夸张,但是这普及率也太高了吧! “他们不用训练吗?不用工作吗?不用出任务吗?” “看书不影响他们工作。”杏子顿了顿,“至少调研里他们自己是这么说的。” 我想起前段时间走在街上,三步一个讨论凛,五步一个讨论皓,偶尔还能听见有人激情辱骂月向长老。 ......忽然觉得木叶的阅读氛围好得有点吓人。 杏子说:“所以你必须把脸遮好。” “我知道。”我很忧愁的摸脸,“问题是我最近出门还挺多的。” 不只是出门买东西。 我还去过忍校送过锦旗,开过家长会,和伊鲁卡吃过饭,在街上帮雏田解过围,甚至还和佐助这个名人在路边说过话。 更别说鸣人、鹿丸、井野、丁次、小樱他们这群孩子。 他们可都看过青鸟的书,我越想越觉得危险,都怪木叶太小了! 说不定到时候青鸟老师露出半张脸,第二天就会有眼尖的人指着我家门口说:“这不是那个经常请小孩吃饭的阿尔小姐吗。” 我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杏子。 “杏子小姐~” “......不要用这种语气叫我,每次都没好事。” “我有一个成熟可靠的方案。” 杏子明显不信:“说。” “你能不能帮我定做一个头套?” “......什么?” 客厅安静下来。 杏子看我的眼神明显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又赶稿脑子赶出了新问题。 我赶紧解释:“不是你以前否决过的那个劫匪头套,就是那种很大的,能把整个脑袋遮住的,远远看过去就知道不是‘正常’人的头套。” 杏子:“你也知道那不是‘正常’人。” “但安全啊!”我理直气壮,“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我本人长什么样。” “你确定读者不会更注意你?” “至少注意的是青鸟老师的离谱头套,不是我的脸。” 杏子沉默了,我觉得她动摇了,于是趁热打铁,拿起稿纸开始画图。 我的绘画水平不高,但画出一个“至少能让工匠明白大概方向”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杏子坐在旁边,看着我在纸上画出那个圆滚滚的奇怪轮廓,我又标注了视线孔、通风口、固定带和大概尺寸。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冷静,变成怀疑,再变成一种“我居然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复杂。 我把图纸推过去,“怎么样?” 杏子低头看了很久,“很难评价。” “那就是可以啰。”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我会找店定做的。” 我立刻鼓掌:“杏子小姐万岁!” “但成品如果太奇怪,你不许怪我。” “放心。”我很看得开的说,“能挡住脸就行。” 杏子把图纸收进文件夹,离开前,她又把行程表重新交代了一遍。 我听到最后,已经从“工作去死”变成了“接受命运”。 我站在门口送她,杏子看了我一眼又嘱咐道:“工作开始前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 “知道啦。” “如果有什么事,提前告诉我。” “好。” “还有,不要随便答应别人吃饭。” 我震惊:“这也要管?” “尤其不要答应忍者,这段时间都要谨慎点。” “……” 她看着我。 我乖乖点头:“知道了。” 杏子这才满意离开,门关上以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坐回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行程表,刚才那点插科打诨慢慢散了。 要离开木叶很久啊...... 木叶签售结束以后就去火之国国都,再去雷之国,中间还要看各地安排,短时间内肯定回不来。 我把行程表翻过来覆过去的看。 问题是,我该怎么跟大家说? 跟鸣人说我要出远门? 他肯定会问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带他一起。 跟佐助说? 他大概会冷着脸说“那你走好吧”,然后训练更不记得吃饭。 还有鹿丸。 我想起他那天别别扭扭提醒我丸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鹿丸太聪明了,我有时候会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什么了。 如果我说自己要离开木叶一段时间,而青鸟老师的签售行程又刚好从木叶一路排到雷之国。 这重合得也太巧了,他们是孩子又不是傻子。 我抱着靠枕,在沙发上慢慢倒下去。 “不行。” 我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必须想一个合理的理由。” 要不说去探亲?我在这个世界哪来的亲戚。 或者跟朋友出门?朋友是谁,杏子吗?那不还是容易暴露编辑关系。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在给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打补丁。 最后,我默默把靠枕覆到脸上。 青鸟老师写阴谋布局的时候,能让凛和皓在宗祠长老眼皮底下传递密卷,轮到我本人,只是想出个门,都快被自己编不下去的理由绊倒。 我又翻了个身立起来,看向桌上那份被杏子收走前留下的访谈大纲副本。 一个月后,青鸟要在木叶访谈会露面,而阿尔也必须在那之前,想到怎样从自己的生活里暂时消失得不那么可疑才行。 第71章 是风动 距离作者访谈还有一个月,我把行程表压在书桌最底下,决定暂时先不看它了。 虽说还有些关于签售会的细节没有整理好,但是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月最要紧的还是多花点时间陪陪鸣人他们。 毕竟签售会开始之前我就得找个机会先溜走,不然刚好卡在青鸟签售会当天消失也太离奇了。 于是在下午我早早出了门,周五忍校门口的人很多,大部分家长们三三两两站在树荫下等着孩子放学。 等最后一声下课铃声响起,校门内很快传来孩子们放学时特有的喧闹声。 我手里提着一袋提前买好的点心,也跟着往人群聚集的方向看。 没过多久,鸣人的很有特色的“辣条音”首当其冲。 “我都说了今天是我比较快!” “漩涡鸣人你又耍赖!你刚刚都跑错方向以后才跑回来的!”牙的声音跟在后面。 井野和小樱走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但眼睛都亮晶晶的,还时不时捂着嘴窃笑两声,雏田稍微落后半步,听到两个人说到有趣的部分时就跟着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丁次抱着零食袋慢慢跟在后面,志乃走在他旁边,两人偶尔才说一句话。 佐助一个人走在侧边,他虽然默认自己和这群吵闹的人处在同一条路上,但需要保持距离。 — 鹿丸走在最后,他对这场放学后的喧闹显得兴致缺缺。 鸣人和牙吵得像要把整座学校都掀起来,井野和小樱又在旁边“奸诈”的笑,还有丁次拆零食袋的声音混在里面,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乱糟糟的。 鹿丸把手插在口袋里,晃晃悠悠的随着人流往前走,目光随意落在前方某处发呆。 视线刚要往别处移。 心跳让他“看见”校门外的树荫底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阿尔? 她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然后终于等到想见的人出现,于是整张脸都变得明媚起来。 他们对视了。 阿尔看见他发现自己以后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样子像刚吹过他脸颊的那阵夏风。 那阵风从校门外吹进来……树影晃动,人群也还在移动,其他人还在大声说话,可那些嘈杂声都开始往很远的地方退开。 他的耳边听不见旁边的喧闹了,周围的人都变得模糊,世界全部变成灰白和静音,只有她在人群中还是那么清晰。 只有她站在那里。 她看向他们这边,声音带着笑叫他的名字—— “鹿丸!” 鹿丸脚步停住,心脏猛的一跳。 啊...... 她明明下一秒又接着叫了鸣人他们几个的名字,还热情的同他们挥手。 她不是只在看着他。 可在刚才那个瞬间,他还是没出息的觉得,她眼里好像只有自己。 这些他都知道,可知道没用。 心跳完全不听他讲道理。 它还在固执的重复回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瞬间只装着他的样子。 胸口被那点错觉搅得发烫,他也失去了平常该有的从容松散。 鹿丸站在原地,他拦不住那颗心在身体里闹得天翻地覆...... — 鸣人发现鹿丸落在后面没动,回头喊:“鹿丸,你干嘛呢?” 结果下一秒听见姐姐叫他的名字,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马上就把鹿丸给抛到脑后。 “姐姐!” 井野惊喜:“阿尔姐姐!” 小樱也跟着小跑过去:“阿尔姐姐来了。” 下一秒,几个孩子像羊村被放出来的小羊,齐刷刷朝我这边跑过来,到了我面前后又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刚进忍校的幼稚学生,都齐齐刹住。 除了鸣人完全没有这种自觉以外。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头扑过来,抱住我的腰。 “姐姐!你怎么来啦!来接我吗!” 我被他撞得后退半步,笑着稳住身体。 “来接你们放学呀。” 井野见鸣人都扑上去了,她也立刻扑上来,从另一边抱住我。 “鸣人你抱太久了,轮到我了。” 鸣人抱得更紧:“姐姐本来就是来接我的!” 井野扯他:“松手,你抱太久了!而且你是男生!” “我不!” “鸣人你给我等着!” 我夹在中间,被左拉右拽的。 “好了好了,再扯我也不会分身术,变不成两个人给你们。” 小樱站在旁边,脸红红的喊了一声:“阿尔姐姐。” 我朝她笑:“小樱,放学啦。” 丁次举起手里的零食袋朝我递过来:“阿尔姐姐好,吃点吗?” “丁次好。”我把手里的点心袋晃了晃,“我也买了吃的。” 丁次的眼睛立刻亮了。 牙抱着赤丸凑过来:“怎么突然来接我们?鸣人也没说啊。” “临时决定的。”我说,“姐姐有点想你们啦。” 牙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立刻别开脸:“这、这样啊。” 赤丸在牙怀对着我摇尾巴,尾巴打得牙的手臂啪啪作响。 我摸摸它的头:“赤丸也下午好。” 志乃站在不远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家,语气起伏和往常有些细微的不同。 “阿尔姐来接我,我很开心,要说为什么,因为这是第一次阿尔姐在放学时特意等我。” 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方向。 志乃感受到一众目光,把脸往领子里埋了埋,又补充道:“当然,我并不确定你是否包含了我,但我选择如此理解。” 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当然包含你啊。”我弯腰对他说,“志乃也是我要接的小朋友。” 志乃安静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我会一直记住这件事的。” 雏田站在后面,小声叫我:“阿尔姐姐。” 我对她笑:“雏田,今天也一起去玩吧?” 她睁大眼睛,没想到上次那件事以后,阿尔姐姐还会这么亲切的邀请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点头。 “嗯。” 我又看向佐助。 他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侧边,目光落在我们这里,表情还是那副冷淡样子。 我朝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佐助。” 他看我一眼,沉默着慢吞吞的往这边走。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不然待会冷脸小孩儿又要生气了。 等他走到旁边,我把点心袋往他面前晃了一下说:“买了点心哦。” 佐助垂眼看了一下。 “哦。” 鸣人:“佐助好臭屁!” 佐助斜眼看向他:“你这个超级大白痴有什么资格说我。” “佐助!反弹!反弹给你!” 我熟练的把点心袋举高,避免它在两人的争吵中遭受无妄之灾。 然后我注意到鹿丸还在校门里。 明明刚开始最先看见我的人是他。 结果所有人都过来了,只有他还站在那里,一副刚从什么奇怪状态里醒过来的样子。 我朝他笑,抬手挥了挥。 “鹿丸,过来呀。” 鹿丸被叫回神,他快速眨了一下眼,脚步慢吞吞的走过来。 井野转头吐槽他:“鹿丸,你站着都能发呆?” “没有。” “你刚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说给我听听?” 鹿丸看了她一眼:“跟你没关系吧。” 井野笑眯眯:“哦。” 我没看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是觉得鹿丸今天格外安静,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鹿丸,你今天是不是累了?” 他低头垂下眼,没有看我。 “......没有。” “那就好。”我把点心袋往他那边递了递,“我买了你上次说还可以的那家。” 鹿丸指尖停了一下,接过来,看了一眼袋子又还给我。 “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我说,“我记性也没有差到那种程度吧。” 井野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可不好说。” 我扭头:“......井野。” 她立刻抱住我的胳膊:“阿尔姐姐最好了。” “撒娇也没用,我都听见了。” 鸣人凑过来,暗戳戳把井野挤开:“姐姐,那我们今天去哪?去你家吗?可以吃拉面吗?可以玩游戏吗?” “问题太多了,一个一个问。” “那第一个问题,去你家吗?” 我看着这一圈亮晶晶的眼睛,几个孩子都围着我等我发话,还有鹿丸,他站在人群边缘,看起来还呆呆的。 我笑着举起点心袋。 “去我家!” 鸣人他们立刻欢呼起来。 只有佐助站在旁边,没有明确的说要一起。 我询问的看向他:“佐助?” 他移开眼,“......反正没事。” 这就是答应了。 我满意的点头,带着一群小孩往街上走,走出去几步,我回头看鹿丸,他还落在后面。 我朝他喊:“鹿丸,别掉队了。” ......又来了。 阿尔站在前面等他。 阳光从她身后撒下来,校门口的人声还没散,鸣人在催她快点走,井野挽着她的手臂,其他人也都时不时和她说几句话。 而她回头看他。 眼睛亮亮的,笑得那么明媚。 鹿丸把手插进口袋,低下头,慢慢跟上去。 真过分。 把他的心搞得一团糟,还在那里非常可爱的笑着。 第72章 热闹的木叶 木叶的村口这段日子很热闹,原本进出村子的地方多了很多运木料和布棚的推车,工人们一车一车在村外临时划出来的空地搬东西。 木架、绳索、遮雨棚、告示板,还有一块据说会挂在会场正门的巨大招牌。 有人来看热闹:“这是要建什么?” “青鸟老师的见面会会场啊,你不知道?” “青鸟老师?” “《月向双生》总看过吧?” “哦!是那个!” 于是就算原本不知道的人,也会在几句话以内被旁边的人热情安利。 据说一个月后,青鸟老师会在木叶旁边的临时会场参加作者访谈,之后还会连续签售。 会场里不仅会卖青鸟老师所有已经出版的书,还会出售《月向双生》和《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两本爆款书的角色周边。 井野听见“角色周边”这个消息以后,急吼吼的问:“什么周边?!” “书签、徽章、人物小挂件,还有印着凛和皓台词的笔记本......”卖花店旁边的书商说得眉飞色舞,“听说还有限量版。” “限量版?” 这三个字一出,连路过的几人都停下了,跟着一块讨论起来。 木叶的商业街也跟着忙活起来。 旅馆的房间被提前订走一大半,饭馆每天从中午忙到晚上,团子店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连平时生意冷清的旧书摊都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有些外地来的读者没买到青鸟早期作品,就跑来旧书摊碰碰运气。 摊主老爷爷过去原本一天能卖出去两本书就算不错的生意,这几天摊位前站满了人。 “老板,有没有《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 老爷爷整理着摊子,慢吞吞抬头:“昨天最后一本已经卖了。” “那青鸟老师其他旧作呢?《嫁错敌营少主》那本?” “也没了。” “怎么会都没了!” 老爷爷把被翻乱的书整理好,笑眯眯的说:“你们来晚啦。” 旁边卖茶的婆婆最近也忙得脚不沾地。 她家铺子位置偏,平时只有熟客会来,可现在会场工人每天从村口经过,外地读者也喜欢找安静地方歇脚,茶水和点心卖得比过去几个月都多。 婆婆一边给客人倒茶,一边感叹:“青鸟老师可真是帮了大忙。” 有年轻人笑:“婆婆也看青鸟老师的书?” “我眼睛不好,看得太慢。”婆婆说,“不过我孙女天天给我念,那个凛啊,听得真让人心疼。” 这句话立刻引起旁边读者共鸣。 “第二卷的结尾结束的太抓心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第三卷什么时候出。” “诶,你们知道吗?听说青鸟老师要去雷之国签售。” “真的?” “编辑部传出来的,不知道准不准,我告诉你你可别和别人说。” 木叶的巡逻也比平时多了。 村口登记外来人口的忍者忙到连喝水都要轮换,街上能看见不少陌生面孔,火之国各处来的商人,附近村镇赶来的平民,甚至还有别国忍者混在读者队伍里。 他们大部分人很低调,也有一些人则完全藏不住兴奋。 “这次活动好像还挺大的?” “太羡慕木叶的人了,住在这里也太方便了吧。” “听说青鸟老师就是火之国人。” “难怪......好羡慕啊。” 这种话一多,木叶本地村民也跟着挺起了胸膛,虽然他们大多数人也不知道青鸟的真面目到底是谁。 但不妨碍大家产生一种微妙的得意。 “青鸟老师是我们火之国的作家。” “第一场访谈在木叶。” “说明我们木叶位置很好啊。” 路过打酱油的我听得心情复杂,又从他们身后默默飘走了~ 周末,我带着孩子们去河边野餐。 这件事原本只是为了兑现“多陪陪他们”的计划,结果一坐下,话题还是绕不开青鸟。 鸣人叼着饭团,兴奋得像现在就要冲进会场。 “姐姐!到时候我们也去吧!青鸟老师都来木叶了,不去太可惜了!” 我正在倒果汁,手腕一抖,差点把水洒到杯子外面。 “咳,那个......人会很多吧。” 井野立刻说:“人多才热闹啊!而且我想买周边。” 小樱抱着膝盖坐着,声音藏不住期待:“如果到时候能拿到签名就好了。” 牙把赤丸举到头上趴好:“我想看看那个凛的小挂件,听说做得很酷。” 丁次一手一只鸡腿:“会场附近会有很多小吃摊吧?” 志乃点头:“大型活动通常会带动摊贩聚集。我想去,要说为什么,因为是第一次在木叶看到这么多外地读者聚在一起,这种机会很难得。” 雏田小声说:“我......我也想去。” 鸣人立刻拍腿决定:“那到时候大家就一起去!” 我默默喝茶。 不说话。 佐助坐在稍远一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梅干饭团,没有加入讨论。 鸣人转头喊他:“佐助,你也去吧!” 佐助抬眼:“没兴趣。” 鸣人觉得佐助真的很装:“切!没兴趣还把第二卷看完了!” 佐助:“......” 鹿丸不参与小孩子的话题,撑着脸把视线移到我脸上。 大家讨论青鸟的时候,我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当一个称职的野餐主持人。 “大家吃水果吗?” “吃!”鸣人立刻举手。 鹿丸看着我,眼神有点说不清的意味,我想他大概又察觉到了我一心虚就会转移话题的毛病…… 井野还在兴致勃勃规划:“访谈要肯定要抢票吧?