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本文由团队整理,文件仅供内部预览,如有侵犯权益,请联系我删除,该文档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使用,请阅读后删除——————— 天才模拟器,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天才 作者:苏昔 简介:   [原先的梗因长期存放,没有灵感,现已换梗,不感兴趣的读者可随意取收]   [九月初开]   穿越第一天,望舒觉醒了一个天才模拟器。   这神金模拟器说她是个普通人,要她扮演天才。   这我能听你……你就说怎么扮吧!   天才扮演法第一条:从幼儿开始展露不凡之姿!   不凡之资是吧?行!望舒吃得最多、力气最大、嚎得最响,有一天更是抬手掀翻实木大桌,成功引来上头注意。   她从分支被接回了主家培养!   这是一个颇有权势的掌印世家,望舒严格按照模拟器的要求扮演天才,成功觉醒这世界最珍贵的灵种,族长妈妈将她当成亲女。   家族倾尽所有资源,全力培养她。   望舒正感觉小日子过得不赖,族长妈妈却一脸严肃地跟她说:她得去道宫修行,并努力争得百席之位。   ——因为,家族再不出百席,掌印世家的权利就要被收回啦!!   望舒:天塌了!   离开家族,原来外头下着瓢泼大雨。   道宫那是什么地方,真正的庞然大物,这个世界规则秩序的制定者,里面天才遍地走,学渣不如狗。   现在,她一伪装的天才,却要去那里面讨生活,还得混得百席之位?   家族培养她花了不少钱,望舒含泪去了。   谨小慎微做天才。   前期装成傻白甜,后期变成含辛茹苦肩负家族使命的励志仙子。   望舒的人设一直在变,排名……也在变。   莫名其妙变成道宫第一道子,还成为道子首领,去洞天竞夺奇遇。   道宫弟子真情实感地夸:仙子乃实乃万万年不出世的绝世真天才!   望舒羞涩:其实……也还好啦。   本文又名:   #呜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天才?   #其实我真是天才啦   #天才扮演法   #虚假的天才模拟器,真实的逼王之路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爽文 升级流 东方玄幻 第1章 天才模拟器:你将在模拟器的鞭策下,学着,伪!装!天!才!   【穿越的第一年,你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但,从天才模拟器觉醒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注定不凡。】   【因为从此刻开始,你将在模拟器的鞭策下,学着,伪!装!天!才!】   一股人工智能味儿的声音在一岁的望舒脑中响起,吵得望舒握紧肉嘟嘟的小拳头。   “你是谁啊你叫我伪装我就伪装!”   结果动作过大,小拳头一把打中了睡在她旁边的另一个肉娃娃,娃娃立马发出尖锐的嚎声。   众所周知,娃娃的哭声是群体攻击。   很快,所有的娃娃皆从睡梦中醒来,这个像是育幼室的地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魔鬼哭声。   抚育姆妈们很快赶来,将哭泣的娃娃们挨个儿哄好后,开始单独关照望舒。   将她的被包挪到炕中央最大的空地上,将其他娃娃挪得离她远远的。   【果然,心里说着不要,行动却很诚实。你打败了与你竞争床位的娃娃对手,开始一娃独享三个床位。这意味着,你已经初步掌握天才的伪装要领——哪怕是一岁奶娃,也要展露不凡之姿!】   【天才分+1】   “谁说我不是天……等等,还加天才分啊?”   望舒纯洁的大眼睛一转,露出思索的光芒。下意识朝四周看看,其他娃娃都在她小胳膊够不着的地方,而她又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法儿动弹。   好可惜,其实还能再打一下,再薅一个天才分的……   从一岁开始展露不凡之姿么?   望舒想了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三天后,望舒被单独分在一个小隔间,被三个保育姆妈轮流带着。   因为只要一离人,望舒就开始哭,然后整个育幼室的娃娃就会被带动,全部哭起来。   姆妈们不得以,只好将她分出来。可只要旁边有人,望舒就别提有多乖,大眼睛黑葡萄似的,滴溜溜望着人,稚嫩的小手会将姆妈们的一根手指抱住,示意她们别走。   姆妈们心都化了,难免偏爱她。   后来此事被育幼室的管事知道,还亲自来看望舒,笑呵呵地点评:“真是个小霸王啊。”   【你已经成功掌握幼儿的生存法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并晋级为,最会哭的小霸王,天才分+2】   望舒有点摸到模拟器的加分原理了,在育幼室很是过了一段当魔星的日子。   好不容易天才分积累到10,模拟器出现了一些变化。   【伪装的真谛,就是九假一真,可我们现在,却还只是个货真价实的普通人。是时候上点手段了!你将获得用天才积分兑换“不同凡响”的机会。】   【甲:不同凡响的饭量。】   【乙:不同凡响的力气。】   【丙:不同凡响的精力。】   【丁:不同凡响的颜值。】   望舒看见选项的第一反应是疑惑,怎么是甲乙丙丁?正常不该是1234或者ABCD吗。   等等,她所在的屋子,风格似乎并不现代……   模拟器听到她的心声,又开始浮现文字。   【你开始后知后觉,自己穿越的时空并非正常的现代社会。它绝对是个古代背景,极大可能沾点儿玄幻。古代玄幻世界的天才,需要装备什么样的不同凡响呢?】   你这暗示得有点明显了吧。望舒龇了龇稚嫩的乳牙,毫不犹豫选:“我要不同凡响的力气。”   第二天,在姆妈给望舒喂完奶,并按流程给她把嘘嘘时,望舒挥起了小拳头,露出坚定拒绝的神情。   ——不!   姆妈的胳膊被望舒的小拳头打到,立马泛起一块红,露出惊讶的眼神。   这孩子的力气,大得惊人啊。   ……   没羞没臊的幼崽生活就这样持续了一年,这一年中,望舒陆续用积累到的天才分兑换“不同凡响”。   还是之前那几个选项。因为模拟器不给她刷新选项,似乎是强制要求四个不同凡响兑换完,才能进入下一个模拟阶段。   一年的时间,望舒成功兑换了“甲乙丙丁”,她成了一个,胃口超大、力气超大、精力旺盛又无比可爱的,育幼室超级小霸王。   姆妈每隔半个时辰就要给她喂一次奶,因为吃得多,长得快,最先学会走路和说话,育幼室的孩子没有不被她揍过的;   精力充沛得像个小炮弹,三个姆妈都摁不住她,后来管事不得以又添了两个人进来,这两个成为望舒的专属姆妈。   这不是非要给望舒搞特殊。是不给她搞特殊,整个育幼室就安生不了。   四个不同凡响特征兑换完之后,望舒就进入了平稳发育期,模拟器没有新的内容,她也借着一岁多的幼儿视角,分析出了一些有限信息。   这是一个古代家族。   不知道是这家族的养育方式太先进,还是这个世界都这么干,家族一部分幼儿被统一接到育幼室,统一专人养护。   这里的孩子有部分明显有父母,他们隔段时间就要来看看孩子,带点东西,并叮嘱姆妈或管事一些注意事项。   但从没有人来看过望舒。   望舒后知后觉,这辈子好像又是个孤儿。但,在这个育幼室里,她从来没有因为孤儿身份受到任何负面的区别对待。   ……她得到的区别对待都是正向的。   负责的管事时不时就会来看她,并反复叮嘱负责她的姆妈要把她看好。   望舒隐约咂摸出点味道——育幼室里孩子未来的表现,似乎跟管事的“业绩”挂钩。   所以,管事乐意看到有她这么一个健壮的小霸王出现,也许这就意味着什么。   望舒还确定,这个世界是有玄幻元素的。因为从这些探望孩子的父母口中,她偶尔能听到【道宫】【种子】这样的字眼。   只是受限于幼崽身份和所处环境,她暂且还了解不到更多。   望舒的伪装天才生涯,在过两岁生辰那天有了初步变化。   那天,姆妈给她做了一碗很细很烂糊的长寿面。因为是生辰,除了每日份例,还额外多了两份灵食。   三份灵食,分别是:散发着特殊清甜香味的灵奶;蕴含温和能量的不知名肉糜羹;一小碟去皮切好的灵果。   望舒知道是灵食,因为管事早就说明,这是对她的提前“投资”——这是一位极具眼光、极具魄力、极具手段的天才幼崽期投资人!   那天管事很认真地对她说:“我知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听得懂。你看着就不凡。你一定会有出息的。我感觉你已经觉醒了灵种……”   管事用自己的资源,单独给望舒配置对孩子发育极好的灵食。正常一日只有一份,因为过生辰,才多了两份。   也因为这份特殊对待,模拟器还大方给了十点天才分——天才,就是要特殊。   望舒看着这些灵食,从心底里迸发出一种饥饿,仿佛眼前这些东西正是她亟需的。   望舒本就觉醒了“不同凡响的食量”,这么多食物也没让她感到一点压力。起手将那杯奶喝了,再是她最爱的肉糜,其实她更想吃炸肉丸啦。然后是灵果,最后才是主食烂糊面条。   管事就在旁边看着她吃,其实在她吃完第二份时就有点想阻止了,但是望舒那股“我超饿”的架势生生止住了他。   在管事有点怀疑姆妈们是不是趁他不在时克扣了望舒的伙食时,望舒打了个饱嗝,忽然感到下腹位置传来一股热意。   她伸手抵着桌沿,本意是想下凳子去外面透气,结果今天的桌子就跟纸糊的一样,轰咚一声就侧翻了。   一米实木大桌子重重砸在地上,桌上的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姆妈们吓了一跳,望舒吓了一跳。   管事,也吓了一跳。   只是看他的表情,好像也不单单是惊吓。   更像是那种:   “我买的彩票竟然中大奖了”   “我满仓的股票飘红了”   “难道我的好日子真要来了……”这种感觉。   望舒沉寂有段时间的模拟器忽然响起。   【来了来了,天才小时候一定会出其不意,展露特殊能力的桥段,它终于来了!作为一个有点特殊的普通小孩,在两岁生辰这天,终于触碰到了通向天才的……门把手。】   【实木大桌子被两岁孩童抬手掀翻,这到底是一份怎样的“特殊’?】   【是立刻用天才分为这份“特殊”升华,还是暂且忍耐,趁着这次意外,等待最佳时机……】   ————————!!————————   平平无奇开个文[猫爪]   这是一份入坑指南,请查收——   1.本文的“天才模拟器”不会为主角模拟人生,不会像其他模拟器文那样,时间能快速往前推演出事件。这本书的模拟器,只能根据主角的经历触发。   与其说这本书是模拟器文,不如说这是一本,基于主角个人成长的“天才扮演文”   如果想看那种类似模拟人生游戏感的模拟器文,这本大概不适配哦。   2.这是一本自产粮文,基调是轻松、温馨、爽文,我们的元素是【天才扮演/升级流/从头天才到尾/一点点家族元素/重点是学院流】   我们的女主是【沾点儿扮猪吃虎但不全是/阴暗爬行小仙女,或许偶尔光明?/强黑甜/以上都不能概括】   3.如果有任何一个元素你敢兴趣,可以看看,说不定就是你的粮,如果有任何一个元素让你感到不适,及时退出,你的时间很宝贵。   以上。   这是一篇我希望自己写得轻松愉悦,能满足为自己产粮的需求,当然,如果有幸能为有同样口味的“甜菜们”产粮,那就更好啦~   入坑这本书的读者,我将统一称呼为“小甜菜”[摊手]   好啦,现在就跟随我们望舒,开启天才模拟之旅吧[饭饭] 第2章 接回主家:这孩子,我带走了。   听见模拟器的声音,望舒的第一反应是,现在也没多少天才分吧,就算是升华,能升到哪儿去?   而且看管事的反应,总觉得有点后续……   【你意识到狂喜的管事可能会为你带来一些未知的变化,于是决定忍耐,静观其变。】   哎,我其实还想看看一共有多少天才分啦,你怎么就选了。   望舒暗自撇嘴,觉得这模拟器不太灵光。   她嘟哝嘴的动作被姆妈看在眼中,以为是要吓哭的前兆。这位魔星哭起来可不是玩的,赶紧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连哄。   望舒意识到姆妈误会了,但也象征性地抽噎了两下——当了幼崽后,这眼泪是说来就来啊,一点没难度的。   疑似中彩票的管事也回过神,两步走到望舒跟前,来回搓手,眼睛亮得像灯笼。   你倒是说话呀。望舒嘴一憋,就预备嚎一嗓子。   管事眼皮一跳,疯狂做手势:“打住,打住!祖宗,刚刚的灵食再一样给你来一份?”   望舒画成圆的嘴马上闭合,大眼睛满意盯着他。   嘿,这娃真成精了。管事抽了抽嘴角,打着商量说:“不过那三份灵食不能今天给你,幼儿身体承受能力有限——明天,明天一定!”   望舒不是很满意,比起灵食,她更在意今日这番变故能给她带来的未知变化。   眼睛安静地眨巴,睫毛忽闪得像柄小扇子。   管事凑过来,知道望舒听得懂,压低声音说:“我今夜就给族里去信,汇报你的情况,族里应该会派人过来查探。如果真像我想的那样,你以后就不用住在这分支幼室,可以接回主家了!”   分支?主家?   望舒盯着管事看了几秒,小脑袋一扭,抱住姆妈的脖子,似乎困了。   管事却不失望。   他知道,小祖宗这是听懂了。   -   管事姓楚名修,是掌印世家瀛洲楚氏祁山分支幼院的一名普通族人。年近三十,九品修为。   如果没有奇遇,他一辈子也只能待在祁山,守着一茬又一茬祁山分支的奶娃娃,等到他们五岁,主家来人进行天赋检测,若有一二可以修行者,便会得到一些修行资源的奖励。   靠着这些资源,在大限之前,拼个命能搏个八品,拼成了还能再苟些年岁,拼不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唯一的转机,就是在自己负责的幼院下面,发现一个能觉醒灵种的天才。   这样,他才有机会被提拔到主支……   油灯下,楚修心潮澎湃,铺开笺纸,执笔的手却很稳。他详细介绍了望舒种种神异之处,又介绍她的爹娘,祁山分支楚氏三房,在两年前于祁山之役中战死。   最后吸一口气,在卷末郑重提及。   “天生灵力,疑似觉醒灵种。”   三日后,这封加密信笺传到了瀛洲楚氏幼院总管手中。   戴着玉扳指的手捏着信笺,总管已经看了几遍,却心生犹豫。   是为这么一个分支孩子大惊小怪上报上去,还是分拨些资源去祁山,叫管事好生看着那个孩子,等到五岁,按例检测天赋?   总管闭了闭目,如果是在楚氏最风光的时候,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选择。但现在……   他睁开眼睛,心中有了决断。   -   望舒已经连续加餐加了五日,这五天,管事跟她亲爹一样看着她,盯着她吃灵食时,经常露出一股,“盼着她多吃点,又生怕她多吃了”的割裂神情。   望舒也不是不懂,这是沉默成本太大,怕投资砸锅了。   她也很无力啊。心说我要是真天才,你这波估计就成了。只可惜我是样子货,你确实有担惊受怕的道理。   望舒心疼管事一秒,灵食却一点没少吃。   这天下午,主家终于来人了。来的还是幼院的总管,楚修的顶头上司。   楚修这天的脸色,晴空万里。他跟在总管后面,亦步亦趋地介绍:“这孩子刚两岁不久,启智说话走路全都是最快的,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她似乎天生力气不凡,对灵气极为亲和,才服用灵食不过一月,就灵气外溢,推翻了桌子。”   听到这,总管笑着睨他了一眼,心里明镜似的。分支幼院孩子哪儿来的灵食?必是这楚修看那孩子不凡,私底下给开的小灶。   楚修被瞪,只表面赔笑,心中却不慌。   总管都来了,这一趟必不会空手而归。小霸王……肯定是要被接回主家培养的,有了刚刚垫的那番话,他不但不会被罚,事后还有嘉奖。   楚修引着总管走到望舒专用的小隔间,门没关,望舒坐在门正中的小凳子上,腿离地面还差着一小截。   看见陌生人,望舒脑袋略微一歪,澄明黝黑的眼眸却一点看不出怕样。   总管的心漏跳一拍,紧走两步,半蹲在望舒身前,眼睛灼热地看着她,竟一时不知如何评价。   楚修这会儿气定神闲起来,一点看不出前几日炒股般的焦灼,捻须道:“可是看着跟画儿上的仙童似的?”   总管缓缓呼出一口气,点头。   可不就是!   怪不得楚修敢用急件去信给他,原来是真有底气。   略有些白胖的总管看着望舒,慈眉善目道:“孩子,你叫什么?”   望舒眨巴两下眼睛:“我还没名字。”   她这一世的父母没来得及给她取,就……幼院的人也没资格给她取名。她问过管事,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要等到五岁,家族派人来进行资质检测,没名字的,那会儿家族会统一赐名。   看眼前这情况,应该就是出了意外了。   总管了然点头,依然温和道:“孩子,把你的手放到我的掌心上。”   望舒不懂,但照做。   “可感觉到什么?”   望舒仔细感受一番,照实说:“有东西在流动,暖暖的,像吃灵食的感觉。”   总管认认真真看了望舒一眼,像要记住她的样子,过后站了起来,这回看的是楚修。   轻描淡定一句话:“这孩子,我带走了。”   从开始到现在,绝对不超过十分钟,望舒寻思着,这“面试”是不是有点简单了。   旁边的楚修已经喜笑颜开,激动道:“总管,可是确定她……”   总管摇头,嘴角却有笑意:“年纪太小,看不出来。”但看这份对灵气敏锐与亲和,应该错不了。   楚修听话听音,有了把握,苍蝇搓手起来。总管却像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含笑说:“你在祁山任职已有几年,是时候回主家看看了。”   楚修的表情,立马像开了三级美颜。   而这时候,望舒的模拟器,也终于有了动静。   【你的命运发生了一次重大转折,在假装天才的路上壮烈地迈出一大步。】   【真正的天才无不特殊,你的特殊,展露在祁山分支幼院的独家小霸王称号;展露在管事楚修给你单开的小灶;更展露在,你是第一个于两岁幼龄就被接回主家培养的分支天才。】   【是的,这个时候,我们将短暂认领一下天才的称号。而这显然远远不够,即将回到主家的你,前途仍然未定。】   【你不确定能否得到主家的大力培养;不确定如你这样的“普通儿童”,主家到底还有多少;出身分支的你,身份显然也不高贵,于是更不确定是否会得到区别对待。】   【你感到自己距离真正的天才,还有很长一截路要走。】   望舒撇撇嘴,就要开始吐槽,发现模拟器开启了周期结算。   【现在开始结算,更新一则天才扮演法:玄幻世界的天才,从小就开始展露不凡,起步就是仙童!】   【地图祁山分支幼院:得到四个“不同凡响”;三个“特殊对待”;天才积分+100】   【虚假的天才光环也能笼罩到他人:总管业绩加一;管事楚修升职进主家。】   【表现评级:初级天才种子,努力扮演,或有大帝之姿!】   望舒很想评它一句神金,但忍住了。在心里问:“你有没有面板,有没有商城,实在不行,你总得让我看看有多少天才分吧?”   脑中一片安静。   果然,望舒被总管亲自抱起,即将回主家之前,她在心里淡定点评。   这模拟器,果然不太高级。   ————————!!————————   第二更 第3章 族长亲见:妈——!   望舒从总管口里听说,他们是坐传送阵回族,主家所在的位置,在瀛洲核心岛屿,而岐山县距离瀛洲岛,中间隔着三个传送城市。   听起来很远啊。   总管亲自抱着望舒,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呵呵地说:“你所在的祁山分支,是楚家三个分支中最偏的一个。”   原来如此。望舒的小脑袋认真地点了点,看着旁边极有可能升职回“总部”的楚修,亦步亦趋跟着他们,还伸出手想来抱她。   “大人,这孩子比较沉,还是我来抱吧。”   总管让开,说不用。顺手掂了掂,呵笑道:“是挺沉。”   望舒挺直背,小脸严肃。你们礼貌吗?   借着这个话茬,楚修就又把话题聊到了望舒身上。他乐此不疲地谈她,就像有资历的员工,总是津津乐道自己参与的重大项目。   恰好总管正是对望舒兴趣最浓厚的时候,上下级一拍即合。   “这孩子很好带,一岁多时确实有点闹腾,总是爱哭,要专门拨出两个姆妈才能看住,现在就好多了,哭也就意思一下,一般都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你满足她就好了。”   “也不用特意迁就她讲话,这孩子什么都听得懂。”   总管感兴趣起来:“哦,什么都听得懂?”   歪过头来看望舒,故作思考一会儿,问她:“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的问吗?”   望舒还真有。   搂着总管的脖子,稚声稚气问:“我在之前住的地方,一直很特殊。我们现在去的地方,我要怎么做,才能继续特殊?”   望舒牢记她的“天才扮演法”。   天才总是特殊的,会有很多“不同凡响”   也因为这些不同凡响,她在祁山幼院享受了很多特殊待遇,模拟器也因此给她加了很多分。   望舒喜欢特殊,也喜欢特殊待遇。如果可以,她想一直“特殊”下去。   总管惊讶地看着望舒,他这回是真觉得这孩子有点神异了。   旁边的楚修得意坏了,望舒的表现简直是在给他脸上贴金,更是他慧眼识珠的有力证明!   总管认真起来,胳膊松了松,拉远一些距离看着望舒,正色道:“你出身于瀛洲掌印世家楚氏分支,现接回主家培养。你想继续在主家特殊,就要觉醒灵种。”   “高等级灵种。”   “带有强力天赋神通的高等级灵种。”   三句话,三种递进关系。望舒认真记住每一个字,煞有介事地点头。   “我知道了。”   望舒不知道她现在顶着一张娃娃脸做出这幅认真的表情有多好笑,因为伙食丰盛,又吃得多,她的腮肉比一般孩子都更鼓些。   总管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穿过三个传送阵,穿过繁华熙攘的瀛洲主城,终于来到楚氏本宗所在的瀛洲岛族地。   外围种满桃花,宏伟壮阔的建筑群在云雾与桃色中若隐若现。   望舒进入这世外仙洲一样的世界,被总管安置在一处雅致小院中。   对上望舒黝黑的眼瞳,总管笑着说:“你都来了主家,待遇怎么说也不能比分支差。你在祁山有单间,来了瀛洲自然也要有,听楚修说,你要两个姆妈才能摁住?你渐大,灵气见长,我给你派三个。对了,还有灵食,楚修给你开的小灶是一日一份,我给你提到一日三餐,各有一份。”   望舒眨眨眼睛:“这是你给我的‘投资’吗?”   “楚修就是这么跟你说的?”总管挑眉,气定神闲道:“这当然不是投资。因为,我走的是公账。”   望舒就这么住了下来,有吃有喝有人照顾,待遇全面提升一个档次,她才不发愁呢。   当夜,她吃了灵食,早早被姆妈哄着睡了。   姆妈轻手轻脚出去,看见院外站着两个人影,淡然行礼:“见过五长老、总管。”   总管楚宴摆摆手,姆妈下去。他旁边的锦袍女子手捧一枚砚台模样的黑色方盘,五官妍丽,个子看着跟楚宴差不多高,但楚宴白胖,人显矮,女子比例好,看起来就清瘦高挑。   楚宴低声道:“这孩子早慧、天生大力,对灵气尤为敏锐。才刚刚两岁,一日却能食三份灵食,且无任何不适。”   “我便做主,让她住进了这间自带聚灵阵的小院。”   五长老楚茗烟可有可无地点头,垂眸看着手中的阵盘,伸手一抹,盘中出现大大小小的荧绿光点,像盘中有个萤火世界。此时,这些“萤火”都在缓缓朝中心最亮的光点聚合。   “荧光代表灵气,光点代表那孩子。她果然在自发吸收灵气。”楚茗烟淡淡道,“照这种灵气波动的情况,她体内蕴含灵种是八九不离十的事,等级看着还不低,应该跟清河差不多……不,可能比清河还要高。”   楚清河,楚氏大长老的孙女,是到目前为止,楚家这一代小辈天赋最高之人。   楚宴听着,一时有些恍惚。难道他随手从分支捡回来的孩子,天赋就比大长老的孙女还高?他什么时候转运了吗?还是说,楚修那小子真的有点东西?   怕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楚宴咳了一声,才收拾好情绪,故意提起:“我许诺这孩子住有聚灵阵的独门院子,配三个姆妈,一日三顿灵食,这些账……”   楚茗烟似笑非笑睨他一眼:“你不是惯走公账?还用问我?”   转身迈步,丢下一句话。   “放心吧,这孩子怎么着都轮不到你养。明日季报,有了她,你当有底气面对族长了。”   看着楚茗烟走远,楚宴摸了摸微鼓的肚子,心说,可不是。   他大老远的跑三个城池把那孩子接回来,有许多个理由,但只有一个,与他本人切实相关。   幼院季度汇报,他手底下的孩子们,没一个有特殊的地方,不说觉醒灵种,连普通修行,都天赋平平。   这要他怎么跟族长交差?说楚家新一代的孩子就是不行?那他这差事也不用干了。   如今手捏……对了,那孩子还没名字,楚修是怎么喊的来着,小祖宗?   很贴切嘛。   如今手捏小祖宗,他对着族长,腰杆终于是能挺直了。   -   “三个月,你管的幼院,就交出这么一份答卷?”微沉的女声从上首传来,明明并不带呵斥,只是寻常疑问,却仍有一股威势。   青面獠牙瑞兽薰笼里缭绕着青烟,楚宴隔着丝丝缕缕的烟气,窥视族长的脸色,即便打了无数腹稿,仍然手心冒汗。   “是属下管理疏忽,辜负族长信任,愿受责罚。”什么都不辩解,先把错认下来。   楚岱熙微微抬睫,扫了下方的人一眼。认错认得这么干脆,想来是有后续。   换了个姿势,闭目等待。   “不过,属下近日接到一封来自祁山分院的加急信笺,信上禀明一名楚氏分支幼童拥有较高天资,属下不敢耽搁,亲自去祁山查探,确认不凡,现已带回族中。”   嗯?   楚岱熙这次又看了楚宴一眼,确认这白胖老儿十分端得住,不怕受她责罚的样子。这么有底气?   敢不汇报族里,直接将人接回来,现在还这么信心十足……指尖在书案上轻击,过一会儿,楚岱熙抬眸:“你找谁掌的眼?”   不是疑问,是笃定。   楚宴额角倏地流下一滴汗来,头垂得更低,却不敢隐瞒。   “五长老。”   原来是茗烟。茗烟看了人却不来与她知会,像是在等一出好戏。   这么有乐子吗?楚岱熙嗅到了钓鱼的味道,却完全拒绝不了直饵。   她不会产生“你勾我去,我偏不去”的逆反心理,只会想,这么有信心,那一定是个大惊喜吧。   我可太期待了。   楚岱熙站起,绕过书案,阔行几步,路过楚宴时,带起一阵风。   她停下,扫了楚宴一眼,笑说:“你的疏忽,之后再罚。”   “现在,带我去见人。”   -   这是望舒回到主家的第二天,她一点不急,甚至做好了会坐几天,乃至几个月冷板凳的准备。   甚至她认为,这也不叫冷板凳。好吃好喝还有人贴身照顾叫什么冷板凳?   这叫考察冷静期。   她已经准备将她的天才模拟计划,从“托班锋芒毕露”,调整为,“大城市苟住发育”。   先苟个一年,看看主家嫡支儿童们的发育水平,再找机会,谋求“特殊”   望舒脑中计划得挺好,手和嘴都不闲着,正在吨吨喝她的灵奶。主家的伙食确实是好,好像灵食都比之前高一个档次。   望舒放下装奶的竹杯,心想,随便一个从外面接回来的孩子都能给这么好的待遇,也不知道是她够分量,还是楚家太有钱。   她觉得她不太有分量。那应该还是有钱。   门口的光影一闪,望舒察觉到动静,朝门外看去。   她的独立小院,忽然来了一位客人。   不,是两位,她见过的总管,跟在这名女子后面,错后两个身位,呈侍立的姿态。   显而易见,这名女子“级别”比总管高。而且看着高了不止一点。   姆妈们看见来人,面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讶,慌乱行礼。女子抬手抑住她们的称呼,示意她们出去。   望舒抬眼,看见一名着深红锦衣的女子朝她走来。女子不披发,整齐束起,用金冠簪住,腰佩玉带,衣领和袖口都有精致却不夸张的暗纹,袍角一只展翅的凤。   她看着年轻,眼角和嘴角似乎天然含笑,看人的时候却流转暗光,却叫人不敢轻视。   她阔步而来,走到望舒跟前,逆着光,微微弯起腰。   这是一个很近的距离,近到望舒能在这双凑近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这个人,她……   女子缓缓勾起嘴角,正要说话,望舒却抢在她前头开口。   望舒是稚童,用的当然也是稚童的嗓音。   望舒张口喊:“娘——!”   这一声,清脆响亮,掷地有声。   楚岱熙含笑的嘴角僵住,腰肢微不可查一晃。后头的楚宴张大嘴,露出惊掉下巴的神情。   望舒却很认真,银丸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瞳,映出楚岱熙的影子。   诡异的安静声中,楚岱熙率先回过神,她颇有兴致地挑起一边眉,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问:“你叫我什么?”   “娘。”望舒思路清晰,声音也清晰,“你长得就像我娘。”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会喊人吗?   楚岱熙心情不错地直起腰,望舒的眼睛小猫似的跟随她,下巴抬起,于是就变成仰视。   “你叫什么?”   “我还没名字。”   望舒不打算说出望舒两个字。她想,如果这一世有个全新的名字,她也会接受。   她接受眼前这个全新的一切。   楚岱熙点点头,声音莫名变得轻柔。   “等你觉醒灵种,我会在家族族会上给你起名,正式告知你的存在。”   -   楚岱熙再次回到她所居住的阁楼时,茗烟已经在等她了。   两人有默契,径直坐到阁楼前的竹下石桌。楚茗烟拿起她带来的那壶酒,淡然给楚岱熙斟上。   “看过了,可还让你满意?”   楚茗烟心里是有答案的,族长“渴才久矣”,能从分支中拨拉出一个天赋不输给清河的孩子,这是多大的好事呢,她一定会高兴的。   结果族长的表情却不太像惊喜,而是恍惚中带着一丝茫然,茫然又有那么一点兴奋。   她不接酒,身体前倾,语气幽幽地说:“茗烟,那孩子开口就喊我娘。”   楚茗烟捏着酒杯的手轻微一晃,神色古怪:“竟是……这么个性格?”   楚岱熙眼眸亮着,还沉浸在头次当娘的感受中。   “嘿你不知道,那孩子可淡定。那派头,还真有我当年的样子。”   楚茗烟放下酒杯,手放在膝上,道:“那日楚宴找我给那孩子测灵,我并未进去,只是在门外,用灵盘看了一眼。她才两岁多,无任何功法引导,身体就能自发吸收灵气,我瞧着比清河小时候的动静还大些。”   “不用你说。”楚岱熙自顾自乐了一会儿,这才捻起一杯酒,悠悠喝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族长慧眼。”   楚岱熙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其实我感觉,真当她娘也不是不行。”   楚茗烟皱眉:“族长见猎心喜?只是对灵气亲和也不能完全等同于天赋,她灵种还没觉醒,也不知等级……”   “哎你不懂。”楚岱熙打断她,“我们找女儿的不看这个!”   那看什么?同样没有孩子的楚茗烟略微一懵,露出茫然的眼神。   “看缘法!”楚岱熙高深莫测。   ……好吧。楚茗烟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行性:“但是,你不是说,生孩子太麻烦,会拖累你振兴家族的进程?”   所以哪怕有好几个情人,也一个孩子不生。   “可她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呀。”楚岱熙无辜眨眼睛。   这……有道理呀。   楚茗烟被说服了。她是个讲究效率的人,很快就跳过了要不要的阶段,直接思考到落地层面。   她道:“既然这样,后面就挑个吉日跟族老们宣布这件事,对了,你还得给她起个名字,如果后面她的天赋确实跟清河差不多,还得上报道院。