我爸爸说最近很多外地忍者都来了,村里巡逻都加班。” 牙点头:“我姐也说最近外来人员多,让我别乱跑。” 小樱说:“我家附近的旅馆都住满了,昨天还有人问我书店在哪。” 鸣人听得很兴奋:“不愧是青鸟老师!好厉害!” 我低头咬了一口切好的西瓜。 谢谢。 青鸟老师现在正安静吃瓜呢。 丁次这时候忽然问:“阿尔姐姐,你还没说你会不会去呢。”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我?” 鸣人期待的看着我:“对啊!到时候姐姐和我们一起去吧!” 井野也说:“阿尔姐姐不是也看《月向双生》吗?” 我艰难微笑:“看是看......” 志乃:“如果阿尔姐也去,可以增加集体行动的稳定性,要说为什么,因为大家都很听你的话。” “志乃说的对,姐姐和我们一起最稳定”又撇嘴看佐助,“某些人就每次都不配合!” 佐助:“你才是我们这里最不稳定的白痴因素。” “佐助!你...” 我看他们吵起来不再关注刚才那个问题,悄悄松了一口气。 鹿丸却还在看我,视线没有移开过。 他伸手拿起靠近我面前的水果,像不经意的说:“阿尔,你最近好像对青鸟老师的事特别紧张。” 我后背一僵。 “没有啦,鹿丸你想太多了,哈哈......” 井野觉得哪里怪怪的:“阿尔姐姐紧张什么?” 我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又放下,又拿起块点心,然后不知道该干嘛就开始胡说八道:“因为人太多了嘛,你们知道的,我不适应人多的地方。” 我还是老一套,但招不在新,好用就行。 鸣人恍然大悟:“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姐姐!” 谢谢你,鸣人,保护我去见我自己。 鹿丸看着阿尔眼神飘忽,手脚不自然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压回去。 河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清新的草木水气。 孩子们又热热闹闹的讨论起会场会卖什么,青鸟老师的访谈会上会不会透露第三卷,凛和皓之后到底会怎么反击月向家。 我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七嘴八舌说的激烈,刚才心里那点紧张慢慢变成一种很奇妙的滋味。 因为他们还不知道青鸟就是我,所以他们喜欢这本书时的感受,是最真实的。 不管会场那天来多少报社,多少读者,多少心怀不满的人,至少这里的声音都是真实存在的。 鸣人忽然凑过来:“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我回神,笑了一下说:“我在听你们说呢。” “那你也要去的吧?” 我看着他那双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又看了看其他人期待的表情。 最后我咳了一声。 “到时候再看。” “姐姐每次说到时候再看,就是不确定!” “那我现在确定的说,这件事我真的不确定!” 鸣人倒在草地上哀嚎,差点砸到赤丸,牙护着赤丸一脸无语的把他推开。 第73章 青鸟老师后援会 杏子站在旅馆门口接待重要的客人,火之国后援会的第一批人终于到了,他们身后堆着书箱、信箱和卷轴,都摆得整整齐齐,还有些横幅占了大半位置。 旅馆掌柜站在门口脸上堆笑,显然已经被提前付过的定金安抚得十分到位。 “整间旅馆这几日都留给诸位。”掌柜说,“二楼三楼住人,一楼饭厅和后院都按杏子小姐的吩咐空出来了。” 杏子点了点头,低头核对名册。 这次火之国来的后援会成员最多,风之国来了几位代表,他们都风尘仆仆衣摆上还沾着细沙,但随身带来的信件和礼物护得很好。 “土之国那边呢?”杏子问。 火之国负责人把一只木箱卸下来:“路太远,这次的时间不合适来不了,只能照旧书信联系,不过他们寄了应援信,还有一些给大家和青鸟老师的礼物。” 杏子点点头,继续核对:“雷之国?” “雷之国后援会说,青鸟老师接下来会去他们那里,他们这次就不来木叶抢位置了。” 杏子在名册上做了标记。 “那这次以火之国后援会为主,风之国几位代表协助,旅馆已经包下来了,二三楼住人,一楼饭厅和后院做临时联络处。” “大家要记住,这里是木叶,不是我们自己的地方,不要给村子添麻烦。” 众人齐声应下,一楼饭厅很快被临时整理出来,桌上摊开会场图、入口路线、巡逻点和几份简短的行动守则。 “这次后援会行动,不用大家挡在青鸟老师前面,我们也尽量不要和别人起冲突,后援会很大程度上代表了青鸟老师的形象,所以我们整体以维护秩序为主。” 饭厅安静下来。 杏子又说:“读者基金会最近收到一些消息,访谈会当天,可能会有人混进读者里,借提问引起争论,或者故意挑衅,对青鸟老师发难。” 风之国代表皱眉:“冲着老师本人?” “冲着书,同时也冲着她本人。”杏子说,“可能会说她挑拨村子与忍族关系或者其他的……总之,会利用普通读者的热情搅成麻烦。” 火之国负责人点头表示明白:“我们能做什么?” “看见,记住,传递。”杏子点了点桌上的会场图,“不要争吵,不要追逐,不要动手,发现异常以后,先把位置传给发行社工作人员和木叶警备。” “你们在人群里,比负责安保的忍者更容易看见那些带着恶意的人。” 有人举手:“如果有人辱骂老师呢?” 杏子看向他,“那也不能当面动手。” 那人想了一下,抿抿唇,最后点头。 风之国代表说:“我们明白,保护老师,第一步是不让老师因为我们惹上更多麻烦。” 杏子欣慰的“嗯”了一声。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从入口排队,到孩子和老人走散该怎么处理,从挑衅者的特征记录,到不能把后援会徽章当成特权插队。 甚至连“不得打听青鸟老师真名、住址、年龄、婚姻情况和稿费”都被几人郑重写进了临时会规。 杏子看着某条规定,沉默片刻,还是没有划掉,以她对某位老师的了解,这几条很有必要。 会议结束后,她让旅馆准备晚饭。 “各位远道而来的先吃饭。”杏子说,“吃完再排轮班表,辛苦你们了。” 后援会的人陆续散开。 也就是这个时候,旅馆外传来一个嘹亮的声音。 “姐姐你看!他们胸口那个羽毛好漂亮!”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看见那枚青色羽毛徽章的,它小小一枚,别在那些陌生人的衣襟上。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鸣人已经自来熟的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位成员问:“这位姐姐,你们是青鸟老师的人吗?” 那个胸前别着青羽徽章的年轻女人笑了起来。 “要这么说也可以,我们都是老师的读者。”她弯下腰,语气很温和,“我们是青鸟老师后援会。” 我站在原地,耳根发红,随即心口慢慢涌上一点热意。 是我的后援会来了...... 井野也凑过去了:“后援会?全国都有吗?” 年轻女人笑着说:“有啊,不过我们火之国的人数最多哦。” 井野眼睛一亮:“那我也可以加入吗?” “可以喜欢老师的书。”她认真道,“但这次的后援会的活动小孩子不能参与,人太多了,你们保护好自己,就是帮忙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会心一笑,然后眼神穿梭中我发现了坐在饭厅深处的杏子。 她早就看见了我,我们隔着一整个饭厅的青色羽毛对视了一眼。 杏子面不改色,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对旅馆掌柜说:“门口别堵着,影响客人进出。” 我也收回视线,配合的点头:“抱歉,我们只是路过。” 鹿丸在旁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杏子,什么也没说。 孩子们被后援会的人塞了几张会规纸,又被提醒不要去施工中的会场乱跑。 鸣人他们一路上都在念“青鸟老师后援会”的事。 等他们终于被井野和小樱拉去看周边摊位,我找了个借口折回旅馆后巷。 杏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手里拿着只小酒盏,脸颊比平时红一点,看样子刚才被后援会代表敬过酒。 我问她:“杏子,这次后援会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我刚才看到一群带着后援会勋章的时候的确很惊讶,因为之前都是只派一名代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成员同时出现。 杏子:“这是后援会大家商讨的结果,他们都想为你出一份力。” “你怎么没告诉我,我什么都没准备。” “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而且...你对这种事一向表现的很紧张。” 我被说中后想反驳,最后又闭上嘴。 杏子靠在墙边抿了一口酒,忽然开口说:“其实,我也是后援会的一员。” 我飞快抬头:“啊?” 她神色很认真:“我是老师您的事业粉。” 我无奈:“......行。” 过了会,我捂住脸笑了出来,从随身袋子里摸出一张存折递过去。 “请大家吃顿好的吧。”我说,“不要怕花钱,也不要说是我请的,就说发行社安排,或者你随便编个名目。” 杏子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不要。” “为什么??” “后援会运行也是有赞助的,不需要从您的私人账户里掏钱。”杏子说,“而且您不能一感动就掏存折,这个习惯很危险。” 我握着存折,没再说话。 后巷外,旅馆饭厅里传来热闹的讨论声,那些人来自不同地方,胸口却都别着同样的青色羽毛。 我看向那扇透出灯光的后门。 我何其有幸。 第74章 离开的消息 这一段时间,我几乎把能空出来的时间都留给了孩子们。 在忍校放学后一起去买各种小食,坐在训练场看他们吵架,偶尔鸣人兴致勃勃的用变身术给我表演,有时候变成一团看不出是什么的物种,他自己还很满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会场也搭得差不多了,现在距离签售会开始没剩几天了。 我决定提前一周“离开木叶”。 表面上,我要去火之国参加读者交流会,之后旅行采风,找一找新素材。 实际上,我离开大家视线的以后,会立刻去找杏子,在她那里躲到签售会开始。 这个计划听起来还算稳妥,除了执行它的人是我...... 我真怕自己到时候还没开始演戏,然后就因为和他们其中一个对视而笑出来。 我盯着桌上的行程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我讨厌告别,告别对我来说总是很难。 于是...... 我决定请大家一起吃饭,因为我一直信奉,很多难以开口的话,人们在饭桌上的时候是可以自然而然说出来的。 除了孩子们,这次我还叫上了伊鲁卡。 他听见我请他一起吃饭的时候,先是顿了一下,随后察觉到什么,声音温和下来。 “是有什么事想拜托我吗?” 我笑了笑:“是有点事情想拜托您,不过到时候再说吧。” 到了吃饭这天很热闹,我们订了靠里的大桌,孩子们陆陆续续到齐,鸣人冲进来的时候,一眼看见坐在里面的伊鲁卡,脚步停住。 “伊鲁卡老师?!” 伊鲁卡被他的大嗓门喊得肩膀一抖。 “鸣人,不要在店里这么大声喊我的名字啊。”他淡淡的无奈道。 “可是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啊?”鸣人震惊的看着他,又看向我,“姐姐也请了伊鲁卡老师吗?” 我点头:“对啊,人多热闹。” “老师不能来吗?”伊鲁卡配合的笑着说。 鸣人想了想,脸皱在一起,表情扭曲了一瞬间,还是接受了。 “那老师你一定要尝尝这个,这家的烤肉超好吃!之前我们都吃过好几次了!” 大家都落座以后,鹿丸坐到了我斜对面,挨着丁次和井野。 我发现他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热闹的点菜,反而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又赶忙招呼他别干看着,让他和大家一起选菜。 烤肉很快端上来,五花肉的油脂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香气一下子在我鼻尖漫开。 鸣人抢着翻肉,丁次不慌不忙,永远在最合适的时间夹走烤的刚好的那一片塞进嘴里,神情幸福。 我们这桌吃的热火朝天,比起其他桌的客人们,小孩子多的地方就总是会更热闹。 我没有急着开口,告别的话,不该在大家兴致正好的时候说出来。 等桌上的肉换过几轮,孩子们的兴奋劲稍微下去,我才放下筷子。 伊鲁卡察觉到,也跟着慢慢停下动作。 “那个,我有件事要跟大家说。” 桌上的声音一点点静下来。 鸣人嘴里还塞着肉,含糊的问:“什么事啊?” 我看着他们,尽量用更轻松的语气和他们说:“我得离开木叶一段时间了。” 鸣人立马停止了咀嚼,抬头盯着我。 小樱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井野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回去。 我继续说:“因为这次会离开比较久,所以我想还是要和大家正式说一下比较好。” 烤肉店里仍旧很热闹,只有我们这张桌子突兀的安静下来。 伊鲁卡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看向我,神情也有些意外但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已经决定了吗?” “嗯。”我点头,“所以我也想拜托伊鲁卡老师一件事。” 鸣人之前哽在喉咙里的肉咽下去:“......拜托老师?” 我看向鸣人和佐助,如果我离开了,只有这两个孩子没有家人关照着,往常我在的时候还能看着他们点,但是这次要离开的时间不短......我还是不太放心。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希望伊鲁卡老师能帮我多照看一下他们两个。” 鸣人睁大眼,佐助也抬起头。 我还是尽量让语气轻松一点,却说得很认真。 “鸣人,不要总是吃杯面,能去吃饭就好好吃饭,不要老是因为忘记看日期喝过期牛奶。” 鸣人声音很低落,看起来还不能接受我要离开这件事:“我现在很少喝过期牛奶了......” 我转向佐助,“佐助也是,训练不要过量,不要忘记吃饭,不要总是训练到很晚才睡。” 佐助微微蹙眉,沉默一下才回答道:“......我不会。” 伊鲁卡低头看他们,眼神温润。 “我会看着他们的。”他说,“阿尔小姐放心吧。” 我笑着对他道谢。 鸣人声音带着明显的沮丧问:“姐姐这次要去多久?” 我停了一下。 “最少半年吧。”我说,“也可能更久,现在还不确定。” 鸣人楞住。 “半年?” 井野皱起眉:“为什么要离开这么久?” 小樱也问:“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我把早就想好的理由说出来。 “火之国那边有一个读者交流会,我之前不是一直在写东西吗?有人邀请我过去看看,之后我也想顺路去别的地方走一走,采风,找素材。” 我摸摸鼻子笑了笑:“旅行这种事,说不准的,可能走到哪里觉得合适,就会多停一阵子。” 牙挠了挠头:“可是半年也太久了吧,而且你一个人吗?” 丁次倒是接受得很快:“那阿尔姐姐路上要好好吃饭。” 我点头:“不是一个人啦,我会雇佣忍者保护我的安全,我也会好好吃饭的。” 志乃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如果行程不固定,通信地址会成为问题,因为大家即使想写信给你,也不知道该寄到哪里。” “我会想办法定期给你们寄信。”我说,“如果有能收信的地方,也会寄信告诉伊鲁卡老师,这样到时候你们都能知道。” 雏田低着头,声音很轻:“请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笑眯眯对她说:“我会的。” 小樱有点失落的握着手里的杯子:“那青鸟老师的发售会......” 她没有说完。 鸣人这时候才想起来,猛的抬头:“对啊!姐姐不是说到时候再看吗?那你不是去不了了?” 我看着他暗下来的眼睛,轻声说:“嗯,看来这次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去了。” 鸣人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 我没有安慰他,因为这一次我确实不能陪他们去,那再多的安慰也只会显得轻飘飘的。 “你先去哪里?”佐助忽然开口,他没有看我,视线落在烤网上,语气听起来也很平淡。 “先去火之国国都。”我说,“参加读者交流会是在那里,之后还没决定,应该一边走一边看。” 佐助沉默片刻:“.....路上小心。 鸣人转头看他,像是没想到这次佐助居然会这么坦率。 佐助别开脸:“看什么?” “没什么......”鸣人小声说,没有心情和往常那样跟他斗嘴。 井野很舍不得我,声音也低低的:“那你要给我们带礼物。” 我笑起来:“好。” “不能敷衍。”她强调,“要好看的。” “我知道了。” 牙说:“那也给我带吧!” 丁次补充:“如果有好吃的特产,也请多带一点。” 我一一答应下来。 孩子们从那阵沉默里缓过来,开始七嘴八舌的给我建议出行要带什么,去哪里要注意什么,路上如果遇到坏人要怎么办。 鸣人那阵情绪过去以后说得最多,他说姐姐要是迷路了可以问拉面店老板,因为开拉面店的人很好。 我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 只有鹿丸一直没说话。 丁次转头看他说:“鹿丸,你不说点什么吗?” 鹿丸低着头,筷子停在碟子边。 他没有喊着旅行什么的也太麻烦了,也没有顺着大家的话让我带礼物。 过了很久,他都没有抬头。 第75章 我走了,我又回来了 鸣人从烤肉店出来以后就很安静,他走在我身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看着他这样,心里也不太好受。 “鸣人......”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井野在一边抱着手臂开口:“既然阿尔姐姐明天要走,那我们明天早上去村口送你吧。” 我一愣:“不用这么麻烦。” “要的。”小樱很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说。 牙挠挠头发道:“反正明天不上课。” 志乃也一起说:“送别是重要的人际礼节,它能降低人们因为突然分别而造成的不安。” 我试图挣扎:“其实我走得很早......” 鸣人立刻说:“多早我都起得来!” 佐助在旁边默默开口:“不让他们送你,这群家伙会一直待在这里不走。” 井野拍板:“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村口见。” 我张了张嘴,眼看拒绝无效,最后我只好点头答应:“好,那明天早上见。” 伊鲁卡站在旁边温和的看着我们,等孩子们都说完才和我道别。 鸣人看见伊鲁卡和我站在一块,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打起了精神,凑到我们中间。 “姐姐,我送你回家吧!待会帮你收拾行李!” 我想起鸣人做家务的水平,谨慎的看着他:“你确定是帮忙,不是把我家所有东西都一股脑打包塞进行李里?” “放心吧!”他拍拍胸膛,“我最会收拾行李了!” 他看起来很自信,但事实证明了,态度和能力还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送我回家以后,鸣人确实很努力,他把衣服叠成了某种充满个人风格的形状,又差点把我桌上的废稿当成“路上看的书”装进去。 我及时按住他的手。 “等等!这个废稿不能带。” “为什么?” “因为它们会在路上散发怨气。” 鸣人睁大眼:“稿子也会有怨气吗?” “会。”我用一副看外行人的眼神看他,“尤其是废稿,作家写好却没能用上的稿子,怨气往往是最强的......” 他立刻把那叠纸放回原位,动作小心了很多。 — 第二天我早早到了村口,孩子们却比我到的还早,除了鹿丸,一行人都已经等在那里。 鸣人最先看见我,立刻挥手:“姐姐!” 我走过去笑着说:“都来得好早。” “送阿尔姐姐当然要早点到。”井野今天扎了漂亮的新发带,可语气没有往常那么高昂。 