当然,无论怎么样,这些事情最好都安排在她觉醒之后,这样才好堵住悠悠之口。”   “不急,不急。”楚岱熙慢悠悠摆手。   “为何,刚刚说跟那孩子有缘法的不是你吗?”   “可我还得问问她的意见啊。”   ?   “不是她先主动喊你的吗?”楚茗烟迷惑了。这件事能不能成的关键,不就在于族长点不点这个头吗?   楚岱熙眼眸渐深,嘴角微微上翘。   她说:“不一定哦。”   楚茗烟不信邪,第二天亲自跟着族长去见了那个孩子。   这日天气晴好,望舒也不在屋子里,姆妈陪着她,在逛花园。楚茗烟找到望舒的时候,她正站在一株荆桃树下。   粉色的花瓣星零下落,有一些飘到望舒的小脑袋上,她似乎并未察觉,稚嫩的脸蛋写满沉思。   楚岱熙轻轻走过去,捻去她头上的花瓣。   望舒看头,又看见那天的“客人”,不同的是,她已经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了——姆妈告诉她的,毕竟她长了嘴,有问题也会开口问。   望舒垂了一下眼眸,喊人:“见过族长。”   跟上来的楚茗烟顿住,满脸惊奇。这孩子真改口了,好神奇啊。   楚岱熙像是不意外,甚至笑了笑,半蹲下,与望舒平视。“昨天不是还喊我娘吗?”   望舒不后退,也不回避目光,她平静地说:“昨天不知道你是族长。”   楚岱熙点点头,眼眸含笑:“是族长就不喊啦?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娘?”   风吹起,花瓣落下之前,望舒说:   “我想要……想要我做她女儿的人,做我的娘。”   ————————!!————————   甜菜技能发动   妈——!   [猫爪][猫爪][猫爪] 第4章 手段惊人:我是真想让你做我女儿的,真哒!   楚岱熙离开了,而望舒在看她的模拟器。   姆妈在一颗粗壮的荆桃树下给她搭了一个秋千架,望舒坐在秋千架上,脑中仍然是模拟器硬装人味儿的声音。   【你开阔的思路让模拟器都惊叹!敢想敢干,这怎么不是一种天才?】   【随着一声小小的“娘”,路成功被你走宽,你开拓了一条新的软饭道路,并且合情合理。】   【楚氏族长与你年龄相合,精准匹配母女关系,更巧妙的是,你们还真有两分相似之处,这两分,一分体现在气质,一分体现在眼睛。】   【你似乎需要一份质变,一个更具说服力的理由,来将族长之女的身份彻底砸实。】   这几行字,是那天她刚喊完“妈”之后,模拟器快速刷出来的。她当时没回应,直到那个人……楚氏族长走了。   族长给了她一个承诺,等有一天她觉醒灵种,会被族长亲自取名,并当众宣布存在,计入主家族谱。   可族长也隐晦回避了望舒的称呼。   望舒并没有失望。   她认为天才有时候需要主动出击,不能一味被动,等待簇拥。   所以她果断出手。   她抓住了那一瞬间的冲动、情感表达、利益争取。甚至,望舒敢承认,她在有意表现“特殊”   只是主动就有失败的风险,也许族长的回避就昭示着她的失败。   望舒完全能承受这个后果,毕竟只是喊一声,她也没吃亏。   望舒很快改口,喊回族长,不再纠缠。   只是族长第二日又来看望她,让模拟器对“族长女儿”这个身份念念不忘,它似乎总觉得这事还有后续,将那天的话一遍遍刷新,反复催问望舒要不要质变。   秋千架下,望舒轻轻扇动眼睫,说:“我暂时还不需要质变。”   质变会让很多事变得容易,质变会给她带来“特殊”。   那是她需要的。   但,我质变的理由,不能是为了变成一个更有价值的女儿。   望舒在心里说。   望舒忘记了楚氏族长,开始正式进入她的平稳发育期。   她跟楚宴说她要上学。祁山分支幼院就有一到五岁的“小班”,还有请先生识字授课的“大班”,她这样聪明的小孩,知道上学是怎么回事,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楚宴表示非常理解,准备让她在主家幼院上学。   结果望舒说不。   楚宴肯定会把她插进小班。她已经不想跟一帮小屁孩玩揪辫子糊泥巴的游戏了。   “你说,你想上学,但不想在幼院上学?”楚宴开始感觉牙疼了。   望舒全身都写满了淡定,还给他出主意:“你可以找人给我上课。”   她认真推荐人选:“叫祁山幼院管事,我的第一个投资人给我上课。他不是也跟来主家了吗?”   来了!楚宴大呼不好,早就听说聪明的小孩搞事能力也是一流的,一看小祖宗,果然也开始了。   小小年纪就把他指使得团团转。   楚宴不信邪地问:“那他要是不愿意呢?”   “你先问他,等他真不愿意了,我再去幼院上学。”望舒抬了抬眼皮。   嘿。   楚宴在心里啧啧了两声,问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你说楚修是你第一个投资人,那我呢,我算第二个不?”   “不算。”   “为啥!”   怎么回事,难道他还比不过楚修那个乡下小子吗!   望舒端起她的灵奶,翻了个白眼:“因为你走公账呀。”   ……   楚宴确实跟楚修说了这回事,结果出乎他的意料,这老小子二话不说,一点犹豫都没,直接就说干。   不是……楚宴都迷惑了:“你千方百计回主家,不就是想让我提拔你吗?”   现在去给一个几岁小孩上课,放弃提拔机会,怎么看都不是上坡路。   楚修老老实实掖着手,很有他自己的看法:“我从祁山分支来,就算您提拔我,也不过在您手下当个副手,慢慢熬年头。而且幼院是干什么,不就是看孩子?我看那些孩子,啊,还不如去看小祖宗。”   “你就这么看好她?”其实楚宴心里有数,他自己也看好,包括族长、五长老,都在等这个孩子展露光芒。   他不懂的是,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笃定啊。   楚修压低声音:“前段时间我爹给我来信,说家里祖坟冒青烟了。我掐指一算,就是小祖宗显灵我给您去信那段时间。我感觉我家的运道就应在小祖宗身上。”   他指的显灵,就是望舒抬手把实木大桌给掀了那事。   楚宴真被唬住,琢磨两下,忽然反应过来不对……等等,你家祖坟冒烟,你姓楚,我也姓楚,往上找我俩说不定一个祖宗。我怎么不知道家里祖坟冒烟了?   楚宴气得抬手佯打,楚修嘿笑着抱头溜了。这事,也就这么说定了。   楚宴想了想,还是将此事汇报给了五长老。这倒不是说,他一个堂堂幼院总管,连这种事都做不了主,重点还是因为望舒特殊。   五长老和族长早有交代,叫他“盯着那孩子”“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   所以,哪怕楚修不愿做这个教书先生,他都要找一个更好的出来。   果然,楚茗烟听闻此事,不但不觉得望舒提了过分要求,反而说:“应该的。”   “那个楚修,行不行?”   族长近日离家,嘱托她好生看着她的“未来闺女儿”,楚茗烟觉得,叫一个分支幼院管事来教未来族长之女,实在有些委屈。   楚宴委屈巴巴地说:“这是她自己点名要的。”又不是我故意安排的。   好吧,不愧是族长看中的人,从小就有她自己的想法。   “那就先这样,等族长回来,再行安排。”   族长接道宫诏令,去北海维护灵境洞天入口。这是掌印世家应尽的义务,今年刚好轮到楚家。族长此行,差不多要费半年乃至一年之久。   等她回来,那孩子身份的事,应该就可以砸实了。   -   得了上头正式认命,并且拿着楚氏幼院副总管的薪水,楚修满身干劲地上任了。   当望舒的专属启蒙老师!   楚修对这份工作很满意,望舒对楚修这个人也比较满意。   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有一点投资的“缘分”在,有默契,想问点什么东西都更好开口。   至于他教书水平的问题,够用就行,她又不用考大学——应该不用吧?   望舒开启了她的识字与修行入门。   望舒问的第一个关于修行的问题,是灵种。她可好奇太久了。   “什么叫灵种?为什么你和楚宴,甚至族长,都一直在说,我觉醒灵种以后怎样怎样?我要是不能觉醒呢?”   楚修大惊失色:“小姐,可不敢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呀。”他呸呸呸把不能觉醒几个字呸掉。   “好吧,我肯定能觉醒。”望舒尊重这个世界的迷信。   楚修松一口气,这才解释起来:“灵种,从本质来说,属于天地的‘造化’,用更好懂的话,是天道给其宠儿的恩赐。”   说到这里,楚修自嘲一笑:“像我,老天爷肯定就不喜欢我啦,我就没灵种,只是个普通的修行者,如今已经三十岁,才九品修为。”   九这个数字听着大,但在楚修口中好像是修为低的意思。望舒继续点头。   “听你的意思,灵种非常罕见?”   “那可太罕见了!”楚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向往,“能吸纳灵气入体修行的人,在普通人中,千人可出一个。可能觉醒灵种的人,在修行者里面,万人都出不了一个。”   他二十多岁就在祁山幼院干了,二十八做到了管事,每年主家都会来人检测,可他一个觉醒灵种的都没遇到过。   直到遇到望舒。   那这概率是挺低的。望舒点点头,很自然地说:“这么说起来,你也挺厉害的嘛。”   楚修一怔,看着望舒坐在那里,平平淡淡举例他的“厉害”   “你能修炼,说明已经胜过至少一千的普通人,你又姓楚,我们家族应该挺厉害吧,你还做到了管事,现在还回了主家。”   望舒边说边点她的小脑袋,也不看楚修。因为这并不是安慰。   望舒就是在说自己的看法而已。   她说完了,自然跳到下一个话题:“所以,这样罕见的灵种,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它总得有个罕见的道理。”   楚修回过神。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说,自己不是普通人。关键这个人,还是他眼中的天才,是他压的宝,是他祖坟冒青烟的契机。   楚修深深看了一眼望舒,这才继续说:   “我们一个个说,就像普通人……不,就像那些无法修行的人,他们对灵气无心无感,感受不到天地的玄妙,就算隐约有感,也控制无门,因此无法踏入修行门槛。”   “而能修行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说,肉身对灵气已经算亲和,他们能利用功法,对灵气实行粗陋简单的利用和控制,以此增强肉身。只是灵气到底无形,我们身体像一个大筛子,根本无法储存,最终也只能达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至于有灵种的修行者……”楚修说到这里,故意停顿,让望舒知道他说话的重点。   “像身体自带了一个控制灵气的脑子,灵种能自动吸收灵气,过滤灵气,将灵气提炼为最适应身体需要的状态,反哺给主人。”   他举例:“灵气分五行。一个火木属性的人,没灵种,只能生硬地将所有灵气吸收进来,有些属性还相冲,自然耽误修行。而有灵种的人,吸收的,直接就是火木属性的灵气。”   这些话看似很多,听在望舒耳中,却很好理解。   这么说来,灵种不就相当于一个智能灵气处理器吗?集收集、过滤、净化、自适应等功能为一体。   看望舒并没有露出听不懂的神情,楚修也不惊讶。   俩人一个敢教,一个敢听。   楚修又接着说:“但灵种最重要的功能并不是这个,而是我后面要说的话——每个灵种,哪怕是最低等级的灵种,都会自带一个天赋神通。”   楚修的声音充满郑重与羡慕。   “相同品级的修行者,一个有天赋神通,一个没有天赋神通,他们的战力、未来发展潜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才是天地造化的真正体现!”   -   楚修的课平平淡淡上了一年,这一年,望舒三岁。   她的模拟器触发了一次“特殊”,就是楚修给她单独授课这次,作为分支接回主家培养的孩子,她的身份还没有正式说明,却已经区别大众,得到了一个主管级别的专属启蒙老师。   这次特殊给她加了二十点天才积分。   然后就到了三岁生辰这天,她收到了楚修、楚宴、五长老的生辰小礼物。   为什么会收到五长老的,望舒也很奇怪。五长老说是长老,其实看起来很年轻,总穿黑衣,脸上表情不太多,有种清冷酷酷的劲儿,每次过来都会面无表情问她:“有没有什么缺的,需要的?”   望舒摇头,她就又问:“楚宴亏待你了吗,伙食有没有克扣?”   望舒被关心得摸不着头脑,还是老实说没有。免得楚宴凭空飞来一口锅。   五长老送的礼物是一套精制的草虫小首饰,亮晶晶的,一看小孩子就会喜欢,假如她现在梳个双丫髻,把这些小发钗簪头上,草虫的触须与翅膀还会微微颤动。   她有些新奇地摸着,伴随着外面的蝉鸣。   忽然,蝉鸣骤停一瞬,又重新叫起。望舒的手停在一颗蚱蜢发针上,心有所感,忽然侧头,向门口看去。   那里立着一个挺拔的红衣身影,金冠夺目,眼眸漆黑含笑,正静静看她。   楚氏族长,楚岱熙。   望舒一愣,楚岱熙已经走过来,自然地在她跟前蹲下,小臂搁在膝盖上支撑身体。   因为望舒长高了一些,又坐在板凳上,楚岱熙的身位更低。   看着望舒不说话,楚岱熙笑盈盈地用指腹戳了戳望舒鼓鼓的脸颊:“怎么,不认识我啦?”   不知怎地,望舒偏过头,竟然轻轻哼了一声。   听到这声哼,楚岱熙反而很满意。有情绪不就说明还记得她嘛,不错不错。   “这一年,我是因公事离族,并非有意不来看你。”楚岱熙解释。   公事,那就是出差的意思,什么样的差要出一年?多半是骗小孩的话。   望舒不说话,楚岱熙就自顾自地继续说:   “这一年,我认真想了一下,感觉咱们生来就是要做母女的。瞧,你没娘,我也没女儿,咱俩这不是正正好吗?”   “我看你就像我的女儿,你看我估计也像你的娘,完全对着了。”   看望舒偏过去的脑袋还是一动不动,楚岱熙轻轻咳一声,认真了语气。   “我是真想让你做我女儿的。”   “真哒!”   外面的蝉知咕知咕地叫。   望舒还是没吭声,脑袋垂着,眼皮却偷偷向上抬了一下。   她正要说话,模拟器却好像等不及这种缓慢的节奏,开始库库在她脑子里打字。   【作为一名创业起步阶段的初级伪天才,却在某些方面手段惊人,成功让族长妈妈向你发出了女儿邀请。】   【机会就在眼前,现在,回答她——!】   【是!还是否!】   ————————!!————————   给我们模拟器着急坏了[狗头] 第5章 觉醒灵种:“你是说,她才三岁,就觉醒灵种了?”   太吵了。   望舒没理这个破模拟器,缓缓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珠子,在烛火下与楚岱熙对视。   楚岱熙见她终于有反应,叹笑起来:“小祖宗,可算愿意理我了,你这个小脾气可真不好哄啊。”   没等望舒接话,又勾勾嘴角,得意道:“像我。”   都是这么有个性。   望舒嘴动了动,半天说:“……你,腿酸不酸?”   楚岱熙眨巴眼睛跟望舒对视,忽然哎呦一声:“你不说还好,你一说,哎呦,可真酸了。”   望舒跳下凳子,整个人也就两个凳子那么高。默不作声地把凳子往前推了推。   楚岱熙一点不客气,坐上去,顺手就把望舒搂怀里:“我闺女儿真孝顺。”   望舒抿抿唇,也没躲开。   楚岱熙看见了桌上摊开的首饰盒子,里面亮晶晶的草虫首饰整齐可爱。她一拍脑袋,想起来什么似的。   “这个我可没忘啊。”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长形盒子。   “呐,”星点一样的眸子看着望舒,笑说:“娘亲送给闺女儿的生辰礼。”   望舒迟疑了一下,接过来,轻轻打开盒子,看清里面是什么后,略微一怔。   这是一枚长命锁吊坠项链。   其中,最重要的锁身部分,是用一枚极其通透的碧玉制成,颜色恰好,再绿一分,则显老气,不适宜望舒这样的孩子,再浅一分,不够抓目,显不出这样逼人的灵气。浓淡相宜的清透,正如春日里的碧水,雪天中的清湖。   这样的一枚玉,拿红绳串起都足够吸睛,因此不必过多修饰,项链部分,仅用透润凝脂一样的白玉珠串起,低调温润,不喧宾夺主。   楚岱熙将长命锁拿出,细致地给望舒戴在颈上,一边说:“这叫福玉,灵玉精髓的一种。天然蕴含灵气,最重要是有祈福纳吉、趋吉避凶的作用。”   戴好后看着望舒,语气认真:“望我儿福气萦身,诸事顺遂。”   望舒有些怔然,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颈上的长命锁,温凉透润的触感,好像她生命中真的有一个地方,被祝福锁住,她漂泊的旅途中,真的有一端,被另一个人牢牢牵在手中。   望舒垂着脑袋看长命锁的时候,楚岱熙快速又隐晦地拿手掌给自己脸颊扇风。   嗨呀,有些事可比处理族务难处理多了呀。   想了想,从自己的储物镯中掏出酒器和酒来,给自己斟上。   刚从洞天入口回来,腿都还没来得及歇,本来只是顺嘴问了一句这孩子,结果茗烟一本正经地说:“你说那孩子?小孩子的记忆都很浅的,这都过一年了,人家应该不记得你了。而且今天是她生辰……”   楚岱熙一愣,生辰?匆匆忙忙去宝库里挑了这只长命锁。   不认得是不可能的。如她这般风流气派的人物,必然让人见之忘俗,不然也不能让闺女儿一眼见了就喊娘。   她还记得被望舒喊娘时,那种心脏像被小手轻轻叩击的感觉。   她看见了这孩子眼里的野心、蓬勃的进取欲,甚至是某一瞬间的倔强与别扭。   她们多像啊。   出行灵境洞天一年,楚岱熙都在思考,然后认真做下了这个决定。   楚岱熙回神时,看见望舒睁着大眼珠子盯她手里的酒杯,下意识侧了侧身,说:“这个不行,小孩子不能喝酒。”   说起来,望舒的眼睛,两分像她,却有五分,像她的母亲。   望舒本来没想喝的,但你这么一说……她爬上另一个凳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楚岱熙,意思是“要喝!”   楚岱熙笑脸一僵。温馨有爱的母女关系,才刚开始就要出现裂缝了怎么办?   在桌上环视了一圈,看见望舒平常用来喝灵奶的竹杯,晃了晃,里面还剩一小半。   作为刚上任的母亲,最好还是满足孩子的要求。谨慎地往望舒的竹杯里滴了……一滴酒。   大松一口气,将竹杯塞望舒手里。   “好了,”楚岱熙勾起一边唇角,轻轻快快道,“你生辰之日,我们母女俩是该好好喝一杯。”   顿了顿,又添一句。   “庆祝从此以后,我们在这世上,不再孤单。”   望舒一愣,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来。”楚岱熙晃晃手腕。   望舒迟疑了一会儿,缓缓伸出了自己的竹杯。   大手和小手,竹杯和酒杯,轻轻一碰。   干杯。   -   【历经几番堪比八点档狗血剧的感情拉扯,正在天才之路上吭哧前行的你,终于认领了族长之女这个身份。这意味着,你拥有了一个足够坚实有说服力的人物起点,就算以后散发出真正的天才之光,也不会叫人感觉突兀。】   【然而,身份也意味着压力,族长之女势必要经受更多目光的检视。况且,你还没有正式计入族谱,得到楚氏长老团的官方承认。】   【上过修行入门课程的你,深知在这个世界,检验天才的核心标准,就是灵种。】   【是时候打开你的模拟器了!现在,是否利用所有天才积分,兑换一份质变的‘特殊’】   打开我的模拟器?我的模拟器关过吗?   因为心情好,望舒的嘴角有些上扬,懒洋洋道:“兑换。”   -   楚岱熙出差回来以后,似乎就进入了短期放假。   她将她所有的时间和热情都用在了望舒身上。先是给望舒搬家,她认为望舒不已经不适合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那个小院里。   让望舒搬到她的朝夕阁,方便她贴身照顾,又给望舒送来定好的衣物、首饰。   然后跟望舒讨论她的名字。塞给望舒一本《字说》,跟她说:“乖崽来,翻,喜欢哪些字,挑出来。”   望舒认真翻了几页,鼓起脸:“我,不认得。”   这个世界的字体比繁体字还复杂一些,她跟着楚修学习了一段时间,进度很快,但也局限于简单常用字。   可这本字说里面的字,全部含典,望舒连字都认得费劲,更别说理解典故了。   楚岱熙讪讪收起那本书,还安慰望舒:“没事儿,娘差不多已经想好了,回头再给你找俩先生,你就能认得了。”   你这什么意思,说我是文盲呗。望舒努力瞪着眼睛。   又带着望舒做游戏,譬如拎着望舒在天上飞什么的。   她问望舒怕不怕高,望舒一个三岁儿童,走路还没走几年,哪知道自己恐不恐高。   望舒就摇头。不知道。   楚岱熙很满意:“不愧是我闺女儿,不怕高就好。”   望舒:?似乎是达成了什么误解。   拎着望舒的后衣领就上了天。狂风呼啸,望舒紧紧闭着眼睛,楚岱熙见了,贴心在她周围结了个防风护罩,说:“乖崽儿,睁眼睛吧,没风了。”   那是风的事儿吗?   望舒睁开眼睛朝下看,湿凉的云层在她手边飞,她们飞过繁华喧闹的瀛洲城,进入灵气缭绕的桃林,桃林再往中心,是一片碧蓝的湖,湖心桃花漫卷,古色古香的建筑掩映重叠。   琼楼玉宇,天上人间。   楚岱熙的声音在望舒脑袋上方响起:“乖崽儿,怎么样,这就是我们楚家。”   我们楚家。   望舒有点明白娘为什么要带她飞到这个高度了。   真正俯瞰过大地的人,视角不会拘泥于一点。   望舒闭上眼睛,缓缓伸开双臂。   眼睛闭上的时候,世界开始放大。她感到柔顺的风流从她裸露的皮肤轻拂而过,有轻微的桃花香气、人声车马声。有熟悉的能量在她身体中流动。   望舒回忆起楚修的课程,试着控制这些能量。   望舒想,灵气是吗,进了我的身体,就得听我的。   楚岱熙拎着望舒在瀛洲岛绕行,飞着飞着,忽然感觉手中一轻。吓一大跳,以为望舒掉下去了,仔细一看,她明明还活生生捏在她手上。   若有所思把望舒提起来看了一会儿,小臂抱住飞回朝夕阁。   “怎么了?”望舒还有点着迷这种感觉呢。   她原来真不怕高。   楚岱熙蹲下来把她看了一遍:“乖崽儿,你刚刚,做了什么?”   望舒说:“我在学着飞啊。”   母女俩大眼瞪小眼。   过一会儿,楚岱熙把楚茗烟叫了过来,还叮嘱楚茗烟把族里那块韵道之盘拿来。   楚茗烟拿着东西过来,一贯缺乏表情的脸上竟然显出一丝摸不着头脑的迷惑。   “你是说,她才三岁,就觉醒灵种了?”   ————————!!————————   是不是开了[问号]   望舒:我什么时候关过[可怜][摊手]   投喂名单感谢:   43扔了1个地雷   43扔了1个地雷   43扔了1个地雷   靴靴小甜菜的投喂[空碗] 第6章 我什么等级:“你小孩子家家的,想什么等级?”   “……你说她才三岁,就觉醒灵种了?”   楚茗烟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哪里搞错了。   楚岱熙却抱着胸,非常自信:“不觉醒灵种她能自己御气吗?刚刚我带她飞的时候,她可是有一瞬间飘起来了。”   ……你没事带一三岁孩子在天上飞干什么?摔着了吓坏了怎么办?   ……飘起来,有没有可能是孩子体重轻呢?   楚茗烟喉头一时塞满了话,却一个字蹦不出来。   也许是她一言难尽的表情太明显,楚岱熙挑了挑眉:“我是她娘,我有预感。你尽管测!”   ……楚茗烟忍住扶额的冲动,蹲到望舒跟前,声音尽量轻柔:“刚刚在空中,你做了什么?”   “控制灵气,飞。”望舒老老实实答。   你才三岁,就敢在空中御气,要自己飞?   楚茗烟一下子什么话都没了。只能说这俩不愧看一眼就能做母女,确实是脾性对上了。   楚茗烟拿出道韵之盘,见望舒好奇地盯着,就端手里让她看个够。   姿势保持不变,抬眼跟楚岱熙说:“族长应知此物贵重,按理说,要有三位长老的手令才能请出来,我一个人拿,最多一刻钟,他们就会找到这儿来了。”   “那不正好?”楚岱熙一副正合我意的样子,“一人一份见面礼,顺便给我闺女儿塑灵护法。”   她可没有把望舒藏着掖着的打算,相反,她是得了好东西就要秀出来的人。望舒是主动撞进她生命的珍宝,不说昭告天下,昭告全族总是应该的。   有时候跟上级沟通真挺费劲的……楚茗烟无声吸一口气,扭回来看望舒:“看好了吗,一会儿要用这个为你测试有没有觉醒灵种。”   望舒点头,看好了。   这个叫道韵之盘的东西,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黑沉如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出一丝光晕。盘身为圆形,边缘与挖空的底部刻满了字,唯有中心圆点凸出一个盘柱,柱芯里面也被掏空。   楚茗烟说:“一会儿我要取你一滴血,滴到盘心圆柱上。你只需闭上眼睛,不会感到疼。”   望舒:“嗯!”   楚岱熙听了却皱眉。取血不疼?又不是取你的血。她刚要开腔,就见楚茗烟眼疾手快捏住望舒的中指,屈指成刃,迅速一划。   鲜红溢出,正好滴在道盘中心。   楚岱熙眼皮一跳,一把抓过望舒的中指,刚要开口抱怨,看见伤口都快愈合了。   若无其事把嘴一闭。   楚茗烟冷笑瞪她。   望舒夹在两个大人围成的三角形空间里,眼眸盯着道盘,说:“这个盘亮了。”   她很关注测试的结果,刚刚血滴上去就一直盯着。盘柱吸收她的血后,边缘刻字依次亮起。以柱为圆心,往外盘旋扩散出两道血线,呈太极两仪之型。   血色氤氲,扩满整个盘底的时候,盘柱缓缓撑起一团光点。像在傍晚点起的灯,不像夜里那么刺目,也不像白天那么没有存在感。   望舒问:“这个光,是什么意思?”   两个大人的目光早就吸引过来。   寂静柔和的光束点亮楚茗烟的瞳,她喃喃:“竟真的觉醒了……”   楚岱熙也在消化此刻的震惊。刚刚一脸笃定的是她,等真看到结果,感到不可思议的,也是她。   两人沉默的空档,望舒的脑袋还探在道盘上方,两个小发揪上簪的金蝉翅翼微微颤动。   “觉醒了吗?那我的灵种,什么等级?”她很关注自己天赋的。   楚茗烟回过神,诧异看了一眼望舒。   楚岱熙挑眉,一把将望舒抱起来。   “你小孩子家家的,脑子里想什么等级?”   望舒扶着楚岱熙的肩,黝黑的眼眸充满认真。   “楚宴都跟我说了,我在楚家能获得什么特殊、什么待遇,全看我能不能觉醒灵种、能觉醒什么等级的灵种、觉醒之后天赋神通又厉不厉害……这里面都是门道。”   她用童音将楚宴跟她讲的三种递进关系原封不动说了出来。   楚茗烟的眉微妙一扬。   楚岱熙笑得阴恻恻的:“楚宴是吧,好得很。”   她看这白胖子的总管帽子是不想要了!她好好一乖崽儿,都被楚宴教了些什么东西!   心里瞬间想了一百种教训楚宴的方法,脸上笑得愈发温柔,开启老母亲的教导:“你是我女儿,等级还能差了?不用管这些,你就只管吃、管玩,楚家要是谁敢说你,我就宰了他!”   宰字说得阴狠,望舒却无动于衷。她哦一声,拽上楚岱熙的袖子,天真眨眼睛:“所以,我的等级是?”   楚岱熙:……   楚茗烟头次看族长吃瘪,好生欣赏了一会儿,才对望舒解释说:“你灵种刚觉醒,只有其形,并无其实,还需一次能量充足的‘浇灌’,才能看出等级。”   浇灌?给种子浇水么,这么说起来还真跟养植物似的。   望舒点头。   说话间,楚岱熙和楚茗烟腰悬的身份玉牌同时闪烁,两人对视一眼,不一会儿朝夕阁飞掠过来两个人影。   望舒睁着大眼睛,看见两名女子轻盈点地下落。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满头乌发利落盘起,青玉为簪,着紫色莲纹长袍,眼眸沉静,端庄而持重。   另一名更年轻,面庞艳丽,眼尾风情上挑,也束了冠,却穿着袒露领口的丝质修身长裙,两只手腕各佩金环,金环之上又镶宝石,华丽靡艳。   结合之前娘与五长老的谈话,来的这两位,应该也是楚家长老。算上娘这个族长,楚家的高层,女性就至少占了四位。   望舒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件好事。楚家位高权重的女性越多,她这样具有修行资质的女孩儿地位就会越高。   楚芷渊一来就对上了一双小猫似的大眼睛,水灵灵的,黑瞳很大,正毫不掩饰地盯着她身上亮晶晶的首饰看,不由一笑,说:“哪儿来的娃娃,如此灵气。”   楚岱熙抱着望舒,下巴一抬,语出惊人:“我生的。”   ……   朝夕阁有一瞬间的安静,楚茗烟扶额,却不打算戳破这件事。   大长老温和的视线从望舒脸上收回,看向楚岱熙,委婉提醒:“族长最近的一次外出,是前些日子去了北海的灵境洞天,如此也不过一年。”   就算是去北海的那段时间生的,也不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来。   别看望舒只有三岁,她比一般孩子还大只些,因为早早地被楚修投喂了灵食,又是能吃的,就说她是五岁,也不会有人怀疑。   “生孩子这种事,不过顺手,想生就生了,哪需要等什么外出。”楚岱熙说得随意,眼眸深处却定着一抹深思。   她是认真的。   从那天晚上与望舒碰杯开始,楚岱熙就以决意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对望舒负责。   这是她们的约定。   以后对外,她只会说,望舒就是她生的。   生于掌印世家,望舒以后会离开家族,前往道宫,与这世界最顶级的天骄竞夺排名,她的任何一点瑕疵,都有可能被对手挑出,从而放大针对。   她不能容忍望舒拥有任何身份上的污点。   她只会是她生的,只能是她生的。   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楚家几位高层长老,或许会有所察觉,却不会对外提及,因为她们都姓楚。   至于楚修楚宴,从推动望舒从分支回主家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利益就与望舒深刻绑定,若有背叛,她会亲自结果这两人的性命。   大长老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说出来,只点头。   二长老楚芷渊的目光在望舒与楚岱熙脸上来回打转,一时也有些犹疑。   族长刚刚的话,看似荒诞,好像也不是没有根据。这孩子的眼睛,长得跟族长……真就挺像的。   两人的眼型都偏圆,眼瞳黑而亮,最像的是盯着人看的气势,一动不动时,天然显露三分冷意。   况且族长的性格还真就干得出来这种事,偷偷生一个孩子,然后冷不丁抱回家族。她在外头也确实有两个情人……   当然,真与假其实并不重要,只看族长的态度,这孩子的身份就已然不容置喙。   心思转了一轮,楚芷渊悠悠然笑起来,红唇一勾,随手撸下腕上一只金镯,塞到望舒手里——这孩子盯着看几次了——笑眯眯道:“二长老送你的见面礼。”   金镯比望舒的手还大,沉甸甸的,拿到就往下一坠,望舒用两只手捧住,眼睛去找楚岱熙。   楚岱熙点下巴:“接着,你二长老有钱。”   大长老楚静一见状,一时有些迟疑,在身上摸了摸……没摸出来东西。   她不像二长老,身上随便扯下来一个发簪镯子就是件拿得出手的礼物。储物灵器里也没合适的,难不成叫她塞给望舒一堆灵石?这也不像。   大长老在那里为难半天,给楚岱熙看乐了,说:“大长老不必着急,七日后我会召开族会,正式将这孩子介绍给诸人,届时,大长老再送见面礼也不迟。”   大长老沉稳嗯了一声,问到了重点:“道韵之盘是怎么回事?”   楚岱熙压制翘起的嘴角,用早就准备好的姿态,轻描淡写一哦,道:“也没什么,就是我的乖崽儿好像觉醒灵种了,我便用道韵之盘,给她测一测。”   二长老慵懒的眼睫一抬,站直了身体。大长老默了默,问:“她几岁?”   楚岱熙的嘴角憋不住上扬:“三岁。”   三岁。楚芷渊一把拉过旁边的楚茗烟,声低又快速道:“道韵之盘已经用过了?什么结果?”   “就是觉醒了啊。”楚茗烟平淡地说。   大长老二长老难以置信的目光好像那种天然的灵丹妙药,叫楚岱熙的身心一阵愉悦。   这就是养孩子的乐趣吗?   她哦一声,像是刚刚想起来,随口道:“正好了,既然三位长老都在,不若顺道给我乖崽塑灵护法吧。”   也给你们亲眼看看,省的不相信。   果然,大长老二长老对视一眼,没一个拒绝。   望舒塑灵的地点,就在朝夕阁竹林深处的灵池中。   所谓塑灵,就像之前楚茗烟说的那样,是给初次觉醒的灵种,以大量灵韵充沛的灵液浇灌,让其彻底定型,真正爆发灵性。   也只有塑过灵的灵种,才能看出等级。   塑灵的灵液也有讲究,望舒无论是三岁觉醒的天资,还是族长之女的身份,都不可能用次品。   在三位长老默许,楚岱熙的理所当然下,望舒塑灵用的药液,是专门从家族宝库里现取出来的。   望舒盯着五长老手里的净透玉瓶,这就是她一会儿要用到的东西,听说叫韵灵基液。刚刚为了拿这个,每位长老,包括娘这个族长,全都拿出了自己的印令。   这么繁复的手续,才拿出一个不过成人巴掌大的玉瓶。   楚岱熙将望舒放在灵池水中,示意她塑灵要开始了。望舒赶紧回神。   她看见气质最温和的大长老在这方竹林空地结了个结界,美艳的二长老端着道韵之盘。   而她最熟悉的五长老,正满脸凝重,将手中玉瓶倾斜,对准道韵之盘的柱芯。   望舒看见,那倒出的韵灵基液呈现出幼叶一样的浅碧色,带着神异的流光,盛在盘中,莹莹闪烁。   不知是盘太深,还是韵灵基液太少,一整个玉瓶倒完,盘底也就堪堪铺满一层。   最终这枚道盘被楚岱熙拿在手里,由她亲自帮望舒完成最重要的塑灵一步。   楚岱熙将道盘轻巧向上一掷,双手快速结印,道盘稳稳停在上空,一丝灵液都没晃出。   随着咒语的启动,盘缘的刻字闪烁,盘身膨大一圈,悬停在望舒浸泡的灵池上空。   望舒伸手,发现道盘投下一团光束,正好将她包裹。她用手接着光,一会儿伸进,一会儿伸出,想找出光束内外的不同。   “乖崽闭眼。”楚岱熙提醒,“吸收这些能量,它们的流动汇聚之所,就是灵种所在之地。”   望舒乖乖闭眼,感到她的身体成了一条河。   灵池中的能量缓缓朝河中汇聚,头顶的灵光是抛洒的雨,它们浇在干涸的河床上,让水位上升,河开始流淌。   望舒的意识随着河流动,在五脏核心之地,看见了个缓缓漂浮的光点。   感觉到望舒的“注视”,光点翕动,像是对她打招呼。   三位长老注视着整个过程,看见道盘中的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最后一滴也消失时,盘的柱芯凝聚出一个光团。   光团明亮、恒定、没有任何晃动。在竹林的晚霞中,呈现出一抹摄人心魄的紫韵。   望舒感到她的身体下了一场霖雨,种子喝饱了水,终于不再发出渴求的声音,开始牢牢扎根土地。   原来,之前那种对灵食吃不饱的感觉,根结在此吗?   望舒睁开眼睛,看见所有人都在看她,神情很微妙,似喜非喜,似惊非惊。   望舒想握拳,最终却只是让自己抬了抬眼睛。她问:“我,什么等级?”   楚岱熙在望舒跟前蹲下,表情有些古怪:“是紫级。”   紫级。望舒小扇子一样的眼睫不由自主地下垂。   在楚修给她上的基础修行课程中,她已经知道,灵种分四级,从低到高分别是,绿蓝紫金。   其中,金色灵种等级最高,也最为罕见。   我是紫级。望舒在那一刻捕捉到了心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原来我幻想过自己能觉醒金色灵种,成为真正的天才。   但这也挺正常的不是吗?连幻想都不敢幻想,那我还扮演什么天才?就是因为还不够好,模拟器才找上我呀。   望舒在一瞬间的下沉中找到了稳住自己的力量。   她抬起眼睛,看见娘仍然蹲在她跟前,表情完全不像失望,而是,惊叹?   楚岱熙指指望舒的额头,神情微妙地说:“但你的紫级,好像不太正常。”   望舒白皙饱满的额头,在刚刚灌塑灵种的过场中,出现了一枚金色的相印。   它似烟又似雾,如清晨的一抹初曦,点缀在望舒眉心。   ————————!!————————   你小孩子家家的,想什么等级?   当然要想啊,我们望舒超有事业心的[可怜]   投喂名单感谢:   43扔了1个火箭炮   靴靴甜菜宝宝的投喂[猫爪] 第7章 有神女,名望舒:“怎么样,我的乖崽喜欢吗?”   不正常?   怎么就不正常了。   望舒伸手摸了摸额头,什么都没摸出来。楚岱熙拿出一柄把镜竖在她眼前,望舒这才看清自己眉心多了一个印记。   表面看是金色,把镜子凑近才看出,是一粒粒细碎如微尘的金点,盘旋出似火似烟的金色烙印。   望舒在印记上面摸了摸,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是什么?”望舒问。   “这叫相印。”楚岱熙一边回答她,一边把她从灵池里拎出来,站到地上后,众人看望舒就看得更清楚了。   大长老的目光难以从望舒的眉心移开,她反复确认,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郑重地说:“确实是相印,错不了。”   楚岱熙用手指给望舒整理沾水的鬓发,没有发丝遮挡后那印记更明显了,她解释:“你应该也知道,灵种与其自带的天赋神通,本质都属于天地的造化。只是造化,也分多与少,深与浅,不然灵种也不会有等级一说。”   望舒点头。   “有一小部分极罕见的天赋神通,涉及造化的本质,拥有这种天赋的人,身上往往会出现一些显化特征,最明显的就是相印。”   “只是按理说,能显化出相印的天赋神通,是比金色灵种还要罕见的存在,几乎没听说过紫级灵种觉醒的神通能带相印的。”   “是不是搞错了?”望舒小脸严肃,“我没感觉自己掌握了什么天赋神通。”   她刚刚已经仔仔细细把她身体的每一处变化都检查过了,除了发现了灵种的存在,有了“终于吃饱”的感觉,别的跟往常真的没什么区别。   望舒已经开始怀疑这事可能是个大乌龙。   结果楚岱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戳了戳望舒鼓鼓的脸颊:“你之前上课,没上到关于天赋神通的课程吗?”   什么意思?望舒瞪楚岱熙,黝黑的眼珠一动不动。   楚岱熙憋着笑,这孩子不禁逗。便解释:“正常来说,都是五岁觉醒灵种,十岁觉醒神通。”   “神通来源于你的灵种,而灵种也是要养育的呀。没有事物是从一开始就强大的。楚修估计是见你还小,才没跟你说到这个。”   原来如此,望舒点点头,冷静地说:“既然我还没有觉醒天赋,就不能说这个相印是天赋带来的,至少无法肯定。”   楚芷渊看着这个孩子有条有理地分析,一脸惊奇。这是一个正常三岁的孩子说话的状态吗?还是族长家的这个就是格外特殊些?   “小不点儿。”楚芷渊好奇开口,“虽然我们还无法完全肯定,可你这个相印的来源,十有八九就是跟天赋神通有关啊。这说明你厉害。你怎么还不高兴呢?”   望舒的目光移过去。楚岱熙微一扬眉,也很好奇望舒的回答。   望舒看着楚芷渊,眼神认真地说:“因为还没有确定。”   “没有确定的东西,就不属于我。”   假如我现在认领了这个疑似觉醒强力天赋的“厉害”,所有人都开始高兴,等未来有一天,你们又发现我不是,到时候又会怎么想我呢?还会觉得我厉害吗?   比起一场空欢喜,比起一场空欢喜后的失落,望舒认为,还是等待所有的“厉害”扎扎实实兑现,她再来好生庆祝吧。   竹林晚风,望舒稚嫩又认真的声音伴随叶声。   没有人不为这样的童音震撼。   三位长老,包括楚岱熙,都看着望舒,心想:   这确实是一个特别的孩子。   -   七日后,望舒被隆重打扮。   楚岱熙特意为她定制了一身儿童版礼服,大红色,斜领,布料上用金线绣着团形吉祥纹饰。   除了礼服,她的颈上还佩着楚岱熙送她的长命锁,两只手一边一个金环,稀疏柔软的头发勉强扎成两个小髻,簪了小巧的金蝉,又有月牙发梳插在两边额角。   望舒跟镜子凑得极近,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只是并不那么卷翘,而是顺直的姿态,扇动的时候会跟眼角形成一处阴影。   弯眉杏眼。望舒又看她的眉心,像用星尘点缀起的浅金相印,呼应在她眉眼之间,为这幅唇红齿白的面相,增添一抹生动的灵气。   我长大后应该挺好看吧。   望舒对着镜子,嘴角隐秘地翘了翘。   “怎么啦,被自己美住啦?”同样的大红身影从镜子后面走进。   是楚岱熙。她跟望舒穿着衣料、纹饰、款式一模一样的礼服,就是望舒的放大版。   之前给望舒定衣服时,望舒拽着她的袖子,小声说:“娘跟我穿一样的。”   楚岱熙略微一畅想,她在族会上宣布望舒身份时,母女俩穿着一样的衣服看着众人……嗨呀,瞬间就被那场景美住了,立马下令叫人给她定身同样的锦袍。   现在,楚岱熙看镜子,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个大红身影,望舒戴金蝉金环,她戴金冠。   两人同时看着镜子,嘴角都微微上翘。   这谁敢说不是她亲生的!   楚岱熙得意坏了。   望舒又忍不住去摸额头,说:“娘,我这用不用遮一遮?”   楚岱熙挑眉说:“你遮啥,这不挺好看吗!”   也是哦。望舒点头,放下手,被楚岱熙顺势牵住。   “走吧,吉时到了,该去见见楚家其他人了。”   -   议事大殿中,楚家高层齐聚一堂。   楚宴勉强算高层,在殿内混了个中间的位置,楚修……理论上是没有参加族会的资格的,但因为其特殊性,楚岱熙让他在大殿混了个最末的站位。   站在殿内最前方的是楚家五位长老,其中三长老与四长老是望舒没见过的。   三长老镜渊与二长老芷渊是同胞兄妹,二长老负责矿区,三长老负责灵植种植。   四长老是看着略微有些文气的男子,喜穿白袍,管楚家商铺与坊市。   五长老楚茗烟负责幼院与道宫恰接事宜,她是楚宴的顶头上司,这也是之前楚宴找楚茗烟预测望舒天赋的原因。   大长老在几位长老中修为最高,不常过问庶务。族长楚岱熙拥有楚家所有事务的监督管理权。   此时,这几位长老们站在一起,只为聊一件事。   “族长真生了个女儿?还都三岁了?”三长老镜渊非常好奇,那天他也接到了家族藏库的异动,只是身在族外,没来得及赶回来。   “可不。”一说起来楚芷渊就要感叹一下,“你不知道,那孩子可神异,跟个小大人似的。”   “三岁就觉醒了灵种,还是紫级。”   紫级。楚镜渊认可点头,楚家这一代子嗣稀疏,也就大长老的孙女是紫级,楚家能多这样一个有天赋的后辈,确实是一件令人振奋的好事。   他道:“那这是该接回来,好好认祖归宗。”   他对望舒的身份是一点没怀疑,觉得就是族长在外头生的……那些男人么,可有可无,但孩子,一定是他们家的。如今觉醒了这么好的天赋,那接回来,完全合情合理嘛。   楚芷渊嘴角噙着笑,看她的傻哥哥一脸认同,也不点破。   族长手段雷霆,她可犯不着得罪她。   四长老正正衣袖,一脸老实地说:“我备的见面礼是瀛洲南城的两件旺铺,算不算寒酸?”   一说起见面礼,大长老就想起了那天她在身上摸半天也没摸出东西的尴尬,面无表情地说:“她还小,两件旺铺,已经很拿得出手,等她大了,你再给更好的。”   站在大长老旁边眉眼精致的小女孩抬起脑袋:“我终于要有个妹妹了?妹妹很厉害吧?”   大长老脸色温和起来,笑着点点头:“她比你小五岁。”   小五岁,楚清河在心里快速换算,那就是现在才三岁。   三岁,是小了点,但也不晚。楚清河点点小脑袋,眼里闪烁着没人能看懂的光。   大殿中的私语,被压得极低,楚茗烟看着殿门,淡淡道:“吉时快到了。”   慢慢安静下来,众人双手交握,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正点时分,殿门缓缓洞开,光勾勒出一道清晰明亮的剪影,是楚岱熙。   背光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不要紧,挺拔昂扬的姿态,松弛垂落的大袖,庄重夺目的金冠,无比鲜明地告知了她的身份。   楚岱熙站在门口,却不上前,而是缓缓伸出一只手,笑着看向右侧方。   殿内众人的视线跟随这个伸手的动作,看见右边门框后面,伸出了一只小手。   望舒的身影完整出现在殿口,同样的大红衣袍,宛如楚岱熙的缩小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楚岱熙牵着望舒,光明正大、名正言顺,走入正殿。   一截不长不短的路,望舒走得平静。   到了最高的位置,楚岱熙将望舒抱起来,转身面向众人。   “诸位,正式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女儿,幼龄三岁,生于月望,我给她取名望舒,今日起正式计入楚氏族谱。尔等可有异议?”   楚岱熙将望舒抱起来面向众人的时候,他们才看清望舒的样子。   这是一位晶莹可爱的女童,浑身玉做的一般,黝黑纯然的眼瞳带着一抹不符合她年纪的冷静,静静看着众人,丝毫看不出紧张。   最特别的是,她的眉心点缀着一抹金色的印记,配合她澄然坦荡的目光,有种叫人望而心惊的神异。   没见过望舒的三长老四长老都被望舒额间的金印吓了一跳,眯着眼看,神色惊疑不定。   “那是、那是……”楚镜渊对妹妹传音,“相印?是我看错了吗?还是说,那是个胎记?可哪有这样的胎记。”   “你没看错。”楚芷渊冷静地说,“那就是个因为不明原因产生的相印,至于为什么产生,目前还没定论。”   相印还能是因为什么产生,不就是天赋神通么?楚镜渊迷茫的眼神中写满了疑惑。   楚芷渊勾了勾嘴角,道:“那孩子不叫我们这样说,说是没确定的事。”   “如此、如此……”楚镜渊难以评价。   而大长老则在品味望舒这个名字。驾月的神女么。大长老品出了这个名字暗中承载的祝福与期望。   无声叹一口气。   她想,这确实是个好名字,而那孩子,也配得上。   没有人表示异议,望舒三岁就觉醒灵种的事早已被消息灵通的人知悉,况且,她额间的金印又是那样的耐人寻味。   望舒,楚望舒。楚家确实需要这样一份希望,带领他们走向新的高度。   楚望舒看着台下诸多复杂的眼神,脑中想起的,是娘给她取名的场景。   因为望舒暂时还是个小文盲,为她取名的工作,就全然交托在了楚岱熙手里。   楚岱熙天天翻那本字说,抓耳挠腮,突然有一天兴奋地将望舒抱在膝上,字说翻开到其中一页。   “前望舒使先驱兮……”手指在这行轻轻划过,看着望舒的眼睛,认真地说:“天衡大陆的史籍曾记载过一名叫望舒的神女,她驾月而行,是光明的引领与先驱。”   “你又生于月望,娘觉得,这个名字天生属于你。”   “只盼我儿自由、进取,比月更前,比风更快。”   望舒怔怔看着那一行字,耳畔是娘温和有力的声音。   引领与先驱。比月更前,比风更快……原来这个名字,还可以有这样美好的解读。   望舒一直就叫望舒。   院长妈妈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她的被包里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望舒”   于是院长妈妈就喊她望舒。   上辈子的望舒在这世上孤零零生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找到这名字的前缀。   这一世的望舒有了一点变化,她姓楚,还有一个妈妈。   望舒与望舒对视。她还是原来的望舒,也是全新的望舒。   楚岱熙看望舒久久不说话,心里也有些忐忑。她擅长舞刀弄枪,不擅长舞文弄墨。为一个全新的生命起名,她的人生从未有过。   有好多寓意想给她用上,这个不合适,那个也不适合。她是想了很久,才给望舒定了这个名字。   清清嗓子,楚氏族长略有些不自在地说:“怎么样,我的乖崽喜欢吗?”   楚望舒回神,扭过头,看向那双让她感到安心的眼睛。   她无比认真地说。   “妈妈,我喜欢的。”   ————————!!————————   注:“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离骚》屈原   望舒确实是一位我们中国古代神话的女神,拥有光明与引领的意思。   但在本文设定中,要更厉害些。   妈妈,我喜欢的。[可怜] 第8章 第二个天才投资人:决定拿起宅斗剧本   【身份已更新,模拟器开启周期结算。】   【你,叫楚望舒,是瀛洲掌印世家楚氏族长唯一的女儿,三岁觉醒灵种,在族内拥有不同凡响的声誉,族人对你感到好奇,认为你的前途大有可为,未来充满希望。】   【他们不知道,一切来源于你苦心经营的天才身份,你珍稀现在拥有的一切,却又害怕它们随时失去。】   【你需要更多的争取,更多的特殊!才能稳固自己在族中的地位。】   【是的,你已经感觉到自己威胁的来源,那天在族会上见到的小女孩,大长老的孙女楚清河,她将是你家族资源、地位、甚至是未来继承人身份的有力竞夺者!】   模拟器叽里咕噜在望舒脑子里说了一大堆,时不时用非人腔说一些惊叹调,听起来就很诡异。   而望舒正在清点那日“认祖归宗”后她收到的见面礼。足足堆成了一个小山堆!放屋子里有望舒的两个人那么高。   怎么会有这么多!   望舒不理解,明明那天大殿看着也没多少人,就算一人送一个,也不至于堆这么高啊。   还是楚修跟她解释,说这很正常。   “您是族长的女儿,除了闭关的老祖,楚家上下,只要算个人物,都得给您送贺礼,本来这些东西在您百日时就该送的,现在已是晚了很多。”   哦,只要算个人物……望舒微微翘起嘴角,脑袋一歪,笑得纯然又天真:“那你在楚家,算人物吗?”   来了!楚修心中一紧,作为看着望舒长大的“第一投资人”,他可太清楚望舒的魔星本质了。   这可是在一岁时,就能专程把幼室的所有娃娃弄哭,就为了抢夺姆妈们注意力的超级魔星!在某些方向领地意识、占有欲超强!   楚修正襟危坐,也跟着微微一笑:“我以前,不算,遇到小姐后,就算了。”   他可说的是真话。   族会之后族长亲自见了他,专程问他以后要在哪里干,如果在幼院干,族长就让他在楚宴手底下当个副总管。   如果要跟着望舒干,就来朝夕阁,当望舒的专属管家。   楚修掐指一算,楚宴手底下有三个副手……当然,就算只有一个,楚修也不可能给那白胖子打工。   他早早地忘了自己最开始的梦想明明是来主家,现在二话不说,收拾包袱就来了朝夕阁。   莫名感觉自己被背刺的楚宴现在见了他就呲牙。   望舒听了这话,哦一声,一指那个礼物堆:“那你的贺礼,在哪儿呢?”   “正在此。”楚修淡定地从袖中摸出本书册一样的东西。   送书?   望舒狐疑地接过来,才发现是楚修自己写的修行笔记。   他才九品,当然是个低修为者,可望舒,却连品级都没有呢。楚修天赋不高,就把自己修行中遇到的所有问题,最终又是如何解决的,一一写了上去。   他的修行之路很艰辛,不然不会年过而立才九品,也正是因为如此,他遇到的问题又多又杂,几乎把新手会踩的坑都踩了一遍。   这是一本修行入门书、经验书,真正的高手写不来这样的书,却恰恰适合望舒这样刚入门的新手。   望舒将那本书大致翻了一遍,就感觉到了楚修的用心。   望舒向来珍惜这种用心,就笑起来,两边嘴角都上翘,清澈的眼眸认真看住对方,说:“谢谢,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糟糕!楚修在心里大呼不好,小霸王又开始使她的手段了!   怪不得之前,望舒再哭再闹,祁山幼院的那帮姆妈们都心甘情愿地哄着她。被这双眼睛软软看住,明明是幼嫩的面孔,却总是用小大人的姿态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这谁抵御得住?   就总忍不住想为她鞍前马后。楚修开始感觉自己也染上这症状了。   望舒不管楚修,继续看她的礼物。大长老第一次见她时没摸出来见面礼,这次一雪前耻,送她一个极为珍贵的东西。   望舒当然是不识货的。这个礼物,是被楚岱熙笑着挑拣出来的。   是一枚实心金镯,古法做工,镯上坠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金铃铛。摇动起来会发出凌凌的响声。   是挺贵重,但也很普通啊。望舒的眼神就透露出这样的意思。   楚岱熙一笑,将金镯捏手里,望舒就见到,这枚金镯不一会儿变成玉镯,又变成簪子,最后变成荷包。   “这是一枚能变幻各种形状的顶级储物灵器。契约之后,灵器里面的东西只有主人才能打开,哪怕摧毁其灵性,也会连带里面的东西一起摧毁。这样的好东西,我记得大长老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在清河手上,没想到这个给了你。”   那确实很贵重了,另一个可是在亲孙女手里啊。   “不过没事。”楚岱熙随口说,“你收得起。刚刚那些佩饰的样子,你喜欢哪个?”   望舒点头,妈妈说她收得起,她就收得起。   “金镯铃铛。”望舒说。她喜欢那个小铃铛。   楚岱熙就这枚储物灵器重新变为金镯的样子,直接给望舒戴在手上。望舒一摇,铃铛就叮铃地响。她笑起来。   “说起来,”楚岱熙沉吟,“乖崽以后估计得和清河一起上课。”   “你们俩,单独。”   啊。望舒的目光从铃铛上收回,抬头。   楚岱熙看着她:“楚家这一代小辈中,目前觉醒灵种的,只有你们俩,她比你大五岁,算算年纪,你俩会在同一届进入道宫。”   一整个大家族,觉醒灵种的,竟然只有两个人吗?   望舒再次对灵种的稀少有了明确认知。   “家族打算全力培养你们,决定给你们每月进行一次灌塑,还是用上次的韵灵基液。”   “啊?”望舒脱口而出,“那养我们,岂不是很费钱?”   每月一次。上次拿一瓶韵灵基液,就用到了一位族长三位长老的手令,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很肉痛了。现在这种情况每月都要来一次,这跟烧钱有什么区别。   “是啊,我们乖崽觉醒灵种后,就变成吞金兽了。”楚岱熙故意叹息。   望舒瞬间想了一大堆剧情。什么楚家表面风光,实际内底已经掏空,什么楚氏族长被几大长老分权掣肘,只是表面尊贵。   望舒皱起小眉头,为难了一会儿,抬眼:“那我不用每月灌塑,我三月……不,不用灌塑也行,我可以自己发育。”   逗孩子可真好玩啊。楚岱熙噗嗤一声笑出来:“放心吧,只一个你,娘还是养得起的。况且,像我们望舒这样的天才,家族抢着养都来不及,哪儿还用得上娘的私库呢。”   家族那点儿压箱底的东西不用,也许后面就没机会用了,还不如便宜她的乖崽。   望舒的出现给了全族希望,也分担了清河的压力。族会之后,几位长老经过商议,一致同意全力托举望舒与清河,给她们制定一个全面的培养计划。   每月一次韵灵基液的灵种灌塑,只是其中之一。   望舒点点头,娘说的内容好像也在验证模拟器的话——楚清河好像真是她绕不开的竞争对象哎。   有些话,娘没明说,但望舒自己也能琢磨过来。家族打算重点培养她们两人,可珍贵的资源终归是有限的,现在小还好说,等两人之间有了高下,还能像一开始那么分吗?   望舒在心里纠结半天,还是不打算退缩。她挺喜欢温和的大长老,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女孩也没有恶感。   但,天才之间的事儿,那是说让就让的吗?   望舒鼓起脸颊,决定拿起宅斗剧本。   用这幅全力以赴的姿态,望舒正式与那位传说中的对手会面了。   嗯……一个梳着羊角髻的小姑娘,两个髻都系了粉色发带,手上戴着跟她一样的金镯铃铛,正歪着脑袋看她,眼尾上翘,右眼睑下方有颗细小的红痣。   一见她,就说:“妹妹,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了很久。”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当然,除了开头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楚清河表现得都很正常。直到今日修行课程上完,她找到机会跟望舒单独相处。   楚家到处都是桃树,还有梅林,她们两个孩子,随便找个园子闷头一扎,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人能发现她们。   比如现在,这个梅林里面还有圆形石桌石凳,又有嶙峋假山,流觞曲水,端的是一种雅致。   可这种雅致,两个小姑娘都没眼光欣赏。   楚清河让望舒坐,在望舒大眼睛的注视下,开始从自己的金镯中稀里哗啦掏东西。   望舒打眼一瞅,各种亮晶晶形状大小不一,但质地都很纯净的灵石,最大的一颗有酒坛子那么大。   成打装的药瓶子、首饰、宝石。   一些小孩子喜欢捡的漂亮石头、蝉脱、蝴蝶翅膀、拥有奇怪纹路的树叶?   最后拿出来的一样东西,被楚清河郑重揣在手里,望舒一看那种清透质地的玉瓶,眼皮就是一跳。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妹妹,这个你应该用过吧?”楚清河扒开瓶塞,让望舒看里面的东西。望舒瞥见一抹晃动的翠色,就开始感觉眼睛疼。   这不是韵灵基液吗?   至少四道手续才能从家族藏库中拿出来的东西,这位姐为什么会有?   像是怕她误会,楚清河不好意思地解释:“这是我每次灌塑灵种时偷着省下来的。”   可灌塑灵种不都要有大人在场吗?姐你是真有本事啊。   连带着那半瓶韵灵基液,楚清河将她所有的家当往望舒的方向一推,在望舒迷惑的视线下,满脸郑重地说:“妹妹,这些送给你。”   你敢送,我也不敢拿呀。望舒眨巴眼睛。   楚清河握住望舒的小手,情真意切地说:“请你务必要代替我,成为楚家的顶梁柱!”   望舒:?   “我会投资你的,以后我的零花钱,我每个月省下来韵灵基液,都给你用!”   所以,第二位独具眼光的天才投资人,就这样出现了是吗?   可我才刚刚拿起宅斗剧本啊?说好的继承人争夺战呢?   楚清河这一招,不仅是给望舒,也给模拟器打了个措手不及。脑中一向很神金的机械音,此刻听起来都犹疑了很多。   【开始了,两位楚家同代天骄在梅园中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你的伪天才光环竟如此强烈,继承人之战,在甫一开始,就差点让你摸着了胜利的冠冕。虽然,这是在你的竞争对手全面举旗的前提下。】   【然而,白给的胜利也是胜利。天才分+50!】   【从楚清河的态度中,你开始感到有一点不对劲。楚家顶梁柱的位置,似乎并不那么好做。】   【是稍微放缓天才之路,选择先和楚清河打个平手,摸清楚家顶梁柱背后要承担的意义,还是迎难而上,坚定做那个家族中最闪亮的崽?】   【你的选择是:】   【甲:苟住发育。以年龄小的优势,顺理成章躲在楚清河身后,等局势明朗,再行出手。】   【乙:必须发光。天才的属性都是灯泡,有一刻的黯淡都算我输。】   行,还是那么神金。   望舒没理模拟器,而是抬眼看向楚清河,声音稚嫩却清醒:“你认真的吗?”   “我超认真!”梳着羊角髻的头重重一点,粉色发带在她们之间浮起又落下。   “你能为自己的话负责吗?”   楚清河拍胸膛,口齿清晰地说:“我,是楚氏大长老楚静一的孙女,是楚家这一代小辈中除你之外的天赋最高者,五岁觉醒灵种,在家族一向说一不二。我特别能为自己的话负责。”   “那我收下了。”望舒真就没推辞,打开跟楚清河一模一样的金镯铃铛,开始往里塞东西。   酒坛子大的灵石,要。   宝石首饰,要。   漂亮石头奇怪树叶,还要。   最后半瓶韵灵基液,那肯定要啊。   两位楚氏天骄,在梅园下,隆重地完成了资产交接。   东西收好后,望舒抬眸,还是做了个保证:“要是我不是楚家顶梁柱,东西就还给你。当然,还不了的,那我也没办法。”   楚清河双手合十:“你可千万要是!”   奇怪的约定达成了。   ————————!!————————   你可千万要是[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9章 家族门面:“凡我所得到的,都是我想要的。”   望舒安心发育了两年,在五岁的某一天,被模拟器特别铭记,视为一次天才路的进阶。   这天,是家族正式将她的名字上报道宫,作为掌印世家瀛洲楚氏这一代的推举人。   又叫推举种子。   楚家的推举人有两个,一个是她,另一个就是楚清河。   这意味着,楚家已经确定她们是楚家这一代中最值得培养的后辈,并认为她们的资质能经受得住道宫与外界的考验。   正式确立推举人的掌印世家会散发出一种信号——“家族后继有人”。于家族内部来说,这是一件稳定人心的好事,于外部来说,意味着这个家族不会很快衰败,具有结交乃至交好的价值。   “假如你们通过了道宫的审核,道宫每月还会给你们发放韵灵基液,每人的份额是一瓶。”楚岱熙说。   她和大长老在幼院后方的梅园中找到了望舒与楚清河。   这地方现在已经成为她俩的秘密基地,搭了许多秋千架,有给两人修炼对战用的铁铸假人,管着灵植种植的三长老还给梅园中心埋了几个聚灵阵。   现在这里的红梅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望舒坐在秋千上,脚点着地把自己微微荡起来,神情冷静说:“听起来像有坑,哪有一件事全是好处没有坏处的。”   “是啊是啊。”楚清河接话。她就狂野多了,直接站秋千上,用灵气推自己,前后荡老高。   族里现在都很习惯望舒说话的样子,大长老就说:“坏处么,不过是你们成为推举人后,会有人专程来挑战你们。赢了自是理所当然,输了,家族名誉会大跌,会被挑战你们的人踩着名气上位。”   “懂了。”望舒把秋千停住,抬眼说,“就是家族给自己立了个门面招牌,有这东西的家族自然面上好看,但也有被砸招牌的风险。”   此话一出,大长老和楚岱熙都笑了,楚岱熙更是弯腰捏了捏望舒微鼓的脸颊,疼爱地说:“就你会说话。”   望舒三岁时还像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大一点后多了修炼课,略微瘦了一些,但脸颊仍有肉,现在看起来完全就像个精心捏出来的漂亮小人。   “所以,我们望舒要做楚家的推举人吗?”楚岱熙跟着说。   望舒从秋千上下来,双脚点地站直身体,黝黑的眼眸定定看着楚岱熙,脆声说:“要。”   她是坚定的发光天才党。   假如只是因为怕失败,就放弃被家族托举,放弃走上台前的机会,她认为会掉自己的天才评级。   旁边的大长老也问楚清河:“清河呢?”   楚清河用灵力刹住秋千,手拽着两边绳子,眼珠一转,问:“我能说不吗?”   大长老微笑:“不能。”   切。楚清河轰地一声从秋千上砸下来,双手叉腰:“那不就结了。”   她从小到大一直在说不,但是根本没人听她的。楚清河早习惯了,好还她聪明,给自己找了个盼头。   得意地朝望舒丢了个小眼神过去。望舒翘了翘嘴角。   两天后,道宫正式派人来给望舒清河这两个推举人检测。   推举人不是家族随便捏个人出来就可以的,别的不说,道宫每个月都会实打实地拨下资源,他们当然要派人来检验。   望舒问:“道宫什么标准,我们不会被卡吧?”   “道宫自有一套看人的法子,从来没公布过标准。”因为要迎接道宫来人,楚岱熙今日穿得比较正式,大袖长袍,金冠都是华丽款的。   望舒当然也发现了这点。她知道为什么,因为道宫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管理他们这些掌印世家的最高机构。   道宫有点像是这个玄幻世界的“官方”,绝非简单的学校或是宗门那么简单。   它比学校更权威,比宗门更有统治力。   没有哪个学校宗门能让全大陆的天才到了年纪去它那儿报到,但道宫可以。   来给望舒她们检测的,是一位令主。   在此之前楚岱熙就给望舒科普过,道宫有十二令主,权利地位与掌印世家的家主平级。当然,由于道宫本身的权威性,在大众认可度上,甚至比家主还要高一级。   大长老皱了皱眉,似乎认为这是个不太好的信号:“令主的要求一般都更严格。”   但令主能亲来,本质上说是给楚家面子,这没有拒绝的道理。   令主并没有拿腔捏架,而是按时按点来了楚家。楚岱熙并几位长老都出去迎接令主,但望舒她们不用去。   “令主会自己过来,这是道宫的规矩,要看你们最自然的状态。”   