我和几个孩子都分别说了几句话。 轮到牙的时候,他塞给我一包家里的秘制肉干,还一脸神秘的告诉我说可以分给路上遇见的狗,这样就不会被咬了。 我:?真是谢谢你啊,牙。 雏田小小声说:“请一路平安。” 我轻轻抱了她一下。 雏田僵住,随后慢慢伸手回抱住我,而我们的分别也从这个拥抱开始变得具体。 小樱抱我时很用力,也很快松开,她低着头说:“阿尔姐姐一定要写信回来。” 井野抱上来时还嘴硬:“阿尔姐姐要是忘记给我带礼物,我会生气的。” 我摸摸她漂亮的头发笑着答应:“好。” “真的会生气。” “知道啦。” 牙大大咧咧的抱了一下,又摸摸鼻子退开:“别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啊。” 丁次的拥抱很温暖,像一团柔软的云。 志乃犹豫了一下,也走上前,他的拥抱得很短,也很礼貌。 “请保重。” 我笑着说:“你也是。” 鸣人站在旁边,等大家都退开,他才慢慢走过来。 我半蹲下身,他一下子扑进我怀里抱得很紧,我能感觉到他的手紧紧攥着我背后的衣料。 我没有催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说:“鸣人,要好好吃饭。” “嗯。” “要记得听伊鲁卡老师的话。” 他闷在我怀里说:“姐姐也要早点回来。” 我低声回答:“我尽量。” 他松开我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伸手替他擦了一下眼角,鸣人立刻欲盖弥彰的用袖子胡乱抹脸:“啊,哈哈是昨晚没睡好,所以眼睛有点干。” 佐助抱着手臂站在旁边。 我看向他,“佐助。” 他立刻后退半步:“我不抱。” “好的。” 我答应得太快,他反而意外的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我迅速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佐助整个人僵住,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非常迅速的退至三步以外。 “要好好吃饭。”我说。 佐助脸色微妙还有点泛红,像是想生气,又觉得这个场合不太适合。 “知道了。”他别开泛红的脸。 我看他气得脸都红了,赶紧默默往其他人那边靠。 井野左右看了看,皱眉道:“鹿丸还没来。” 鸣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啊,鹿丸呢?” 井野摇头叹气说:“可能在闹情绪吧,昨天晚上开始就不说话,问他也不理人。” 我刚想说没关系,就看见不远处慢吞吞走过来的鹿丸,他步伐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懒散,可额前有一点汗,呼吸也比平时更急。 井野立刻喊:“鹿丸!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鹿丸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我面前停下。 “鹿丸。” 我刚想像对其他孩子那样俯身拥抱他一下和他道别,他却先一步抬手轻轻环住了我,那甚至都算不上一个拥抱,他环住我的手只停了一瞬就松开了。 他退后半步,低着头。 “路上注意安全。” “好。” “别太相信陌生人。” “我记住了。” “不要逞强,也不要生病了还硬撑。” 我哭笑不得:“我有那么不让人放心吗?” 鹿丸抬眼看我,他说:“非常让人放心不下。” 井野在旁边故意拖长声音,明显是想打破这沉闷的告别:“哦~原来某人不是不来啊。” 鹿丸配合的别开脸:“吵死了。” 我笑了笑,看着他们说:“那我走啦,你们都要多保重,等我回来大家再一起去野餐吧。” 鸣人没忍住跟着又往前迈了一步,最后还是停住。 我转身沿着村口的路往外走,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回头看他们,他们还站在那里朝我挥手,我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等走到村口彻底被树影挡住,我才停了下来,从包里拿出劫匪头套戴好还盖了个帽子,然后把外衣反过来穿上,又绕进早就探查好的小路。 阿尔已经离开木叶,现在该青鸟去见杏子了,嘿嘿。 我绕了大半圈,避开人多的街道,从后巷摸到杏子住的旅馆,她已经等在门口,看见我这副打扮杏子沉默了两秒。 “搞得这么麻烦,为什么不干脆告诉他们?” 我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告诉他们什么?青鸟就是那个经常和他们一起吃饭玩游戏,接他们放学的姐姐?” “你们关系太亲近,本来就瞒不了多久。”杏子说,“而且里面还有个奈良一族的孩子,说不定你早就暴露了。” 我叹了口气说:“能瞒多久瞒多久吧。” 杏子无奈看着我。 我低声说:“知道我身份的人越多,越会影响我的日常生活,到时候不只是签名和围观,还有各种试探、拜访和麻烦。” “而且,鸣人他们也会被卷进去,再等等吧......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他们的。” 杏子想了想“青鸟”现在越来越夸张的知名度,耸了耸肩说:“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普通民众那边也许还能瞒,但木叶高层和情报部,肯定知道得差不多了。” “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你也要早做准备。” “能瞒多久瞒多久吧……”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无奈:“至少把这阵子风头过去了再说。” 杏子没有再劝,她侧身让路。 “进来吧,青鸟老师。”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远处会场的招牌已经挂起来了。 木叶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我把帽檐又往下压了一点,跟着杏子走进旅馆。 第76章 立场 进了旅馆以后,杏子把我带上二楼。 楼下饭厅还很热闹,后援会的人正在吃饭,谈话和笑声混在一起,顺着楼梯往上飘。 杏子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你之前要的那两个人,已经找到了。” 我脚步一顿。 “他们接了?” “钱给得够,你想请火影出手也未尝不可。”杏子说,“忍者就是这样。” 我沉默了一下说:“呃,火影就不必了。” 要是真的有那一天,我得惹了多大的麻烦才要影级的忍者出手才能摆平。 还是永远不要吧。 她带我走到走廊尽头,属于我的房间门口一左一右守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很高,肩背宽阔,哪怕没有把大刀背在身上,也有一种让人很难忽视的压迫感。 右边那个略矮一些,黑色长发束起,身形清瘦。 两个人都戴着面具,面具是白底,侧边画了一枚青色羽毛,显然经过发行社的统一改造。 我盯着那枚羽毛看了两秒。 “这两位就是接下来负责你安全的护卫。”杏子说,“我正要让他们...” 我伸手拉住右边略矮一点的人往屋里走。 “先进来吧,都别站在门口说话了。” 那人明显怔了一下。 我手上的力道不大,但他似乎没有料到雇主见面第一件事会是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往屋里带。 隔着面具,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有一瞬间迟疑。 我又回头看向左边那个人。 “这位先生也进来吧,站门口说话很累。” 走廊安静了一瞬。 杏子扶了扶额,像是早就预料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她朝再不斩点头:“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保护的人,青鸟老师。” 再不斩隔着面具看着我。 “青鸟老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冷意,“还真不像传闻里那么难见。” “那是因为现在不是正式场合。”我说,“正式场合我会很难见的。” 杏子在旁边补充:“主要是她很会躲。” 我转头盯—— “......事实。” 再不斩哼笑一声,迈步进屋。 房间已经被杏子提前布置过,窗帘被拉上一半,桌上放着茶具、点心、几份会场图,还有一堆安全预案。 我把门关上,想到接下来一路都需要他们的贴身保护,我便直接摘下帽子,又把脸上的劫匪头套扯下来。 “重新认识一下。”我把帽子放到桌上,“我是青鸟,接下来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们保护我了。” 再不斩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即使他带着面具,我也能清晰感觉到他讥诮的视线。 再不斩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青鸟老师”居然长成这副样子,一副......看起来就很弱的样子。 “原来被那么多人追捧的青鸟长这样。”他说。 我摸了摸脸:“怎么了?” 再不斩瞥我一眼:“没什么。” 我看向他们脸上的面具。 “既然我已经摘了,你们也摘吧,现在屋里没有外人,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坦诚。” 我想大概未来半年我都要近距离和他们接触了,我讨厌那种要时时刻刻伪装,不能做自己的感觉。 然而在这个世界,让我讨厌的这件事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年了......所以我想着,至少不要连脸都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一直小心的隐藏。 白先看向再不斩,他习惯了在任何场合先确认再不斩的态度。 再不斩停顿片刻,抬手摘下面具。 他的眉眼和我记忆里一样冷硬,就算摘下面具,也还有半张脸被白色绷带严实遮住。 看再不斩摘下面具后,白这才跟着摘下,他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眉眼柔和,唇边带着固定的微笑弧度。 我看着他,这个时候的白和在波之国的出场形象已经相差不大,我将两个形象重合在一起,“慈祥”的笑着和他打招呼:“你好,白。” 白微微颔首:“青鸟老师。” 他很礼貌,笑容也温和,但我能看出他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 “坐吧。”我说,“这个甜栗糕很好吃。” 白的浅笑微微停顿一下才回应道:“谢谢您。” 我再次感叹,白真的非常有礼貌,从见面起,他就一直对我使用着敬语。 不像再不斩,他时不时就用他毫不掩饰的目光审视打量我...... 我坐在一边仔细端详着白的脸,说实话,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是个男性,第一次见面的话还真是很难认出来他的真实性别。 我看了几秒之后就没有继续盯着他了,怕他觉得不自在不好意思吃东西。 再不斩没有坐下,还靠在墙边盯着我。 他语气微妙:“你看起来还真是完全不怕我们。” 我抬头:“啊?怕什么?” “叛忍。”他说,“一个现在还在通缉令上挂着,你却在这里和他们办茶话会。” 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看过他们的剧情,这对我来说,确实很难让我对他们像完全对待陌生人一样。 而且为什么再不斩就一定会觉得我要怕他们呢? 就像杏子之前说的一样,叛忍也要赚钱吃饭,这是他们作为忍者的规则。 果然,不管在这里待了多久,我还是很难理解忍者这种职业。 明明这么强,却受制于人...... 我说:“因为对我来说,你们现在是自己人。” 再不斩挑眉。 我接着说:“既然你们接了任务,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既然立场一致,一直用恐惧和排斥来面对别人是很累的。” 再不斩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兴味。 “你倒是说得很轻巧。” “人本来也不能只用单一的身份去判断。”我说,“忍者也好,作家也好,立场不同的情况下身份不同,就像现在,我们暂时是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关系,不是吗?” 杏子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大概是觉得我又开始讲一些过于理想的话了。 但这确实是我真实的想法。 我知道再不斩的危险,也知道白并不像表面那样“柔弱”,但是在这个任务里,他们对我是安全的。 只要不像卡多那样作死,在我对他们的认知判断里,忍者通常都会好好完成这种价值不菲的任务,哪怕是叛忍,也不会轻易砸了自己的“招牌”。 再不斩低笑:“你这种人能活到现在,运气真是不错。” “可能是吧。”我点头,“所以我很珍惜愿意保护我的人。” 白拿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想和再不斩继续讨论我到底怕不怕他们,为什么不怕他们,转而把甜栗糕又往白面前推了一点。 “吃吧,不用客气,这个点心味道很不错,我有一个很会品鉴美食的弟弟推荐的。” 白拿起一块点心,轻声说了句“谢谢”。 再不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吭声。 杏子把文件翻开。 “既然已经认识了,就开始说正事。”她把合同副本推到桌上,“这次两位没有任何附加的暗杀任务,主要任务只有一个,保护青鸟老师本人的安全。” 再不斩拿过合同看起来,他翻看合同的姿势很生疏,一看就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 杏子在旁边做说明:“基础酬劳已经预付三成,木叶发售会结束后,如果青鸟老师没有受伤,支付剩余七成。” “若发生袭击并成功护送撤离,另有补贴,如果后续随行去火之国国都和雷之国,薪资按路程、风险和任务周期重新计算。” 再不斩看着合同上的补贴金额,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冷硬了:“你们发行社很有钱。” 杏子面无表情:“那也是因为青鸟老师很会赚钱,所以她是最重要的,请务必保护好她。” 我在一边尬笑......请不要当着我的面这么说,很会赚钱什么的...... 白也轻轻笑了一下,笑容看起来比之前真心多了。 我立刻觉得这钱花得很值,小孩子就是要开开心心的嘛。 杏子继续说:“任务期间,二位需遵守木叶村内规定,不得擅自靠近火影楼、忍校、各族族地和警备驻点。” “不得主动与木叶忍者发生冲突、不得恐吓读者和工作人员,除非青鸟老师同意和遇到危险,否则不得擅自进入她的私人房间。” 再不斩听到“不得恐吓读者”时,眼神微妙。 “......我看起来像会恐吓普通人?” 杏子说:“您刚刚站在门口时,我们后援会成员都绕路了。” 再不斩:“......” 我低头喝茶,努力不笑。 白倒是很自然的接过话:“我们会注意的。” 杏子点头:“白负责近身随护,再不斩负责外围判断和撤离路线,访谈会当天,后台有三条通道,其中一条只作紧急撤离使用。” 我小声问:“我的头套呢?” 杏子看向我,房间安静了一下。 再不斩:“头套?” 我耐心解释:“保护隐私用的。” 杏子道:“还在改,工匠说如果完全按你的图纸做,会影响呼吸。”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77章 相处很融洽啊 青鸟老师已经在旅馆二楼秘密存活七天了,而窗外的景象是一天比一天热闹。 我正坐在二楼房间里,披着毯子,抱着热茶,因为昨晚踢被子而导致的小感冒感到苦恼。 白的任务是近身随护,一开始我以为他的工作就是警惕我周围各种有可能的威胁,然后在危险发生的时候及时制止就好了。 但执行了两天以后,我发现所谓的近身随护,在我这里主要包括:开门前确认走廊,开窗前确认屋檐,送饭前确认伙计,喝茶前确认我没有把药包当成茶叶包倒进壶里。 最后一项是有必要的…… 白的手迅速伸过来,把药包从我指间抽走说:“青鸟老师,这个不能泡茶。” 我低头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淡定的回复他:“其实刚刚是一种对忍者观察力的测试。” 坐在窗边的再不斩冷笑道:“那你这几天测试得挺勤。” 我放下茶壶,假装无事发生,从而保留了尊严。 白很快熟悉了我的生活节奏,他会在我起身前就把外衣递过来,在我摸索纸笔时把墨提前准备好,连饭菜送上来以后,都要先把容易溅到衣服的酱汁挪远一点。 我一度怀疑杏子是不是私下给他发了另一份任务书,任务名叫:防止青鸟老师猝于日常生活。 我说过好几次,其实我生活能力尚可,不用过于担心,但白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像是照顾别人就是他除了呼吸以外最熟练的本能。 我忿忿不平:可恶的再不斩,居然一直理所当然的享受这种待遇。 于是我开始反过来关照他,常常拖着他去小厨房加餐,我写稿的时候也让他坐在一边休息,吃些小点心。 但他总是不愿意。 每次这种时候我就一直盯着他,直到他妥协为止。 但他有时候也很难被说服,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如果在任务目标身边姿态稍稍放松一点,就会坐立难安。 但其实大部分时候我只是希望他能坐下而已,一直站在我背后感觉他怪累的,我也会有点不自在。 刚开始他总是委婉的拒绝我,虽然脸上会带着“温和”的笑,但他的笑容总是固定在同一个弧度,加上他长得非常漂亮,于是他对我露出这种表情时,我会觉得他身上带着一种过于精致的“非人感”。 直到我们多相处了几天以后,这种感觉才从他身上剥离开,变成真正的温和。 — 在一次聊天时我说道:“因为白的年纪和外貌,所以我总有一种雇佣童工的罪恶感。” 白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 而再不斩在旁边嗤笑,他听起来绝对是在同时嘲笑我和白两个人!于是我立马转过去鄙视他。 他才是最该自我反省的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啊!!! 白垂下眼,一个合格的孩子手上不会沾满鲜血,他想,那至少他要当一个合格的工具。 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以为他是这几天和再不斩轮流守夜没休息好,就把之前伙计送上来的热汤推到他面前。 “喝点汤吧,喝热的会舒服点,待会就让再不斩守着我,你早点去休息,我记得昨晚是你守夜吧。” 白看了眼那碗汤,又看向再不斩。 再不斩看也没看他,站在原地说:“看我干什么?雇主命令。” 白端起那碗汤喝掉了,他喝完热汤脸色看起来好多了,我满意的点头。 看吧,生活经验告诉我们,多喝热水还是有用的。 自喻生活经验丰富的我,第二天早上绑头发的时候,把细软的长发缠进了自己上衣的纽扣上…… 再不斩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我和那撮头发斗争了半天。 “呵,一般来说作家应该会比平常人更聪明,看来这套理论不适合放在你身上。” “你头发跟毛刺一样短!你懂什么!这是两套系统!” “那看来你这套系统没装。” 白忍着笑走过来,替我把那团灾难解开。 我坐在椅子上,痛定思痛。 “白。” “怎么了老师?需要我帮您整理头发吗?” 我小小声说:“不,我只是想说这件事不要告诉杏子……” 门口传来杏子的声音:“不用别人告诉我,我已经亲眼看见了。” 我:“……” 再不斩笑得非常不给面子,这几天他已经完全没有刚见面时那副吓唬人的样子了,反而常常嘲笑我。 我趁他转头在他身后挥舞拳头。 他头都没转回来,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 “……我感觉得到。” 