于是望舒她们就在梅园等。   这里的她们,共有三人。望舒、楚清河,还有个叫许妙樱的小姑娘。   她并不是楚家人,而是楚家在瀛洲辖区的普通人家中,发掘出来的一位罕见觉醒了灵种的小天才。   楚家拥有对瀛洲的管理统治权,那么,在瀛洲地区的初步人才选拔,就是由楚家负责的,楚家幼院管的就是这个。   一年一次普筛,五年一次大筛,幼童到了五岁必须上报,楚家各级幼院会派人去检测天赋。   许妙樱就是被这样层层筛选出来的。   望舒和清河都不是第一次见她,因为人筛出来后,楚家是要负责教育和管理的。这是掌印世家的职责。   许妙樱从觉醒灵种后就一直在楚家幼院上课,偶尔还会去上望舒清河她俩人的“特训班”,跟望舒她们的关系,有点像同学。   许妙樱今天在这里,自有一番含义。   如果说,望舒与清河是楚家的推举,那么许妙樱,就有点像瀛洲民间天才的推举代表。   道宫天才如云,如果许妙樱走民间道院入道宫的路子,她会淹没在道宫众多人才中。   可如果她走楚家渠道,由楚家出面推举,就会得到一个令主亲见的机会。   这是楚家对许妙樱的投资。   这样的投资机会也不是人人都有的,至少望舒就知道,瀛洲这么大个地方,并不止许妙樱一个觉醒灵种的天才,楚家幼院里就还有个绿级灵种的男孩。   可最终只有许妙樱来了梅园。   望舒看着眼前这碟精致小巧的桃花糕,从她们在幼院认识开始,许妙樱没事就给她带东西,并不多珍贵,几块点心,或是草编的手工小玩意儿。   她看起来和望舒清河的关系“最好”   望舒将桃花糕塞嘴里,脸颊吃得鼓鼓的。心想,也许这就是妙樱的聪明之处。   她琢磨一个人,眼睛就不由自主盯过去,像小猫专心致志盯着窗外。   许妙樱双手交叉着,本来在紧张,感受到望舒的注视,那圆溜溜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怎么了?”   望舒拿出三个竹杯,里面都是灵奶。一杯灵奶往许妙樱跟前推,一杯给自己,楚清河不用说,伸手就捞过去了。   望舒道:“你别紧张,一会儿令主问什么,就你照实答就好了,那样的大人物,看什么不是一眼看到底的。要是答不上来,你就笑,像这样——”   望舒软软翘起两边嘴角。   楚清河吨吨吨把灵奶喝完,啪一下放下竹杯,抹嘴说:“不是人人都有你这样糊弄人的天赋啦。一会儿妙樱真跟令主笑,又紧张,嘴笑歪了,令主还以为这小孩没事冲她做鬼脸呢。”   “还不如你上去笑……哎,对喽,就像你现在瞪我一样瞪令主,令主保准被会被你额上的印子吸引,说不准就没空注意我俩了。”   哼。望舒收回瞪着楚清河的目光,稳重地喝了一口灵奶,说:“也不是不行。”   楚家正门,楚岱熙发现来的是位老熟人,微一挑眉,却还是先按照规矩道:“恭迎令主。”   没想到道宫派来的令主是她。道宫十二位令主,一部分深度参与道宫事务,一部分不问俗世。这位便是深度参与事务的令主之一,道宫四院的天院院长,姚希如,手握大权。   当然,她还有个微不足道的身份,楚岱熙的同年。   姚希如与楚岱熙一界入道宫,曾是一起竞夺排名的对手,在道宫掀起过风云。后来,楚岱熙出宫回族,继任族长,姚希如留在道宫任教,一路做到了院长。   姚希如见到楚岱熙的第一句话是:“听说你生了个女儿,我特来见见。”   “对了,你们楚家的推举,应该有她吧?”   一句话就叫楚岱熙挑眉,她抱起胸,曾经肆意昂扬的风姿没有丝毫折损。   她笑着回了两个字:“你猜?”   梅园中,望舒终于见到了令主。   这是一位穿着浅灰色素衣道袍的女子,腰悬玉珏双环,右边的玉环又缀有一根红色流苏,是为点睛之笔。灰色是容易显老气的颜色,被这女子穿来,却显得清雅。   她一入园中,目光在三个女孩身上划过,最终停在望舒身上。   她与望舒对视。望舒眨巴眼睛。   女子就笑起来,停在望舒跟前,弯腰:“我猜,她就是你的女儿?”   站在后面的楚岱熙得意地说:“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姚希如回。   她虽然在跟楚岱熙对话,目光却一直在看望舒,看着看着,眼瞳就泛起金色。   哇!   望舒往后退了一步。   “喂,你别把我女儿吓着了。”楚岱熙扶住望舒,不满道。   姚希如笑着直起腰,看着望舒的目光温和却有深意,手指在掌心轻点,沉思一会儿,说:“你的天赋神通,与造化本质有关。”   楚岱熙挑眉:“希如,多年不见,你也开始搬弄那套糊弄人的把戏了。别说你没看出她额上的相印?能出现相印,自然涉及造化本质。”   姚希如笑容不变:“等她天赋觉醒,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扭过头,发现望舒还在看她。澄明的眸子,清澈又坦荡。   姚希如的笑容温柔起来,重新蹲下,忍不住问:“你叫什么?”   “望舒。”望舒回。   望舒……姚希如的手在望舒的脸颊上轻轻一碰,很快收回,起身后对楚岱熙说:“你生了个好女儿。”   楚岱熙回了她一个那还用说的表情。   看过望舒,姚希如的目光自然地转向另外两位女孩,不需要任何人的介绍,视线停在楚清河身上,轻声说:“我猜,你也姓楚?”   这是道宫的令主,清河难免是有些紧张的,却镇定抬了抬下巴,颔首道:“回令主,我叫楚清河。”   姚希如一笑,眼眸同样闪起金光,这次她的判断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姚希如说:“你的天赋,需与强者同行。强者越强,你越强。”   她最后看向了许妙樱。   许妙樱头发的左右两边簪了粉色的桃花,看起来清新可爱。在令主看过来的时候,双手忍不住攥紧了裙角。   能被楚家选中,推举到令主跟前,许妙樱付出了很多心力。   她很紧张,很想表现自己,却不知该如何表现。   这时候,许妙樱想起了望舒的话。也许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我做任何表现,都是稚嫩的、拙劣的。   许妙樱最终放下紧张,学着望舒的样子,翘起嘴角,乖巧道:“见过令主,我叫许妙樱。”   她与望舒的乖巧笑不同。望舒对人笑,眼神要直勾勾看人,别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有她自己的主意,是“犟种的微笑”   许妙樱的乖巧笑,看起来是真乖巧。她脸型偏尖,是标准的瓜子脸,眼眸走势下垂,卧蚕天生明显。   她笑起来,别人会觉得这孩子真乖,叫人忍不住心软。   姚希如的笑容果然就更柔软了一些,却并不是因为妙樱的乖巧,而是她看出了,这孩子在讨好她。   她需要放松姿态,让这孩子不那么紧张。   姚希如伸手在许妙樱头上轻抚了两下,眼眸金光亮起,沉默一会儿,看着她说:“你的天赋,在面对他人时,将获得更加从容安全的姿态,你会因此变强。”   “但……”姚希如说出这个字,却突然止住。   望舒清河没听到声音,都好奇地朝这边看。   “但,也会更容易迷失。你需找到一个锚点,坦然真实地做你自己。”这句话单独在妙樱脑中响起。   楚岱熙微微挑眉,意识到姚希如用了传音。   许妙樱身体一定,眼眸睁大。   三个女孩都看完,姚希如转回来看着楚岱熙。楚岱熙抱着胸,一刻都不等,直接就问:“怎么样啊,令主大人,我们家这三个孩子。”   姚希如轻轻一笑:“希望下届道宫开启时,能见到她们的身影。”   这应该就是通过的意思。望舒在心里想,真好用啊,令主的天赋,也不知道我的天赋是什么。   她的视线粘着令主打转,叫令主完全没法儿忽视她。   “我该回道宫复命了。”姚希如对楚岱熙说,眼睛却看望舒。   这孩子的目光有种惊人的直白。她不掩饰自己。   姚希如想了想,伸手扯下腰间的红穗,蹲到望舒跟前,看着她,说:“这根红穗,在某些场合,能代表我。它有一定分量,我愿赠你,你可接受?”   楚岱熙提起眉梢。她可没跟望舒说过红穗的意义。   望舒看着这根红穗,又看看令主。有分量的东西都不好接。   可连目光都是有分量的,这万事万物,其中分量,只有多少,无法归零。望舒在心里平静地想,连荣耀加冕,都是分量。   望舒最终抬眸,轻声说:“凡我所得到的,都是我想要的。”   “多谢令主,望舒想要。”   望舒双手朝上,郑重接过红穗。   ————————!!————————   投喂鸣谢:   御街行扔了1个地雷   感谢所有甜菜宝宝的投雷和灌溉[猫爪] 第10章 脑袋尖尖:我觉醒天赋了。   令主走后,楚岱熙才跟望舒说了红穗的意义。   “道宫弟子佩铃,掌师佩玉,令主佩珏。掌师和令主的玉都可以悬穗,掌师为黑穗,令主为红穗。”   “而将自己的穗,赠给看好的弟子,意为赠穗,表示喜爱、看好。曾有道宫百席弟子,备受掌师令主的喜爱,身上悬了十多个穗,闻名道宫。”   望舒点头。懂,这就叫“我是老师们的万人迷弟子”,有些人天生就招老师的喜爱,这没招。   看望舒连点小脑袋,头上的金蝉晃动翅膀,楚岱熙微微一笑:“后来那个弟子,在一次秘境试炼中被百人围攻,深受重伤,从百席跌落,从此一蹶不振。”   望舒:。   “赠穗是喜爱,可爱自然有分量。令主赠穗时已和你说明过,望舒可知?”楚岱熙说。   “我知。”望舒点头,“那我,也不还。”   她认真地将红穗收在自己的金镯铃铛里,收好后还欢喜地摇了摇。   “看我说什么来着。”令主一走,楚清河就支棱起来,大摇大摆走到望舒旁边,耸耸小鼻子,“望舒你一笑,令主的目光就全在你身上了,瞧,可不就安全过关啦。”   “那是姐姐你的天赋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望舒无辜眨眼睛。   旁边的许妙樱则在想令主传音提醒她的那句话。她今年八岁,还没到觉醒天赋的时候,不知天赋,也就不知令主的话到底该何解。   她有一点点不安与困惑,却更多的是欣喜。至少今日得到了令主的认可,她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道宫之后定有资源下达,她没有辜负楚家的“推举”   看着楚氏族长,她乖巧道:“多谢族长。”   楚岱熙温柔地拍了拍妙樱的后脑勺。她知道姚希如传音跟这孩子说了什么,却不打算过问。   许妙樱干劲十足回了自己的院子,见过令主之后,她更想长大了。   她想快点觉醒天赋神通。   许妙樱一走,楚清河更自在了,拽上楚岱熙的袖子,乐呵呵地说:“族长,刚才你听令主说了吗,我注定要与强者同行。”   一把抱起望舒,像举牌子一样把她举起来:“望舒就是我的强者!”   这个活宝……楚岱熙面露无奈,她自己已经够个性了,没想到楚家还能出一个比她还个性的。   被举起的望舒面无表情。说实在的,她佩服的人不多,这位姐就算是一个。   从小敢想敢干不说,最牛的是前不久她觉醒天赋的时候。   楚家挑在这个时候推举望舒与清河,自然是有一番缘由的。只要将推举名额报上去,道宫必会来人。   家族对望舒很有信心,就凭她额上的相印,怎么说也不会被卡。   有点风险的是清河。紫级灵种天赋当然不差,可道宫见过的人才太多了,她最好能觉醒一个不错的天赋,这样才比较保险。   于是选推举的事就这样拖到了清河十岁,她真正觉醒天赋的时候。   那天,天高云阔,气朗风清。   望舒与清河正在进行每月一次的灵种灌塑。结束之后,楚清河睁开眼睛,琢磨琢磨,突然平地扔下一颗惊雷。   “我好像觉醒天赋了。”   楚清河觉醒的天赋,叫“狐假虎威”。根据她模糊的描述,大意是她可以选中一至几个对象,在这些对象爆发威势之时,借其力量,让自己实力翻倍。   望舒听完,就说,这不是狗仗人势吗?   楚清河听了气得要打她。一想这是自己从小选中的大腿,握拳忍了,捏捏望舒的脸颊说:“你这小嘴儿淬了毒,啊,那咱叫狐假虎威不是好听些吗?你是我的虎,我是你的狐。”   楚岱熙当时是给她们灌塑灵种的人,心说,对啊,那清河的天赋觉醒得很不赖嘛。   她是有眼光的人,立马想到,只要清河找到稳定的借势对象,她的实力几乎就可以同等于翻倍后的实力。   至于清河把望舒当虎,很对劲嘛,我崽多有威风。   此事到这时候还是皆大欢喜,有了这个天赋,楚家的推举算是稳稳过了,结果楚清河当天抽风。   她拉着望舒就去了大长老的院子。   楚清河从小被大长老严厉管教,那时候望舒还没来楚家,楚家就她一个“希望”,她从小捏着鼻子上十八门课。   相比于楚家,尤其是大长老对她的奢望,楚清河自己就很清醒。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认清自己,这是一门大学问。有些人修行许久不得入门,而有些人天生就会。   楚清河就属于在认清自己这块天赋异禀的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绝对无法成为大长老口中,那种能撑起楚家门楣的人。就算是天赋到了,她的性格也不想干。   于是楚清河从小就开始琢磨,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   至于为什么是妹妹?楚家族情如此啊,往上数三代族长都是女性,楚家的孩子们,大多都是妹妹比弟弟有出息。   如此楚清河肯定是要指望妹妹。如果来个弟弟,天赋还不如她,那不全白瞎了吗。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妹妹给盼着了,天赋果然比她好,从小看着就像仙童。   这才是能把楚家的房梁撑起来,让她在里面安心躲雨的人呐!楚清河立马压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   结果好日子并没有如清河所想的那样到来,因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楚家也不能全押宝望舒一人。   清河那个憋屈。   直到觉醒天赋这天,她觉醒的天赋竟然叫狐假虎威。   狐假虎威。哈!   楚清河直接演都不演了。   站在大长老的院子里,她用自己这辈子最得意的嗓门开腔。   “早说了我不是做顶梁柱的材料,您非不信,这下看到了吧,我觉醒的天赋都是这!”   “天赋神通跟性格相关这是您教的对吧,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性格就不喜欢自己支棱。”   “天道她老人家都给我认证了,您还不死心吗?”   “叫我说,您可赶紧去培养望舒,她还不够宝贝吗,您把她养成,不也间接等于帮了我吗?”   你撒欢就撒欢,拉上我干嘛。   望舒多喜欢发光一人,那天老老实实缩在院子角落,看着脸色铁青的大长老默不作声摸出戒尺,把楚清河狠揍了一顿。   楚清河在床上趴了三天,她一叫唤,大长老就揍她,彻底把她揍瘪了气。   望舒来看她的时候,她拉着望舒的手,忍辱负重地说:“妹,等我把你养成虎,我们再来一次,我非得叫她看看……”   别我们,就你。   望舒嗯嗯,给楚清河拉了拉被子:“到时候你来,我在外面给你喊加油。”   等楚清河伤彻底好了,看着也没力气折腾了,楚家才正式把她和望舒的名字上报了道宫。   现在审核通过,有了令主的“批语”,楚岱熙很怕她感觉行了,又来上一回,摁着楚清河的肩膀,斟酌着说:“一会儿大长老那里,我去说。”   哼!楚清河将脑袋一扭,眼里闪过智慧的光。   都不信我……等我将来扶持妹妹成功上位,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智者!   望舒看着楚清河活灵活现,露出羡慕的眼神。我也想知道自己的天赋啊。   只是大人物说话都是谜语人,令主说了她的天赋,却又等于没说。   望舒无聊地摇摇铃铛,坐在秋千上,用灵力把自己荡出去,看着天上漫卷的云。   好想长大啊。   -   望舒长大了。模拟器记录着望舒前进历程中,所有的高光点。   她最近的一次高光,是在八岁。   望舒八岁觉醒了天赋。   她与清河不同,清河的觉醒,是水到渠成。望舒却有点着急,她是自己激出来的。   【你于五岁幼龄,正式成为瀛洲掌印世家楚氏的家族推举。家族举全族之力培养你,虽然你只占这份全力托举的二分之一。】   【你开始走出家门,楚望舒的名字,逐渐被外界所知悉。】   【解锁成就“二分之一托举”、“一点薄名”,天才分+100】   【你得到了道宫令主所赠红穗,以及一句说了等于没说的点评,“天赋神通与造化本质有关”】   【解锁成就“大人物的天赋评价”,获得天才装扮道具“令主的赠穗”】   【作为已经上路的伪天才,你获得了一些天使投资人的满仓压股。沉重的期待却也让你压力倍增,你发现,仅仅凭借紫级灵种的天赋,似乎无法满足这些期待。你试图寻求新的突破,譬如,觉醒天赋。】   望舒:知道就好。所以,能不能来点干货?   模拟器就不吱声了。   废物。   望舒决定自力更生。   望舒八岁的时候,楚清河已经十三岁。她的个子本来就高挑,如今看着,已有清晰的少女态。   天赋觉醒之后,楚清河修行进展神速,如今已有九品修为,可以御气而行。只是她毕竟年纪不大,灵气储量较薄,在天上飞也飞不了多久,尤其是……载着一个人的情况下。   “妹,你看着小小的,怎么这么沉啊?”楚清河双手勾在望舒的咯吱窝下,抱着她在天上飞,像小鹰脚爪勾着她的猎物,飞行不熟练,负重也不熟练,哪里都歪歪扭扭。   望舒看着逐渐缩小的家族族地,精致的面孔非常淡定。   她说:“我从小就沉。你行不行呀?”   “大女人不能说不行。”楚清河来劲儿了,勾着脖子往上飞得更高。   飞到了一定高度,能感觉到冰凉的云层雾气在脸颊上拂过,楚清河也感觉到上限了:“这个高度行不?”   望舒说嗯。楚清河却不敢撒手:“要不咱还是想个别的法子吧,你还小呢,正常觉醒天赋都要十岁的啊。”   望舒说:“可我是要做楚家顶梁柱的人啊,要是不特殊,不头角峥嵘,脑袋尖尖,还怎么把这个家顶起来。”   是哦。   望舒又说:“而且别人觉醒灵种都要五岁,我三岁就行啊。我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对呀。   楚清河认同点头。她一眼见着了望舒,就知道她是个出头人地的材料。   姊妹俩脑筋都挺歪,却奇妙地怼在了一起。   楚清河被说服了,开始问重点:“轻身符防水符都带了不?”   望舒:“都带了,轻身符十张,防水符十张。”   “好!”这也是楚清河敢答应望舒干坏事的原因。楚家家大业大,俩家族“推举”手里都有不少好东西。   退一万步,望舒带的符全部意外失效了,清河的金镯铃铛里还有能高速飞行的灵器呢。   这也能来得及把望舒捞回来。当然,事后是少不了一顿揍啦。   “那我松手了哦?”楚清河说。   “松!”望舒平静地看着下方,包围在瀛洲岛外围的江湖,碧蓝壮阔,有海的包容。   下坠的狂风呼啸而来,望舒张开双臂,努力睁大眼睛。   她要看清这一切。   想飞得很高,想潜到很深的地方。   在海天一线,天地的夹缝,望舒拥抱了世界。   噗通一声。   朝夕阁。楚岱熙忽然皱了皱眉,停下执笔的手。灵识漫出,望舒没在她房间中午睡,往更深的地方,也没和清河藏在梅园里干坏事。   静悄悄的……   楚清河踩着一个金制飞碟,悬停在湖心低空,她小脸发白,看着望舒从水里冒出头。   身上包着一圈金光,这是防水咒正在作用。   “你刚刚用符怎么用那么迟啊?”她看见望舒都快砸到水里了也不用轻身符,吓晕了好么。   “符用早了就没感觉了。”望舒这时候才拿出轻身符,往身上一拍后。她从水里爬出,自然站到水面上。   嘴角向两边上翘,抬眸看着悬停在她跟前的楚清河,轻飘飘丢下一句。   “我觉醒天赋了。”   “啊?”楚清河张大嘴。   不是,这真行?   楚清河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来上一回,说不定天赋就进转了什么的。   忽然听到脑袋上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清河……你在做什么?”   大长老停在空中,正皱眉看着她,旁边,是手背在后面的族长。   楚清河吓得一下子从金碟上翻了下去。望舒拉住她,轻身符的力量连接过去。两人老老实实缩在水面上。   望舒眨眨眼睛,在所有人开口前,说:“姐姐帮我觉醒天赋。”   “努力试了很多种方法。就刚刚,成功了。”   清河垂着脑壳,看见有鱼在底下游。   她隐秘翘起嘴角。   妹。恩人呐!   ————————!!————————   演都不演了[奶茶] 第11章 天才之力:涉及造化本质?这可太本质了。   回到族中,楚岱熙不着急让望舒说天赋的事,而是叫她换身衣服。   虽然用了防水符,但从跌入水中到捏符出来中间还是有个时间差,望舒身上不说湿透,至少也是半湿。   等她换了衣服回来,看见娘和大长老分坐在上首。楚清河没敢坐,老老实实站在堂下,看见望舒,呲了呲小白牙。   楚岱熙招手叫望舒过去,本来面无表情,想佯做生气,可望舒冲她眨眨眼,拽着她的袖子轻轻一晃,就一下子破功了。   “说吧,怎么回事,望舒,你的天赋?”   连大长老都没空教训楚清河,跟着看了过来。   望舒的天赋可谓吊足了楚家人胃口。从她三岁觉醒灵种开始,额上就古怪地出现了可能涉及造化本质的相印,偏偏她又是紫级灵种。   若说相印的事是楚家多想,可道宫下来检视的天院院长,姚希如令主,拥有金色灵种级别的窥视神通。她也点评,望舒的天赋与造化本质有关。   这就不得不叫人多想了。   凡是涉及造化本质的东西,都是玄之又玄,其珍贵罕见的程度比金色灵种更甚。现在望舒极有可能觉醒这样的天赋,这叫楚家人怎能不激动呢。   刚刚大长老和楚岱熙没追着望舒刨根问底,已是她们修行涵养极高的表现了。   对比之下,楚岱熙就着急坏了:“妹你快说!”   望舒的天赋就关系到她的天赋。   她这只狐能借到多少势,就看望舒这只虎有多强了。   望舒回想着她感悟到的神通,神色显露一分古怪。   “我觉醒的天赋,叫天才之力。”   “我好像可以像感受灵气一样,感受到一种叫道韵的东西。”她语速放缓,像怕自己说错了,又像是怕大家听得不清楚。   “一个人究竟是不是天才,有多天才,好像就可以通过道韵的多寡来判断。”但望舒觉着,这标准多少有点简单粗暴啦!   我有我的想法,可不会被你这一套带着走。   她嗯了一声,继续说:“道韵越多,一个人的造化等级就越高,反应在他身上的表现就是,灵种等级高,或者天赋神通厉害。”   她说到一半,眨眨眼,感受到议事堂变得很安静,娘和大长老都肃容坐着,脸上的表情跟要去打仗差不多。   你们都不说话呀。   倒是楚清河,不知者无畏,脑袋一歪,迷惑地说:“道韵,那是什么?跟灵气一样的东西吗?”   “道之法韵,是这天地最玄妙的法则本源。无形、无痕、无质。只有一些极其含罕见的天地灵物才能捕捉其存在,道韵之盘所用的雷击石就是其中之一。”大长老复杂地看了望舒一眼,跟清河解释。   “那我们望舒不用雷击石也能感受到,这是很厉害的意思吧。”楚清河说。   岂止是厉害啊。   大长老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一声,没接话,只有膝上微微握紧的双拳,能看出一些她外溢的心情。   你们不评价,那我就继续说了哦。我还没说完呢。   望舒就接着道:“我不仅能看到,这个道韵,我好像还有办法获得。”   她轻飘飘地扔下一颗大雷。   “这好像才是天才之力这个天赋的由来——假如一个人,修为、造化等级比我高,我获得了她的赞美、认同,就能获得一丝道韵。”   “嗯……假如我能战胜这个人,就会获得更多道韵。”   “这些道韵都能反哺到我自己身上,供给我的灵种,提升我的造化等级。嗯……这好像是灵种能升级的意思。”   你是天才,我也是天才,我比你厉害,天才之力发动,我变强。没毛病吧。   望舒在这种安静的反馈中感受到一个讯息:我好像很厉害,我的天赋,好像是挺逆天的呀。   望舒想起令主的点评,“你的天赋,涉及造化本质”   能直接看见造化,通过搜集道韵提升造化,可不就涉及本质了吗。   这可太本质了。   望舒后知后觉地有点开心,眼睛去找楚岱熙,发现娘在愣神后跑过去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小喊一声:“娘。”   楚岱熙抬头,看见望舒水汪汪地盯着她,如画的面容,眉心一点颜色,正是点睛之笔。   “你觉得我的天赋怎么样?厉害吗?”   有点想被夸奖。   楚岱熙一把将她抱起来,两人面颊贴着面颊,似乎也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厉害到娘都不敢相信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她从没想过靠望舒帮楚家什么,可望舒的出现,真的像那个驾月的神女,给楚家带来了光明与希望。   娘的气息好闻又温暖。望舒嘴角上翘:“那怎么办?你就是我的娘,这么看起来娘还是要比望舒厉害一点的。”   这头母女俩黏糊,那头楚清河还在消化望舒说的话。   “奶,你听到了吗,我怎么听望舒的意思,她的灵种好像能升级?”   这东西不是从出生就固定住了吗,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大长老满心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望舒,只是有办法搜集道韵来反哺灵种。”   “也许灵种的升级需要很多很多道韵,非一朝一夕的功夫可成。”   “那这不就是能行的意思吗?”楚清河多会抓重点,“方法困难,跟有没有方法,本质就是两回事嘛。”   是啊,作为天地造化的具现,灵种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了。结果望舒竟然能通过一种方法,稳定搜集道韵,提升造化级别。   这种方法能够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可怕。   况且,望舒的天赋还只是初级形态,如果以后进转升级,那效果……   大长老沉浸在某种莫名的畅想中,就看见清河眼珠一转,忽地就神气起来。   她又感觉自己行了。   “奶,这你怎么说?有了妹妹这种级别的大腿,你还觉得我的天赋差吗?”   “哈!您之前还瞧不上,这以后出去,谁敢说我不是天才?”   大长老面无表情摸出戒尺。她喜好整洁,储物镯中从不放与修炼无关的东西,但自从清河作妖,她的储物镯就常备戒尺。   为了维持心境的稳定,这把戒尺可太需要了。   清河看见那泛着银光的尺,就感觉屁股隐隐作痛。那可不是普通的尺,输入灵气,可重达千钧。   飞快弹到另一边,抱住望舒挡在自己身前,看着大长老警惕地说:“可不兴打的啊,我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   “狗仗人势。”大长老嗤笑。   哼。   楚清河现在已经对这个词完全免疫了。要是能仗的“人势”都是望舒这种级别,那当当小狗也没什么。   “只是,”望舒皱皱眉,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天赋虽好,却好像没什么攻击力。”   至少目前没有。   她获得道韵最快的方式是打败一个修为或者造化等级比自己高的人,那么问题来了,她没攻击手段,怎么打败一个各方面都比自己厉害的人呢?   望舒后知后觉。   这好像是个大后期天赋……那我艰难的前期,该怎么过?   -   又一次庄重的族会召开了,这次会上讨论的主题只有一个:望舒的天赋,到底该怎么培养。   正式开启讨论之前,所有闻讯而来的长老都跟看稀罕物似的,把望舒好一顿研究。   眼神的意思都很统一,“知道你会带来惊喜,没想到是这么大的惊喜”   “好了。”楚岱熙看着这帮人把望舒围得人都看不见,伸手点点桌子。   望舒的天赋已经等同于楚家的机密,这次族会,只有楚家最高层的长老能参与。   “我们这次讨论的重点,是搞清楚望舒到底怎样才能获得道韵。根据她的说法,战胜一个修为、造化等级比她高的人,或是获得这个人的赞美认同,都可以。只是战胜比获得认可的级别更高。”楚岱熙说。   美艳的二长老还是那么珠光宝气,她弯腰看着望舒,狐狸眼上扬:“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修为都比望舒高。如果我们每人都夸你一句,崽,你能获得道韵吗?”   天赋神通只有本人才能了解。感受到诸人的目光,望舒皱皱小眉头,摇头。   “好像不行。太亲近了,我的神通很难分清,到底是因喜爱而产生的认可,还是因为我本人的实力真的让对方折服。”   楚芷渊说:“那就不能都是吗?”   “不行。”望舒摇头。   有意思了。三长老楚镜渊说:“若是我们每个人都把修为压到九品乃至无品境,等你战胜我们,可能获得道韵?”   “得是真正的战胜。”望舒眨眨眼睛。   “那就要看同辈人。”楚岱熙若有所思地说,“乖崽,你看清河符合要求吗?”   其他长老都将目光看过来,楚清河莫名感到压力起来,仿佛全家的希望都寄于她一身。   楚清河镇定清清嗓子,说:“是啊,妹,你看我行不?”   望舒黝黑的眼眸逐渐加深,直至变成深不见底的漩涡,像能把人的灵魂吸入。眉心的相印也开始沿着边缘逸散出金粉一样的光点。   望舒说:“姐姐……造化等级没我高,但是修为比我高。好像可以。”   如此看来,望舒第一波“道韵”的来源,还真得从清河身上挖掘。   但清河只有一个,对望舒来说,这显然远远不够。   楚岱熙总结:“望舒崛起的机会,在道宫。”   若说天下哪里的天才最多,多到可以给她们望舒垫脚,多到是可持续消耗资源,那显然只有一处。   道宫。   “不过在此之前,家族需要想尽办法提升你的前期实力。”   不然就是给别人做炮灰了。   几位长老摩拳擦掌,已然准备各展神通。   五长老楚茗烟围观半天,倒是问了个题外话:“我比较好奇,在望舒眼中,我们几人的造化等级有何区别?谁更高,谁更低?”   “是啊,望舒,给我们也看看。”四长老搓了搓手。造化等级这么玄妙的东西,还是头次听说有人能直观看见呢。   奇怪的胜负欲出现了。   望舒看到,就连娘的眸中也闪过兴味。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好奇,那我就看看。绝不是我自己想看哦。   望舒点漆一样的眸有存在感地划过众人,深处似有金光涌现。她嗯了一声,粉色的唇瓣微微上扬。   “我看到,娘的造化等级最高,大长老其次。”   后面的,她不说。   当造化之眼开启时,世界在望舒眼中变成一个个光团的聚合体。   底色是白色,道韵是渐变流动的彩色,而造化之力,是金色。   其中有两处地方,金色最为明显。一处是五脏中心,灵种所在之地;一处是灵庭,神魂灵识安置之所。   望舒看了一会儿,又补充:“不过,你们的灵种等级好像是一样的,区别应该在天赋神通上。”   换言之,娘的天赋神通拉高了她的天才级别。   楚岱熙与大长老对视一眼,大长老叹息一声,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大长老主动给望舒解释:“你娘,曾入百席前十。”   “是十席当中,唯一一名紫级灵种,靠的,就是她的天赋神通。”   灯火之下,楚岱熙的金冠熠熠生辉,一身红袍,长睫黑瞳。权利滋养了她的气质,她拥有楚家独一份的霸气张扬。   楚岱熙看着望舒,轻轻一笑。   “娘的天赋,名十八仙剑。”   ————————!!————————   之前说得不清楚,小修一遍。   崽的天赋还只是初级形态哟,后面还能升级[狗头] 第12章 全面培养:天才真正的战场,风云汇聚的核心   望舒觉醒天赋后,家族就开始对她进行全方位的定制化培养,方针路线只有一个——不惜代价,快速提升她前期的实力,好让她与别的天才争锋对战的时候,拥有足够的战斗资本。   首先,原本的一月一次灵种灌塑,提升到一月两次。   但由于韵灵基液的稀缺,望舒多出来的那次,改为清灵基液。听说是韵灵基液的平替,走家族自己这边的渠道,重金采购。