我迅速收回动作,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白低头帮我重新整理好发尾,肩膀微微发抖,好吧……看来我在这个团队里的威严已经彻底破产。 再不斩一直认为我是一个“麻烦”的雇主。 这一点他从不掩饰,他觉得我警惕性低,容易心软,和他人相处总是天真的追求平等,能活到现在完全就像杏子之前说的那样,太能躲了…… 这都是他的原话。 我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再不斩。” “怎么?” “本雇主现在要求你说点好听的,比如青鸟老师的十个优点。” “驳回,一个都想不出来。” 白垂下眼笑,他又在笑,最近他的笑容变得很多。 虽然再不斩说话不太好听,但是他工作的时候还是非常靠谱的。 他会在每天夜里仔细检查屋顶,把旅馆后巷所有能撤离的路线走一遍,连后援会的人换班时,他也会站在二楼的窗边看很久。 我那天感冒以后,半夜咳嗽咳醒了,发现半开的窗户外面有一道影子,吓得立马把枕头扔朝窗外大力扔出去。 再不斩头也没回的接住再扔回来,在夜色里低声道:“是我。” 我抱着枕头,艰难的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们忍者半夜站岗能不能附带一声提示音?” “这种提示敌人也想要。” “……” 他看了我一眼:“哼…你这种反应,真能上台?我这几天打探到不少有趣的事。” 我把枕头放回去。 “能吧。” “吧?” “人总要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再不斩又冷哼了一声说:“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觉得不需要暗杀的任务执行起来更困难。” 我心态很好,想了想说:“我就当你在夸我了,谢谢。” 他不说话了。 但后来在感冒的第二天晚上,伙计送来的晚饭里就多了一份热汤。 我问白是不是他要的。 白笑着说:“是再不斩先生让厨房加的。” “她晚上咳得很吵。”反正再不斩是这么说的。 我捧着汤碗,决定还是不拆穿这位“冷酷忍者”的别扭发言了。 白和我熟悉以后,会偶尔多说几句话,他说水之国很冷还常常下雪,说木叶的树很多,藏人还算方便,而且也不会因为经常下雪留下脚印。 他说后援会里有个阿姨,每次见到他都要多塞一份饭团给他,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发行社的年轻工作人员。 我听到这里,笑眯眯的反问他:“那你吃了吗?” 白停了停:“吃了。” 我欣慰道:“那很好啊。” — 外面的会场彻底搭好了,旅馆楼下忙到脚不沾地,后援会的人开始分发最后一版会规。 杏子从下午开始就没出现,我以为她终于被工作吞没了,正准备让白去确认她的情况,门就被敲响了。 外面是杏子。 她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袱,那包袱被放到桌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我立刻坐直:“来了?” 杏子看了我一眼点头道:“来了。” 我兴奋的搓了搓手。 再不斩从窗边看过来,白也停下了整理茶具的动作,杏子解开绳结,把包袱布一层层掀开。 一只圆滚滚的超大青色鸟头出现在桌上。 它做出来的效果的比我的抽象画作好多了! 青色绒布摸起来很软,头顶翘着三撮小毛,眼睛做得乌黑发亮,短短的喙微微翘着,看起来一点也不神秘,还有点呆呆的无辜。 我盯着它。 房间里先是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猛的站起来:“好可爱!!” 杏子:“……” 再不斩:“……” 白的眼睛轻轻弯了一下。 我绕着桌子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只鸟头顶上的毛。 “这个呆毛做的也太认真了吧,我当时的图纸上只是随便画了三根线。” 杏子耸耸肩说:“工匠理解成了设计重点。” “他理解得很好!”我真心实意的夸奖,“这三根毛很有灵魂。” 再不斩看着那只头套,表情很难评价。 “你准备戴这个去见读者?” “对啊。”我把头套抱起来,“这不是很适合青鸟老师吗?” “呵,适合当祭典门口招揽客人的滑稽东西。” 我翻了个白眼反驳他:“你不懂!那说明它会很受欢迎!很亲切!” 白看着我们两个斗嘴,低头笑了一下。 我看见他笑,立刻把头套往他面前伸,示意他仔细看。 “白也觉得可爱对吧?” 白看看那个鸟头笑着说:“很特别。” 那就是可爱。 我迫不及待的把头套戴上。 视线暗了一瞬,很快又从预留的孔里亮起来,里面比我想象中透气,固定带也做得很稳,我左右晃了晃脑袋,头顶那三撮毛跟着颤。 我转向他们。 “怎么样?” 白抿住唇,他已经很努力了,但眼里的笑完全藏不住。 再不斩盯着我看了半晌才说:“这样确实藏得很好,谁都认不出来是你。” 我顶着鸟头看向他:“是吧?没想到再不斩你这家伙还是很有眼光的!” 我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再不斩又接着说:“就算你从那群人面前走过去,他们也只会以为是哪家商社疯了。” “……” 攻击!这是赤裸裸的攻击! 我的大拇指立刻切换成中指对着他!!! 杏子绕着我看了一圈,抬手摸摸头套侧边。 “效果比想象中好。” 我立刻点了点头,青色鸟头上的呆毛跟着晃。 杏子沉默片刻,她思索了一下说:“可以做周边。” 我动作一停。 “什么?” 杏子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缩小版玩偶,同款徽章,签售会限定挂件,头顶三撮毛可以保留,辨识度不错。” 我震惊的把头套摘下来,露出脸。 “杏子……感觉你都被工作腌入味了!好可怕!” 杏子根本没空理我,对我挥挥手让我去一边玩,她已经拿起企划案开始奋笔疾书了! ……太励志了,不愧是我们金牌编辑杏子大人。 白走过来,替我检查头套内侧的固定带。 “这里再收紧一点,低头时不会晃。”他说,“但不能太紧,不然戴久了会不舒服。” “谢谢。”我把头套递给他,“白好可靠。” 白动作停了一下,随后低声说:“只是应该做的。” 我笑着说:“这也不算是白的工作范围啊,白愿意帮我就说明,白是很温柔的人。” 他垂下眼,手指继续整理固定带。 “嗯……” 我把那只青色鸟头放在桌上,它呆呆的看着我。 我越看越喜欢。 第78章 人流如潮 访谈会当天,我站在后台帘子后面,偷偷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把帘子放下。 很好。 我死了。 外面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好多人”来形容了,得用“人流如潮”和“比肩接踵”了。 除了各地读者,各个商社和报社的人,后援会的人,还有围在会场周边警戒的忍者。 我甚至在警戒的忍者里看见了好几个熟面孔,不知火玄间站在侧边入口附近正在和并足雷同说话,月光疾风捂着嘴咳嗽,把几个试图往后台绕的人劝回正门……高处还有几名暗部打扮的人。 我默默把头缩回来。 “杏子小姐。” “嗯?” “我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杏子正在检查访谈流程,头也不抬:“你每次都这么说,一次也没见你跑过,做好准备吧,之后其他地方的签售只会人更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Q版青色鸟头。 好吧,我就是紧张想口头逃避一下。 白站在我身侧,今天戴着第一次见面时那张印有青羽的面具。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用手背贴了贴以后有点担心的说:“青鸟老师,您手有些凉。” “这是正常现象。”我严肃道,“作家上台前会自动进入濒死状态。” 再不斩抱着手臂站在另一边,冷冷说:“濒死的人还能说这么多话?” 我:“……” 这个人真不适合做心理辅导。 白把一杯温水递给我:“先喝一点,您不用看所有人,只看前排,或者看桌上的书也可以。” 我接过杯子。 “万一我忘词呢?” “杏子小姐不是准备了提示卡吗。” “万一我连提示卡都看不懂呢?”我已经紧张到开始胡言乱语了。 再不斩说:“那就直接说你不知道。” 我抬头看他。 他戴着面具,声音在面具后闷闷的,有点失真:“他们又不会把你吃了,那么怕做什么。” 这安慰方法很…… 硬邦邦的……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白看着我,他倒是对我很有信心:“您只要像平时一样说话就好。” “平时一样?” “嗯。”白声音里带着笑意,“大家会喜欢的。” 我抱紧鸟头。 “白,还是你会说话,不像某人。” 再不斩在旁边说:“别夸他了,等会儿他又要替你检查呼吸孔。” 白的声音带着点窘迫道:“不会的,我已经检查过三遍了,确定好没有问题了。” 我:“……” 不愧是白!非常可靠! 前台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诸位久等了,今日《月向双生》第二卷木叶读者访谈会即将开始——” 会场外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我被那阵声音震得肩膀一缩。 杏子抬头看我说:“青鸟老师,该你上台了。” 我闭了闭眼,把鸟头戴上。 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就当它在为我鼓掌吧,我这么想着,然后抱着书,走向台前。 台下的情况实际上比我刚才偷看的时候还要夸张,前排有读者高高举着书,后援会的人胸口别着青羽徽章专注的望着我,还有些人捂着嘴激动得眼眶发红。 我站到桌前,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青鸟老师!!!” 紧接着,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老师!” “青鸟老师!” “老师第三卷什么时候写完!” 主持人努力维持秩序:“请大家安静,访谈会马上开始!” 我坐下后,先扶了扶自己的鸟头,头顶那三撮呆毛跟着晃了晃,台下原本还在压着激动的人群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笑声里带着善意。 我对着话筒开口:“大家好,我是青鸟。” 我的声音经过头套的过滤后,比平时低一些,听起来陌生了不少。 “第一次在木叶见这么多读者,我有点紧张。”我带着笑说,“所以带了一个看起来比我更镇定的脑袋来帮忙,希望大家见谅。” 前排有人笑着喊:“很可爱!” 鸣人伸着脖子往台上看,他们几个座位比较靠后,个子又太矮,看的不是特别清楚。 “那个就是青鸟老师!好有趣!居然戴了个这么大的脑袋!”他兴奋的拽了拽旁边的牙。 牙盯着台上说:“是挺有意思的。” 小樱抱着书,小声说:“老师说话好亲切啊。” 丁次点头:“嗯!感觉就像身边的大姐姐一样。” 佐助原本对这种拥挤又吵闹的场合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台上的人一开口他就觉得有点熟悉。 但木叶最近奇怪的大人太多,佐助没多想。 鹿丸看着台上不说话,死鱼眼早早就挂在脸上。 这绝对是阿尔那家伙吧...... 鹿丸看着那只圆滚滚的青色鸟头,想起之前在村口的告别。 她抱了鸣人,摸了佐助的头,还很认真的和每个人挥手道别,一副真的要出远门的样子。 演得还挺像...... 可他看着台上的人因为被夸可爱就忍不住摸头套的样子,又实在生不起气了。 鹿丸想,她大概也不是故意想骗他们。 是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把阿尔和青鸟暂时分开,这又不是她的错…… 想到这里,鹿丸慢慢呼出一口气,继续专心看向台上的人。 访谈正式开始后,主持人先问了几个准备好的问题。 关于《月向双生》的创作起点,关于凛和皓的关系,还有第二卷里那场短暂的逃离。 我一开始还会看提示卡,后来直接不看了,那些问题的答案本来就在我心里。 “凛不是天生就具有反抗精神的人。”我说,“他是在灵魂和精神被逼到退无可退后,发现自己仍然有要坚持的东西,那点绝对不能后退的底线催生了他的反抗。” 台下安静下来。 “皓也不是一开始就看清自己的“不作为”,他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是觉得自己不想再继续这样活着。” “人有时候不是先找到正确答案,才开始往前走的,而是因为再留在原地会窒息,所以选择先迈出一步看看。” “我笔下的人物,他们都不是‘完美’的,但我认为这种‘不完美’无损于他们的光彩……” 场内很多读者安静下来,有人抱紧了怀里的书,有人若有所思。 后台,白站在帘后,目光一直落在台上,再不斩站在更靠外的位置,视线扫过台下人群。 后援会成员分散在各处,胸口青羽徽章随着人群移动,后援会成员分别站在左侧通道口和后排,几个人用极小的动作交换位置。 热闹仍然在继续,大部分读者都还在笑,鼓着掌认真听。 扫视着台下的再不斩忽然眯了眯眼,白也在同一时间偏过头。 人群后方,有几个人没有跟着鼓掌。 他们站得很散,衣着看起来像普通读者,却总在别人情绪最高昂的时候低声交谈比手势。 火之国后援会的负责人也注意到了,她轻轻碰了碰胸口的青羽徽章,比出一个手势,信号一层一层传出去。 后台帘子轻轻晃动,我坐在台上,正回答下一个问题。 “请问老师您第三卷什么时候写完?” 台下笑成一片。 我顶着鸟头,沉默片刻。 “......这个答案我自己也想知道。” 笑声更大了。 而在那些笑声之外,后援会的人悄无声息地收拢了位置。 发售会仍然热烈,但有人已经开始等待下一场“风”。 第79章 卑劣之人 访谈前半段进行得很顺利,主持人问的问题都在大纲内容里,我回答时偶尔低头看一眼提示卡,再扶一下快要歪掉的青鸟头套。 等主持人宣布进入抽问环节时,会场里的气氛明显更火热。 很多手举了起来。 “老师,凛后面还会回月向家吗?” “皓会不会和凛反目?” “第三卷的内容能透露一下吗?” 最后一个问题出现频率高得吓死人,但没关系,我已学会熟练装死。 主持人抽了几个温和的问题,场面一直热闹又稳定,直到一个坐在中后排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很平常衣服,手里也拿着书,那人的音量很大,整个会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青鸟老师,我想问一个问题。” 主持人的笑容没有变:“请讲。” “《月向双生》里的月向家,真的是完全虚构的吗?” 会场里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放在桌下的手指收紧。 来了。 那人继续说:“大家应该也都知道吧,木叶有一个以白眼闻名的忍族,您把书里的家族写得那么残酷,主家、分家、咒印、压迫,难道不是在影射日向一族吗?” 台下一片哗然。 鸣人猛的站起来,又被旁边的人拉着坐下。 “他什么意思?” 小樱脸色也变了:“这不是普通提问吧……” 牙皱起眉:“这人故意的?” 志乃没有看那个提问的人,他环顾四周后看向更靠后的几处座位。 “不是一个人。” 牙一愣:“什么?” “在他站起来之前,左后方、右侧出口,还有最后排,各有一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志乃声音很低,“他们不是在等青鸟老师的回答。” 鸣人疑惑的问:“那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等人群的反应。” 井野看向四周有些嘈杂的人群,声音压低:“先别乱说话,听青鸟老师怎么答。” 鹿丸的目光从台上的阿尔,转向人群里几个没有跟着骚动反而在观察人群反应的人......这个站起来的人只是把刀而已,而真正握刀的人,甚至都不一定在这里。 会场里响起嘈杂声,台下的后援会动了,他们挪到那片区域边缘,挡住几名情绪激动的读者。 “别推。” “先听老师说。” “不要给人借口。” 他们的声音很冷静,也带着一群情绪激动的读者渐渐平复下来。 那男人见我没有立刻回答,像是终于抓住了机会,又往前逼了一步。 “还是说,青鸟老师就是收了某些人的钱,故意写这种东西,煽动平民反对忍族?您知不知道,这会给村子带来多大的麻烦?” 杏子站在后台帘后,手里的流程单被捏成一团。 再不斩没有看那个提问者,他的目光盯住了人群靠后的另一个男人,他从开始就一直在给周围散开的人传递信号。 再不斩扯了下嘴角,盯住了他。 找到了。 — 所有人都看着我。 很奇怪,刚才面对那么多喜欢我的读者时,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但面对别人对我明显的恶意时,我反而不那么紧张了,我快速冷静下来。 “谢谢你的问题。” 会场安静下来,台下每一双眼睛都在等我的回答。 “首先,《月向双生》是我写的一部小说,月向家、凛和皓,都是虚构人物。” “它不是判决书,我没有资格替现实里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家族下判决。” 那男人还想开口,我抬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语气清亮而坚定。 “请让我说完。” “一个作家写疼痛,不一定是在指认某个人对谁挥过刀。” 我看着他。 “但如果有人一看见别人的疼痛,就立刻想到某样具体的东西或者具体的事,那这个问题,恐怕不能只问写出这个疼痛的人。” 那男人脸色微微一变。 我继续说:“你问我是不是影射日向一族?我也想问你一句,为什么你会觉得像?” “是因为书里写了主家和分家?写了生来就被安排的位置?写了一个孩子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还是因为书里写了一群人明明在受伤在痛苦,却被告诉这是规矩,这是责任,这是为了大局?” 我的声音依旧平稳:“如果这些东西完全不存在,那它只是个故事。读者看过,会为凛和皓难过,会替他们愤怒,然后翻过这一页。” 我停了停。 “可如果有人害怕读者认出来,那他害怕的就不是我写的小说。” “他害怕的是被所有人看见。” 鹿丸怔怔的看着台上,他好像又重新认识了她一次。 鸣人虽然听不懂里面所有弯绕,直觉却告诉他那个人在欺负青鸟老师。 他想站起来抗议,被鹿丸一把按住。 “别动。” 鸣人急了:“可是!” 鹿丸看着台上:“她能处理。” 鸣人身形一顿。 鹿丸的声音很笃定:“听她说就好。” 那男人终于忍不住打断:“你这是偷换概念!我问的是你有没有煽动平民反抗忍族!有没有借着这个敛财!” 我看向他。 “如果一个人不想继续被伤害,原来这叫被煽动吗?” 那男人一噎。 “如果一个孩子不想被刻上咒印,不想一生都活在别人的命令里,这叫反抗。一个人说‘我也应该有选择’,这叫人的本能。” 我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你把这些都叫煽动,那你真正担心的,恐怕不是我的书会对这个村子造成影响。” “你害怕的是有人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该生来就‘跪着’。” 我把视线从那个人身上挪开,鸟头正对着台下所有读者。 “而人性的丑陋之处就在于,明明自己揣着私心,却苛求别人大度。” 这些话从我嘴里说出以后,整个会场的呼吸声都变轻了。 杏子站在后台看向台上的老师,她知道这些话绝对不在大纲里。 这是独属于青鸟的锋芒。 杏子一直都知道,阿尔的心里有一团庞大的火,一直都在烈烈燃烧,从她每一本书里的字里行间溢出。 我继续道:“你问我是不是拿别人的苦难赚钱。”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 这一次,我没有用任何理由和隐喻。 “书卖出去,我确实得到了稿费,出版社和发行公司,也确实得到了利益。所以我不能站在这里,说自己完全无辜,完全干净,完全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台下有人愣住,有人想张口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拦住,连那个提问的男人表情也空白了一瞬。 