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分清灵基液,只用在望舒身上。关于这点,大长老与清河都无异议。   清河不必说,天天嚷嚷着要抱望舒大腿,自己私底下还“省吃俭用”投资望舒,恨不得望舒吹气一样成长起来,自然不可能有任何意见。   至于大长老……似乎天天听清河咕哝“我就不是顶梁柱的材料,望舒才是,你就该培养望舒”,逐渐也有点被说服。   她认不认同望舒,这另说。   关于“清河不是顶梁柱的材料”,她倒是彻底的、深刻地认识到了。   也因此,望舒这部分资源倾斜,没有引来任何不和谐的声音,仿佛天经地义般地推行了下去。   其二,楚家全部长老上阵,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手艺,势必要把望舒武装成能出去唬人的六边形人才。   望舒听了老大不高兴。   “什么叫做能唬人。”   三长老楚镜渊看着望舒板着小脸,呵呵一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是大后期天赋。那我们前期,肯定要苟一苟,怂一怂嘛。”   望舒闲聊时的一句大后期被几位长老听去,纷纷觉得表达传神,现在什么“苟前期”“争后期”,说得比望舒还溜。   不过三长老在武装望舒这块,实在有点乏力,因为他自己的天赋神通,与灵植种植有关,用望舒上辈子听过的话,叫“先天木灵根满级”“种田圣手”   楚镜渊倒是很愿意教望舒种田的,望舒自己也很感兴趣,但是楚家其他人不愿意啊。   这么顶级的天赋,就天天浪费在田里地里,侍弄些花儿草儿的吗?   暴殄天物!   楚镜渊被全票否决,只好在旁边揣手看戏了。   除了三长老,同样因为专业不对口被否决的,还有二长老、四长老。   望舒这回终于知道二长老为什么能走那种极奢靡艳了,原来她的天赋点在找矿源上!   她善于查探地脉,知道哪里有上好的灵石矿。   这是一位,真·手里有矿·顶级富姐!   至于四长老,他的天赋是“巧言善辩”,此等天赋在商道能得到超乎寻常的发挥,但也很难作用望舒。   倒是清河对四长老的天赋很感兴趣,想拜师学艺,后来因大长老摸出了戒尺,悻悻作罢。   最终,武装望舒的主力,落在大长老、五长老,以及楚氏族长楚岱熙身上。   梅园中,花瓣雪点一样零星下落,大长老手捧清茶,对望舒说了她的天赋。   “我的天赋,名生生不息。是一套集呼吸法、修炼功法、战斗技法为一体的修行宝典。”   “用此呼吸法,气息会变得柔韧绵长,聚而不散,配合功法,就能做到战斗时灵气延绵不绝,生生不息。”   “嘿,”听到一半,楚清河憋不住咕哝,“其实就是乌龟打法,妹你懂吧,怎么打都是四平八稳的,确实够持久,致胜的路子就是磨到对方嫌烦,自己投降。”   望舒眨眨眼睛,就是怎么打也不掉血嘛。   那是很烦了。   但也很厉害啊。   她瞥见大长老额角绽起青筋,握着瓷盏的手也开始收紧,不禁为她的好姐姐捏一把汗,赶紧转移话题。   “大长老,这么听起来,这套功法风格十分稳重,就是不知,假如我的修行路线与之风格相冲,会不会有影响?”   望舒目移,看了一眼楚清河,举例:“譬如,姐姐学枪,枪法迅疾霸道,是不是就不适合这样的功法了呢?”   楚清河一下子直起腰,眼睛亮得像灯笼。   崽,你简直是我心上的蛔虫。   她两只拳头都握着,虚搭在桌上,自顾自道:“我说我最近出枪怎么不够快,也许就是……”   “嗷——奶!”   楚清河疼地跳起来的时候,大长老刚刚收回拿戒尺的手。   她沉着眼,面无表情道:“你出枪不快,正是因为气息不稳。气不能聚,如何能破?”   望舒暗暗垂下脑袋。   姐,其实我是在给你找台阶下啊……   她明智放过这一茬话题,眼睫扇了扇,说:“那娘呢,十八仙剑,意思难道是召唤出十八柄剑么?”   当时听到,就觉得娘的天赋名既帅又有逼格,完全不输金色灵种级别。   楚岱熙微微一笑,含着山水不露的骄傲:“十八仙剑,这所谓的仙剑指的是剑之虚灵。虚灵凝成,就相当于我多了一把剑,意随心动,如臂指使。且,每一柄剑都附带一套剑术,剑剑不同。”   “那娘现在凝聚几个虚灵了?”   这听起来就是她想要的强力战斗型天赋啊。   “九。”楚岱熙略微一停,才说出这个数字。   望舒仰起脑袋,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停顿,却不打算现在过问。   她翘起嘴角,说:“娘,我想学剑。”   “只是,我没有娘的天赋,还能凝聚虚灵吗?”   “自然不能。”望舒还没来得及露出失望,又见楚岱熙轻轻一提唇,“但,娘可以教你剑术。每一把剑之虚灵背后,附带的剑术。”   这就相当于,望舒剑道起步,就有天赋顶级的剑道大师手把手教学,绝不藏私,还附赠大招。   “除了我,还有你五长老。你五长老的天赋,叫‘百器皆通’”   这个望舒知道,五长老有点像武器的全能型选手,什么武器到了她手上,一模就会,还能学精。   她曾亲见过五长老张弓射下十里之外的大雁,穿目而过,雁身无缺。   五长老还是姐姐现在的“老师”,她教楚清河枪法,现在又教自己学剑。   这样一看,望舒前期的武装计划,已经初步成型。修行功法学习大长老的生生不息,武技方面踏足剑道,由娘亲楚岱熙亲自授剑。   望舒也通过这次机会摸清楚了楚家所有长老的天赋。   她意识到一件事,家族拥有的灵种天赋,也算是家族底蕴的一部分,假如她不是生在掌印世家,就不会有这么多顶级老师给她授课。   天赋自带的神异虽然不能传授,但技巧部分,却可以代代相传。   望舒抬眸,一朵粉白的梅瓣在她眼前遥遥下落,她伸手接在掌心。   望舒想到了楚家。   楚家确实是一颗参天大树,表面看起来枝繁叶茂,可她却嗅到了树下的阴雨。   娘迄今为止没有跟她说楚家的困境,不代表她不能察觉——她每月所使用的韵灵基液有一部分被替换成清灵基液;长老们看到她觉醒天赋后露出那样欣喜若狂的神情。   天衡大陆上传说的望舒神女,驾着月亮,给黑暗中的人类带来光明与引领。   楚家大概也需要一名望舒。   还好。我就是望舒。   -   【你是瀛洲掌印世家楚氏族长之女,家族的二分之一托举,幼年期的托举得到了一点小小的回报,你觉醒了传说中涉及造化本质的天赋,成为楚家名正言顺的天才。】   【只是你也意识到,家族很大又很小,楚家的天才不代表真正的天才,前方漫漫长路,还有无数垫脚石,等着你去踩。】   【道宫是家族为你预定的下一个副本,那里才是天才真正的战场,兵不血刃,每天都有天才崛起,亦有天才从高峰坠落。】   【暂且不能转化为战力的天赋,激发了你的火力不足恐惧症。你还是渴望实力,恨不得能够瞬间长大。】   【你的楚氏本家阶段天才分已蓄满,是否利用这份天才分,为自己兑换一份直接可观的战力。】   【你的选择是:   【甲:出名要趁早,我要立即晋品。   八岁入品,你将刷新这个大陆的晋品记录,楚氏楚望舒之名将传遍天衡所有顶级势力。你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天才,并有事实依据。   【乙:战力才是一切,我要可以落地的剑道天赋。   拥有剑道天赋,你将完美继承族长妈妈的天赋战力,你会拥有剑之虚灵,未来可以召唤十八仙剑。   【丙:继续蓄力,我是究极忍王。   你想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你不确定要有多少道韵灵种才能晋级。你打算继续忍耐,为未来灵种突破,积蓄宝贵的力量。】   听见脑中的声音,听见这三个选择题,望舒轻轻勾起嘴角。   这个选择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选择。   晋品?两年之内,我必然可以晋品,何必非要刷新一个记录,获得一个名不副实的神童称号?要知道神童的巅峰往往也止步于童年,比起过早地被名气架起,我更想扮猪吃虎,苟道发育。   至于剑道天赋。妈妈的路,是她的路,而我,有我的路。   执剑是我的手段,却不是我的路。   最后一个丙,才合了她的心意。我就是要伪装天才啊,连天才之力这样能让灵种晋级的天赋都觉醒了,我为什么要舍自己,而就其他?   望舒轻松地想,紫级灵种听起来还是不够响亮、不够天才。   我要金色灵种。   我要最好的。   -   寒来暑往,梅园的花永开不败,梅园之外却已轮载十个春秋。   今日梅园内有一场小小的战斗,发生在楚家两位托举之间。   二分之一托举,对战,二分之一推举。   红衣少女手执一柄比人还高的烈焰长/枪,眉宇飞扬:“妹,我来喽!”   风裹挟花瓣,温柔拂过另一位少女的裙摆。亭亭而立,脂玉琉璃,少女随手将剑挽了个剑花,对前从容一笑:“你来别告诉我啊,会被针对的哦。”   回应她的是已然朝她面中刺来的凌厉枪尖。少女将头一侧,黑眸不动,冷静格挡。   红衣少女的枪,大开大合,她不给对手任何喘息机会,上来就用全力。武器之间,又有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执剑少女被逼的似乎无法还手。只抵御,不还击。   只是她很稳。从头到尾,她那柄细长的剑,都稳稳化解了长/枪每一次凌厉的进击,执剑的手未晃动一分。   她呼吸绵长稳定,步伐进退,带着一种韵律。   红衣少女发现自己的枪越来越沉。她被拖入了一种不疾不徐的节奏,而这,不符合她的风格。   她沉思一番,枪身抡圆一圈,像要收势,却在枪尖转到前方的时候猛地一停,枪身惯性向前,到了尾部,被掌心以劲气往前全力推出。   这一枪,势不可挡。   强劲的气流带动花瓣飞舞,执剑少女弯身下腰,剑在她掌中旋转,以柔韧的力道卸去长/枪迅捷的力,反过来带动枪身回旋。   红衣少女蹙眉,正要握枪回击,发现不知何时,那些飞旋的花瓣裹上凌厉剑气,像有灵智一样横向排列,如同剑刃,抵上了她的咽喉。   旁边的大长老一声叹息:“清河,你输了。”   望舒轻松挽剑收势,锋利的花瓣忽然变得柔和,拂过楚清河的脸,继续下落。   “姐姐,承让。”望舒一笑。   楚岱熙走过来,单拳抵唇,想说点什么,怕清河这孩子输了不好受。   结果楚清河哐当一声将枪扔了,扯袖子抹起头上的汗:“可算结束了,打的时候我就差点忍不住偷懒认输,又怕没了效果让妹吸收不了道韵。那我不白干了吗。”   “怎么样,成功了吗?”她看着望舒。   望舒勾着唇,嗯了一声。   刚刚,她清晰感觉到有一缕道韵进入她的身体,反哺了她的灵种,瞬间化去了她战斗的疲惫。效果,比一次韵灵基液的灵种灌塑还好。   楚清河大松一口气:“好好好,我可不想当你的对手。”会被坑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望舒轻轻一笑:“当然。我是姐姐的大腿啊。”   大长老皱眉过来,想提点清河她刚刚是怎么输的,却被进入梅园的楚茗烟打断。   她捧着一个红木托盘,告知众人一则消息:道宫发布召令,召集各地学子入宫,给楚家送来两份请柬。   掀开托盘上的绸布,安静放置于托盘内的,是两只铜铃。   道宫弟子佩铃。又分天地玄黄四院,黄级弟子佩铜铃,玄级弟子佩银铃,地级弟子佩金铃,天级弟子佩玉铃。   所有初入宫的弟子,统一入黄院,因此送来楚家的两只宫铃,是铜制的。   楚清河将她的枪提起来抖抖灰,好奇地走上前:“这铃铛就是请柬啊,那有点寒酸哦。”   楚大小姐想着,怎么地不得来个金铃铛啊。   望舒则伸手将其中一只宫铃提起,停在眼前,轻轻摇动。   凌凌。   铃有响石,去掉则无声。   望舒想起令主赠她的红穗,认为时机正好,便拿出红穗,悬于宫铃之上。   她仰起脸,粉色的唇瓣微微上扬,眼瞳沉静如水,眉心一点灿金。   该出发了。   那天才真正的战场,风云汇聚的核心。   ————————!!————————   我们望舒长大惹[哈哈大笑],即将开启道宫剧情。   投喂鸣谢:   43扔了1个手榴弹   43扔了1个手榴弹   感谢所有甜菜宝宝的投喂和灌溉[求求你了][饭饭] 第13章 宫门夜宴:是锦衣夜行,还是宫门夜饮?   楚宴在翻阅楚氏幼院今年大筛的结果时,听仆从来报,妙樱姑娘正在门外候见。   楚宴将卷宗阖上,饮一口茶歇息的空档,脑中想起了许妙樱的资料。   这个孩子,也是在某年大筛时,他从瀛洲主城筛出来的天才种子。当时她五岁,已经自己觉醒了灵种。   许家是瀛洲一商户人家,虽然家境殷实,祖上却从未出过修行者,许妙樱的出现是个意外之喜。   不成想,许家的当家人却是个拎不清的,言语中不是很想许妙樱踏上修行之路,话里话外还有把许妙樱的修行机会让给他小儿子的意思。   身为掌印世家的幼院总管,楚宴根本懒得与这种人纠缠,直接道,不论是走道院途径,还是来楚家,三日后,这家人要给个说法。   结果不等三日,第二日,这小姑娘就自己找上门,说,她以绝食手段威胁家里,自己逃了出来,如今身无可依,愿意选择楚家,希望楚家能庇护她,不要让许家来人将她接走。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楚宴当即拍板将人留下。许家,楚宴从来就没将人放在眼里。   许妙樱果然争气,经过一次灵种灌塑,就发现觉醒的是蓝级灵种,这在楚家本家都很拿得出手。   楚宴给她分拨了一些资源,让她在幼院上课。   许妙樱第二次进入楚宴目光,是望舒小祖宗偶然来上幼院课程的时候,许妙樱一向不太与人结交,那次却主动上去交好。   嘿。楚宴那时就觉得这小姑娘有点眼色,一挑就挑中了楚家真正的宝贝。   也许目的略显直白,可人家真做到了啊,幼院那帮孩子,就她与望舒小姐清河小姐玩得最好。   之后家族推举,楚宴在许妙樱与另一个男孩陆琪之间,上报了许妙樱的名字。   楚宴对许妙樱的判断:谨小慎微,某些时刻却有胆色,聪明,知进退,人也上进,有点小心机却无伤大雅。也许以后去道宫,她能成为两位小姐的助力。   心思转过一轮,楚宴开口喊人进来。   许妙樱提着一包东西进门,行过礼后浅浅笑道:“不日即将远行,承蒙总管多年照拂,一点薄礼,聊表谢意。”   楚宴皱眉,刚要说他不收礼,许妙樱水眸眨了眨,主动解释:“这是妙樱自己采摘晒制的清荷露茶,于夏日解暑正好,比灵茶更适口,比单纯的灵露多一分荷香。东西简陋,还望总管不要嫌弃才好。”   楚宴的面色就和缓下来。清荷露茶,是要采摘特定时辰带着灵露的清荷叶子,灵露不去,于阴凉处阴干制成的灵茶。原料易得,制作却费功夫。   况且清荷有通润的效果,适合他这样“丰腴”的身材。   这是一分便宜简单,却用心的礼物。   楚宴便不再推辞,想了想,提点道:“家族明日启程出发,由族长和五长老亲自带队护送两位小姐,你与陆琪应该跟着她们同行。届时,若遇到问题,你可以找五长老,若五长老没空,可以找望舒小姐。”   在清河与望舒之间,虽然望舒人更小,但明显行事更加稳重。清河小姐,找她解决问题……也许转眼人就忘了。   “你虽不姓楚,却与楚家有这样一段缘分在,缘分难得,就算入道宫,也值得珍稀维护。你是个聪明孩子,我就不多说了,你去吧。”   拜别楚宴之后,许妙樱又去了给她授课的其他几位老师的住所,同样送上了礼物,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桌上放着收拾好的包袱,在楚家十余年,也没有多少东西。悬窗外映着一抹桃色,楚家到处都种着桃树,这么多年,许妙樱已经习惯清晨晨起闻上一抹桃香。   如今渐大,她已不像幼时那样在头上佩两朵桃花,而是换成一对碧玺桃花玉簪,同样是粉色。   许妙樱看着镜子,镜子中的人,有尖尖的下巴,水汪汪的杏眼,眼尾下垂,配上粉色桃簪,天然显出三分无辜。   这样的长相,可不就是适合装扮得清纯可爱,没事出去骗一骗人吗。   许妙樱朝镜中露出一个甜美的笑,眼神却是漆黑深沉的,两种冲突的气质杂糅在一起,在她清丽的面庞上显出一种冷感。   将镜子收起来,许妙樱想到了楚宴总管的话。   确实,楚家的关系,现在就丢掉未免可惜。她用楚氏这个跳板,一路前行,每次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幼时帮她摆脱了许家、让她成为推举、现在又能带她去道宫。   道宫形势更加复杂,她还需要依附一颗大树。楚家,就是她能抱住的大树。   只是怎么抱,却有难度。现在已经不是讨好两位楚家小姐就能达成目的的时候。况且,那两位小姐,也并不容易讨好。   楚清河,楚氏大长老的孙女,人友善、热情,但对谁都热情,也就对谁都不走心。   她很难利用。   楚望舒,楚氏族长的女儿,她给人的感觉,很不好说。她是楚家簇拥的核心,与她的关系也算得上不错,有时候上课也会和自己坐在一起,给她指点。   可许妙樱却最不想和楚望舒打交道。她黝黑干净的眼眸会完整照出人的影子,有时候许妙樱觉得,楚望舒早已识破她的“面具”。   行骗不难、伪装不难,难的是在被识破的情况下还要硬着头皮伪装。   许妙樱很想离楚望舒远远的。   可要抱住楚家的大腿,楚望舒又是绕不开的一环。   她非常清楚,楚家在楚望舒身上耗费了多少心血,藏了她十八年,外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她必是楚家压的重宝,指望她在道宫一鸣惊人,一飞冲天。   许妙樱在心中谨慎敲定计划,抬起眼眸时,眸中冷漠化为一丝清浅的笑意。   十岁那年,她觉醒了灵种天赋,“千人千面”。   从那年开始,许妙樱就依靠伪装与行骗在这世上生存。   无人知晓她的真面目。   她也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   翌日清晨,许妙樱与陆琪站在一起,等待楚氏族长的传唤。   出行道宫需出海,先乘坐楚家的宝船到达应天港口,至于之后怎么抵达道宫,许妙樱就不知道了。   楚家的宝船,已在瀛洲岛外面的湖心上停泊,楚家有一条专门的栈道用于上船。   陆琪回头看了眼栈道,依然没来人,就说:“还没来,我们不能先上船吗?”   他五官俊秀,眉骨高,眼神却清澈,有种憨厚与正直。   许妙樱经常嫌他蠢,却轻声细语地说:“我们搭乘楚家的宝船直去道宫,已经算是一种优待,自然还是等族长他们先上船,这样更有礼些。”   “原来如此,樱妹,多谢提醒。”   樱妹。许妙樱的唇线微微抿直,觉得这个称呼极致土气,想叫他不要这么喊,天边却有灵光频现。   许妙樱抬头,看见一队人不走栈道,直接御气而来。   为首的那人,红衣挺拔,她的身后跟随两名女孩。许妙樱眼眸微动,视线精准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她穿着蓝绿扎染渐变的轻纱仙裙,在下落时,孔雀蓝的丝涤漾出一个婉转的弧度,颈上阳绿透润的长命锁尤其吸睛,右手佩金镯,腰悬红穗宫铃。   她精准捕捉到窥视的眼神,在许妙樱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下绽出一个笑,黑瞳羽睫,眉心一点神光。   许妙樱一顿,嘴角本能上扬,眼眸弯起。   望舒眨眨眼,移开目光。   “崽,看什么呢?”楚清河问她。   “我刚看到妙樱,跟她打个招呼。”望舒说。   “哦,妙樱啊。”楚清河勾起脑袋,在栈道边认出许妙樱,直接摆起手臂,“妙——樱,好-久-不-见!”   她们有几年没去幼院上课了。   这下子,连楚岱熙都看过来,微微扬眉。   许妙樱:……   笑容不变,只是略显僵硬。   这就是她也觉得楚清河不好接近的原因,有时候有些冷淡,有时候又显露出一种让人迷惑的热情。   她的千人千面还没有进化到,能顶着着楚望舒的审视和楚清河的出其不意,还能流利应对。   几人上船,船的帆却自动收起,从底部伸出一双翅膀。瀛洲岛外围的湖是内陆湖,不通海,她们需要先飞到外海,再从外海航行到应天港。   宝船外围裹着一层金色护罩,稳定地在云层中穿梭,飞行不过一个时辰,就来到外海。   碧蓝壮阔的海面,一只宝船收了翅膀,在海上无波行驶。掌舵的人是楚茗烟。   望舒收回视线,问楚岱熙:“道宫在哪儿?”   “四海中心陆地,海上神山。”楚岱熙同望舒一起站在甲板上,张目望着海面。   “为什么非要到应天港停泊?”望舒认出这里是北海的外海。她们明明可以直接往里航行,直达道宫。   楚岱熙看着她一笑:“因为道宫会派人来接应我们。”   望舒点头,没有追问这个“我们”指的是谁,她早已不是当初的修行小白,知道娘指的我们,说的掌印势力。   掌印世家是一种笼统的称呼,其中真正的世家只有九家,九家之外又有三国。   九家分据九洲,三国各自独立。   这十二个势力拱卫道宫,形成天衡势力的金字塔顶尖。   到了应天港,望舒才知道这个派人来接应是怎么回事。   应天港停泊着无数宝光璀璨的宝船,船上扬帆,随着海风飘扬的是各族旗帜。   她看到许许多多形容威严的长辈身后至少跟着两个后辈,后辈英姿勃发,少年桀骜。   道宫的船不竖旗,只悬铃。看见乌蓬船头悬挂一只凌凌响的宫铃,必是道宫派来接应的船只。   楚清河绕着港口看了一圈,皱眉说:“道宫来接应的船,未免也太小了,能站的下咱这么多人吗?”   其实不算小,只是比起珠光宝气的宝楼船,略显普通,但足以盛下一族入宫的天才种子。   道宫也不是什么人都收,一般掌印世家推举,上限为二,民间推举,上限为三。   一个掌印家族推举人数全面满额,也不过五人,算上随行的长辈,顶了天十人,怎会一只船还塞不下呢。   最多就是挤了些。   望舒浅笑,指指港口海湾中心:“姐姐看那艘呢?”   许妙樱和陆琪也跟着看过去。   今日海上云雾多,楚清河本来还没注意到,随着望舒一指,又用了灵力,才看到港口偏远的位置停着一艘巨大的船。   船已上点宫灯,灯下悬铃,晕着橙黄的光,一眼看去,险些被每层都有的灯给晃花了眼睛,这天还没黑呢,要是晚上,怕是整片天地都给映亮了去。   细细一数,足有十层。   “那船气派吗?”看着楚清河呆愣的眼神,望舒莞尔一笑。   清河回过神,咂咂嘴:“确实不赖,符合我楚家的派头,就是感觉不好上啊。”   清河还是敏锐的,道宫派人接应,竟分两种档次,一种灰扑扑,颇有种灰头土脸低调入宫的意思,一种珠光宝气,生怕叫人猜不出,里面会有各种名利场,少不了事端。   楚岱熙此时方意味深长笑道:“道宫派人接引,有一道著名的宫门夜宴。十层宝船停在应天港,各家随意上船。宝船白天点灯,夜间航行,天光微亮,正好抵达道宫。”   “是乘坐乌船,锦衣夜行,还是坐宝光楼船,宫门夜饮。”   “望舒,你怎么选?”   望舒拨弄腰悬的宫铃,在凌凌的声响中清浅一笑。   “听闻楚家上届入宫十分艰难,这届也免不了被嘲笑和打压,低调不一定能换来安宁,高调却还能风光一时。”   “有一时,算一时。娘,咱高调些吧。”   楚岱熙笑容加深:“高调啊,那可……太合为娘的心意了。”   双手快速结印,她的身后出现一道巨剑虚影,剑归于鞘。   楚岱熙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金芒一闪,快速拔剑,带起一阵飓风,卷起望舒四人。   朝着十层宝船,一剑劈下——   ————————!!————————   1.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瘸了,感觉忘了说一个重要设定,就是咱们文中所有灵种的天赋都是能升级的噶,所以咱崽的天赋还有的进化[狗头],后面会具体说到,现在简单提一嘴。   2.樱妹对崽无威胁无伤害   3.咱妈真帅[哈哈大笑]   投喂鸣谢:   蜻蜓队长扔了1个手榴弹   感谢所有甜菜宝的投喂与灌溉,[猫爪][饭饭] 第14章 人设多少有点撞:美貌?楚家女人的手段罢了。   选择上这艘光华巨轮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不多是相比于港口上停驻的人。   能上这艘船、敢上这艘船的,基本都是掌印势力,又或是对掌印势力虎视眈眈,预备顶替的家族。   这部分人送家族推举入宫,瞄准的都是道宫百席之位,自然会借着入宫前这段夜宴航行,试探各族推举的实力。   不少是因为,所有掌印势力,九洲三国,一般是默认上船。总共十二个势力的推举加上随行者,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不过默认中也会有例外,譬如三国。三国国土庞大,人才众多,每界道宫入选,都有诸多佼佼者,稳稳占据百席之位。   世人对强者总是包容,三国的人不上船,会被理解为保存实力,不喜纷争,低调观望。   而掌印世家需要承受的审视目光就更多些。掌印之中有强有弱,个别家族,连掌印权力都摇摇欲坠。   弱者难以避免会被挑剔苛责,上船还是不上船,都免不了闲话。   应天港口,眉心坠着松绿额饰的少女对身旁长者开口。   “爷爷,我们不上船吗?”   长者头发已经泛白,目光却精硕,摇头。“何必去参与那样的义气之争。”   风瑶说:“可这样,各族一定会认为我风家无人,之后入宫,各方试探接踵而来,并不会因为此刻的低调而减少。”   在风瑶看来,风家在掌印世家中确实不强,可越弱,就越要装出底气来,不然此时低调入宫,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怕了吗。   长者凝眉迟疑,正要说话,却见天边惊现一柄巨剑。   风瑶瞪大眼:“爷爷,那是……”   “一线天。”长者凝重道,“楚岱熙的十八仙剑之一,楚家上船了。”   楚家。风瑶眼珠转了转,楚家的形势也不比风家好哪去,如今楚家高调上船,那……   她去看爷爷的脸色,果然天边的剑光像给了他刺激,挣扎一番后,咬牙道:“我们也上。”   楚家能上,风家为何不能?倒叫他看看,楚家今年摆弄的什么名堂。   宝船甲板上,站立的人群看见上空斩落的巨剑,纷纷皱眉避散。   巨剑劈下,像斩开天空一角,留下一道明显的金色线痕。触碰到甲板,却陡然收力。   宝船甲板不知是施了阵法还是用特殊材质制成,发出嗡鸣的响声,纹丝不破。   剑气掀动宫铃震响,每一层的宫铃都摇动起来。   铃铃的脆响不绝于耳。   顶层茶室,分别坐着道宫派遣下来镇守楼船的令主,还有负责夜宴的执事。   令主姓方,刚拎起茶壶,就听见外面宫铃震响,瞄了一眼,发觉是剑气,抬头,窗边一道金线般的刻痕尤未消散。眼中闪过明悟。   执壶的手纹丝不动,稳稳倒了杯茶递到嘴边,喝完才说:“是一线天。”   “楚家人这么年,风格真是一点没变啊。”嘴角噙着丝看好戏的笑意。   执事哦了身,起身站到窗边往下看:“楚家今年带了四个人?都是推举吗?”   目光飞快一扫,在楚岱熙身后一人身上停住,若有所思地说:“楚家一名后辈,腰悬红穗。”   方令主想了想,想起一件事:“楚家这届似乎有推举,还是两个,负责给楚家推举检验的,是希如令主,回来后跟我提过一嘴,看见了个不错的小家伙。”   伸手敲敲桌子,笃定道:“那是希如令主的穗。”   执事看着甲板,视线在那个女孩额间金印一扫而过,嘴中道:“有意思了。”   能让天院院长亲自赠穗,百席争夺必有其位。   楚家这届,看起来有希望了。   六层。   溟氏长老收回目光,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楚氏……最会哗众取宠。”   七层。   百里与商氏两族高层坐在一起。   商氏的人笑呵呵地说:“楚家今年这么高调?她们家上代族长还在迷雾海待着吧。这是找着希望了?”   百里家的人有种事不关己的漠然,评价道:“楚岱熙多年来一直如此。”   商氏族人点头:“确实,楚家就是败了,楚岱熙也能笑呵呵地执剑杀了那些嘲笑她的人,闹上个天翻地覆。”   百里氏说:“楚家今年有个推举,听说是楚岱熙的女儿。”   “那倒奇了。”商氏族人嘀咕一句。   八层。   炁洲晏氏。   青衣男子站在窗边,对楚家行事没有点评,倒是评了一句楚岱熙的剑术。   “她的剑术又进益了,难道找到了进三转的契机?”   旁边女子说:“不像,如果楚岱熙天赋三转,今日她将船劈了都有可能。”   男子似乎被女子的话逗笑:“确实。”   如果楚岱熙剑术三转,今日就不会这么“低调”,仅仅只是象征性地划了个剑痕,少说也得劈上几个溟家人才对。   甲板上,四散的人群看着在甲板中心站立的人,神色惊疑不定。   楚岱熙慢悠悠收了剑,唇角翘起:“乖崽,怎样,没惊着吧。”   望舒理理裙子,抿嘴浅笑:“还可以啊。娘,刚刚我感受到许多视线,都来自楼船高层。”   刚刚那一下子,不说三位数,大几十道灵识扫过,肯定是有的。   望舒还感到,一些人的视线在她身上多晃了几圈。   楚岱熙哦一声,轻描淡写地说:“上了楼船,各族带队的长辈与小辈是分开的,我们都在五楼往上,你们在五楼之下。”   “一会儿会有侍者引我上楼,我们这就要分开了,直至明天早上,天光微亮,夜宴结束。”   望舒眨眨眼,迎上楚岱熙的目光:“娘放心,我会见机行事的。”   搞事还是缩着,她要再看看。   不多时,果然有腰间悬铃的侍者引楚岱熙楚茗烟上楼,恭敬道:“林氏族长有请。”   望舒看着娘和五长老对她们摆摆手后走远,突然朝甲板右侧看。   那里站着一老一小,老者穿着灰色道袍,小辈是个戴了额饰,风格比较小众的灵动女孩。   这俩人,好像盯着她有一会儿了。   只不过,她看过去的时候,老者已经收回目光。   “爷?”风瑶询问。   老者皱眉:“很敏锐。那额头的印子,不好说。”   老者很快也被侍者请上楼去,留在甲板上的全是小辈。   “妹,我们干啥?”楚清河说,“这宴会什么时候开始啊。”   望舒:“大概要等天黑吧,娘也说了,我们可以在五层以下活动,先找个房间吧。”   扭头看妙樱,看她脸上还带着余惊:“妙樱,你还好吧?”   许妙樱摇头,桃花簪上垂坠的米珠微微摇晃:“刚刚……好多人在看我们,稍微紧张了一下。”   陆琪挠挠头,笑着打招呼:“望舒,清河,好久不见。”   视线偷偷在望舒脸上打转,看一会儿晃走,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晃回来。   楚清河立马就跟他聊上了:“哇你小子,现在长挺高嘛!”   几人往船舱里面走。   一楼船舱面积最大,用镂空雕花屏风分隔出了许多区域,每一块区域都设有雅座,席帘全部卷起,能看到碧蓝无波的大海,日光洒落一片碎金。   望舒找到一个空的雅座,正要过去,过道上迎面走来一个蓝袍男子,走路略有些不稳,脸颊泛起酡红,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望舒闻到酒气,正要侧身让开,却不想男子直直往她的方向栽倒。   黑眸飞快划过一丝冷意,袖中指尖结印,却看到男子正盯着她看,眼眸有金芒闪过。   手停住,望舒故意让自己展露惊愕又厌恶的神情。   男子刚倒下一半,肩膀却突然停了一只手,把他整个身子摁住,转头,看见楚清河瞪着他,眉毛倒竖,一副“你小子活腻了”的神情。   男子刚要开腔辩解,楚清河单手发力,直接一举将他从左边掀飞到右边。   镂空屏风哐当一下倒塌,发出巨响,屏风后面的茶具被蹭翻,稀里哗啦的瓷器碎了一地。   对面屏风的男男女女全部站起,皱眉盯着这边。   无数目光巡视而来。   许妙樱和陆琪对视一眼,并列站在楚清河旁边,一起将望舒护在身后。   清河已经拿出了枪,枪尖怼着男子的脸比划。   “嗯?不会走路是吧,身子往哪儿歪呢?”   男子掩脸,低声说:“抱歉,我有酒了。”   “有酒?”清河差点被气笑了,“嗯,我现在喝上一杯把你手剁了,跟你说有酒你同意不?”   二楼,灵识徘徊在这里的溟宸看见场面即将闹大,眉头皱得死紧。   这个蠢货!   正要派人平了这场闹剧,却看见一个绿衣女子出来劝架,暂且按耐下来。   “这位姐姐,我看他也没碰到什么,又确实喝醉了,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望舒抬眸,看见是之前那位眉心戴着坠饰,打扮让她感觉很奇特的女子。   楚清河有些不快,谁在这里当好人?她妹在外头差点被欺负了她还能随便放过去不成。   正要驳回去,却听一道隐秘的传音。“他是溟家派来的人。”   溟家。