我说:“写下痛苦的人,如果只从痛苦里拿走掌声和钱,那当然卑劣。” “所以我能做的,是不把他人的苦难写成猎奇,不把反抗写成罪。” “我也会把这本书带来的收益,用到我认为能帮助读者的地方,读者基金会已经在做这件事,以后也会继续做。它可能很慢,还很小,也可能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我抬起头,大声说道:“但我希望,一本书不该只从痛苦里拿走东西,它也应该留下些什么,我希望还在受到压迫的人,不要自怜,要厮杀。” 后援会里有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白站在后台,目光一直追随着台上大声说话的人,她此刻冒着危险和争议并不是在为自己发声...... 再不斩仍旧盯着那个真正下指令的人。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往人群外退,后援会几个成员已经形成包围,挡住了他的路。 我看向那个提问者。 “所以,我回答你的问题。” “《月向双生》不是任何现实家族的判决书,但它也不会替任何压迫当遮羞的帘子。” “我不承认恶意影射任何人,可我也不会为了让某些人安心,就假装痛苦不存在,假装沉默是美德。让那些明明在被伤害的人愿意开口说话时,当成好像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麻烦的样子。” 我紧紧握住话筒,鸟头里很闷,但仍旧掷地有声的说: “真正的麻烦,是那些站在黑暗里,却要求所有人都闭着眼说那里很亮的人。” 我说完这句话以后,就不再开口。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第一道掌声,接着掌声逐渐连成一片,如同海浪般汇聚成一股鼓舞人心的力量。 会场原本坐着的人也都站了起来,那鼓掌声就像他们在同一时间终于把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鸣人用力鼓掌!!! “青鸟老师说得好!!!” 小樱憧憬的看着台上的人,井野眼睛闪闪发光:“老师她真的很敢说!” 鹿丸看着台上,嘴角勾起。 果然...... 她就是这样的的人。 他站在人群中,也用力的鼓起掌。 主持人很快接过话,努力把流程拉回正轨:“感谢青鸟老师的回答,我们接着下一个问题…” …… 我坐在台上,手心后知后觉的出了汗,我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继续听下一个读者提问。 第80章 心虚吗 主持人把流程拉回正轨以后,抽问又继续了几个。 有人问凛到底会不会原谅月向家。 我说:“没有原谅的义务,作者不能替他大度。” 台下响起几声笑。 接着又有人问,皓如果最后和凛站到对立面,算不算背叛。 我想了想说:“要看故事的发展,同一件事,换一个身份,一个阶段,结论就会完全相反。” 主持人适时接话,开始其他的问题。 鹿丸靠在椅背上半睁着眼,目光时而从台上的人移到台下那些可疑人员身上,他看出那几个故意挑衅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志乃的目光四处移动,得益于他平时喜欢观察飞动的虫子,他的目光比鹿丸看得更散。 所以他发现,右侧出口附近,有人低头整理袖口的时候比了段明显很有规律的手势信号。 中间偏左的位置,一个年轻男人一直没有鼓掌,他的书放在膝盖上,封皮很新,书脊没有任何折痕。 志乃低声道:“还有一个。” 牙一愣:“什么?” “他们的问题还没结束。” 几乎就在他说完的下一刻,那个年轻男人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比刚才那个人温和得多,脸上甚至带着笑意。 “青鸟老师,我想换一个轻松点的问题。” 主持人看了他一眼:“请讲。” “您从访谈开始到现在,一直戴着头套,为什么不肯摘下来呢?我想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好奇吧?” 会场里有人跟着笑了两声,这个问题乍听确实轻松,更像是读者对作者的玩笑。 可那男人很快又补了一句。 “还是说,您其实也知道自己写的东西会得罪人,所以才心虚,不敢露脸?” 那几声笑一下子断了,主持人的表情微变又压了回去,杏子在后台低声骂了一句:*** 台下的鸣人皱起眉:“这人怎么回事啊?” 小樱脸色沉下来:“他在故意羞辱人。” 牙不耐烦道:“啧......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真够烦的。” 志乃冷静分析:“这次不是为了问答案。” 井野看向他:“那是为了什么?” 志乃说:“为了让她失态。” 鹿丸脸色难看,刚才那个人是把刀捅向书里的内容,这个人是把刀转向了青鸟本人。 如果她解释得太认真,就像是在承认自己有亏心的地方,如果她生气,对方又会说她恼羞成怒。 真是惹上麻烦事了啊......阿尔。 鹿丸看向台上。 台上的青鸟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手,又扶了一下自己的鸟头,那个圆滚滚的鸟头正面对着提问的人。 “这个问题确实轻松。”我说。 会场里有人不解,开始窃窃私语。 “至少比刚才那个轻松,刚才是在问我是不是煽动别人,这次只是问我为什么扮成一只鸟。” 台下传来几声压不住的笑,等气氛没那么紧绷,她便没让这点笑散开太久。 我继续道:“我戴头套,原因很简单,我希望大家先看见书,再看见我。” 那个男人笑了笑说:“可是写这种题材的书,作者连脸都不敢露,很难让人相信你没有心虚吧?” “为什么?” 男人一顿:“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作者不把脸交出来,就等于心虚?” 我的声音依旧平稳。 “忍者会戴面具,医生会戴口罩,商人会用印章,很多人写信也不会署真名,大家都有不愿意交给陌生人的部分。” 我看着提问人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不会对一个空心人的挑衅感到愤怒。 “可一到我这里,好像不把脸和姓名摆出来,就成了心虚,我觉得你的问题很奇怪,你想要的真的是坦诚吗?” “还是控制?” 会场有情绪激动的读者对着那个男人发出诘问,中间夹杂着几句不太体面的脏话,还有不少木叶本地读者对他指指点点。 那个男人脸上伪装的笑意变得勉强。 前排有读者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我接着说:“我愿意回答和作品有关的问题,也愿意承担作者该承担的责任,但不接受因为不露脸就被说心虚的无端指控。” 鸣人听的热血沸腾,又大声喊:“说得好!” 鹿丸无奈的把他按回去了,“别插话啊你。” “至于心虚。” 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鸟头。 “我承认,我确实有很多害怕的东西。”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我说:“我怕自己写得不够好,怕读者会对我失望,也怕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我戴这个头套,它确实给予了我一定的勇气,让我不那么怯场,而如果有一天我摘下它,那应该是我自己愿意,而不是因为别人觉得我不露脸就是心虚。” 我歪头看向那个男人。 “只有真正心虚的人,才会把问题从书写得好不好,转到作者敢不敢露脸,因为他知道,正面谈论作品,他赢不了。” 那个男人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主持人反应很快,立刻接过话:“感谢青鸟老师的回答,由于时间关系,今天的提问环节到这里就结束...” 台下掌声雷动,这一次掌声来得比刚才快,也更整齐,大家都在用力告诉那些提问的人:这种问题没有得逞。 访谈终于结束。 主持人宣布休息,读者们陆续起身,场边的忍者和后援会的人像水流一样分成几股,温和的引导人群往出口走。 “慢一点。” “不要挤。” “纪念品请从左侧领取。” “采访区暂时关闭,请不要靠近后台。” 他们做得很自然,以至于大部分读者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悄悄隔开了。 第81章 后台 鸟头里又闷又热,我站起身时还差点撞到桌角。 原本在后台的白很快出现在我身侧。 他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所有从台下投来的视线。 “老师,这边。” 我跟着他走进后台,隔绝开外面全部声音,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以摘了吗?”我虚弱的小声问。 “请等一下。” 他确认门窗和隔间都没有其他人,又拿了一条提前准备好的干净毛巾,才走到我身边。 “现在可以了,老师。” 我把鸟头摘下来,头发被汗浸湿,变成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侧,白动作温柔轻缓的帮我擦汗。 杏子在一边递来水。 “慢点喝。” 我接过杯子,手指还在抖。 “刚才两个提问人的购票名册和进场记录,已经让人去查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看来有的忙了。” “嗯。”杏子说,“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帘子另一边传来脚步声,再不斩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外面人挤人的热气,但表情冷淡。 “后面那个传眼色的,被木叶警备带走了,还有几个想从侧门走,被你们那群后援会的人堵回去了。” 杏子看向他:“你没动手吧?” 再不斩不耐烦道:“在木叶会场砍人,我会先进去吧。” 我欣慰点头:“很好很好,不愧是再不斩。” “......别用这种夸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 杏子没有搭理我们幼稚的对话,她展开一张新的纸,笔尖落下去时没有半点犹豫,“这件事不能按忍族争议处理。” 我凑过去专心听她说话。 杏子说:“他们想把你拖进‘你是不是影射日向’这个坑里,只要我们顺着这个方向吵,不管赢不赢,都会变成青鸟对日向的矛盾。” “那就正中他们下怀。”我握紧手里的杯子。 杏子看向我:“所以发行公司不会接这个说法。” “我们目前的重心只处理三件事。” “第一,冒充普通读者,有组织的扰乱签售访谈,制造会场安全风险。” “第二,公开诽谤签约作者收钱煽动,损害作者和发行公司的商誉。” “第三,试图引导现场情绪对立,可能造成踩踏、冲突和治安事故。” 她每说一句,笔下就多一行字。 “这不是日向家和你的事,这是我们整个发行公司的事。” 杏子继续道:“发行公司有火之国正式发行许可,和木叶这边签过会场安保协议,今天这个活动是商业活动,也是公开文化活动,有人在我们的活动里搞事,我们不会轻轻放过。” 我明白了,杏子的做法是打算把那些自诩“大义的质问者”拽下来,钉回“有组织扰乱者”的位置。 杏子说:“我会让公司的人连夜写三份文书。” “一份给木叶,请他们按会场治安事件调查,一份给火之国文书司备案,说明有人在正式许可活动中公开诽谤签约作者和发行机构。” 她停顿一秒又接着说:“还有一份,暂时不公开。” 我问:“给谁?” 杏子看向门外:“日向家。” “大意是今日活动中有人假借日向相关话题,恶意挑起公众对忍族声誉的猜测,发行公司相信此事并非日向本意,也希望日向一族配合澄清,避免无关人员继续借贵族名义扰乱公共活动。” 再不斩听笑了:“好阴。” 杏子面无表情:“礼尚往来,发行公司不需要和忍族吵架,我们只需要让每一方都明白,继续放任这件事,对他们没有好处。” 白站在门口,忽然低声提醒道:“外面有人过来了。”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几秒后,门外响起敲门声,敲击声很规律,敲完停顿一下,带着点询问。 “青鸟老师在吗?” 外面的人说:“我是木叶这次的警备负责人,想和青鸟老师了解一下刚才会场里的情况。” 刚才在台上的时候,杏子让我自己说,现在到了后台,她往门口站了一步,回答门外的人。 “老师需要休息,有什么问题,先由发行公司的人回答。” 门外静了几息,就在杏子准备结束对话时,外面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打扰了,我是木叶特别上忍,不知火玄间。” 我喝水的动作停下。 不知火玄间?他来做什么? 不知火玄间熟悉的声音接着解释道:“奉火影大人命令,鉴于刚才的情况,从现在开始由两名木叶忍者临时负责青鸟老师在木叶期间的护卫工作。” “我负责其中一部分护卫交接,另一位已经在外侧确认撤离路线,稍后会和发行方正式说明身份。” 我们刚刚还在后台讨论的声音安静下来,杏子的表情不变。 不知火玄间没有催促,只隔着门继续说道:“事发突然,正式文书会随后补齐,现在我只需要和发行方确认青鸟老师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不涉及刚才事件的问询记录,我们只负责活动期间的护卫工作。”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又说:“如果发行方不放心,可以只开门让我站在门外说明。” 他这句话说完,杏子回头看我,询问我的意见。 我沉默几秒后,重新把青鸟头套戴上。 视野再次被柔软的黑暗包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隔着头套响起。 “让他进来吧。” 第82章 玄间和卡卡西 白这才侧身,把门打开一条缝,不知火玄间没有立刻往里走。 他先站在门外,视线从门缝里扫过一圈,确认屋内的人都没有反对,才抬手打了个招呼。 “失礼了。” 他走进来后,先朝杏子点了下头:“杏子小姐。” 又看向我。 “青鸟老师。” 我和头套一起点头:“不知火上忍。” 玄间眼睛微弯,唇边的千本轻轻咬动。 “火影大人已经知道会场里发生的事,考虑到接下来几天活动还会继续,木叶方面会临时增派两名忍者,在公开活动期间负责青鸟老师的贴身护卫。” 杏子抓住重点:“公开活动期间?” “是。”玄间说,“住处内部和私人时间不进入我们的贴身范围,除非发行方主动提出协助。” 他看了一眼白,又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再不斩,语气微挑:“青鸟老师原本的护卫安排不变,我们只补活动场地这一段。” 白没有说话,再不斩抱着手臂冷声道:“算你们识相。” 玄间像是没听见,继续道:“刚才被带走的几个人,警备部正在核查身份,外围还有人盯着,这段时间不会让他们再靠近会场,我们来之前已经看过一次出口,正门现在读者和报社都很多,东侧也有人守着,西侧通道相对干净,但还需要另一位确认。” 他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敲门声。 第一下稍重,后两下很轻,中间隔着很短的停顿。 玄间侧过头,他听完才开口道:“是村子派来的另一位忍者。” 白没有马上开门,而是先看向我和杏子,见我们都点头后,白这才把门打开。 然后门外站着一个卡卡西。 哦,是卡卡西啊…… 卡卡西!?!?!?!? 一个活生生、水灵灵的卡卡西,就这么出现在了后台门口。 我脑子空了一下,根本没想到另一个人会是卡卡西??? 卡卡西的视线先落到玄间身上朝他点点头,又扫过杏子、白和再不斩,最后停在我这只圆滚滚的鸟头上。 他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我是旗木卡卡西。”他说,“奉火影大人命令,临时参与青鸟老师公开活动期间的护卫任务。” 杏子问:“旗木上忍刚才在确认撤离路线?” “是。”卡卡西说,“西侧通道可以用,但出口外有两名报社人员停留,已经请会场方暂时引开。” 杏子点头表示明白了。 卡卡西继续道:“如果青鸟老师今天的活动到此结束,我们建议十分钟内撤离,如果还要继续,最好重新调整现场动线,签售台和读者队伍之间需要多留一段距离,靠近后台的侧门必须封住,送书,递水和传话都只用固定人员较好。” 我听完把头转向杏子,杏子隔着头套和我对视一眼,好吧没有对视。 毕竟她没办法隔着头套看到我的眼神,于是我对她点点头。 接着杏子就说:“今天活动还没结束。” “我们的计划是青鸟老师休息半个小时,之后继续签售,原本下午还有一段短访谈,现在取消,只保留签名和已经预约好的少量合影,未来三天都是类似安排,上午和下午都进行签售,中间根据老师状态休息。” 我忍不住小声补充:“根据老师手腕存活情况休息。” 杏子看了我一眼:“老师的手腕会存活的。” 这句话听起来完全不像祝福,我窝囊的缩回椅子里。 白从旁边递过条热毛巾,一边帮我敷在手腕上,一边说:“手腕可以先热敷一下。” 我立刻感动道:“白,你是这里唯一关心我手腕的人,我喜欢你!” 白顿了一下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杏子:“我也关心,所以我安排了半小时休息。” 我:“......也谢谢杏子。” 不知火玄间一直在看着几人的互动,现在才笑着说:“作家小姐还是和之前一样对工作没什么热情啊。” 我察觉到他话语间拉近的距离,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打官腔。 “......呵呵,好久不见了,不知火先生。” 不知火玄间笑起来,看到一边站着的卡卡西,语气又恢复了一点正经。 “说起来,好像还没正式介绍。” 他抬手指向旁边的卡卡西:“旗木卡卡西,木叶上忍,虽然这张脸在木叶应该不用我多说,不过青鸟老师之前一直很忙,可能不太熟。” 卡卡西慢悠悠的看了我一眼,语出惊人。 “不算不熟吧。” 我虎躯一震! 玄间愣了一下,挑眉道:“哦?” 卡卡西看向我,语气显得很自然:“啊...之前签售会见过一次哦,我请青鸟老师帮我签过名,不过当时前面的人很多,老师可能不记得了,但是我很熟悉老师…的书哦。” 听他这么说我松了口气,原来是那件事啊,吓死我了,卡卡西拜托你以后说话不要喘大气啊。 我端正的点头,假装这是第二次见面。 “我记得,给旗木卡卡西先生。” 卡卡西眼睛弯起来。 “青鸟老师还记得我,真荣幸。” 玄间的视线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随后说:“原来两位早就见过了。” 卡卡西看起来心情不错的点点头:“嗯,作为读者和作者,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是青鸟老师的忠实读者哦。” 我没想到卡卡西会在我面前这么说,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还有点茫然,原来卡卡西是这种性格吗? “谢谢你的支持。”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卡卡西笑了笑:“嘛......不过我也在等着第三卷发售。” 我:“......” ......前面聊的好好的,怎么聊着聊着就突然开始催更了。 杏子还在旁边补刀:“听见了吗,老师?木叶上忍也在等。” 我满脸黑线:“我现在觉得会场外面也不是那么危险了。” 外面会场的声音仍旧隔着门传进来,读者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声,后援会还在维持秩序,发行公司的人开始重新调整动线。 杏子在和卡卡西玄间两人确认接下来的护卫内容和活动安排。 我低头从头套的缝隙看着自己的鞋子,事情虽然还是很麻烦,但也不是不能继续,而且有那么多人真心的支持着我。 他们都商量完以后,等我表态。 我抬起头说:“那就按这个安排来吧......” 卡卡西和玄间安静的等着我的下半句话。 “不过如果有人问第三卷什么时候写完,请两位上忍把这个问题列入高危项目。” 玄间笑出了声。 卡卡西眼睛弯弯的说:“抱歉青鸟老师,这个恐怕不在任务范围内。” 我悲伤的靠回椅背。 “木叶的护卫服务也太不全面了。” 第83章 好拥挤的后台 玩笑归玩笑,休息时间一到,我还是被杏子从椅子上请了起来。 “签售继续。”她说。 我托着鸟头碎碎念:“如果我现在忽然变成一只真正的鸟飞走~” 杏子说:“那我只能恭喜你了,可以不用当作家,转职当忍者吧。” 我闭嘴了。 卡卡西和不知火玄间站在门口等我们整理好一起出去。 白替我重新检查头套的固定带,低声说:“如果不舒服,您抬手碰一下左侧,我会带您离开。” “那如果我只是单纯想偷懒呢?” 白这个老实孩子卡顿了一下后,还是认真想了想才说:“也可以先离开。” 杏子的死亡视线立刻看向他。 白礼貌微笑:“再由杏子小姐判断是否送回来。” 我:“......” 重新回到签售台后,场地明显变了。 读者队伍被木叶忍者和后援会分成几段,靠近后台的侧门封住,合影区挪到更远的位置。 卡卡西和再不斩分别站在我左右后方两侧,不知火玄间在队伍外,正在和后援会负责人沟通相关事宜。 白离我最近,他会在固定的时间给我递水,几次有人太激动往前凑,他只稍稍侧身,对方就被工作人员温和的请回了位置。 读者们比上午安静许多,大概是之前在访谈会上的事让他们意识到,有时候喜欢一本书的热情也会被人拿来做文章,于是他们把激动压低,递书时轻声说谢谢和加油。 我签了一会儿以后,在队伍里看见了鸣人他们。 等他们几个排到以后,鸣人声音难得有些紧张,非常腼腆的红着脸请我帮他签名,我在头套里稀奇的看了这小子一眼,快速帮他签好。 然后是牙、小樱、井野、志乃、丁次,轮到鹿丸时,他把手里书的放下以后对我说:“青鸟老师可要注意休息啊。” 听着他毫不掩饰的熟稔语气,我干笑了两声顶着青鸟的人设夸他。 “谢谢你,真是个好孩子。” 他一脸“随便你吧”,然后转身挥了挥手跟着丁次他们走了。 排到佐助,我问他叫什么名字,要在书上签什么寄语。 他抱着手臂语气淡淡的回答了我,然后说:“请签‘给阿尔’,寄语的话就随便写一句好了,谢谢。” 我拿笔的手顿住,头套里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小子...... 我在扉页上签:给阿尔和宇智波佐助,祝幸福顺遂。 我签完以后合上书递给他。 他没有打开看,又对我道了声谢以后也往会场出口走了。 出口那里,其他人正等着他,鸣人抱怨他动作太慢,他好像回了句什么又把鸣人气的跳脚,几个人热热闹闹的走了。 我歪了歪头,看了几秒他们走远的背影得到力量以后,又继续签字。 签售结束以后,我被白扶回后台,摘下鸟头的瞬间,头上还在冒热气。 白拿着一条干净的帕子走了过来,我刚想接过去,他已经顺手站到了我身前,很熟练的附下身帮我擦汗。 等他帮我整理完以后,我又把更轻便的另一个面罩戴上了。 戴上这个劫匪面罩以后虽然很安全,但看起来很像刚从犯罪现场撤退的某不法分子,滑稽中带着一丝诡异...... 杏子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把鸟头接过去放到桌上通风。 她的沉默非常有分寸,如果她刚才笑出来,我今天将会和她同归于尽。 卡卡西和不知火玄间从外面进来时,我已经恢复了一个神秘作家该有的端庄姿态,前提是忽略我这个招笑的头套。 他们两人进来以后不约而同看向我这边,白立刻贴心的往我身边挪了几步,挡住了我大半个身体。 不知火玄间瞟了白一眼,撇了撇嘴,又看向只能露出眼睛和呼吸口的我,嘴角动了一下,最后很识趣的没说话。 卡卡西手里拿着路线图,咳嗽了一下,然后才说:“外面没有问题了,明天的动线需要再做点细微调整,但今天可以先收工了。” “辛苦了。”杏子说,“之后我会把新安排送到木叶警备那边。” 不知火玄间抬手按了按后颈,语气着点调侃。 “说起来,卡卡西,这次终于轮到你接青鸟老师的护卫任务了,感觉怎么样?” 我擦汗的动作停住。 卡卡西正慢吞吞的卷着手上的路线图,听见他这么问,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向他。 “上次砂隐那趟可是我和雷同跑的。”不知火玄间笑眯眯的说,“听说你有其他任务就没能一起去,还真是可惜啊,毕竟你不是忠实读者吗?” 我:“......” 卡卡西笑笑说:“确实有点可惜。”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我身上,又很快移开。 不知火玄间这时候眯了眯眼。 我看见他这副表情,默默坐直,有种熟悉的不祥预兆。 他却完全没有放过我的意思,侧头看向我接着爆料:“作家小姐那时候还说完全不认识卡卡西呢。” 我心里警铃大作:“这个嘛......” 没有自觉的不知火玄间已经学起了我当时的样子。 他把语气放轻,装作很无辜的样子摊开手说:“旗木卡卡西?不知道,不熟,不认识,不了解,不清楚。” 不知火玄间!!你要毁了我吗!? 我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就想冲过去捂他的嘴,干嘛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种事啊! 如果不是白及时按住我的手腕,我真的会做出在两名木叶上忍面前袭击其中一位的壮举。 白拢住我的手腕,轻声提醒道:“老师,小心手腕。” 我咬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热敷拯救回来点的手腕,忍痛坐回去。 不知火玄间这家伙笑得更肆意了。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气死我了! 卡卡西站在旁边,看着我们这番打闹,忽然开口。 “啊,老师之前还这么说过吗……不过,我倒是有种和老师一见如故的感觉呢。” 他边说边把手放在下颌处,做出一副自己在思考的样子。 后台立马陷入了死寂。 这下不止手腕了,我整个人都麻了。 不知火玄间的视线终于舍得从我身上转向他。 “哦?” 卡卡西像是没察觉到这点变化,继续笑着说:“嗯~可能是之前签售会那次见面给我的印象太深刻的缘故吧。” 我立刻点头,点得飞快。 “对,对,卡卡西先生记忆真好,不愧是木叶的精英上忍,啊哈哈。” 救命,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杏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白也看了我一眼,不知火玄间也跟着看我一眼。 我囧死了,还好有面罩保命遮脸,我得以幸存,没有尴尬到当场找地缝钻进去。 卡卡西倒是表现得很平静。 不知火玄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这四个字听起来明明很普通,可我坐在旁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点坐立难安。 于是我转头对白小声说:“白,我手腕好酸。” 白立刻收回视线,蹲到我身侧,替我重新把热毛巾压好又轻轻揉捏我的手腕。 “这里疼吗?” “嗯。” “刚才签太久了。”他低声说,“回去以后我帮您再按一会儿,不然明天会很痛的。” 我立刻可怜巴巴的看他:“白,你真好。” 白按摩的动作一顿,面具后的耳侧似乎有一点不明显的泛红,他很快低下头,不再看我。 “这是我该做的。” 不知火玄间在旁边“安静”的发出了一些意味不明的动静。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干嘛呢这是?一会撇嘴一会走来走去的。 这时候后门被推开,再不斩从外面进来,白顺势站起身。 “今天的公开护卫已经结束了。”他说,“老师需要回旅馆休息,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白话说得很客气,但赶人的意思也很明显。 卡卡西的视线从白慢慢滑向再不斩,凝视他们片刻后,才点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不知火玄间也收起刚才奇怪的动静说:“等你们出来,外侧我们会跟到旅馆附近,确认没有尾巴就撤。” 杏子点头:“辛苦两位。” 卡卡西走前看向我笑着说:“青鸟老师,今天好好休息。” 我隔着面罩端正点头:“卡卡西先生也辛苦了。” 不知火玄间欠揍的说:“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的作家小姐,明天继续坚强?” 我握着热毛巾,闭眼深吸一口气。 “不知火玄间!少学别人说话!” 不知火玄间看见我炸毛,立刻笑得很得意,脚步轻快的走出去了。 卡卡西站在门外等他,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门关上以后,后台刚才有点奇怪的氛围也渐渐散开。 我缓缓靠回椅背,等杏子和白收拾东西。 第84章 旁观者卡卡西 卡卡西单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熙攘的人群在他面前逐渐散开,青鸟在木叶的签售活动结束了。 这几天没出乱子,任务还算顺利。 他的思绪回到《月向双生》第二卷发售那天,卡卡西接到三代火影的命令: 查青鸟。 基础资料他们都倒是早就已经拿到了,所以卡卡西需要做的是调查青鸟背后有没有外村势力,查她和其他忍族还有贵族,或者商社之间有没有私下交易。 资料递到手里时,卡卡西很快看到了那个隐藏在青鸟背后的名字。 阿尔。 啊......是他认识的人。 虽然算不上熟悉,但他们见过几次面,因为鸣人总是跟在她身边,所以最开始他去简单调查过这位女性。 “诶...你说阿尔小姐吗?她人很好的,也很有礼貌,你打听她是有什么事吗?” 这位阿尔小姐经常光顾的便利店老板这么说着,她一边说还一边上下扫视着卡卡西。 “阿尔吗?很少见她出门呢,哎呀......自从她的父母去世以后......我不好跟你说这些的,总之阿尔那孩子人很不错,常常塞水果给我吃,每次见到我也会笑眯眯的打招呼,你问她的事做什么呀?” 在外面扫地的阿婆虚着眼睛和卡卡西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话,卡卡西好不容易把有用的信息整合到一起。 他在这位阿尔小姐会接触到的社交范围走访了一圈,结果发现,她的风评还真是不错...... 路边遇到哭泣的小孩会贴心分糖果安慰他,有迷路需要帮助的阿婆也会耐心的带她去指定地点,捡到地上掉的贵重物品会送到村口的失物招领处...... 总之,这位阿尔小姐看起来十分“完美”,他最后又去了档案室,查看了一些她的基础资料。 父母都是忍者,牺牲于“九尾之乱”,原来是英雄的遗孤...看到这里的卡卡西动作一顿。 接下来都是一些普通资料,出生于木叶哪家医院,又是几年几月几时出生,血型是什么...有没有上过忍校。 资料不算多,但是足以证明她的身世绝对清白,于是卡卡西没有再深入调查...... 所以当他拿到火影大人给的另一份资料时,就算是他也感到十分诧异,原来阿尔小姐就是青鸟老师...... ……卡卡西是一个时常感到乏味的人,喜欢的东西也不多,看书算是他最大的爱好。 在无意间读到青鸟的书之前,他的最爱一直是三忍之一的自来也大人写的《亲热天堂》,虽然他时常会因为里面的内容而感到害羞... 但是,害羞也是一种情感...... 而读到青鸟的书以后,他更加沉迷在书里寻找情感,直到青鸟老师的那本《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出现,他第一次在书里找到了共鸣。 接到火影大人的任务后,他去调查了“青鸟”。 资金流向干净得挑不出毛病,没有外村授意和忍族暗中教唆。 这让卡卡西在写结案报告时,笔尖悬停了很久.....所有的内容和隐喻都是她自己想写的。 但这好像会让她的处境变得更麻烦。 受人指使的人有目的,有退路,有价码。 发自内心的人没有。 — 抛开读者这一个身份,卡卡西不完全赞同她做的事。 从木叶忍者的角度,把那样的故事摆到所有人面前,势必会带来新的动荡,村子有村子的秩序,忍族有忍族的旧账,把问题摆在明面上的人也会受到冲击。 可他也不想把她看成一个“麻烦”。 她一字一句写得很锋利,却不是为了自己。 实际上如果她只靠以往的作品也足够出名了,或者再写几本类似的恋爱小说,照样和以前一样受欢迎。 至少他就很喜欢,把常拿在手上的《亲热天堂》换成了那本《冷面忍者》,再后来是《月向双生》。 在更详细的调查报告里,她看起来脆弱,身体差,生活里常常笨得让人替她捏把汗,可轮到她站出来的时候,她的心和灵魂又比许多实力出类拔萃的人更强大和高尚。 这次访谈会刚开始的时候,卡卡西一直在暗处戒备。 她顶着那个圆得夸张的青鸟头套坐在台上,前一秒还在和读者开玩笑,后一刻就被人逼问是不是影射日向,煽动反抗。 她本来可以绕开,可以把“虚构”两个字反复说到安全为止。 可是她没有,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 那颗圆滚滚的大鸟头顶在她纤细的身体上显得她更加脆弱。 提问的人站在乌泱泱的人群里,她独自坐在那里,四面八方的目光射向她。 恶意的、疑问的、犹豫的、支持的、喜爱的、担心的。 可她回答问题的声音那么坚定,卡卡西能看到她的编辑在后台担心的直咬牙。 她却在台上自如的说,她的文字不会成为任何压迫的遮羞布,她告诉“牺牲者”们,不要自怜,要厮杀...... 那一刻,卡卡西眼里的阿尔小姐周围明明也被风暴包围,但她仍岿然不动的站着,像是在为同样身处风暴的人做指引。 他不完全赞同她这么做。 但他敬佩她。 — 签售结束后,她被白扶回休息室。 卡卡西又接到新的任务,火影大人说要近身保护青鸟。 他明白,阿尔小姐做到了,她的影响力让人不可小觑。 连火影大人也绝不能让她在木叶出事。 卡卡西进入后台休息室,玄间也在。 玄间和她明显更熟悉,但他却认为玄间未必有自己了解她。 他站在一边观察他们。 玄间逗她时会故意把语气放得很随意,眼神却总会停在她的反应上,看到她被逗急了想伸手捂嘴,会笑得很得意,却不会真把她逼到难堪。 卡卡西看了一会儿,明白了,虽然玄间自己未必完全明白。 但旁边的人都看得很清楚,他对阿尔小姐有一点过界的在意。 卡卡西不打算提醒,只是他也有点恶趣味。 于是他说:“我倒是有种和老师一见如故的感觉呢。” 话一出口,休息室立马安静下来。 玄间不出所料的看了过来。 阿尔小姐也整个人都僵住了。 满足了自己那点小小的恶趣味以后,卡卡西没有再继续。 而这点小插曲也很快被白截断。 阿尔小姐喊手腕酸,那位白就立刻蹲下替她按摩,然后她又很自然的夸人,白立马就低头不敢看她了。 卡卡西收回视线以后,确认了一件事。 阿尔小姐身边的人,会很容易被她拉近。 当然不是她刻意为之,她只是总能很自然的把别人当成可以相互依靠和信任的人。 公开护卫任务结束以后,卡卡西正准备离开。 任务记录要交,后续安排也要回去汇报,玄间已经在门口等着,脚尖朝外,明显也打算收工。 阿尔小姐却开口把他们叫住。 “待会大家一起去吃饭。”她说,“你们也来吧。” 玄间先反应过来:“我们?” “嗯。”她看向玄间,“还有并足雷同先生,上次砂隐那趟,我答应过要请你们吃饭的。” 玄间笑了:“原来作家小姐还记得。” “呃.....我只是拖得有点久。”她看起来不太自然的小声补了一句,“可不是赖账。” 卡卡西是想拒绝的,他没有留在私人饭局里的必要,而且...... “我还有任务记录要交。”他当时这么说。 阿尔小姐转过头看他。 她奇怪的面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剩水汪汪的眼睛还有鼻子嘴巴露在外面。 “大家都要去,卡卡西先生不要一个人孤立我们。” 玄间低头笑了。 杏子小姐在旁边收文件,还淡淡补了一句:“答应她吧,她就是有喜欢请人吃饭的习惯。” 卡卡西听见她小声反驳:“这是正常人情往来,而且这几天大家都很辛苦......” 杏子小姐没有理她。 卡卡西思绪停了片刻,他想起报告里的那些小事。 鸣人常去她那里吃饭,忍校的孩子们也常常被她投喂。 她遇见人,总是会先问别人吃饭了没有,好像这是她确认世界还可以沟通的一种方式。 卡卡西把任务记录收进怀里。 “嘛......那就打扰了。” 她看起来明显松了口气。 玄间转身去叫雷同,临走前还不忘逗她一句:“我就告诉雷同说,作家小姐终于良心发现了。” 她急得抬手指过去:“请说青鸟老师是因为诚实守信!” 白再次按住她的手腕。 他没忍住笑了笑,看来这顿饭大概不会无聊了。 而且,既然那位再不斩和白也会去,他确实还有继续观察的理由。 这理由很正当,至于是不是只有这个理由。 卡卡西没有细想。 但他承认,阿尔小姐这个人确实很难让人一直站在旁观者的位置。 尤其当她认真邀请你一起吃饭的时候。 第85章 工作结束以后 杏子包下了整间烤肉店,发行社的人、后援会成员还有木叶协助人员分了几桌。 大家累了几天,刚坐下时还端着点拘谨,等到上菜开始烤肉以后气氛才变得热闹起来。 我这一桌人还不少:白、再不斩、卡卡西、不知火玄间,还有并足雷同。 坐下时,我非常明智的先把菜单传递起来,让他们都先点菜。 毕竟任何复杂关系在烤肉面前都应该先后退,这是也是我朴素的人生经验啊! 等菜一上,白和再不斩摘下面具,桌上的人的视线立刻从菜品投向他们。 …… 卡卡西神色没有太大变化:“虽然有点猜测......但老师用人还真是大胆。” 倒是不知火玄间看向再不斩的表情很不友好。 接着他意味不明的对我说:“作家小姐的人脉还真是越来越宽了。” 并足雷同也警惕的盯着再不斩。 被所有人针对的再不斩冷笑一声:“怎么,吃饭前还要验身份?” 我很刻意的大声清了清嗓子。 “那个,先吃肉。”我把刚烤好的一片夹到公共盘里,招呼他们:“别客气,不够吃再点,今天就好好吃饭,不要把烤肉店变成临时审讯室呀。” “作家小姐还真是心大。” 不知火玄间见我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语气带上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并足雷同低声说:“青鸟老师,愿意信任别人是好事,但有些人的身份还是需要谨慎一点。” 他说得还算委婉,但再不斩的眼神立刻阴沉下来,像随时要给在场的人都一人来一刀。 我赶在他要发作前,飞快把一大筷子烤肉夹进他盘子里。 再不斩看着被堆成肉山的盘子,又看向我,眼角微微抽搐。 “你干什么?” “堵嘴。”我说。 不知火玄间见再不斩吃瘪笑出声。 我把手里的夹子放下,看向桌上的其他人。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我们这桌从坐下来以后就很安静,别桌都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只有我们这桌气氛微妙。 我说:“再不斩和白的身份,我是一开始就知道的。” “风险我也知道,杏子在合同里写得很清楚,木叶方面应该也不会什么都不查。” 没人插话,卡卡西他们安静听着。 我继续道:“但这次是我请他们来的,既然我用了他们,就不会一边既要他们保护我,一边又把他们当成随时会反咬我的危险。” 再不斩听着,脸上那点冷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我把视线转向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他们。” 等我这句话说完,再不斩紧皱的眉头松动,他刚才阴沉的表情也逐渐软化。 “所以,谢谢大家替我担心,这场签售会顺利结束了,不就证明他们值得我的信任吗。” 白垂下眼,嘴角微扬,再不斩过了会儿才冷哼一声,但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放心。”他说,“我是个合格的忍者。”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非常冷硬。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明白这代表的是他的承诺,也是他别扭着让人安心的方式。 白也开口说:“我和再不斩先生是同一个立场,再不斩先生怎么说,我就会怎么做,所以...” 我立刻夹了一筷子肉放进白碗里。 白怔住。 “青鸟老师?” 我盯着他:“先吃饭吧。” 等白听话的低头认真吃东西,我立刻转头用谴责的眼神瞪再不斩。 再不斩一脸莫名其妙:“你看我干什么?” 我继续盯着他。 再不斩皱眉:“我又没说话。” 我说:“你自己反省一下。” 他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反省什么,然后他思考了一会,低头夹了一块肉放进我盘子里。 “你也吃。”他说,“别管别人了。” 白在一边漾开笑意。 不知火玄间手里的筷子停了停:“我们作家小姐倒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操心呢。” 我正费力的把肉塞嘴里,同时注意着不把面罩弄脏。 “因为我们关系还算不错。” 他沉默了一会才回答:“这样啊......” 