眼珠一转,收了枪。   蓝袍男子以为这是放过了,闷不吭声爬起来,拱拱手,就要离去。   清河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再有脏东西敢黏上来,不止是你,连你身后的人,腿也一并打断。”   蓝袍男子背影一顿,疾步而走。   二楼,杜枚刚上楼,一个瓷碗就碎在他脚边。   啪!   溟宸怒道:“我只是叫你去试探,你弄什么醉酒往人姑娘身上倒的把戏!”   这是什么场合?他们是去道宫争夺百席!   都是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推举,谁还会在酒色上犯这种错误!   这种拙劣到被人一眼看穿的把戏,简直丢尽了他的脸!   蓝袍男子名杜枚,是渊洲掌印世家溟氏的附属小族,觉醒的天赋是比较少见的查探类。   刚刚被溟宸派去试探楚家人,哪想出师不利。   他小声辩解:“我怕直接动手,事情会闹大,只是想装作脚滑,碰她一下,这样才能看清。哪知道……”   哪知道另一个楚家姑娘脾气竟然那么大,一胳膊就把他撅飞了。   溟宸怒骂一声。   刚刚杜枚问他试探哪个楚家人,这次楚家队伍,上船的一共有四个小辈,三女一男。   溟宸先是一眼看向楚清河。不用说,这一定是楚家人。   楚氏女子全部都是鼻孔朝天不好惹的类型。楚清河完美对应楚家人的刻板印象。   按理说剩下还有三人,可溟宸就是感觉望舒最不对劲。   当然不仅是因为她漂亮到出彩。是那种看着所有人都平淡浅笑的样子,让溟宸感到隐隐的威胁。   溟宸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在杜枚问他时,咬牙说:“试那个眉心有金印的。”   美貌,一定是楚氏女人的阴谋诡计!   结果一试试了个大乌龙。   杜枚这会儿也后悔,想不通为什么走了一步臭棋,郁闷地说:“你叫我试的人,我看除了一张脸,也没什么特别的。”   刚刚还差点被他吓到。   杜枚脑中闪过一双黝黑干净的眼眸因惊讶颤颤睁大的样子,又在心中补充,好吧,美得很特别,跟画册上说的仙女似的。   可这年头,谁还看脸。他们都是讲实力的。   杜枚把脑中的画面摇去,又说:“反倒是另一个楚家人,那力气……她的天赋应该介于紫级灵种到金级灵种之间。”   溟宸皱眉,难道真是他看走眼了?   楼下雅间,打抱不平的女子笑盈盈地介绍了自己。   “我叫风瑶,朔州风氏。”   朔州气候苦寒,风氏的实力,在十二掌印势力中,属于它争倒二,没人敢争倒一的程度。   楚氏目前在倒二到倒三之间徘徊。   这位风瑶出手帮她们一把,颇有点我们是难姐难妹的意思。   朔州确实很偏很远,清河好奇地说:“你是风家的推举吗?”   风瑶羞涩地摇头:“我们朔州哪有钱养什么推举,能不被道宫筛下来就不错了。”   坐在她们对面的望舒眨眨眼,推了杯茶过去。   她寻思,自己现在走的人设路线是不是太大众了,怎么随便遇到一个人都能撞设。   她刚用天赋看了眼。   这位来自苦寒之地,据说连推举都不是的风姑娘,竟然有着不输金色灵种级别的造化天赋耶~   ————————!!————————   人还没到道宫,设已经撞几个了[狗头]   撞了几个我不说。 第15章 差异化竞争:美貌不一定是武器,但一定可以是鱼饵。   望舒推茶过去的时候,风瑶自然地看了过来。   望舒眨眨眼,就见这位跟她撞设的风姑娘微微歪头,笑着说:“漂亮妹妹,你受惊没有?”   露出的牙齿干净整洁,松绿眉心坠很衬她灵巧的气质。   “姐姐已经帮我出过气了。”望舒双手捧茶,乖巧地说。   又像是好奇,主动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溟家派来的人?”   “哎?”风瑶一副你们竟然不知道的表情,“我是路上买来的情报啊。”   “朔洲在北地,要走很长一段陆路才能来到海上,我们怕消息不灵通,买了商家一份情报,上面就简易介绍着十二掌印势力的推举啊。”   望舒的手指轻轻摩挲杯壁,表情不变。   商家。商洲商氏。   商洲是九洲之中地方最小的一块陆地,但商氏人却遍布九洲三国。   他们酷爱做生意,爱钱爱灵石,没事还愿意搞一搞情报工作。   清河歪了歪头:“你在商家买的?商家有很多都是骗子啊?”   他们胡编乱造假消息,一点心理负担没有的。   这下轮到风瑶懵了。她拿出一块玉简,递了出去:“诺,你们看。”   不管真假,这是人家花钱买的情报,清河没立马接,而是看了眼望舒。   望舒就伸手接过来,勾勾嘴角:“谢谢漂亮姐姐的见面礼。”算是回应她之前那句漂亮妹妹。   风瑶眼眸一闪,说:“不客气,我们两家处境相似,以后在道宫,可以互相帮衬。”   望舒往玉简注入灵力,上面很快浮现字体。大略扫了一遍。   穹国昭氏、焱国幽氏、凉国厉氏。   岳洲百里氏推举两人:百里北辰、百里灵越。   渊洲溟氏推举:同胞兄妹,溟云、溟宸。(排名有先后)   ……   望舒重点关注两点情报,一是掌印世家中最强的晏氏,另一个当然就是她们楚家啦。   望舒视线停在一行字上:炁洲晏氏:养蛊式竞争,只推举一人,晏殊。   对晏殊竟然还有一句点评:前十必入,首席有望。   哇,评价这么高吗?真假的呀。   又看楚家:推举二人,楚望舒(楚岱熙之女)、楚清河。   楚望舒额生金印,疑似觉醒金色灵种级天赋。   对我的注解蛮多字嘛。   望舒把玉简递给坐在她旁边的许妙樱,妙樱看的时候,陆琪头也伸过来。   妙樱看完,又将玉简给了清河。   如此转了一轮,玉简回到风瑶手上。“是假的吗?”她问。   清河啧啧地说:“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主要内容不多。”这些东西想打听很快也能打听到。   风瑶鼓嘴说:“花了我十个灵石。”   望舒说:“我感觉是真的,没亏。”   风瑶就冲望舒笑笑。她没在这里呆多久,起身告辞时还提醒她们:“查探类天赋虽然少见,但每家要是主动搜集的话,还是能找出一些的。你们要小心哦~”   看她走远,清河说:“她人还怪好勒。”   望舒没评价。   许妙樱垂眸,默默饮茶。凭她千人千面的感知,这位风姑娘脸上,也多少带着面具呢。   一楼到底人多嘈杂,每有新的一家上船,总少不了几波试探。望舒她们后来找了个包间歇息。   晚宴开始的前半个时辰,侍者过来提醒。望舒想了想,说:“姐姐给我梳妆吧。”   “啊?”清河不解,“崽,你还不够好看啊。”   望舒笑笑说:“在最厉害和最好看之间,最厉害暂且有点难。”道宫天才太多了,她还要发育呢。   “那就先努力争取一下最好看吧。”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玄幻世界,大家当然更在意实力,要是你美貌值点多了,难免就会被怀疑,实力数值点得不够。   望舒就一点不怕遇到这种怀疑。甚至,能误会就最好啦。   毕竟,她的灵种还需要很多道韵来晋级。   我们之间没有一点美妙的误会,你又怎会主动上钩呢?   模拟器捕捉到望舒的心声,又开始库库在她脑子里打字。   【开局频频撞设,让你意识到,这年头的天才也不好做。有实力的都在观望,没实力的谨慎龟缩。】   【你深知天才扮演的精髓,是展露特殊,可市场行情的谨慎,让你的扮演,显得平平无奇。你决定打出差异化竞争,从扮演一个普通入门级天才,到扮演一个普通入门·有点小美·入门级天才。】   【天才中的花瓶也是天才。你觉得我易碎,伸手将我打破,刺伤了自己的手,那跟我这个天才,有什么关系?】   【万物为我所用,美貌不一定是武器,但一定可以是鱼饵。】   【天才分+30!】   -   宴会上,溟宸深思熟虑,痛定思痛,决定再试一波。   杜枚跟前的小案几上摆了一盘花生米,他就捡那个花生米吃。“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打呢?”   溟宸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在道宫只需要看输赢,而我们掌印推举要考虑的东西,就太多了。”   杜枚咧咧嘴。行吧!   楚家人还没来,他漫无目的地张望一圈,一边往嘴里塞花生米一边说:“有消息说,今年晏殊,有望首席。”   坐在溟宸旁边的溟云睁开眼睛:“哪来的消息?”   “商家买的。”杜枚在后面回。宴席的安排是,一人独立一个案几,推举坐在最前排,跟着推举上船的人坐在家族推举后面。   杜枚就坐在溟宸的后面,溟云在他斜前方。   “这你也信。”溟宸嗤道。   溟云平淡地说:“商家爱钱如命,与其相信这消息是真的,不如相信,是晏家花钱找商家给晏殊造势。”   也许晏殊的实力没什么水分,但他这种必得首席的声势,一定有水分。   杜枚咂咂嘴,还真没想到这层。心说还是你们大家族会玩啊。   溟云有种冷淡到锋利的气质,只点一句,目光就移开。   恰在这时,席上隐隐传来搔动,溟云抬眸看过去,见是一位白衣玉冠公子,眉骨英挺,剑眉入鬓。   他的身后跟着三人,都穿白衣,呈拱立之势。   有一种无形的气场,叫席上的人收声。   杜枚努努嘴,对前头两人传音:“他就是晏殊。”   本想多说两句,侍者又开始往席上引人。晏殊个高,有点挡住,杜枚往上伸伸脖子,忽地愣住。   “那个,楚家人……”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溟宸皱眉,与溟云一同看了过去。   很奇怪的氛围,原本有些嘈杂的席面忽然就安静下来。晏殊敏锐感知到,这样的安静并不是冲自己。   眼眸不动,转身朝安静的来源看去,在他身后的人刚好抬睫,目光撞到一起。   晏殊微不可查地一怔。   席上点了灯笼,但因是夜宴,并不刺目,朦胧柔和的橙光,并了两排,一路延伸到宴厅入口,侍者正带着一队人往里引,其中一人,走在最前方。   有一双像被工笔精心描摹刻画过的眉眼,烟眉琼鼻,眸黑而沉,眉心的金印缥缈,精致到看起来不似真人,可颈上却用红绳乖巧地用佩了一块翠玉长命锁,一下子将这份仙气拉到人间。   轻纱浅金仙裙垂坠而下。她站在暗处,比光更夺目。   望舒抬起眼睫,迷惑地看着眼前挡着一队人。   “请问……”望舒开口,眸光落在晏殊身上,脑袋略微歪斜,“你们不入座吗?”   宴厅虽然不小,但摆了很多案几,一人一座,空间并不宽裕,这一队人站在入口不远,正好把她们挡住了。   澄明的黑瞳除了映出灯笼的橙光,还映了他的影子。晏殊猛然一惊,回过神来。   眉心微蹙,他侧头,避开这位姑娘的视线,退一步,让开道路。   “抱歉。”低沉的嗓音。   望舒回应般笑了一下,径直掠过这队人往里走,侍者给她们引路,带望舒几人来到楚氏那四台案几。   望舒清河坐在前方,许妙樱和陆琪坐她们后面。   裙摆似乎掀起一阵风,晏殊忍不住侧头,看见侍者拎她们去的位置是……楚家人。   跟着晏殊的那个侍者有点茫然,他们已经在这站了有一会儿了,低声道:“公子。”   “带路。”晏殊神情恢复冷淡。   他们坐到了宴席的最前方,最上首的幽公主被人斟酒,看见他,还举了举杯。   晏殊便也执盏朝公主致意,酒送到嘴边的时候却在想那双眼睛。   “她是谁?”目光向前,朝身后的人传音。   晏秋想了想,道:“眉心有印,应是楚氏族长楚岱熙之女。“   “她叫什么?”   晏秋一愣,古怪地回:“好像叫……楚望舒。”   楚清河已经落座,望舒在整理裙摆,清河将脑袋凑过去,传音:“妹,我保证,刚他看你呆了一下。”   望舒端起侍者斟好的酒,递到唇边,嘴角隐秘地翘了翘。   夜宴的形式是流觞曲水,用透光屏风分隔各氏族区域,每一块屏风前都悬吊灯笼,轻纱晕出隐秘幽暗的光。   水流从上首蜿蜒而下,路过每一个区域,酒饮点心用杯碟装着,流淌于水中,看中哪个,示意侍者,会用钩子将杯碟勾下,放在单独的小案几上。   望舒随意扫了一眼,对几人传音:“飘的酒水中,有一些,加了特别的东西。”   清河已经吃上了。夜宴夜宴,那不就是来吃东西的么。   闻言一顿:“怎么,有毒啊?”   望舒:“……倒不至于。是好东西,有点像韵灵基液。”   哟,清河来兴趣了,将喉中半块点心咽下:“怎么说,有多少?”   “五杯,都在酒里,被酒的气味掩盖。”   但她因觉醒天赋,对道韵敏感,韵灵基液中含有极其少量的韵灵,也在她敏锐的范围之中。   有点少啊。“崽,咋说,五杯肯定不够分,要抢吗?”   望舒在灯下浅笑。   “我不抢,你抢。”   楚家已经有个看起来“不太厉害的”,那就需要一个“看起来厉害的”   不然,楚家高调上船,将毫无意义。   可话又说回来了,姐姐的天赋,是狐假虎威。   有她这只“虎”在,姐姐的厉害,谁说又不是真的厉害呢?   ————————!!————————   来喽[饭饭]   1.晏殊不是男主,这一船没男主。   2.在实力和美貌之间,我们崽是,都有、都要、不做选择题[可怜]   不会因为有了一方就刻意淡化掉另一方,不会刻意忽略外貌描写。   我的态度是,有需要就写,没需要就不写,没有心理负担[猫爪]   考虑到一些宝不喜强调主角颜值,或者外貌描述,提前排个雷哟~   看见很多甜菜宝给望舒灌溉,靴靴大家[哈哈大笑] 第16章 宫门已至:海上明月,宫门夺首。   宴席分了两排,幽公主坐在两排中间,最上首的位置。   这次的宫门夜宴,三国的人,只有焱国赴宴,为表重视,道宫让焱国公主,幽鸿影坐主位,她的案几也比一般人更宽更长,上面摆着今夜所有的菜品,无需从流水中取碟。   幽鸿影收回看向门口的目光,好奇问了一句:“刚刚那女孩儿是谁?”   无需刻意描述特征,光华汇聚的地方,总是一目了然的。   她的身后另有两个案几,皆为女子,既是焱国选派入宫的种子,又与幽公主有主从之分。其中一人道:“回公主,是楚家人。”   “楚氏此届推举之一,族长之女,三岁觉醒灵种,至此眉心生印。”另一人回道。   消息显然比世面上流传的普通版更细一层。   幽鸿影点点头,随口点评了一句:“有趣了。”   朝晏殊的地方看了一眼,只可惜,今夜穹、凉两国都不上船,不然会有一场好戏看。   宴席右侧,一位少年已经无聊得开始拿筷子敲碗碟,他是金尊玉贵的长相,马尾坠了金珠,垂顺在屈起的腿间,因长得俊俏,倒看不出不雅。   “这席无聊透了。”少年咕哝。   “席上有好东西。”同伴笑着说。   “算了吧,没劲去抢。”这抢的哪是好东西,是关系到他们身家性命的名气地位。可他又不把这些当身家性命,想想就累了。   “那看仙女妹妹。”同伴将筷子放在桌上,筷尖朝前,对向楚家人的坐席。   林慕凡抬眸看了一眼,怔了怔:“说起来挺不可思议,小时候我去楚家赴宴,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只觉得雪团子一样可爱,倒没想到长大后……”   他抬头就能看到楚家妹妹,浅金的轻纱烟裙隐在案几下,像拢了一团光,美玉衬人,她安安静静膝坐着,时不时转头朝周围看看。   “林氏一向与楚氏交好,你们又是青梅竹马的情谊……”陈昆噙着笑,隐了后半句话没说。   “也不算青梅竹马。”统共就见了仙女妹妹一次,还是小时候,楚家藏她跟藏宝似的。倒是跟楚清河,确实算青梅了。   说着忽然直起腰,一改慵懒的坐姿。他的“小青梅”转眼就快跟人干起来了。   楚清河左手执枪,右手并拢结印,指尖溢出的灵光像线一样圈着一个琉璃酒杯。枪身横举,枪尖怼着一名男子。   烛火映亮她锐利的眼瞳,红衣夺目,明丽又张扬。   琉璃杯被两根灵线牵引,另一根牵在那男子手中,就这么僵持在空中。男子锋利的下颚距离枪尖只有三寸,冷目看了楚清河一眼,右手忽然召出一柄武器。   铿!   兵器剧烈拼撞的声音。   两根枪尖相抵。那男子使的,竟然也是枪。   “是百里北辰。”陈昆看得津津有味,又道:“坏事了,妹妹好像反手了。”   她先用牵引术出手夺酒,自然是右手结印,后来被人争抢,左手出枪。对面正好反过来。   “不是妹妹,是姐姐。”林慕凡皱眉看,还有空纠正陈昆称呼的错误。   这一杯酒不好抢。   岳洲百里氏,在九个掌印世家中排名上游,百里家代际传承也做得好,每一代都有出彩后辈,轮到这一代,是一对兄妹。   百里北辰是哥哥,百里灵越是妹妹。一个使枪,一个用剑,听说连天赋也与之相关。   “这么一看姐姐枪术也很厉害嘛,胳膊都没晃。”陈昆磕起了瓜子。   宴席无聊,就指着这些乐子看呢。   “你叫什么姐姐?”林慕凡又不乐意了。   “不儿……”陈昆瞪大眼睛,“那我叫啥?”   “人家有名字,叫楚清河。”   ……服了你们这帮少爷。   陈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头,百里北辰冷声道:“酒离我们更近。”   “酒往我们这来。”清河冷嗤。说话间枪头又戳一下。   她这种一边说话一边动手的行为激怒了百里北辰,枪一震,就这么跟她在内室斗了起来。   席上说话的不少,暗中打架的有,明着斗的也有,只是像他俩这种都用枪,打得这么大开大合的,还真只有这一块地方。   又是一枪横扫,虽然不是惯用手,也没用全力,但掀起的气浪仍是波及到了周围,部分案几的杯碟碗筷被扫落,瓷器碎裂的声音给这一架渲染出了轰轰烈烈的场面。   坐在楚家上面的是百里家,百里灵越面无表情盯着这边。   坐在楚家下面的是商家。   商如雪案几上的杯碟一个不剩,她倒一点不在意,身边的侍者手脚麻利收拾碎片,她目光灼灼盯着两人打斗,像是恨不得自己也上去来两下。   楚清河侧脸躲过戳来的枪头,忽然喊了一声:“望舒,躲远点,别被误伤了。”   望舒抬头,乖巧应了一声:“嗯!”   垂眸挪垫子的时候也遮住了眼中的流光。   姐姐用天赋了。   “狐假虎威”有个启动的条件,就是喊对方的名字得到回应。   楚清河躲避之后反手还击,明明是左手,速度却猛然拔高一截。   铿!   百里北辰猛然抬眸,手臂发力,虽然往后退了一步,却仍然挡住了这威力大增的一枪。   席上,晏殊冷淡的目光朝这边投来,上首的幽鸿影停止说话,商如雪更是看得连连点头。   这一击,有点意思。   百里北辰调整枪的握姿,缓解虎口的震痛,心中有疑惑,却顾不得回想,正要还击,目光忽而一顿。   他看向半空——琉璃盏不见了!   他跟楚清河打斗归打斗,手中的牵引术一直没松。结果刚才,牵引的源头忽然消失。   似有所感,百里北辰朝楚氏坐席的望舒看去。琉璃盏刚刚被她捏在手里,迎上百里北辰的目光,她无辜眨眼。   “我看你们挺忙,就试着拿了一下,哪想到,一拿就到手里了。”言语中还有点你怎么不拿好的柔软嗔怪。   对面的陈昆吭哧一声笑出来。“妹妹好嘴!”   瞧给百里北辰气得,忙活半天被人偷了家。   百里北辰蹙眉看了百里灵越一眼。百里灵越抿抿唇,没辩解。   她刚才确实没反应过来。   这一杯被抢去,不可能再要回来。   宫门夜宴讲究的就是这种点到为止的试探,毕竟谁家都不差这一杯酒。   晏殊看到楚清河得意地收了枪,回到坐席:“崽,干得漂亮!”   她的妹妹笑着递上琉璃盏,眼瞳被烛火映得很亮:“姐姐,给!”   竟然自己不喝。   楚清河并不推辞,在席上诸多目光的注视下,扬唇痛快一笑,将这杯加了韵灵基液的梅酒一饮而尽。   晏殊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楚清河喝完,当着百里北辰的面儿将琉璃盏倒悬,看他脸色更冷,高兴坏了。   “还敢跟我斗枪!哼!”她给望舒传音,“崽,都在镯里了。”   望舒说:“姐,以前你也是这么藏的吧……”   “你就说行不行吧。”   这一套流程从小到大不知道干了多少回,她敢保证席上没一个人看出来。   八楼,林氏族长笑着捣捣楚岱熙的胳膊。   “岱熙,你家这俩,今年怕是要给所有人一个惊喜啊。”   楼下的动静,楼上的长辈们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楚岱熙克制提唇,说:“都是小孩子们的小打小闹罢了。”   五楼,杜枚托着下巴给溟宸传音:“咱还要试探不?”   之前还说要在席上再试探一回,结果楚家两位推举,一位是盛装出席,惊艳全场,一位是“武装出席”,大闹全场。   妹妹收获了目光,姐姐得了彩头,这一波,楚家算是大获全胜了。   溟宸蹙眉摇头:“时机已过。”   席上流觞从未停息,溟云以一己之力躲过所有争夺的气浪,稳稳拿到飘下来的那杯酒,喝了后淡淡道:“与其注意楚家,不如专注提升自己。在道宫以排名压楚氏一头,不是更有说服力?”   溟宸看着溟云,点点桌子,有他自己的看法:“你专注提升自己,我兴致来了给楚家使上两个绊子。这叫各司其职,双管齐下。”   溟云听了哼笑一声,再不多言。   最后三杯酒,一杯被侍者捞出,摆上幽公主的席面。   一杯流经晏殊,被他抬手捏起。无人阻拦。   最后一杯,比较奇怪,竟然被朔洲那位唯一的推举拿到。   自有目光投来,风瑶眨眨眼:“你们都在打架,也没人管我啊。”   真的吗?   商如雪收回目光,勾唇一笑。   今夜席上精彩太多,她的“掌印情报”,又能更上两个版本,可喜可贺。   彩头分完,席也到了尾声,海上起了风浪,大家提前散去。   楼船每一层都有连接外面的甲板,只是越往上甲板空间越小。望舒站在甲板的灯影下吹风,看见夜晚的大海显露出狰狞的一面,白色的气浪一层一层拍打着船身,灯晕逐渐撑不开黑暗。   起雾了。   “这是到深海区了吧,等天亮,我们就该到了。”姐姐站在她旁边说。   回到厢房休息,深夜,望舒忽然睁开双眼。   模拟器半夜在她脑中咔咔打字,机械音带着空洞的拖腔。   【见到各族精心培养的核心推举,你表面看起来没有动摇,心中却生了浅浅的裂痕。】   【你只是伪装的天才,倚靠模拟器的光环勉强跻身在这群天骄之间,你当然会忍不住自卑。】   【你甚至生出了一点逃避之心。伪装得越像,跌落得就越狠。你想回到族长妈妈的怀抱,告诉她,自己只想待在楚家,待在妈妈身边,又怕她对你失望。】   望舒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回应。   “我要是真天才,还要你何用?干了这么多年模拟器,还能让我心境动摇,有没有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这么多年有没有努力?”   “妈妈巴不得我留在楚家。”   “是我。是我自己想去道宫。”   我要去道宫发光。   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望舒一下子翻身坐起,冷静一会儿,掀开弦窗的帘子。   大雾弥漫,目不能视。   是海上蜃气。   想了想,拉开门,来到姐姐的门口。船上空间虽然不大,每人却有一个房间。   她没立刻敲门。   房间内,清河正在做梦。大长老严厉看着她,说:   “现在楚家就你一人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用功、不上进?以后入道宫,连百席都进不了,你会让楚氏彻底沦为笑柄!楚家最终会衰败在你的手上!”   吓得清河抱着枕头,一下子惊醒过来。   她摸摸满头的汗,起身咕哝:“什么鬼梦,楚家败在我的手上,那族长和妹妹是吃干饭的吗?”   门外传来一道浅浅的喊声。   “姐姐。”   清河赶紧起身将门拉开:“崽我跟你说,刚我做了一个巨吓人的梦……”   望舒听完,翘起嘴角:“是蜃气,姐姐受了蜃气的影响,产生了精神幻境。”   “这么危险?”她心有余悸。   望舒牵起清河的手,缓声说:“幻境破了蜃气就不会再有影响。我们先去一楼甲板。”   她怀疑这个蜃气也是夜宴的环节之一。   路过妙樱的门,望舒顿了顿,并没有冒然上去敲。   蜃气只是会有幻觉,不会有多大伤害,等到天亮蜃气消失,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她走后,妙樱站在门边,松了口气。   她跟楚清河几乎在同一时间突破蜃气影响,刚刚望舒站在门口,她已经有所觉察。   许妙樱不想望舒敲门。   这艘宫船并不是她的舞台,如果可以,她想尽量减少存在感。   感受到门外动静走远,许妙樱打定主意,今晚不出这扇门。   一楼甲板竟然站了不少人。   每有人下楼,就有侍者递上一只天灯,笑着道:“恭喜客人勘破幻境,固守本心。”   天灯内有彩头,是为讨个好意向。   清河手伸进灯笼里面,去够放在灯内的纸条,望舒已经将祝福彩头拿在手里。   借着船上灯火,展开一看,上书:“宫门夺首。”   轻轻一笑。伸手用灵气将纸条捻去,化为灰烬。   旁边清河也看到她拿的彩头:“万事不愁。”   她念出声,然后发出一声诡异的呵笑。这个好啊。   甲板上陆续有澄明的天灯升起,驱散了海上的蜃气。风浪平息,只有缕缕波光,海上升起一轮明月。   天光既白,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直至日出在海上投下第一缕金色晨曦,海上矗立的神山才完整清晰地显露在所有人面前。   迎着巨大雄伟的建筑,长风震响宫铃。   宫门已至。   ————————!!————————   来噜[饭饭]   十杯酒改成了五杯。   然后,不记得人名没关系,反正只是拉出来溜溜[哈哈大笑] 第17章 入宫必争:好了,挂牌成功,你们可以打架了~   全景视角的道宫像一幅精心晕染的水墨画,却不乏工笔的细节。   山与海从来都是壮阔的代名词,那么矗立在无垠大海中的神山,好像天然就代表了权威与秩序。   十层宝船可以用巨轮来形容,可停泊在神山脚下,渺小如一粒尘埃。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仰起了头,这一刻的安静,值得奉献给这座山中宫门。   宝船靠岸,入宫的弟子全部下船,而长辈却留在船上。   除了持有宫铃的弟子,外人无召不得入宫。   这些放出去能让天衡大陆集体震一震的大人物,全部背手而立,复杂地看着那些意气风发的道宫学子。   每一届入宫,都会出现耀眼的新星,搅动风云。   属于他们的故事已经过去,新的传奇,将由这些年轻人书写。   望舒站在岸上,与甲板上的楚岱熙对视。   黑眸与黑眸,都带笑意,不含告别。   望舒想,其实昨晚抽筋的模拟器在某些方面说得也不无道理。   她确实想留在楚家,想赖在妈妈身边。   只是她也想去宫门见识一番。   有这种矛盾的心态,大概还是因为她不够闪耀吧。   转身的时候,望舒翘起嘴角,轻轻挥了挥手。   现在出发,是为了更好地回家。   那么,妈妈,我走喽。   -   海上神山,本质是一方小世界。   他们下了船,感觉自己在山脚,往上看有一山中小径,山径入口竖了一个古朴简陋的木牌坊,牌上无字。   这看起来就是所谓的“宫门”   清河当时还疑惑,怎么这宫门不如她想象中的恢弘气派呢。   望舒轻轻一笑:“能在海上矗立的神山只有一处,即便不刻字,谁都知道它是道宫。”   说简单点,就是底气太足了啊。   直到踏上山径,望舒感到腰系的宫铃一瞬间与这方空间产生某种联系。   道宫不设向导,宫铃自会指引去处。   望舒与清河同时对视,清河眼神古怪地说:“去理事阁挂牌?”   “挂什么牌?”   望舒这个有十多年入学经验的老学子也不太清楚,咕哝着说:“大概就是叫我们登记姓名家族之类的信息吧。”   宫铃显示,理事阁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步行去是不可能的,就连用御气术,估计都得飞好一会儿。   望舒和清河都拿出飞行灵器,用灵器辅助会更快。   清河的灵器就是曾经用过的金盘,这东西攻防兼备,又能御风而行,除了造型略显奇葩,别的挑不出来毛病。   望舒说这东西竖起来像个锣……   清河自己却很喜欢,说打架时用灵气催大,往敌人脑袋上扣,能起到造型上的压制作用。   行吧,姐姐喜欢就好。   望舒自己的灵器是楚岱熙在拍卖会上给她重金拍下的金蝶。   从外形说,这灵器本质就是一对巧夺天工的精致对簪,簪头悬停金蝶,振翅欲飞。   打架时,一蝶为攻,一蝶为守,不打架时,就作为对簪,佩在头上。昨天出席夜宴,她就簪了这对金蝶。   至于飞行,它都是蝶了,肯定差不了。   不过楚岱熙将它拍下的原因只有一个,太仙了。   “此蝶风采,正与我儿相配。”   望舒当时就笑笑,心中点评:金色装扮乘骑道具。   此时,金蝶振翅,望舒点足踏上,配合她眉间的神光,不难理解楚岱熙口中那一个“配”字。   踏上灵器后,后面的许妙樱和陆琪同时拿出一柄青剑。   这是楚家给所有觉醒天赋的外姓弟子配置的奖励,一柄中级法器。   家族学堂也会教授御剑术。   望舒转身对他们一笑,说:“我们在前面破风,你们跟在后面,速度不会慢到哪里去。”   便乘风而起,直入理事阁。   背后几道凝视的目光,不值得回头,也不值得在意。   来到理事阁内部,几人才发现,这栋建筑的大小绝不仅仅能用“阁”来形容,它少说也是个“楼”,而且还是六层以上的楼。   里面的结构像个环形的筒楼,红檀木古朴雕花的房梁,顶部封起不露天。   环形墙壁像格子一样整齐悬挂着一枚枚发光的玉牌,牌上写满了字。   望舒觉得,这里面的画风有点像玄幻版藏经阁。   理事阁阁主踩着卷轴飞下来时,就看到这儿有四个弟子傻乎乎仰头看墙上的玉牌。   她一笑,足尖点地,卷轴自动收起,漂浮到她掌心。   拿玉质卷头磕磕案桌,发出的声音终于让这几个傻孩子回头,笑着勾手:“把你们的宫铃拿来,我来给你们登记。”   望舒闻声侧头,这才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人。   这是一位眼眸明亮的女性,看着她们的嘴角隐约含笑,顺着笑容的牵引,会注意她嘴角有颗天然的小痣,这构成了她妩媚慵懒的气质。   她善于捕捉自己,衣饰也将这种特质放到最大,斜衽丝质修身长裙,裙摆绣了大片盛放的牡丹。   滑过这些表征,望舒看到的,是她从容而笃定的姿态,脊背滑顺,天然挺直。   并且,她腰间悬着玉珏双环。   望舒垂眸,躬身行礼:“见过前辈。”   葳竹心一笑,随口说:“我是理事阁管事的,你们喊我阁主即可。”   说着伸手一勾,望舒几人腰悬的宫铃竟然自动脱落,漂浮在她的案几前。   悬双环的阁主?   大约也是令主那个级别的吧。   望舒眨眨眼,以为接下来阁主会询问她们的姓名家族,结果她只是分别震响宫铃,铃中便有灵光像细线一样飞入她摊开的卷轴中。   葳竹心随意扫了一眼,瀛洲楚氏楚望舒、楚清河。   楚家的孩子么。   收回目光,从案桌下面的箩筐中抓了四个玉牌,动作随意得跟抓了把米似的。   玉牌有一定厚度,方形,边缘做了圆弧处理。   她将卷轴上的灵光牵引到对应玉牌中,又踩着卷轴重新飞起来,将这四块玉牌挂在环形墙壁的空位。   望舒跟随她的动作再次看向墙壁,这次明白过来,这里的每一块玉牌都代表一个弟子。   葳竹心回来后,重新摊到她的椅子上,慵懒地舒一口气,摆摆手:“好了,挂牌成功,你们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   清河实在憋不住,说:“阁主,弟子能否问下,这挂牌,是何意啊?”   葳竹心在摇椅上稍微支起脑袋,红唇一勾,说:“就是你们可以打架的意思呀~”   指尖随意一滑,宫铃回到望舒几人手上。   “以血为契,可以解锁宫铃的所有功能。其实也没几个功能,就是可以下战书打架什么的。”   “道宫弟子,每人每月可以下十份战书。战书下完,自动锁牌;挑战失败满三次,自动锁牌;迎战失败满三次,也自动锁牌。”   “如果一月接满三十份战书,或者连胜十次,牌也会自动锁上。道宫弟子一般称这种情况为满牌。”   每月接满三十份战书……合着这是一个月啥也不干,光打架了是吧?   连胜十次听起来更玄。   胜不难,但连胜,还是十次……陆琪抽抽嘴角。   望舒本来还想问锁牌什么意思,可结合阁主的话,再看墙上一些灰了的玉牌,自己也能琢磨过来意思。   就是……   “阁主,为何我们几个的玉牌,也是锁着的状态?”望舒指指她们挂牌的角落,明显这些牌都呈灰暗的状态。   葳竹心看着她,这次笑得格外灿烂。   “因为你们刚入宫,自动锁牌免战一月啊。”   