卡卡西快速瞄他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放回烤网上,避免了正面看同僚的热闹。 并足雷同看着这一来一回,表情不再像刚开始那么严肃。 “看来青鸟老师确实有自己的判断。” 我还在和面罩做斗争,只随意点点头回道:“有时候有。” 玄间笑着接话:“有时候没有?” “......比如现在,邀请你来吃饭这件事,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失误。” 玄间笑得很开心:“那看来我得多吃一点,弥补你的失误啦。” 我们这桌的气氛活络起来,于是烤肉店重新变成烤肉店。 并足雷同吃饭很讲究,他会把烤好的肉整齐夹到一边,等温度合适以后再分给大家。不知火玄间这家伙还是那么喜欢逗人,但也负责把气氛吵开。卡卡西偶尔插一句话,每次都刚好把快要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白一直忙着照顾我,我想伸手拿远处的蘸料,他就已经推过来了。我刚低头看烤网,他就把上面烤的最好的那片肉夹给我。 我愣愣的看着他:“白。” “嗯?怎么了老师?”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白认真想了想才回答我:“不会的。” “诶?” “老师本来也不太擅长这些,所以我来做就好了。” 我看着他温柔可亲的笑脸:“......”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是......这孩子熟起来以后,杀伤力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高啊。 难道白其实是个天然黑吗?白白的汤圆戳开难道是黑芝麻馅的吗? 再不斩哼笑:“白说得没错。” 我看向他:“你不要附和!刚才让你去反省,你品出来了吗!” “......没有,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直旁观的不知火玄间嘴角笑意慢慢淡下去。 卡卡西之前一直很安静,这时候突然开口说道:“青鸟老师接下来去火之国国都?” “嗯。”我点头,“木叶这边结束,接下来就是那边的工作了。” “路线定了吗?” 杏子刚好从旁边经过,接话道:“发行社这边已经安排好了。” 卡卡西看向她:“最近盯着青鸟老师的人不会只在木叶出现,最好小心一点。” “我知道。”杏子说,“我们这边已经做了其他准备......” 卡卡西接着说:“还有就是......" 我看着这两人在我旁边很自然的聊着关于我的路线安全问题,一边咀嚼嘴里的菜一边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知火玄间观察了一会,轻声问道:“害怕了吗?” 我把烤得脆脆的土豆片放进盘子里,抽空回他一句。 “那倒没有,就是想先吃完这顿再想工作的事。” 玄间笑了一下,看起来很高兴。 “这句比较像你。” 我随意点点头,从烤盘上夹起一片边缘有点焦黑的肉,不想浪费。 筷子刚探过去,旁边忽然伸来另一双筷子,把那片肉夹走了。 我疑惑的抬头,就看见再不斩把那片肉送进了自己嘴里。 见我一直盯着他,才开口说道:“那个焦了。” “焦了一点点没关系的,而且你不让我吃怎么自己夹走吃掉了。” “......你吃坏了会耽误我们出发。” 他语气很冷淡,当然表情也很冷淡,配上他的长相还显得有点凶。 我稀奇的看着他。 再不斩没好气的瞥我一眼:“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他冷哼一声。 白这个时候把另一片烤好的肉放进我碗里。 “这片可以吃。”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心情复杂。 在我这里,再不斩不是坏人,白当然也不是,他们是跳出了“规则”的人。 可他们就算跳出了村子给他们制定的规则,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们还是要遵守。 这次任务结束以后,还会有其他人雇佣他们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我觉得很奇怪,有点厌倦了......甚至有种身体明明还如常坐在原地,但灵魂却已经飘起来俯瞰他人的感觉。 — 吃完以后,大家在店门口告别。 夜风吹过来,把满身的烤肉味吹散了一点,后援会那几桌还在和杏子说话,发行社的人正抱着账单核对,木叶的忍者已经陆续离开。 不知火玄间站在台阶下,朝我挥挥手。 “作家小姐,这顿饭我记下了。” 我警惕:“什么意思?什么记下?” “意思是,下次可以不用拖这么久。” “没有下次了!” 他笑得很开心,和之前每次挑衅我的时候一样。 并足雷同朝我点头:“多谢款待。” 卡卡西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手插在口袋里。 “青鸟老师,早点休息。” “卡卡西先生也是。” 白站在我身边等我,再不斩往旅馆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催我回去,别继续站在路边吃风。 我朝其他人挥手。 “那明天见。” 玄间挑眉:“明天还见?” 我一顿,前几天工作结束的时候都这么说来着,今天也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 “呃......顺口说习惯了,是下次见。” 卡卡西笑眯眯看了我一眼,没有纠正。 “明天见。”他说。 第86章 队伍成员 第二天早上,我在出发队伍里看见卡卡西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 我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没睡醒而产生了幻觉。 我又鼓起勇气重新睁眼看过去…… 我们这边的队伍很小,两辆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车,发行公司的两位工作人员,车夫,随行管事。 杏子抱着文件箱站在车边,白正在检查车厢底部,再不斩靠在不远处的树下,脸色臭的像是有人欠了他一大笔钱。 然后就是卡卡西......他手里还拿着《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在看,姿态放松眉眼带笑。 我停在原地,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我眼睛里的茫然???? 卡卡西抬头看见我,很自然的把书收了起来。 “啊,又见面了。”他弯着眼睛说,“接下来还要一起走一段路,请多关照,老师。” 我:“......” 昨天那句“明天见”,原来不是礼貌用语啊...... 你就不能在昨天直接告诉我吗!!! 我僵硬的点头:“卡卡西先生......早。” “早~”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但我的心情很迷惑。 我缓缓转头看向杏子。 她正在确认重要文书封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旗木上忍会跟着我们到火之国国都,等那边的工作完成后,再护送我们离开火之国地界,到那里为止,这次护送任务结束。” 我只能发出一个气音。 “哦...” 再不斩从树下看过来,斜睨卡卡西一眼,又落到我脸上。 从他的表情我大概能推测出他正在觉得我很没出息。 白检查完车厢后站起身说道:“可以上车了。” 我被杏子推着往马车那边走,脚步发飘。 车厢里铺着软垫,角落放了点心、水壶、路上看的书,各种东西一应俱全。 我和杏子上车以后,立刻把帘子放下。 “这是怎么回事?!”我压低声音。 杏子把文件放到膝上:“你刚才不是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但我没有理解。”我崩溃的挠着车厢内壁,“为什么卡卡西先生会在这里?他不是公开活动护卫吗?公开活动不是结束了吗?” 杏子打开文件箱,拿出一份新的路引。 “公开活动护卫结束了,现在是火之国境内商队护送任务。” 我满脸黑线,“这个转换是不是太丝滑了一点?” 杏子看我一眼:“你昨天不是跟他说了明天见?” 我噎住。 那不是顺口吗! 车外,发行公司的随行管事和两个仅剩的工作人员正把最后几个货箱搬上后车架。 我这才发现,昨天那些热热闹闹的人都不在。 “其他人呢?” “早走了。”杏子说,“明面上的队伍从正门出发,带着大部分行李和替身,后援会和发行社的人会分几批离开,我们这辆车走旧货道。” 她把路线纸摊开,指尖点过几处小路。 “现在这支队伍里,除了你和我,就是白、再不斩、旗木上忍、车夫和两个工作人员还有随行管事,他们都公司的老人,也都签过保密协议...” 我听着听着,回过味来,慢慢抬头。 “等一下。” 杏子抬头看我:? 我艰难的说:“你的意思是,现在队伍里的人......” “都知道你的身份。” 车厢里安静下来。 外面有鸟从树上扑棱一下飞过去,然后撞到了另一棵树上,鸟发出“嘎噶”的凄厉惨叫声。 我坐着,迟钝的消化这个信息,又不死心的问。 “卡卡西先生也知道?” 杏子低头整理文件:“当然。” “当然?!”我差点破音。 杏子把一张折好的通行文书收进暗袋,语气平静:“而且知道的时间,可能比你想象中还早。” 我:“......” 许多画面一下子涌上大脑。 戴着劫匪面罩努力维持神秘作家尊严的我。 顶着青鸟头套晃脑袋的我。 赤脚跑在街上、狼狈得不行晕倒后被卡卡西接住的我。 现在这些全都能和阿尔、青鸟、《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作者拼在一起。 我慢慢摘下口罩,捂住脸。 完了。 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该用哪一张脸去面对卡卡西。 杏子不理解我为什么对卡卡西反应这么大,她还说就算不是卡卡西,也会在木叶请一位其他上忍。 见面前的人还处在生无可恋中,她叹气劝道:“别捂了,等会儿还要见他。” 我声音发闷:“这正是我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虽然不明白你在顾虑什么......但是你还是提前适应一下吧。” 她说得很有道理,但又很没有人性。 我又瘫坐回去,果然不能对编辑的温柔抱有幻想。 杏子收好文件,掀开帘子准备下车。 她临走前停了一下:“旗木卡卡西不是会乱说的人,让他知道,比让他装作不知道更安全。” 我当然明白......但是,那也不妨碍我还是会感到尴尬......卡卡西...卡卡西...啊!烦死了! 杏子下车后。 没过多久,白进来了。 他一掀开帘子,就看见青鸟老师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团,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白愣了一下。 “老师?” 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不要叫我老师,我现在只是一团失去伪装的棉被。” 白坐到对面,见我这副样子先压好马车的窗帘角,才耐心又温和的问我。 “发生什么事了吗?老师?” 我幽幽看着他。 车外,卡卡西的声音正好传来,他在和再不斩确认第一段路的距离。 听到他的声音我心里更复杂。 “......白” “嗯?” “如果一个人昨天还在努力装神秘,今天就发现别人早就知道她是谁,那这个人还有尊严吗?” 白认真想了想。 “有的。” 我眼睛一亮。 “只是不多。” 我:“......” 这孩子真是......瞎说什么大实话。 我默默把毯子又拉高了一点。 白看着我,忽然问:“老师很在意卡卡西先生吗?” 我从毯子里抬起眼。 “什么?” 白的语气还是很温和,像只是随口问起:“从刚才开始,您提到的事情都是在指卡卡西先生吧?” 我愣住。 “虽然不明白您为什么会特别在意卡卡西先生的看法,不过......我和再不斩先生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老师您的样子了吗?至少我没有觉得您有哪里不好。” 我在毯子里缓缓坐直,看向认真的说觉得我很好的白,笑了起来。 “谢谢你,白.....但是,这两种情况不太一样啦。” “哪里不一样?” “......他是卡卡西。” 白安静的看着我,眼里有化解不开的疑惑。 我们俩面面相觑。 我立马意识到这个回答在白听来可能毫无意义。 于是我努力解释:“就是...怎么说呢,他在木叶很有名...呃,在忍界很有名。” 我又不能告诉白,卡卡西不止是在木叶或者忍界有名,他连带着在我曾经的世界都是个“大名人”。 白点头认同:“拷贝忍者旗木卡卡西,确实很有名。” “对。”我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所以你想象一下,一个很有名、很厉害的人,一直在旁边,看着你自以为隐瞒的很好,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我闭了闭眼,虽然知道卡卡西也不是那种会笑话我的人吧,但是...... “这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这是一种社会性死亡,你能明白吗?” 白看着我,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是这样啊,可是再不斩先生也看见过老师您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时候。” “再不斩又不一样。”我破罐子破摔道,“他本来就觉得我奇怪,我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没有多少下降空间了。” 白忍住笑:“那我呢?” 我看向他,语气沉痛:“白,你已经是我的同党了。” “同党?” “你帮我整理手稿,负责我的生活起居,还曾经亲眼看见我试图用鸟嘴的缝隙喝水失败。”我郑重的握住他的手道,“我们已经共享过太多秘密。” 白被我逗得笑出了声。 车厢外似乎有人脚步顿了一下。 我立刻警觉的压低声音:“小声点,不要让卡卡西听见。” 白笑意未退:“为什么?” “因为他可能会用那种‘我都懂,你不用紧张’的表情笑而不语的看我,那我会更尴尬的!” 白想了想笑着说:“卡卡西先生好像确实像会这样。” 我痛苦的点头。 “所以你明白了吧?我不是在意他,我是在意我之前所剩无几的神秘感!” 白看着青鸟老师把自己裹成一团的样子,声音很温柔:“没关系的,老师现在也很神秘。” 我狐疑的看他。 “真的吗?” “嗯。”白眉眼上挑,笑眯眯的说,“像一团会说话的棉被,很可爱。” 我:“……” 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第87章 面对现实吧 白以前确实不是这样的。 至少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会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叫我青鸟老师,现在他都会开玩笑说我是会说话的棉被了。 人和人之间的熟悉,还真是可怕啊。 马车晃晃悠悠。 我一直窝在车厢里,毯子从肩膀裹到膝盖,并且持续低迷中...... 杏子中途上来过一次,递给我一份路上写稿用的稿纸。 我看着那叠厚厚的空白纸张,眼神逐渐失去了光彩。 “杏子,我现在是逃亡状态。” “是转移状态。”她纠正。 “转移状态也要写稿吗?” “你的第三卷可不会因为你窝在马车上就自己长出来。” 我把毯子拉过头顶。 杏子掀开一角,把稿纸塞进来。 “别试图闷死自己,那就真的不用交稿了。” 她走以后,白坐在我对面,为了给我留面子一直艰难忍笑。 我幽怨的看他:“你想笑就笑吧。” 白摇头,他耳边的两束头发也跟着晃,声音带着明显没憋住的笑意,偏偏还嘴硬说:“我没有笑。” 白,你嘴唇不发抖的话……这话会更有可信度…… 中午时,马车停下。 外面传来溪流声,再不斩几人找了一处河边休整。 白先下车,回头朝我伸手。 我看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 这次我没有戴口罩,面部没有任何遮掩,我扶着白的手下了车。 外面艳阳高照,树影斜斜落在地上,河边有一片平坦石滩,车夫把马牵去喝水,发行社的几人开始卸午饭用的箱子。 再不斩站在上游一点的位置,确认周围没有藏人后,向其他人示意。 我最近总是遮挡着面部,阳光落到脸上的一瞬间,我还有点不习惯,清凉的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拂过我的脸,我的头发也被吹得散乱。 卡卡西在地上一边画着什么一边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话,他听见动静抬头,视线落到我脸上时,短暂的停留一瞬。 他倏然起身,把手里的树枝丢到一边。 “阿尔小姐,午饭在这边。” 他很自然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谢谢。” 因为他的态度,我也随之变得自然很多,不再东想西想,径直走了过去。 白把软垫铺在树下,杏子随意坐在树根旁拆着便当。 再不斩回来时,肩上沾了两片叶子,他随手拍掉,目光从我脸上扫过。 “终于不藏了?” 我坐下:“队伍里都知道了,我还有藏的必要吗。” 再不斩哼了一声,我不理他,接过白递来的水。 卡卡西在不远处坐下,拿出一份干粮。 白看了眼他手里干巴巴的粮食,从提前准备好的便当里分了几块饭团过去。 卡卡西笑了笑,伸手接过:“谢谢。” 白礼貌点头。 我为这一幕感到欣慰,昨晚还在烤肉店里互相审视的人,今天已经能坐在同一片树荫下分饭团了。 人与人之间的进展总是比我的心理建设快。 吃到一半,我还是没忍住。 “卡卡西先生。” 他抬眼。 我捏着饭团,试探着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风从树影间穿过去,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白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把鸡块分到我食盒里。 杏子连头都没抬,她早就知道阿尔憋不到下午,再不斩则靠坐在石头边,明晃晃的看热闹。 卡卡西很坦诚的回答我。 “第二卷发售后。”他说,“接到任务,需要确认青鸟老师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卡卡西很体贴的留给我一点缓冲时间,过了会又接着:“不过刚知道的时候,确实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位阿尔小姐,就是写《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的青鸟老师。” 我:“……呵。” 刚才还吹的起劲的风停了,我的心跳也停了...... 再不斩挑眉:“冷面什么?” 我立刻转头瞪他:“你耳朵不好吗?” “落跑什么?” “再不斩......” “甜心?” “你再这么说话,我就以你为原型写一本迄今为止最狗血的恋爱小说!” 再不斩斜睨我一眼,冷笑道:“不准!” 我对他做了个鬼脸,才不理他。 被原型本人知道了作者身份的我已经无所顾忌。 卡卡西的眼睛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迅速收回,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再不斩大概是真的不想成为我下一本书的恋爱主人公,暂时放过了我,不再揪着那个雷人的书名不放。 我松了一口气,想起另一个问题。 “说起来,我是不是还没有正式告诉你们我的名字?” 再不斩看过来:“阿尔?” 他念得很生硬。 我点头:“嗯,我本名叫阿尔,青鸟是笔名。” 白轻声重复:“阿尔小姐。” 我看向他,笑眯眯的说:“所以以后私底下可以不用叫老师,也不用那么拘谨,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了,还一直老师来老师去,感觉怪怪的。” 