哦,新手保护期。   望舒点头。   葳竹心看望舒乖巧点着脑袋,头上金蝶翅翼颤动,有种别样的晶莹可爱。见猎心喜,不免多提点了两句。   “道宫虽然鼓励作战,可不论挑战还是迎战,都要谨慎,尤其是……掌印悬而未决的家族。”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望舒。   掌印悬而未决……望舒的表情没有变化。   入宫前一年,她就知道,楚家掌印权利,处于悬而未决态。   其实本该直接收回,可楚家上代族长,也就是她的“奶奶”,亲入迷雾海,为楚家争取了一界道宫的时间。   也就是她们这一届。   葳竹心点了点摇椅,轻晃起来,像是随意科普了一段知识:“类似的家族,如果推举入宫,翻牌接受挑战,连输三次,道宫将会质询。”   “质询考核未过,掌印权利收回。”   许妙樱和陆琪面面相觑,最后的目光同时投向望舒。   清河表情沉凝下来。望舒面不改色道:“多谢阁主提醒。”   她早就清楚,入宫从来不是单纯愉快的“上学”   宫内的表现,与家族利益息息相关。   不然,之前那一船的人在席上斗来斗去,难道只是为一杯酒吗?   既入宫门,她早已做好寸步不让的准备。   离开理事阁,几人在外面血契了宫铃。   这原来还是一件品质极高的灵器。道宫真是财大气粗。   宫铃契好后,自动分配几人的住所。   清河感受着宫铃上的信息,说:“我是,梅园七号?”   许妙樱理了理鬓发,细声说:“我是桃园三十号”   望舒:“松园十五号”   陆琪:“竹园六十。”   清河啧声:“好家伙,四个人凑不齐一个园子。”   望舒:“天色不早,我们先去宿舍收拾东西,嗯,有事再汇合。”   许妙樱知道望舒因何停顿。她和陆琪两人,与楚家算是某种合作关系,她们并非望舒的下属,望舒不会指派他们,他们也不必跟随望舒。   将他们选拔、教育、推举给道宫,楚家已经完成了“业绩”   后续,他们远离楚氏,还是想继续倚靠这颗大树,全凭自己。   心思转了一轮,许妙樱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重重点头:“嗯。”   陆琪挠挠头,爽朗笑道:“舒妹妹,清河姐,可别忘了我啊。”   四人散开,望舒这次自己去了松园十五号。   松园正如其名,以松为景,方正的格局,配青砖绿瓦白墙。   望舒在鹅卵石小径上穿梭,左扭右拐,终于找到十五号。心说,这数字不错,正好是我的生辰。   这是一间宽敞的带天井的四合布局院落,分前院,后院,左厢房,右厢房,天井种了一棵笔挺的青松。   显然,这是一个“四人间”,望舒在每个房间转了一圈,脸上显露几分古怪。   这四个房间,层次分明。   后院,也就是主卧,房间最大,采光最好,内置有多宝阁、书架,最重要是有独立洗浴空间。   前院,第二大,布局也不赖,缺点是靠近外面,可能稍显吵闹。   至于左右厢房,不用说了,是个较为逼仄的长方形,采光要比前后两院差上一大截。   并且,除了主卧,其他人都共用一间浴室。   看完四个房间布局,望舒隐秘笑了笑,想都不想,直接踏入主卧。   她不擅自布置,而是等人。   等她的室友们。   大约一个时辰,室友陆续上门,转了一圈后,显然也露出同样古怪的神色。   其中一位装扮干练束马尾的女孩看见望舒直接坐在主卧的圆凳上,微微皱眉。她主动走了过来,其他两位姑娘见状,也跟了上来。   “这位……”她不知望舒的名字。   望舒抬眼,黑眸澄然,主动自报家门:“我叫楚望舒。”   后面进来的两位面面相觑。十二掌印势力的姓氏,谁不知道。   这么坦荡,难道是打算,以权压人?   马尾女孩眉头皱得更紧,她正要说话,就见这位格外耀眼的楚家人翘起嘴角,明媚一笑。   “强者为先,诸位,以实力决定房间位置如何?”   不打肯定是不行的呀。   入宫必争。   这第一争争在哪里,道宫不是明晃晃地写出来了么。   ————————!!————————   今天莫名其妙发烧了,新冠摧毁了我的防御呜呜[托腮]   还是码了一章,可能有点错别字,等我明天睡一觉起来改[求求你了] 第18章 道韵入手,宫门特色:以一敌三,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以实力决定好坏优劣,实在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道理。   至少在道宫适用。   天衡大陆也没几个不适用的地方。   干练马尾女生缓和神色,迎着这位楚家人的笑脸,倒显得她有些咄咄逼人了。   转身,丢下一句:“我叫慕寒梅。”   慕寒梅。望舒默念这个名字,看着她的背影,天才之力发动。   造化级别属于紫级灵种那个档次,介于紫级中层到顶层之间。   望舒跟着她来到院中天井,另外两个姑娘也一起出来。   宿舍院子地方不大,若要在这里较量,只能是那种点到为止的切磋。   望舒暗暗点头,这样也好。   跟室友之间,关系尽量还是处好一点。   她去看另外两个室友,其中一个,穿上下两件式的浅绿套裙,清新秀丽。   另一个,穿着柔软的棉质长衣长裤,一双眼睛尤其大,看起来格外讨喜。   很快大眼睛室友就说:“我叫卫心,我们怎么比呢?这里空间也不大。”   望舒背手浅笑:“不瞒大家,我看上了主卧,愿接受大家的联手攻击。如果我胜了,就让我住主卧,如果我败了,自愿退出主卧之争,直到你们挑好房间,剩下那间给我。”   卫心与顾朝歌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   这位楚家人……可真狂啊。   这不就是她有必胜的把握吗,还是一对三。   胜了住最好的,败了住最差的。   慕寒梅握住腰间剑柄,眼神冷淡地看着望舒:”你要怎么打,用不用武器?“   望舒仍然笑:“都行。”   锃地一声,不等一秒,慕寒梅直接拔剑,抬手一劈。   望舒灵巧偏头,凌厉的剑锋与她的面颊隔着一寸的距离擦过。   望舒笑容不变。   顾朝歌将裙子一撩:“我们也上。”   卫心:“嗯!”   还不信了。   这么狂的人必须有人治!   面对刺来的剑光,望舒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躲过,不拉开距离,反而贴着这一击上去,柔软卸去慕寒梅还击的力道,以掌为刃,在她右手大拇指虎口位置以劲气一击。   哐当一声,剑竟脱手。   慕寒梅冷淡的面容首次出现惊愕的神情。   与她擦肩而过的望舒嘴角轻轻翘起。   之前用天才之力看的那一下,就看出了点东西。   天才之力虽然理论上只能感受道韵以及道韵聚合的造化,可她仍可以通过各个地方的造化深浅看出点东西。   造化的颜色在她眼中是浅金色。你这块都金光闪闪了,总不能弱了对吧?   望舒刚刚就看到,慕寒梅拔剑用的是右手,可她左手的造化等级却远超右手。   这竟是一位罕见的使左手剑的剑修。   既然不是常用手,被望舒抓住破绽,将剑击落,也就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毕竟,望舒也是剑修,还精于此道。   望舒顺势踢起慕寒梅掉落的剑,握在手中,转身迎击上另外两人。   穿着套装衣裙的室友顾朝歌,望舒看她的招式,有种浓厚的家族学堂标准规格出厂的味道。   就是无论攻还是守,都有种规规矩矩按老师教学的套路出手的意思。   别怪她这么熟悉,她自己也是上过几年家族学堂的,那里面教啥她还不知道么。   望舒故意卖了个破绽,顾朝歌果然就近身上来。   望舒不用剑,肘部在她肩膀重重一击,顾朝歌吃痛想撤,望舒忽然冲她俏皮眨了下眼,她一愣,被望舒用剑挑下一根发簪。   最后的大眼同学……叫望舒不知道怎么说。   她觉醒的天赋应该不是战斗类,似乎也没受过多少成体系的体术教育。   她朝望舒又是踢又是打,是谓一顿操作猛如虎。   一开始望舒真被她唬住,拉开身位谨慎观望了两下,看出不对劲。   这位同学,你完全不防守吗?全是空门哎。   看出对方是个战斗菜鸟,望舒不再浪费时间,轻轻松松晃过她一个小拳头,反手一剪,故意拿手里那把剑抵在这位萌妹子的脖子上,压低声线,说:“还打吗?”   这柄剑来自慕寒梅,看她派头就知道是个标准剑修,想来寒来暑往不少练剑。   这样的贴身佩剑天然自带寒意与剑气。   卫心感到后背的鸡皮疙瘩一粒粒竖起,以为望舒来真的,刷一下抬起两只手,苦着脸道:“我我我,不打了不打了……我住哪里都行啊。”   望舒在她背后一笑,将手放下:“我吓你的。”   哇!卫心扭头,发出控诉的眼神。   你长这么好看还要恶作剧!   望舒将那根发簪还给顾朝歌,最后来到慕寒梅跟前。   迎上她复杂的目光,望舒捧着剑,翘起两边嘴角,软软一笑,认真道:“多谢相让。”   这位同学,看起来很高冷,对战斗,却有自己的坚守。   慕寒梅一楞,冷酷的表情也不知怎么摆了,最后不自然地接过剑,偏头淡道:“就算用左手,我也可能打不过你。”   跟望舒战斗的第一回合,她就知道望舒也精于此道,且风格自成一派,像有名师指点。   慕寒梅想了想,问:“你的剑术,是谁教的?”   这样的霸道、游刃有余,自带掌控力。   望舒在这一刻站直身体,黑眸加深,明明笑容不变,可谁都觉得她认真了一些。   望舒说:“授我剑术之人,名楚岱熙。”   不是楚氏族长。   不是妈妈。   是楚岱熙。   若有一天,她因剑术被人肯定,她不会吝啬告诉任何一个人,授她剑术之人,名楚岱熙。   她要让妈妈的剑术,在道宫发扬光大。   慕寒梅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这是楚氏族长,觉醒天赋十八仙剑,绝对立于高峰的剑道宗师。   她握紧手中的剑,目光灼热起来:“希望有一天,你能用剑,全力与我一战。”   “好哦。”望舒点头。   于是宿舍位置落定,望舒住后面最大的主卧,慕寒梅住前院,左右厢房,区别不大,但卫心让顾朝歌先选。   “嘿嘿,我觉得哪里都一样。”   她是走地方道院的路子被选拔上来,以前一直住道院的宿舍,八个人一起,条件比这差多了呢。   所以卫心是真不挑。   望舒踏进主卧房间,宫铃随手放桌上,先打开圆窗通风。   松园植松,每个院子的青松都露出尖顶,不远处还有松林,缭绕着淡淡的灵雾。   笔直倔强,弯折不屈。望舒想,她确实喜欢松园这个地方。   望舒的手轻点着窗弦,心中暗思,刚刚一对三获胜之后,她又获得了一缕道韵。   这验证了她的猜测,并非只有战胜造化等级或修为比自己高的人才能获得道韵。   面对造化级别比自己低的人,可以以量取胜。   不过这个“量”应该也有点要求,望舒怀疑她的室友们各有所长,才能被天才之力承认。   难道以后面对比自己厉害的人,我要装无辜,装弱?   面对比自己弱的人,我就要装狂、装不屑?   哇,这样一看,我好讨厌啊!   望舒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转身回到窗边,望舒才有功夫拿起宫铃,细细琢磨。   宫铃是法器,被血契后,能用灵识控制查看。宫铃详细介绍的就是之前理事堂堂主说过的那套挂牌系统。   道宫弟子每人都有一块对应的牌,跟这个宫铃是法器中的同一套。   挂牌,意为接受挑战。   道宫的挑战不是单纯我往你宿舍门口一站,说“来战”就能战的。   要正式下战书。   不下战书的战斗,基本图个自己乐呵,或者解决一些私人恩怨,反正不被道宫承认,也没有排名上的增进效果。   每人每月只有十份战书,用完就像堂主说的,自动锁牌——歇业了。   没法儿挑战别人,也没法儿被人挑战。   这套挑战系统,最叫望舒在意的,是其中一条原则。   ——下可以对上,上不可对下。   道宫虽不看家室国别,却有严格的等级制度。道宫四院,分天地玄黄,天为极,黄为末。   那么显而易见,黄院的学生就是这个“下”   到了天院,又分席位制,所谓百席的席就是天院弟子之间的排名。   不入天院,自然连席都没有。   那么这个下可以对上就很好理解了,下院弟子可以朝上院挑战,低席位弟子可以朝高席位弟子挑战。   只要下了战书,“下对了上”,上就必须接受挑战。   反过来,上自然是不能给下位发战书的。   一旦上被下挑战成功,两人之间的地位顷刻颠倒。   望舒看到这条原则,第一反应是:这谁还能在道宫睡得好觉?   还好还好,初入宫弟子有新手保护期。   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望舒在沉思。这个一月锁牌期要好好利用,尽量快速提升实力。   望舒怀疑,锁牌结束,她的日子恐怕就要“精彩”起来。   楚家掌印悬而未决,一波觊觎楚家权势地位的人肯定要摸上来试探她;   腰悬令主红穗,不服她凭什么、想看看怎么个事的人,自然也要给她发两份战书意思意思;   还有讨厌她的、跟楚家有仇的,借着道宫这种挑战机制公然解决恩怨的……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啊。   望舒轻轻一笑,去看宫铃的第二个功能,“储蓄卡”   道宫一切的修炼消费,不接受灵石,全部都是用道宫专属货币,贡献点来算。   宫铃就是储蓄结算贡献点的法器。   在道宫,去各种修炼宝地要花贡献点,兑换一些高级功法术法要花贡献点,还有上特定令主的课,乃至于……下战书,也要花贡献点。   是的,找人挑战是要花钱的!   也不能白白什么都不付出,那不成骚扰了吗。   望舒虚虚一算,发现道宫消费大得惊人。   她抱着期待的心情,去看自己宫铃里的贡献点余额。   一百。   ?   这真够用?   她刚怎么看到下个战书就要一百贡献啊。   没想到自己入宫面对的第一个困境,竟然是贫穷。   望舒学着姐姐的样子啧啧了两声,继续饶有兴致地研究着宫铃。   宫铃的第三个功能,就是聊天。   对,这高级法器竟然有好友系统,甚至能像通讯符一样传讯。   但,道宫特色来了……得花钱!   十贡献点能发一条。   再次掐指一算,她入宫生活费竟然只够发十条。   就算是在楚家……她说话也没这么奢侈过。   望舒大致了解宫铃作用后,就将宫铃重新悬在腰上,去找姐姐。   梅园七号。   望舒成功与楚清河汇合。她分配好了宿舍,也住上了主卧。   望舒轻轻一个挑眉,问:“姐姐也是打了一架吗?”   “什么打了一架?”清河愣了愣,疑惑道,“我是花钱的呀。”   望舒停下。   “我给了她们一人一千灵石,有个人不干,我给她加到三千,她立马就干了。”   望舒笑起来。   好,姐姐的姐,原来是大小姐的姐。   两人的下一个目的地,原本是食堂。可俩人的镯里都存着一些灵食,清河说先不着急吃饭,她们先去黄院事务堂。   “去那儿干嘛?”望舒问。   “领咱们的黄院弟子的份例啊。”清河随口说。   望舒点头,这是该领,可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到了事务堂,清河找到负责人,两人各自领到灵石五百,伤药敷剂一瓶,补灵丹药一瓶。   其余的份例还有每月一百贡献点,这个月的已经发在她们的宫铃上。   还有两次灵医阁免费看诊福利。   因为目前俩人打架还没打到需要去灵医阁的地步,暂且用不上。   东西领完,清河竟然不走。   望舒用狐疑的眼神盯着自家姐姐,看她扒在事务堂高高的案台上,眼神期待地说:   “管事,这里有没有那个……兑换贡献点的服务啊?”   拿着书册挡脸的管事缓缓露出一双疑惑的眼睛。   清河搓搓手,嘿笑解释:“就是,能不能用灵石,兑换成贡献点?兑换比例高点也没事儿啊。”   每月一百贡献点哪够花销,她用宫铃给妹发十句话就没了。   这哪儿成。   清河的第一反应就是用灵石抵当贡献点。   望舒看着清河的眼神也很精彩,姐,充值氪金是给你玩明白了。   她想了一想,扭过头,也跟着扒在柜台上,眼神炯炯地看着管事。   对啊。   所以,真的不能充钱吗?!   管事将书册一扔,都要给她俩气笑了。   道宫每届都能招点人才进来。   是的,这种试图拿灵石充值贡献点的行为,不是一人想这么干了。   年年都有!   “去去去。”管事像撵小鸡一样撵她们,“想挣贡献点自己去上课、去接道宫任务,想用灵石兑,门都没有!”   黄院事务堂还站着另外一个男生,完整围观了这一场闹剧。他眼珠一转,上前道:“两位,请听我一言。”   清河扭过头,盯着他:“怎么,你有兑换贡献点的门路?”   商殷:“……这我没有,但我有别的好东西。”   管事重新将书册拿起,眼神盯着三人走出堂门。   商家人又开始了。   门外,清河下巴一台,颐气指使地说:“你有什么好东西,我瞅瞅?”   嘿。商家人就喜欢这种做派。   刚刚在堂里面就知道这俩人是个大肥羊。   商殷神秘兮兮地说:“我这有一份十二掌印势力的情报玉简……”   清河立马不屑:“就这?早看过了。”   商殷挺直腰背,淡定一笑:“我这是升级版,具体写了各掌印推举的灵种等级,未来潜力,对了,还有每界备受关注的宫门夜宴,上面详细记录着各推举在夜宴上的表现。”   望舒盯着他手里的一摞情报,感觉不对劲:“你这些情报,是一份还是两份。”   商殷笑容更深,摊开手挨个儿介绍:“呐,要掌印推举基本版,是这个,要进阶版,是这个,宫门夜宴情报,是这只。”   宫门夜宴?就她在宴上大展神辉的表现,外头肯定在夸她吧?   清河来兴趣了,大手一挥,豪气道:“多少灵石,我都要了!”   商殷挂着商业的微笑:“不要灵石,要贡献点。基础版两点,进阶版五点,夜宴情报五点。”   什么!不要灵石?   “知道贡献点有多宝贵么你就贡献点!”清河皱眉。   那肯定是知道才盯上你们的呀。   商殷收起玉简,故作不满:“那你们买不买嘛。”   “我们怎么知道你这个情报是真是假呢?”望舒抬眸说。   商殷摇起宫铃,给他们自证身份:“我商家人。”   商家人的情报,名声在外。   敢买你就买。   商家人是吧。   清河抬手就去解她的铃铛,咬牙道:“买了!”   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   来迟了~   下一章我们崽就要入v啦,如果喜欢望舒,喜欢这篇文的甜菜宝可以订阅支持一下[求求你了],一篇文前几天的订阅真挺重要的。   等我明天把这章精修一下,再补点字数。   /   已精修,字数增补一千五。   靴靴大家的支持~[猫爪] 第19章 楚氏双姝与升院考:能上前一步,就不会停在原地   最后买了两份玉简。   一份掌印推举进阶版,一份宫门夜宴情报。   那个商家人原本看清河是冤大头,想三份都卖给她们,被望舒阻止。   “基础版我们已经看过。”   商殷瞪眼:“你们从哪儿买的基础版,正规不?”   望舒就笑笑:“从商家人那儿买的,你觉得呢?”   嘿。商家人可不为商家人担保。   商殷眼珠一转,问:“哪个商家人,你报上名来!”   商家有资格卖掌印情报的就那么几个,要是真的也罢,要是假的,他倒要看看是哪个鳖孙敢用商氏旗号招摇撞骗。   望舒想起之前看过的情报,嘴角翘起,说了个名字:“商如雪。”   商殷已经预备好哼哼一声,结果一听,等会儿……商-如-雪?   这不我们家推举吗!   最主要是,雪小姐只负责写情报,她的情报都是由我来卖的啊?   商殷顿觉被耍,一抬头,人早飞远了,眯着眼也只能看见一抹金色。   本来只是一段小插曲,可商殷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俩人好像不是一般肥羊……   想了想,今日已经开张,索性揣上东西,回去找小姐复命去也。   松园五十六号。   “你说,你在事务堂遇到两个人,卖了她们一份情报,那两人说,曾在我手里买过情报?”商如雪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饶有兴致地说。   老天作证,她好歹也是商家推举,基本只负责撰写情报,叫手下去卖,从来不干自己推销的事儿。   当然,商家人就没有不爱做生意的,商如雪只是没遇到自己心中的“大单”   就算是玩笑,能随口说出她的名字,应该是这次船上遇到的某位。   商如雪说:“细说特征。”   “两个人,看起来应该是姐妹。一人穿红衣,个高,右眼睑下方有颗小红痣,手里没亏过钱的冤大头,脾气直。”商家人描述特征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形容词。   “另一人,看着笑盈盈,不声不响,却应该是拿主意的。最关键是……”商殷一顿,眼神忽然飘移,“她长得很好看。”   “哦?”商如雪笑起来,来了兴致,“怎么个好看法?”   “就,很仙很灵……眉心有道金印,头上佩着一对金蝶发簪,好像是几年前三洲拍卖会上出现的那对灵器,被楚家拍下。”说着说着,商殷自己眼珠就瞪大,“难道是,楚望舒?”   商如雪笑着点他:“教你多少次,要善抓人物特征,不要因小失大。你要是早从金印联想到楚望舒身上,就可以借着售卖情报这条路子,从她们身上探取更多信息。”   “那么另一人,应该就是她的姐姐,楚清河。”   “她们俩去事务堂干嘛?”   商殷一副不知道怎么说的表情:“……去事务堂纠缠管事,想用灵石兑贡献点。”   商如雪微愣,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真有意思。”   其实她也想这么干,可惜早知道道宫贡献点无法通过灵石兑换。   想了想,叮嘱商殷:“这段时间你用我们的情报网多盯着楚家这两位,有很多人对她们感兴趣,尤其是,楚望舒。必要时售卖情报也可以延后。”   商殷自己就知道很多消息,掰着手指推理:“对楚家感兴趣?那肯定有溟氏了;宴席上百里北辰被楚家姐妹联手摆了一道,梁子结下,应该也会关注楚家。除此之外,林氏与楚氏交好,或许会搜集楚家的消息。”   抬起头,狐疑道:“三家了,难道还有?”   看小姐的神色,连卖情报的事儿都可以延后,那就是这两位楚氏推举身上有更大的情报价值了。   商如雪微妙勾唇:“焱国幽公主,还有……炁洲晏殊。”   晏殊?   商殷惊愕张大嘴。   -   食堂中,望舒与清河点了两份灵食。谢天谢地,吃饭是可以用灵石消费的。   她们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子,一边吃饭一边看刚买来的情报。   其中,推举进阶版情报在望舒手上,清河只对夜宴部分感兴趣,俩人各看各的。   摆在望舒跟前的灵食是:炸肉丸(最爱)、吃灵米长大的鸡的翅膀和腿(各一对)、玉心菜(道宫特产)、清灵竹液(套餐自带)、珍灵米、灵奶(望舒自带)   所有的东西摆了满满一盘,望舒全部都能吃完。   她超能吃的。   望舒拿着玉简看她的情报。   不必说,先看楚家,通过自己消息的准确度,大致就能推断出这份情报有多少参考价值。   【楚望舒:紫级灵种,额中金印疑似相印,觉醒天赋未知。】   【楚清河:紫级灵种,觉醒天赋战斗助益类,能通过某种方式短时间内暴涨实力。】   望舒刚将一个肉丸塞嘴里,看见这两行文字,眼眸微微睁大,右腮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不是,真有干货?   这情报,完全能说是八九不离十了啊。   她和姐姐的灵种等级都看出来了,姐姐的天赋起码猜中了一半,至少商家人探出来了她的实力暴涨跟天赋有关。   至于她,也点出了相印,还好她的天赋没看出来,不然望舒以后是不敢跟商家人打交道了。   认真将肉丸吃下,喝口灵奶压压惊,望舒猜到了一点:这份情报应该是参与宫门夜宴的人写出来的,不然不可能看出姐姐的天赋。   哎,不会真是商如雪吧?   有了自己的消息打底,其他消息的可信度就高多了,望舒继续看下去。   【炁洲晏殊:金级灵种。】   【百里北辰:紫级灵种、枪道天赋。】   【百里灵越:紫级灵种、剑道天赋。】   【溟云:紫级灵种、金色灵种级强力战斗天赋。】   望舒的视线在这一行停住。   金色灵种级强力战斗天赋,倒目前为止,望舒了解到的天赋中,只有妈妈的天赋能算作这一级别。   在某种情况下,这甚至比金色灵种更加难得。   指尖敲敲桌子,看来溟家最值得在意的人是溟云,她的哥哥溟宸,做出一些拙劣的试探手段,也许就是在给妹妹打掩护。   往后看,又有两个人名引起望舒的注意。   【朔州风瑶:金级灵种,觉醒战斗型天赋。】   望舒点头,风瑶,跟她撞设的姐姐,当时她也一眼就看出这人造化等级高。还朔洲苦寒养不起推举,扮猪吃老虎来着。   【墟洲蜃明月:金级灵种,觉醒精神类天赋。】   望舒仔细回想蜃明月的信息,发现一点没印象。那天蜃家坐席离她们很远,后来宴上又在打架,还真没关注过。   以后可就要在意了,望舒在心里说,精神类天赋,防不胜防的类型。   记下这个名字,望舒点的灵食已经吃了一半,手中的玉简也不知不觉全部看完。   她战术停顿,优雅擦了擦嘴,在心中补充了一份这上面没有的情报。   【商洲商如雪:金级灵种,金级查探类天赋。】   能将这上面所有人的灵种等级摸清,甚至还对他们的天赋有一定了解,商如雪一定觉醒了金色灵种级查探天赋。   拥有同级别同类型的人,望舒想到了一个:道宫天院院长,姚希如令主。   这么一想,商家简直前途大好啊。   收起玉简,望舒才有功夫去看姐姐,见她一脸愤愤,好笑地说:“怎么了?”   “这破情报说我跟百里北辰的枪术不相上下,那家伙明明不如我好吧!写情报的人真没眼力见。”   她当时用的可是左手!   非惯用手这么重要的条件不参考进去吗?   望舒伸手,清河就把那份玉简递给她,望舒快速扫了眼这份夜宴情报。   竟然用大量篇幅描述了“楚氏双姝”   说她如何盛装出席,额中生辉;   说姐姐如何与百里北辰在席上用枪术大战三百回合。   撰写情报的人还点评,“仅从结果上看,楚清河与百里北辰的枪术难分优劣”   最后写,“楚氏双姝,妹妹趁姐姐打斗时不注意,夺到了酒,却亲自让给姐姐。表面看,妹妹是花,姐姐是护花使者,楚清河应是楚家重点培养之人。”   “可话又说回来,如此一目了然的关系,反而让人心中生疑,也许真相是:花身带刺,使者护花。”   望舒一笑,心说你还挺会猜的嘞。   后面又洋洋洒洒写了夜宴五杯酒的归宿,并一些别的席上风波,但言语中颇有夸大部分,跟之前那份客观写实的情报相比,这份“夜宴”版本,更像是卖给未参与夜宴之人,做茶余饭后消遣之用。   总结就是:看个乐呵。   望舒看完,就说:“其实还好,她写姐姐在席上大战三百回合那段,就很帅啊。”   实际不过五个回合。   这话说到了清河心坎里,她翘起嘴角:“对吧,我也觉得这段不错。”   俩人说着话,有人一前一后从她们这桌走过,走着走着,忽然倒回来,停在她们桌前。   最前头那人端着饭盆弯腰,清河扭头。   两人大眼对小眼。   望舒双手捧着最后剩下的清灵竹液,抬起眼睛眨了眨。   好精致的公子。这人谁啊?   “林慕凡?”清河挑眉。   “楚清河。”林慕凡勾起唇角,啪一声将他的饭盆磕到望舒她们桌上。   林慕凡身后的陈昆笑着朝望舒摆摆手,也跟着坐过来。   姓林……望舒心中嘀咕,林家与楚家交好,姐姐好像也参加过几次林家的宴会,等等,这人不会是小时候她见过一次的……   跟清河说了两句,林慕凡转头看向望舒,灿然一笑,马尾上垂落的金珠坠饰闪闪发光。   “妹妹,你别是不记得我了吧?”   望舒悠闲喝了一口竹液,放下杯子,眨眼一本正经道:“我记得啊。你叫林慕凡嘛,林家哥哥。”   林慕凡目露怀疑:“你不会是刚刚才知道我的名字……”   “那不会。”望舒决口否认,精致的面庞全然都是认真,“像林哥哥这么俊秀不凡的人,我见了就不会忘的。”   可恶,她说瞎话的样子好像真的啊。   林慕凡保证,她绝对是刚刚才想起自己,说不定到现在也没想起来,只不过是清河念了他的名字,顺嘴往下说而已。   陈昆将脑袋伸过来插话,有副唇红齿白的阳光面孔,笑道:“妹妹你好,我叫陈昆,你林哥哥的朋友,你可以叫我陈哥哥~”   楚清河和林慕凡同时扭头,异口同声:“你叫什么妹妹!”   陈昆:?   我真服了。   这不关我事啊。望舒微笑不变,战术性喝了一口竹液。   闲话几句,林慕凡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一月后的升院考,你们要参加吗?”   “升院考?”望舒和清河皆露出疑惑的眼神。   “你们还不知道啊?”林慕凡悠悠闲闲吃了口东西,动作间也透着种富贵公子的优雅劲儿,“我们虽然入宫被分在黄院,可有些人的实力,并不只局限于黄院。这时候如果对自己有信心,就可以参加道宫的升院考。”   “升院考每月都会举行,只要入宫满一月,就能参与。也就是说,只要实力过得去,一个月后,我们就能通过升院考,从黄院晋级为玄院弟子,拿到银铃。”   清河狐疑地说:“这好像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说话的是陈昆,他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恰恰相反,升院考特别需要慎重考虑要不要参加。因为,失败一次,将扣除五百贡献点,且要冻结升院资格三个月。”   “失败代价太大,别的不说……”陈昆为难咳了下,目光瞥向望舒姐妹俩,“那个五百贡献点,你们拿得出来吗?”   楚氏双姝齐齐沉默了。   望舒还想喝水,一端发现竹杯已经空了,又默默放下。   想了想问:“既然失败的代价这么大,那成功呢?”总不能失败扣大钱,成功却没奖励吧。   林慕凡笑着打了个响指:“妹妹聪慧,假如这真能卡着最低时限,即入宫一月参加升院考就通过,别的方面不说,道宫会有一千贡献点的奖励。”   一千。   望舒郑重直起了腰,眼神像小猫放大了瞳孔。   就连清河这个随便能拿一千灵石收买室友的人,才来道宫不过半天,就已经被洗脑,也觉得一千是个极其美妙的数字。   望舒摁下心中翻涌的想法,谨慎问了一个问题:“我记得我们的挂牌保护期也是一月,那一月后,岂不是有人忙于准备升院考,有人忙于挑战或被挑战。这两件事,会有重合的可能吗?”   林慕凡与陈昆互相对视一眼,妹妹考虑的情况,好极端啊。   林慕凡说:“升院考的难度太高,失败风险又大,第一个月就去考的人应该不多,真去考的,在结束之前,应该不会发战书挑战别人,只会被别人挑战。”   “被挑战了也不用担心,我们是黄院弟子,理论上,有权拒绝任何人的挑战。”   望舒笑笑没说话。   确实,黄院弟子是“下中下”,在道宫挑战系统,“上不可对下”理论中,他们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可却有个特殊情况。   被道宫师长赠穗者,在面对同级挑战者时,理论上,也是一种“上位”   作为一种特殊上位,对面如果连发三份战书。   她,就必须得应战。   哎呀,已经能想象到新手保护期结束后的日子该有多么精彩了。   林慕凡看望舒表情微妙,忍不住说:“怎么,妹妹想去参加升院考吗?”   望舒抬手掖掖散落的鬓发,逐渐西斜的日光从窗边透进来,将她的瞳映成浅金色。   她笑说:“去啊,为什么不去。”   能上前一步。   她就不会停在原地。   ————————!!————————   饭饭来噜[饭饭]   投喂鸣谢:   妘妘妘~媱扔了1个地雷   43扔了1个地雷   御街行扔了1个地雷   感谢所有甜菜宝的投喂和灌溉[哈哈大笑][饭饭]   本章继续掉落五十红包[猫爪] 第20章 望舒的剑,随我出战:如果真有实力,谁又想扮猪吃虎呢?   道宫入宫时间有三天。   三天后,海上神山入口闭合,届时,哪怕执铃也不可入宫。   这三天中,最先来的反而不是掌印势力,各家出发时间不一样,到达应天港还有夜宴要参与,在海上反而耽误了时间。   最先抵达道宫那一拨人,基本是道宫下设的道院弟子。   掌印势力有一部分职责就是帮道宫筛选能入宫的种子,只是掌印势力并不是遍布全大陆。天衡太大了,仍有许多地方是掌印势力无法涉及的。   那些地方要不灵气稀薄,要不地势险恶,道宫会在这些地方重点设置道院,用以选拔、培育人才。   因为道院附属于道宫,这些弟子跟着道宫安排的船只入宫,反而最先抵达。   