白垂下眼:“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叫阿尔就好。” 他叫不出口。 我看着他被新称呼卡住的样子,笑了一下。 “或者......”我把声音放轻,凑近他耳边说,“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姐姐。” 白转头看我,愣住。 “当然,不愿意也没关系,你觉得怎么自在怎么叫就好。” “.....姐姐” 我一下开心起来,大声回应他。 “嗯!” 再不斩忽然嗤了一声。 我转头看他。 他抱着手臂,表情很不爽:“朋友?” 我:“......” 啊?重点是这个吗? “我刚才哪句话说你是朋友了?” “你说大家。” “大家是一个泛指。” “别把我泛进去。” “再不斩。”我诚恳道,“你这个人说话真不好听,建议你去买一本《语言的艺术》来看看。” “......知道就离远点。” “不要,你现在是我的贴身护卫诶。”然后我怀疑的看向他,“呃,你应该知道什么叫贴身护卫吧。” “……护卫不是朋友。” “随便啦,那就先从饭友做起好了。” 卡卡西默不作声。 杏子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你的弟弟妹妹、朋友、饭友,数量增长得很快。” 我理所当然:“这才是属于人际关系的健康发展啊!” 杏子似笑非笑:“这是你喜欢到处捡人。” 不是......她怎么能把这么温情的事说得像捡破烂呢?! 午饭后,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出发。 卡卡西去检查前面的路,白把刚才布置用餐的东西放回车厢,再不斩走在最后,经过我身边时脚步短暂停顿。 “阿尔。” 我愣住,“嗯?” 再不斩看我一眼,又移开视线。 “上车去,再拖下去,天黑前到不了休息点。”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慢慢扬起笑脸。 “好。” 第88章 黄昏遇险 稿纸在我膝上的小桌板上已经摊开了2个小时。 而我只写了一个字。 哦,如果滴在稿纸上的那滴墨渍算字的话…… 马车沿着旧货道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和干叶,发出细密的声响。 午后的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纸面上,光斑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挪动。 我盯着那道光,看着它从稿纸最上方移到了中间,又从中间移到了最下方。 杏子手里拿着报表,哗哗的翻页声像一种另类的“催命符”。 白每到固定时间就会把水递给我一次,然后轻声问道:“姐姐不写吗?” 我捧住杯子,摸摸索索:“……我在酝酿。” 杏子头也不抬:“你上午也这么说。” “上午是身份暴露后的创伤恢复期。”我说,“下午是长途跋涉中的灵感沉淀期。” 杏子瞥我一眼:“那晚上呢?” 我尴尬的挠挠脸:“夜间不宜打扰作家脆弱的心灵。” 杏子把账册合上,我立刻低头喝水,不敢看她。 我心知肚明自己的拖延症又犯了,如果没有杏子经常花式催稿,我的“知名作家”之路早就半路夭折了。 车厢外传来一声轻笑,我动作一顿。 我倏的眯起眼睛盯着车帘的方向看过去。 卡卡西,你是忍者,不是路边偷听的猫头鹰,请不要把忍者的好听力用到这里。 白察觉到我的僵硬,笑着抬手替我把车帘压紧。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暗。 林子两侧的树影被拉得很长,枝叶交叠在一起,像一层层黑色浪潮。 远处偶尔有鸟惊起,扑棱着翅膀往更深处飞去。 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 下一刻,车厢外传来卡卡西的声音。 “停。” 他往日漫不经心的语气褪去。 车夫低低“吁”了一声,马蹄杂乱无章的踩踏在泥地里。 车厢里的气氛也骤然冷了下来,白抬眼,袖间千本冷光露出,杏子动作迅速的把账册放进暗格。 我捏着笔,后知后觉的问:“怎么了?” 还没人来得及回答我。 咻——! 一支箭半穿过车厢侧壁,只露出个箭头。 同时外面有人粗声大笑,笑声听起来不太聪明。 “车留下,人也留下!” 紧接着,树林和山坡上同时涌出一群人。 破旧皮甲,长刀,弓箭,铁棍,还有几面乱七八糟的兽皮旗,黄昏的光映在他们脸上,那些贪婪又兴奋的表情显得格外清楚。 我被白护着从车窗瞄到外面的情景,心里暗暗吐槽这旧货道的治安也太垃圾了吧! 车帘掀开,白已经站在车外朝我伸手。 “姐姐,先下来,坐在车里会变成靶子。”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明摆着没有把外面的一群山贼放在眼里。 我扶着他的手下车。 一落地,冷风就贴着衣角吹过来,林子里潮湿的泥土味和山匪身上的汗腥味混在一起,让人胸口发闷。 杏子紧跟着下来。 我下意识往她前面挪了一步。 “杏子,你站我后...” 话没说完,一个山贼从侧面冲过来。 我瞳孔一缩,刚想把杏子往后推,就见杏子抬手,用车厢底下抽出的铁棍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 咔哒一声,那人手里的刀掉了,她又面无表情的一脚踹上他两腿中间。 山贼惨叫着跪下。 我在一边目瞪口呆。 杏子低头理了理袖口:“你刚才说什么?” 我缓缓把伸到一半的尔康手收回来。 “我说......你站位很好。” 旁边,发行社的人也从货箱底部抽出短棍。 其中一个平时看起来只会算账,连搬书箱都要喘两口气的中年管事,抬手一棍架住劈来的刀,顺势一脚踢向对方胸口。 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更离谱,他直接把绳索甩了出去,缠住一个山贼脚踝,往回一拉,对方啪地摔进泥里,脸重重着地。 车夫也出手稳健,他一手扯住受惊的马,一手抽出马鞭,借力侧身避开一刀,然后一鞭子把人抽得满地打滚。 我呆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和山匪打得有来有回...... 再不斩反握大刀,仅用刀背便将近身的山贼挨个砸进泥里,白的千本从指间飞出去,精准射入几个山贼的肩颈,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却不致命。 他们都没有用忍术。 卡卡西站在最前方,他的双手甚至还插在裤兜里,动作依然游刃有余。 “人数不少。”白一边战斗一边说道。 “嗯。”卡卡西侧身躲开一柄砍刀,抬脚踢向对方下颌,“而且不像普通劫道啊。” 我听见这话,心里一沉。 山贼太多了,旧货道虽然偏僻,但我们的路线本来就是临时换的,明面上的队伍也已经分开。 这样一大群人能正好堵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 林子另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草叶摩擦声,车队后方,有几个人一直埋伏在另一边。 他们等的就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拖住。 其中一个人从树后钻出来,手里握着短刀,目标不是货箱,也不是马。 是我啊!!! 我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却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靠!这是什么关键时刻必摔定理吗! 腰间忽然一紧。 一只手从侧后方揽过来,稳稳扣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从原地带了起来。 视野猛的一晃。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离开地面,被卡卡西单手抱在了身侧。 像抱小孩一样。 我:??? 第89章 易碎品 卡卡西的手臂揽住我的腰,将我带离原地,右手甩出苦无,精准射穿偷袭者的胸膛。 他低头看我一眼。 “请抓紧我。” 我赶紧抓住他肩上的战术马甲。 他又带着我侧身避开第二个人的攻击,而我只能被他扣在臂弯里跟着移动。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艰难开口:“卡卡西先生......要不你还是放下我吧,带着我会妨碍你结印的。” 他笑了一声,把我往上颠了颠。 “放心吧。”他的声音格外从容,“这点程度,不会让我分心的。” 不是,是我有点想吐了...... 苦无敲开刀刃,膝击把人顶飞,转身时还顺势把我往怀里收紧一点,避开溅起的泥土和血液。 我们挨的太近,以至于如此紧张的时刻,我还能闻到他身上一点淡淡的紫藤花香。 偏偏卡卡西还低头问:“害怕了吗?” 我抓着他护甲的手收紧,诚实回答:“一点点!” 他抬手斩断一只向我们飞来的箭,箭杆断成两截落到地上。 “闭眼也可以。”打斗中他靠近我耳边说。 黄昏的林子里刀光和人影混成一片,喊杀声和惨叫声,全都挤在耳边。 “不了。”我小幅度摇摇头,“我想看着。” 卡卡西眼睛弯了弯。 “那就看着吧。” 另一边的再不斩有些不耐烦,刀锋却始终偏离几寸,白的千本封住穴位,山贼倒了一地,但都还有气。卡卡西则是在数人数,躲在树后的和试图装死反扑的,都被他顺手补上一记。 我意识到他们在留活口,并且努力不让场面太血腥。 很快,这场战斗以我们这边碾压式胜利结束,之前乌泱泱地围着旧货道的山匪,此刻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风吹过林子,之前威风的兽皮旗挂在树枝上,破烂着晃了两下。 我还被卡卡西抱着,忍着反胃看向地上一群被捆起来的人。 再不斩把一个试图爬走的山贼踩回去,狠戾的说道:“就这点本事,也敢劫路?” 杏子站在马车边,手里握着的短棍还在滴血,她瞥了一眼,从袖口扯出帕子擦干净。 几位发行社的人已经开始熟练捆人,车夫回到马车边低声安抚马匹。 我愣愣开口:“杏子......” 杏子抬头:? “你们发行社......是不是有点过于全能了?” 她淡然道:“长途发行本来就会遇到各种情况。” “各种情况包括几十个山贼吗?” “偶尔。” 我:“......?” 不是,你们这行的职业风险是不是也太高了! 白快步走过来,第一时间看向我,然后目光落到卡卡西还抱在我身上的那只手。 “姐姐受伤了吗?”他问。 我立刻摇头:“没有。” 卡卡西也低头仔细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我被他看得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还被他抱在怀里呢…… “那个,卡卡西先生......” 白安静看了片刻,忍不住提醒:“卡卡西先生,可以先把姐姐放下了。” 再不斩抱着刀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冷笑。 空气很安静,我和卡卡西四目相对。 几秒后他的眼睛弯了弯,语气若无其事:“抱歉,刚才忘了。” 我:“......啊,没事,我刚才也没反应过来。” 他把我放下时动作很轻缓,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扶着我的腰侧等我站稳后才松手。 我的鞋底终于重新踩到地面,但因为刚才被卡卡西抱着经历第一视角打斗,腿还有点发软。 “能站稳吗?” 我点头:“能的。” 白走到我另一侧,挤开卡卡西扶住我的手腕。 他垂眼,看向我的脚踝。 “姐姐刚才扭到脚了吗?” “没有没有。”我摇头,“只是有点没站稳。” 他轻轻点头,不再继续追问,只是又动作自然的把我往他身边带了一步。 卡卡西原本看过来的视线,也被他的动作不偏不倚隔开了。 我低头看向他紧紧扶着我的手。 现场气氛怪异…… “这个天好蓝。” 杏子站在旁边,无语扶额:“话题转移的好生硬,现在都黄昏了。” 我:“......我说的是一种蓝调,你不懂……” 卡卡西偏过头咳了一声,像在忍笑。 地上的山贼头目忽然激烈挣扎起来,同时嘴里骂骂咧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明明…” 再不斩抬脚重重碾下他的背,语气森冷:“这话该我们问你。” 卡卡西脸上的笑意淡去,他蹲下身从那人腰间摸出一块折好的纸片。 纸片边缘被汗浸软,上面画着我们一行人的路线简图,还有我们马车的大概样子。 杏子也走过去瞧,她看完神情骤然阴沉下来。 我之前就有猜测,这不像普通山匪临时起意,明显是有人知道我们的路线还特意给我们准备了这个“惊喜”。 卡卡西把纸片折好收起来,声音平静的说:“留活口是对的。” “走吧,该干活了。” 再不斩满脸不耐,刚才他就一直憋着没在人面前下狠手,现在该去和他们继续“友好的聊聊天”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前,我们的马车因为这个插曲停在了旧货道中间。 山林里最后一点夕光被吞没,满地散落折断的箭杆和被捆住的山匪都慢慢没入黑暗。 卡卡西跟着再不斩离开前回头看我,温和的笑着说:“阿尔小姐,请先上车吧。” 第90章 到达 审问不是我该看的内容,至少杏子是这么认为的。 她把我的脑袋从车窗塞回车厢。 “你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休息。” 我扒着车窗不甘心道:“可是现在剧情已经发展到关键节点了,而且我根本没使什么力。” 杏子不为所动:“你刚才负责被抱着晃了一路,已经很努力了。” 我:“……” 车帘落下前,我看见卡卡西和再不斩一前一后走向那群被捆住的山贼,白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他的背影被暮色拉得很长。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挥挥手。 白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轻点了下头后转身往里走。 车帘彻底落下,外面的声音被隔开,只有马偶尔不安的踏一下地面。 我捡起散落在车厢底的空白稿纸,只有最上面的那张有一滴干了很久的墨渍。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想道,这可能就是我今天的全部创作成果了。 过了会,卡卡西先回来了。 “问出了一点,他们不是主谋,只是拿钱办事。” 杏子盯着他:“问出谁给的钱了吗?” “中间人没露面。”卡卡西递给她一张带着血迹的信纸,“但看样子他们从这张信纸上知道的很详细。” 杏子接过那封皱巴巴的信,表情阴沉:“到了火之国国都,我会查发行社内部。” 卡卡西点头:“木叶这边也会继续查。” 杏子看起来很自责,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层浓郁的黑色物质,于是我岔开话题,先询问起接下来的安排。 “我们之后的路线看来需要再调整一下了,之前的路线不能用了吧?” 再不斩的声音从车外传来,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欣慰:“总算还没被吓傻。” “......再不斩,让你去看《语言的艺术》你看了吗?” 虽然这么说很没出息,我大部分时候抗压能力确实很一般。 但神奇的地方在于,如果有人在我面前处于弱势,我又会立马颤颤巍巍去顶起一部分责任,和她抱团取暖。 总之,我始终相信,大家如果能互相扶持,一定可以走得比原先更远。 卡卡西笑看着我,说出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心安。 “别担心,后半段路我们会加快速度,天黑前到不了原本的休息点,就直接赶到国都外的驿站。” “那听起来大家会更辛苦了。” “是啊,不过阿尔小姐可以趁现在睡一会儿。” 我看着他,很勉强的说:“……你们忍者是不是都觉得人类可以在刚遇到几十个山贼以后立刻睡着?” 卡卡西做出思考的表情:“我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我:“......” 不愧是忍者,但作为普通人的我并不想习惯这种东西。 白很快也回来了。 他上车以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我有没有受伤,脸上罕见的没有笑容。 我知道白讨厌杀人,讨厌鲜血,他喜欢温暖的东西,喜欢花和小动物。 我观察他的表情,小声叫他名字:“白?” “嗯?” “你还好吗。”我担心的问,“刚才战斗的时候有受伤吗?” 他又重新恢复了笑容,摇摇头说没有。 我对他笑笑,摸了摸他的头,他的表情又立马变得呆呆的。 外面车轮重新滚动起来,夜色降下,黑色树影从车帘外一层层退后…… — 我们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火之国国都。 我掀开一点帘子往外看。 这里的城墙很高,火之国的旗帜在风中展开,街道上来往的人穿着比木叶更华丽,连马车上的铜饰都擦得亮堂堂的。 卡卡西走在车侧,从车帘的缝隙里看见我好奇的眼睛,笑眯眯的问我:“阿尔小姐是第一次来吗?” 我看得眼花缭乱,对他随意点了点头。 一直在村子里待着,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大城市以后,还是非常值得一看的。 “这里的人很多。”卡卡西声音放缓提醒道,“要小心,不要一个人乱跑。” 我沉默片刻:“卡卡西先生,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嗯.....有点容易让人放心不下的人。” 我:“我超省心的好吗!” 我真的有点无奈了!这个评价好像是我第二次听见了......上一次…还是在年仅11岁的鹿丸嘴里听见的。 卡卡西笑眯眯的侧头看我,眼神像看不省心的小孩? …… 终于知道为什么鹿丸不喜欢我叫他小朋友了。 对不起鹿丸,我和你道歉呜呜。 发行公司的总社就在火之国国都,马车停在一栋占了半条街的高楼后门。 虽然外面看起来还算低调,可车一进后院,我就意识到这里和各地临时借用的会场完全不是一个规模。 后门处已经有人等着。 有许多护卫和等着搬运行李的伙计,还有几个抱着名单快步穿过廊下的年轻姑娘。 杏子一下车,她们立刻迎上来,低声汇报昨天路上遇袭后的安排。 而我们接下来的住处就在总社后院相连的小楼里。 之后这里的签售也不再外借场地,直接改在总社内厅,只放提前核过名单的读者进来。 这栋楼的前厅摆着各种版本的样书,还有报刊和各类周边,靠墙的展示架上分门别类放着不同作者的作品。 但我很快意识到,其中有一大半都和我有关。 《月向双生》的书封挂画。 《冷面忍者的落跑甜心》的典藏套书。 川奈立花的彩色书签。 柱土顺顺东和川奈立花一比一巨大立牌。 还有一整排鸟头玩偶。 青色绒毛,圆滚滚的头顶三撮呆毛,眼神呆滞又可爱,我脚步停住,站在原地和那一排豆豆眼面面相觑。 我缓缓转头看向杏子:? 这行动力也太快了吧! 杏子神色平静:“出售的周边都有分红。” 我:“......” 那没事了,是我大惊小怪了,赚钱嘛,宜早不宜迟。 “做得很好。”我拍拍她的肩膀,“这个鸟头能派上用场真是太好了。” 再不斩站在后面幽幽开口道:“口水要流出来了。” 我严肃转头:“你不懂,这是一笔多大的财富!” 再不斩低头看我,眼神不以为意。 我表情诚恳的盯着他的眼睛说:“没有钱,我怎么雇佣得起你和白这么厉害的忍者?” 再不斩明显卡壳了,然后他不自在的别开脸。 “......少说这种蠢话。” “原来夸你们厉害是蠢话。” “……” 哼,再不斩真好懂。 当然,这句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会被他用眼神砍死。 白把我的一些行李放进休息室进行整理,再不斩站在窗边确认外面的街巷地形。 卡卡西则和杏子还有其他工作人员确认之后的签售动线。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各自忙碌,思绪开始发散...... 一开始大家还在互相防备,但现在为了某件事聚在一起和谐的相处着……如果整个忍界都可以这样就好了。 我想了想……好像只有第四次忍界大战的时候大家的立场是一致的。 唉……立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