以上这些信息,全部都是望舒跟她的室友卫心聊天得来的。   望舒的室友们风格迥异。   早上还没亮,望舒在睡梦中朦胧听到咻咻的武器破空声,因为不带威胁,她只是用灵识漫出去看了一眼,发现是慕寒梅在练剑。   望舒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转头睡了过去。   望舒起在太阳刚出山时,她又听到自己主卧后面的小花园里有瓷器的响动,推开窗一看,发现是大眼室友卫心在摆弄花园里的空花盆。   看见望舒伸出头,卫心一下子站起来,摆摆手跟她打招呼,指尖还沾着泥:“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是看这院子里有好多空花盆,放着浪费,想利用一下。”   望舒冲她笑笑:“我自己起来的,没事你先忙。”   她洗漱完,饶有兴趣跑到小花园里,跟卫心蹲在一起:“你要种菜吗?”   “哎?种菜?”卫心迷惑了下,“普通菜吗?那有点浪费吧,这里面可都是灵土啊。我打算种灵植。”   嗷嗷,这个我知道,我们家三长老就是管这个的。   说着望舒手伸进土里打算帮卫心换盆,给她吓一跳,受宠若惊道:“这,这有点脏哦。”   “没事,我也会种灵植!”三长老教过哒。   说着望舒嘴里吐露出什么“干透湿透”“灵土普通土混合土”,各种名词比卫心说得还溜。   卫心真惊了:这是真种过地的啊。   她心里那点对望舒微妙的不自在立马就消失了。   她发誓,她对望舒没成见,就是看她穿得精致,长得又漂亮,还姓楚,偶尔觉得自己灰头土脸,怕对方不想跟她打交道,还准备自己保持距离呢。   卫心不藏事,心里单纯,马上就跟望舒聊起来。   “我来自儋州,这跟你们九洲那种大洲可不一样啊,嗯,名义上我们属于苍梧洲。”   望舒就嗯:“这我知道,苍梧林氏,苍梧洲多灵木,土壤肥厚,各种灵植众多,民风也较为淳朴,可能是受土地滋养,苍梧居民若能觉醒天赋,很多都属木系,或者与种植有关。”   “哇你懂好多,对,我家以前就是种地的,后来被道院检测出灵种,我的天赋也确实跟种植有关。”   卫心从她长裤的兜里掏出一颗绿色的种子,像表演一样埋进刚刚混合好的灵土里,快速施法结印,种子在一夕之间生根发芽,最后竟然开出花来。   此花不像普通花瓣,而是开成了一个洁白小巧的球,只有一片嫩黄的叶,贴在球的下端。   望舒瞪大眼,歪头念出花的名字:“长尾山雀花。”   她在书上看到过介绍,因为花型精巧圆润,那片黄色的叶又像鸟尾,形似长尾山雀,此花便得名长尾山雀花,也有叫雀花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卫心笑,用沾着泥的手连花带盆一起捧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陪我聊天,这个送给你。”   望舒珍稀地接过来,鼻尖在长尾山雀嫩黄的叶瓣上轻轻一碰。   她眨眼:“我跟你说话你就送我一盆花,以后我天天跟你说话,你岂不是要天天送我花?”   卫心灿烂一笑:“怎么不行呢?”   望舒将长尾山雀放在她主卧朝向小花园的窗台上,阳光轻纱一样搭了一抹在窗边,照得雀花花瓣光润洁白,像雏鸟蓬起了羽毛。   望舒轻轻弯眼。可爱的花。   和卫心一起洗了手,准备去上道院的课。   彼时,太阳已然高悬,最后一位室友顾朝歌还没起床。   路上的时候和卫心聊了聊道宫的选课系统,说起这个,望舒就有点想吐槽,因为道宫弟子没有固定课程。   天地玄黄四院,都没有!   道宫只会自己开一些关于修行的基础课程,一些教习、令主们如果想传道,也可以自己开课。   以上这些课程,弟子全部自愿参加。   意思是:你想上就上;爱上就上;爱上不上。   只要你季度考核能过,贡献点够花,打架打得过,哪怕入了宫一天课不上,道宫也不会管你。   听到望舒也去上课,卫心反而奇怪:“听说你们掌印世家都有自己的家族学堂,道宫的课对你来说应该太简单了吧。”   “可是,上基础课加贡献点。”望舒为难地说。   一堂课有十点呢。   在她还没找到稳定快速获取贡献点的渠道前,望舒不介意去上上道宫的课。   卫心瞪大眼,莫名乐了一下。   她说:“我已经看好了,打算去上宫令主的课,听说她也是苍梧人,天赋是操控灵植,她还契了一颗灵植异种呢。但是上令主的课不仅不加贡献点,还要额外付费,一堂二十点,这确实有点贵,我打算上午把道宫开的基础课全部上满,攒下来的贡献点全用在宫令主的课上。”   “至于一些教授体术作战的课,嘿,你也知道我打架什么样啦,能学个架子就行了。”   卫心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望舒眨着眼睛认真听。   异种。灵种本身就属于天地的造化,那么人有造化,动物与植物当然也可能有造化。   拥有灵种的灵植灵兽,统称为异种。   异种们灵性很高,不输人类,一般会躲起来自己修炼,而宫令主就是一位机缘深厚,契了灵植异种的人。   她真的很认真在给自己做规划呢。望舒在心里想。   因为跟卫心选的基础课不是同一节,两人在一个布满阳光的岔道口挥手分别。   望舒这时候才拿出自己的金蝶,踩了上去。   刚刚跟卫心一起,她只用普通御风术。   望舒上的这节基础课,是关于天赋进转的知识。   已知灵种分绿蓝紫金四级,而各等级之间,除了吸纳灵气的速度,核心点就在于天赋进转的次数。   转,为天赋神通的一种质变。   能进转的次数越多,显而易见这天地赐予的造化神通就会越强。   绿级灵种有一次进转机会;蓝级两次;紫级三次,金级四次。   金色灵种的珍贵之处也正在于此。   只是,这些都是理论可以进转的上限,实际操作起来,难上加难。   机缘、能力、悟性,缺一不可。   这片大陆唯一掌握高成功率进转方式的势力只有一个,那就是道宫。   这也是所有掌印势力愿意把核心推举送入宫的原因。   道宫统御十二掌印,有一条最核心根本的利益交换——道宫能为掌印势力提供一次高成功率进转机会。   这是掌印势力的核心权益,不可撼动。   楚家即便掌印悬而未决,这一次宝贵的进转机会,却没有动用。   堂上授课教习正说着有概率触发进转的几种情况,望舒坐在窗边,脑中想起的,却是妈妈那天晚上将她抱在怀里说的话。   她们坐在朝夕阁的屋顶上,竹林随风而响,星空寂静温柔。   妈妈说:“楚家留下来的这次进转机会,娘和长老们都已经商议过,决定留给你用。”   如果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望舒无疑是楚家等到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的天赋蕴含巨大的潜力,这同时也意味着,她天赋进转难上加难。   等她升上天院,有资格竞夺百席,楚家再申请使用这次进转机会,无疑能为她争取更有利的竞争资本,乃至于席位更近一步。   望舒当时依偎在楚岱熙的怀里,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小时候不知,为何妈妈的天赋明明叫十八仙剑,最终只能召出九把剑。   大了才知道,她卡在天赋二转已经多年。   紫级灵种,进转上限只有三次,这最后一次,也是最难的一次。   若无机缘或外力的催发,妈妈一生也许都将停留在二转的上限,不得寸进。   好可惜啊。望舒想。   十八仙剑的风采无法完整面世,这是不是也是妈妈的遗憾呢。   如果我能更争气一些,自己进转。   也许就能将这宝贵的进转机会……留给妈妈。   望舒回神,是因为有弟子在问教习:“道宫有没有什么修炼地,能帮助进转啊?”   这简直触发了望舒脑中的关键词,她一下子抬眸,同时也看到堂上很多走神的弟子纷纷精神一震。   教习就当没看见,笑眯眯地说:“有啊。”   “菩提境与琉璃莲池。”   这,真有这样的修炼宝地?!   弟子们尚未来得及露出喜色,教习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是道宫的高级修炼地,只对天院弟子、乃至于天院席位弟子开放,还需要海量贡献点。”   “有能力,你们就去嘛。”   在满堂失落的嘘声中,望舒点点指尖,认真记下这两个高级试炼地,看到课堂时间上满,十个贡献点入账,起身离开习堂。   教习漫不经心朝望舒的方向扫了一眼,看见一道金色倩影,踩着光从后门离开。   收回目光时想,额中生辉,是希如令主赠穗的那名楚氏推举么?   楚家人。   嗬,惯出妖孽的。   -   望舒用两天时间摸清楚了道宫赚取贡献点的主要渠道。   一就是上课。虽然给的点数少,胜在稳定,持久,如果觉醒的不是战斗类天赋,完全可以通过上课在道宫过上一种稳定的生活。   代表人物卫心同学。   二,去道宫四楼。   这是道宫开放给所有弟子的基础试炼地,四楼分别是,演武、步天、镜法、聚灵。   演武楼训练纯粹的战斗技巧;   步天楼则用来精进步法身法;   镜法楼的介绍有点模糊,听说是考验弟子的综合素质,爬楼难度最高;   这三楼,弟子都可以通过爬楼的方式赚取贡献点,每爬过一层,就有份额不少的贡献点奖励。   至于最后一个聚灵楼,有点特殊,它是四楼当中唯一一个不能挣贡献点,反而还要花贡献点的地方。   听说聚灵楼底下连接一条天级矿脉,道宫为此专门给它配套了一个顶级的聚灵阵法,在聚灵楼里面修炼,事半功倍。   聚灵楼对所有弟子开放,也是道宫弟子前期消耗贡献点的大头。   望舒详细了解四楼信息后,就决定将自己接下来的重心放在爬楼上。   上课效率太低,且跟她了解到的知识重复。   爬楼,既能修炼,又能赚贡献点,是为一举两得。   入楼之前,望舒在宫铃上收到姐姐给她发的一条消息。   “崽,收到消息,各家推举最近都在爬楼,听说晏殊打算冲十层?另外,我这里还有一打传讯符,从商殷那里优惠买的,你有空来我这拿。好了,我最近也要爬楼,可能联系不到,就这样。”   姐,你还是憋不住花钱发消息……   又将信息看了一遍,感觉到不对劲,“从商殷那里优惠买的”,你在商家人手里真能拿到优惠吗?别是被当肥羊了。   想了想,她夹出一张传讯符,指尖符文激发,化作流动的金光,飞向道宫的某一处地方。   望舒在原地等待,符纸并未消散,过一会儿,灵光飞回,接通姐姐的声音。   “崽,怎么啦?我在聚灵楼里修炼。”   传讯符时效有限,望舒长话短说,只问重点:“姐姐,你怎么又跟商殷接上头了,他又找你卖情报吗?”   “哎?他一开始是想找我推销情报,我肯定不上当啊。”   望舒:“那一打传讯符是怎么回事?”   “商殷说是道宫器楼出品,通讯时间更长,而且可以用灵石买啊,我看便宜,就买了。崽放心吧,姐不会吃亏的,商殷还附赠了我几个消息呢,晏殊那个就是他免费告诉我的。”   嗯……有没有可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他能免费赠你消息,完全就是把你当肥羊大客户套路了啊!   看传讯符灵光熄灭一大半,望舒赶紧说:“商殷应该是故意跟你维护关系,你别什么都在他手里买!会被坑!有些话藏着掩着点,我感觉他还是想套情报。”   灵光彻底消失前,听到姐姐欢快的拖音。   “知-道-啦~”   哎,望舒抚了抚额,心中倒没有很担心。   因为商家人从来只谋财不害命。   谋财么,姐姐确实有家底,要是谋贡献点,那几个贡献点给姐姐发消息都不够,根本榨不出油水。   而且,望舒心里有点猜测,姐姐的性格,再爽直不过,哪儿需要这么委婉着试探。   商家人这做派,倒像是看上了姐姐的关系,迂回着冲她来的……   应该不是我自恋吧。   望舒摸摸脸颊,无所谓笑了笑。   在能赚贡献点的三楼中,望舒最终还是选了演武楼。   她对步法身法的需求暂时还没有那么高,想提高和检验的是更直接的战力。   至于镜法楼,似乎爬楼难度高,对她这个刚入宫、锁牌期还没过的新手来说,性价比不高。   演武楼从外形来说,有六角宝顶,每层都铺了红色的琉璃瓦,上下等高,站在阶梯下,能看到楼身缭绕着淡淡的云雾。   其他三楼的外形跟演武楼差不多,都在四角广场,却不是按四角分布,而是以聚灵楼为核心,其他三楼围绕聚灵楼矗立,呈三角之势。   望舒猜测,这样布局,大概也有蹭聚灵楼底下的天级矿脉的意思。   进到里面,负责爬楼记录的竟然是腰悬宫铃的弟子。   穿着身蓝袍,五官俊朗,眉眼耷拉着,有种慵懒随意的劲儿。看见望舒,随手推过去一个卷轴。   “上楼记一下。”   望舒提笔写字的时候,他就在把玩宫铃,有时候指尖微动,像在跟别人用宫铃聊天。   这么“富有”吗,都能用宫铃聊天?   “好了。”望舒不在意地转身上楼。   没看到男子在卷轴上看到她的名字时,抬起慵懒的眼睫,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   想了想,修长的指尖并拢,随意划了几个字。宫铃发出一条消息。   【楚望舒未时入演武楼】   那头很快回。   【知道了,谢谢哥!】   演武一楼。   光线变暗,不再使用明亮恒定的月光石,换成传统烛芯壁灯,橙黄的光会时不时随着烛芯的燃烧突然跃动。   这时候,一楼的钢注傀儡人被烛火映亮的半边脸就会猛地一晃,像无数傀儡人同时做了表情。   望舒第一次看到这场景还被吓了一下,心说这场景做得还真有点沉浸感。   彼时,她正站在入口处的铜牌前,看着牌上写的字。   【演武一楼,傀儡十阵】   她的前路有一道长型深池,往下看深不见底,掉下去不知道人还能不能有形状。   往前看,钢注傀儡人起码有千只,身上长满“手臂”,有些手臂干脆就做成了尖锥,长成了一种不把人捅死不罢休的架势。   最特别的是傀儡人最下面的手臂,长出一截,较为粗壮,不像是要攻击人,倒像是……脚搭子?   阵法是好阵法,就是,怎么启动啊?   望舒朝四周看看,发现她的不远处一个半人高的方台,台上有个圆形凹槽。   望舒过去伸手比划了下,发现这圆形开口大小跟宫铃差不多。   她将宫铃放了上去,果然能跟凹槽嵌套在一起。   方台亮起,望舒的灵识立马能看到许多信息,就像浏览宫铃一样。   【是否花费十贡献点预演阵法?预演不计入正式成绩。】   还有这服务?   望舒想,挣贡献点不就是为了修炼吗,这时候不花要什么时候花呢。   便对空道:“开启预演。”   字音落下,所有傀儡人空洞的眼眶亮起。   望舒缓缓转身,黑眸认真起来。   一刻钟后,望舒顺利过了这傀儡阵,了解到这个阵法的大致通关模式。   阵法开启,傀儡旋转攻击,却有次序,最长那根手臂确实是让脚落地的地方。   能让你反应的时间只有一息。   超过一息,手臂转走,无落脚地,下方深不见底,料想掉下去也没有好结果。   如果反应过来,附近两只傀儡会按照先后顺序发动攻击,必须也按照它的顺序反击,错漏顺序或者漏击,都会加速落脚地旋转,且加重下一个傀儡的攻击。   要过这个阵法,必须看好落脚地旋转方位,要在心中计算傀儡的攻击步数。   有功有守,有进有退。   最重要是不能错,一步错,正确的路就会重新计算,而你在阵中,根本来不及反应。   望舒心中有了把握后,灵识再次连接宫铃。   【是否花费十贡献点开启预演?】   还能演?   望舒懂了,这阵法的意思是,只要你有钱,可以演到熟练掌握,再来开启计入成绩的正式版。   不过我嘛……望舒掖掖鬓发,掀唇一笑。   我就不用了。   一遍即可。   【是否正式开启阵法?】   【三十日内破阵人数:八百八十六人】   【破阵时间排名:一:晏殊、二:昭言卿、三:幽鸿影……】   哦,还有排名?   三十日,这届道宫弟子正式入宫还没几天,就有人出现在排行榜上了?   望舒本来只想简简单单破个阵,可看到这些名字,心中却升起了点别的想法。   我跟他们比,差在哪里?   不。   谁说我比他们差?   我总有地方比你们强。   不在现在,也在将来。   没有很多思考,甚至,这就是望舒最真实纯粹的反应——早就想跟你们比划比划了。   如果真有实力,谁又愿意扮猪吃虎呢?   我可是望舒啊。   望舒指尖并拢成印,竖于幽深黑眸前。   她轻声喊:“逐月,随我出战。”   一柄纤长灵动如细月一样的剑感召而来。   它浑身逸散着晶莹的细粉流光,剑鞘如月色,剑柄如霜。   它盘绕望舒一圈,悬停在望舒眼前。   望舒像见到好朋友一样微笑,指尖点出,轻轻抚在剑身。   这把剑,是妈妈所赠。   “你娘我入十席时,道藏阁高层开启,这是你娘获得的奖励。”   “它名逐月,脾气挺傲。”   “不听我的。当然,我也用不上。”   “娘想着,它都叫逐月了,我儿是望舒,驾月的神女,合该被你驱使。”   这把剑在家族宝库落灰多年,后来被妈妈拎到望舒跟前。   望舒与逐月剑对视,它将剑身一扭,果然不干。   望舒不惯着任何人的脾气,包括一柄剑。   她不祈求,不许承诺。   也是像现在这样,伸出指尖,点在逐月剑身上。   冷目淡淡道:“我名望舒,你名逐月。”   “你有两个选择,跟着我,或者继续在族库中落灰。”   “望舒不缺一柄剑,逐月,却需要一个主人。”   望舒的指尖与冰寒的剑刃相抵,静静看着它。   过一会儿,逐月缓缓翻转,银白的剑身晃出望舒幽深的眼。   它刺破了望舒的指尖。   望舒向上摊开掌心,逐月飞到了望舒的手上。   至此,逐月成为望舒的剑。   血契之后,望舒再碰它,不复之前的寒冰之气,只有温暖。   望舒眨眨眼,含笑温柔道:“逐月,你也很想发光吧?“   “我知道哦。”   逐月发出清越一声鸣叫。   望舒站直身体,轻轻握住剑柄,拔剑出鞘。   剑光晃过望舒的眼。   她目视前方,轻声道:“那我们,开始喽。”   ————————!!————————   开始喽~[抱抱]   投喂鸣谢:   爱卿扔了1个火箭炮   靴靴甜菜们对崽的大力支持,继续掉落五十个红包~[饭饭] 第21章 名人堂与神秘强者:楚望舒入名人堂了!   望舒用了天才之力。   既然要争,自该全力以赴。   执剑看着启动的傀儡阵法,额间相印微微绽亮,眼瞳幽暗加深,像一滴墨在纸间缓缓晕开。   八岁觉醒天赋,如今十年已过,她对天才之力这个神通,有了更深的理解。   它绝然不仅仅是看见道韵、收集道韵,然后使灵种升级这么简单。   望舒的理解是,灵种晋级,只是它最终的结果。   能看见道韵、感应造化,才是通向这个果最核心本质的“因”。   用最粗暴的解释,道韵是为法。   而万事万物,皆从法中生,皆有法可循。   法是事物运转的规律。   望舒能看见道韵,几乎就等同于,她能看见法的运转。   望舒的天赋与瞳术没有任何相干。   可正因她能捕捉法的痕迹,双目所视,不比世上任何一种瞳术差。   正如眼前的傀儡阵,在望舒眼中,傀儡移动旋转的速度逐渐变慢,直至清晰可见,“脚蹬”伸出的规律,何时进攻,何时格挡,全部一目了然。   “左左右左右,格,横劈,向右回转两格,左右左……大跃,斩。”   无数路线在望舒脑中预演,如游龙交相穿梭,而望舒要做的,是捻起正确的那根。   恰在这时,一根傀儡长臂旋转而来,望舒抬目,当机立断,执剑跃上。   踏上长臂的同时,剑身格挡,发出重重一声响。   进入阵法才知道傀儡旋转得有多快,每一根的手臂攻击的力量都奔着把人击落的目的。   望舒执剑的手纹丝不动,眼眸已经向前。   就算能用天赋往前预演推算一千步,实际的前进中,她一步也少不了,一步也不得错。   演武第一阵,精髓在于层层递进,从缓到疾,越往后傀儡攻击越快,落脚地出现的时间越短暂。   正如一个人刚刚踏上修行之路,起初犹疑张望……左右左。   遭受打击,剧烈对拼、后撤……   再次振作,重新上路,来时路再走一遍……左右右左右。   渐入佳境,沉浸其中……此时状态不得脱离,蓄力最后一击。   掌中生花,望舒踏上最后一根长臂,临空而起,执剑纵身一劈。   破!   裙摆稳稳下落,剑随意背在身后,目视前方。   演武第一阵,过。   望舒不停顿,不喘息。演武十阵,纵向相连。   第二阵,修行上路,一刻不缓。   入阵就是急促的攻击,没有规律,没有节奏,无迹可寻。仿若一个人,入门之后遇到的,反而是迷茫与困境。   无人可以解惑,只能咬牙前行。   傀儡会带着人在阵中转圈,周而复始,身心俱疲。   惶惶中以为没有出路,却在某一个瞬间,忽然破境而出。   守得云开见月明,傀儡攻击和缓,前方畅通无阻。   第三阵,严冬已过,对已知的心中有数,对未知的充满希冀。   少年意气,肆意风发。   脚下的路清晰明朗,傀儡不做为难,攻击上大开大合,疾风骤雨。   ……   第七阵,积累了许多经验阅历,却惊觉积累已成负累。   技巧明明娴熟,心中却开始生涩。按原本的方式去走,傀儡会给与重重一击。   已经解决的问题再次成为问题。   走过的路,要再走一遍。   第八阵,经历重重摔打,终于对前路保持谦虚。   不固执相信经历的东西,也不对未知的困境过分悲观。   终于发现,关注脚下的踏板,比关注傀儡的攻击更有容错。   脚下稳当,攻击即便有错漏,左不过负伤,仍有补救的余地。   脚下踏错,再是绚丽的攻击,也无有可依。   第九阵,高速前进。   傀儡的攻击如绵密如潮水,翻涌如海浪。   在令人窒息的困境中生出退意。   却一步不能退,所有的退路都是死路。   在高峰时要有目光向下的力量。   在低谷时,要能看见自己。   第十阵。   阵式不再变化,金影在阵雨中穿梭。   望舒执剑高举。   我心如铁,坚不可摧。   /   有一声铮鸣巨响,所有傀儡猛然停住,壁灯晃动,头顶的月光石逐次亮起。   灿光点亮了望舒头上的金蝶,她回看走过的十阵,掀唇轻轻一笑。   会是什么结果呢?   望舒有点期待,却不是很担心。   “逐月,我们很棒哦。”剑身归鞘。望舒轻轻松松握着剑,裙摆蝶一样旋转,轻巧跃至一楼入口放置宫铃的地方。   灵识接入,望舒去看自己的排名……应该能有排名吧。   【演武一楼,傀儡十阵已过,二楼解锁】   【三十日内破阵人数:八百八十七人】   【破阵时间排名:一、楚望舒,二、晏殊、三、昭言卿……】   【破阵奖励:一楼通关,奖励贡献点五十;三十日排名第一,奖励贡献点一百。】   黑眸微微睁大,一下子笑了出来。   我这么厉害?   嗯,我只是在破阵上有点厉害。   最重要是,总共奖励了一百五十个贡献点哎。   爬楼的赚钱速度确实比上课快多了。   嗯!明天还来。   望舒提起宫铃,愉快地摇了摇,好像这样就可以代表她的心情。   不过可惜,响石已经去掉,宫铃早就哑掉啦。   演武大厅。   商文渊打了个哈欠,来演武楼的人会集中在某个时段,早上一个高峰,午时过后又是一个高峰,现在下午,正是空闲的时候。   他拿起手中卷轴,各个楼层,有人成功破阵,卷轴会做微闪提示。   刚刚就闪了下,商文渊随手拿起来,心中滑过一串人名。   嗯,难道是二楼的晏殊又通关了?挺快啊,昨天才开始爬楼,难道要一天一层?   或许是昭言卿先过二楼。穹国这位皇子,名声看似没有晏殊响亮,实际……   眼光一撇,商文渊缓缓坐直身体。   他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名。   楚望舒,演武一楼傀儡十阵,通关。   傀儡阵通关不难,只要愿意花时间,愿意花贡献点试错预演,怎么都能把正确答案给试出来。   让商文渊意外的是排名和时间。   三十日排名第一,超过了晏殊……   而时间上,晏殊通关花了半个多时辰,而这位楚望舒,竟将时间压缩在半个时辰之内。   在商文渊消化震惊的时候,手中卷轴再次闪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挑眉。   晏殊通关二楼了,并且三十日排名再次第一。   这本来是好消息,足够晏殊维持他的神坛地位。   ……要是,没有楚望舒的话。   刚这么想,看见晏殊从楼梯转角下来,应是不打算继续爬楼,或者准备转道别的修行地。   出楼也要登记。   商文渊幸灾乐祸地想,晏家可是商家的大客户,还是应该友善提示一下。   便咧起嘴角,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来了一句:“晏公子,你一楼的记录,刚刚……被人破了。”   笑容很深,充分表达了自己的遗憾之情。   晏殊执笔的手停住,抬眸,露出深褐色的眼瞳。   “是谁?”随意将笔一搁,语气平淡。   商文渊笑着说:“楚望舒。”   晏殊一愣,第一反应是想起了那日夜宴,灯下生辉的惊鸿一瞥。   后来才知道,她叫楚望舒。   “她出楼了吗?”   “没有,记录刚破,跟你通关二楼差不多前后脚,现在,她可能去二楼了吧。”   商文渊随意躺回椅子上,看见晏殊径直转身回头,挺拔的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勾唇一笑,提起宫铃,发出一则消息。   【楚望舒破了晏殊演武一楼记录,目前第一。】   【真?!!】   【等我,这就来!】   商文渊本来想说,你来干嘛,还能在人家破阵时闯进去吗,后来一想,人有这功夫劲头,拦她干嘛。   点动摇椅,商文渊想了想,再次打开宫铃,给另外一人发了个消息。   【有新人跟你一样,将一楼的傀儡阵压在半个时辰内破阵了。】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音。   笑了笑,随意将宫铃收起。   -   楼梯转角,晏殊本来想上二楼,却迎面撞上正要出楼的望舒。   脚步微顿,却没停。   眼眸不动,灵识悄悄漫出。   并不太过靠近,晏殊自认是克制冷漠地观看。   看这位新破他记录的楚家人。   仍然是浅金色系的仙裙,宫铃压裙,铃身有穗。   手执一柄流光银月般细长的剑,小臂随着行走微微摆动。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步伐像灵蝶一样轻越。   比起那日宴上,盛装出席,精致到冷漠,今日的她,佩剑简装,反而更显灵动。   晏殊放缓步伐。   他在想,假如这位楚姑娘开腔与他打招呼,他会顺势寒暄一番,再随口提起破阵的事。   三步之遥。   两步。   一步。   擦身而过。   她看了一眼自己,却随意无视过去。   晏殊微微错愕,步伐不复平静。   他是炁洲晏殊,名扬九州三国,幽公主见了他,亦会友好举杯。   晏殊第一次,被人无视。   他的心境一有瞬间波动,溢出的灵识像眼睛一样扭头看回去。   金色背影步伐仍然轻快。   宫铃未响,应是去了响石。   但晏殊仍听到一簇细小的铃声。玲玲。   响在很细微的地方。   哪来儿的铃?   晏殊的灵识又往回探了探,才看到金色身影右手戴了只镯子。   镯上有铃。   原来如此。   晏殊冷漠地收回灵识,再不关注。   望舒在演武大厅登记出楼。   那名负责登记的蓝袍少年看她一眼,眼神似乎很有深意,说:“恭喜破阵。”   望舒就冲他笑笑。   看守者管理卷轴,能看到破阵记录不奇怪。这一声恭喜,她也当得起。   只是少年又问一句:“你没和晏殊一起下来吗?”   望舒眨眼:“我为什么要和晏殊一起下来?”   微妙的安静中,少年忽然一笑,像看了一场好戏,摆手道:“当我没说。”   今天的乐子可真不少啊。   奇怪的人。望舒离开了演武大楼。   当天晚上,望舒在院中练起了剑法。   慕寒梅看到,还停下来观摩了一阵,最后问:“你是在推衍剑法吗?”   望舒的动作很缓慢,重复的招式从不同角度反复试炼,不像在练习已有的剑招,倒像是,在推衍新的。   心中含着一丝惊愕与古怪。   同作为刚入宫的弟子,难道楚望舒的剑道造诣,已经到了可以自行创术的水平了?   望舒赶紧摇头:“不是,是我今天在演武楼训练,有了一点感悟,想将这个感悟融入剑招,做个尝试罢了。”   本来一楼破阵完,还有时间,可以直上二楼的,正因这点微妙的感受,望舒果断放弃,回来细细琢磨。   慕寒梅恍悟点头。   她离开后,望舒执剑,继续尝试。   劈、砍,退三步,横扫……她的动作时而停顿,剑招之间并不连贯,可仔细看下来,又带有某种古怪的节奏。   就像……就像她仍在与演武一楼的傀儡对战。   月悄然爬上青松尖顶,似乎在眨着眼睛,窥视这方院落。   望舒做了最后一个动作,收势时,擦了一下额上的汗,喃喃地说:“原来是这样……”   道宫不亏是道宫,仅是演武一楼的傀儡阵法,竟然就暗藏巨大的玄机。   月下,望舒没有休息多久,重新起手,练起那套剑招。   她的动作从生涩变为流畅。   直至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第二日,望舒在食堂又点了一大份灵食,认真吃完后,去了演武楼。   负责登记的还是那位蓝衣公子,见着望舒,将卷轴推出去,随口道:“今日爬二楼?”   望舒笑了笑:“不,还是一楼。”   商文渊一愣,望舒已经写好名字转身走了。   那帮人可是早早在二楼等着了,楚望舒不去二楼,他们岂不是扑了个空?   迅速拿出宫铃,发了个消息。   【楚望舒不去二楼,今日还是一楼。】   那头很快回音。   【哎???不去二楼,难道是去刷通关记录?可她都破了晏殊的记录了,还要刷什么?怎么刷都是第一啊。】   商文渊没回应,心中也觉得不解。   演武一楼,望舒重新开启阵法。   昨天破阵,她用天才之力,窥视破阵之法,当时为了争取名次,求的法,自然是越快越好。   今日再次破阵,她不求快,只为求证自己心中之法。   【是否花费十贡献点,开启预演?】   望舒:“不必。”   昨夜她已经预演过无数次。   阵法正式开启,望舒眼瞳加深,执剑入阵。   第一阵。左左右左右,横劈,三步回转……如果有人在这里,就能发现,望舒出击的顺序与傀儡人抬臂的顺序一模一样。   她是傀儡人的镜像。她在模仿傀儡人攻击。   望舒的身影在阵中游龙一样前行,没有丝毫停顿。   第一阵过;   第二阵,过;   第三阵……   直至最后一阵。   望舒没有像之前那样,用长虹贯日,极力破阵,而是做了一个沉寂的收势,柔和化解了最后一只傀儡人的攻击。   傀儡阵停住了。   望舒的脚还踩在最后一只傀儡的长臂上,并未出阵,可整个阵法,就这样停住了。   望舒若有所思地跳下长臂,剑收回鞘,在看台上,她微微闭目。   刚刚,好像走过了人的一生。   她体悟着这样的感受,直至睁开眼睛。结果看见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名男子,正静静看她。   男子看望舒睁眼,问:“你在想什么?”   温和、磁性,不带任何攻击力的声音。   望舒悚然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抬起手中的剑。   顶上的月光石因为阵破,已经亮起,演武一层光线不再昏暗。   望舒清晰地看见,男子穿着大袖长袍,腰悬玉珏,一只手背后,面容普通而平静,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能忘了他的长相。   见望舒被吓到的样子,男子微不可查一笑,又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玉珏。又是一位令主。   望舒逐渐放松下来,眨眨眼,老实说:“见过前辈。弟子刚刚在回想傀儡阵法。”   男子说:“你已经两次破阵,有什么好回想的呢?”   望舒说:“弟子观之,傀儡阵法,像一套剑术。”她顿了顿,更为详细地补充,“像是用剑术,演绎了人修行的一生。”   “此人,走过半生,才看见自己。”   男子沉默良久,才说:“演武一楼的傀儡阵,藏的,是一套照明已心之剑,又名人之剑。”   “此剑用途并非破敌,而是观己。你第一次破阵,就已有所感悟,想必已然踏上观己之路了。”   望舒翘翘嘴角,坦然地说:“是的。”   我早就看见了自己。   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又该往哪里去。   男子又默,过了会儿才说:“你第一次破阵,用了哪些剑法?”   哎?望舒眨眼,还是老实报菜名:“掌生花、风拂柳、长虹贯日、镜花水月……”   “你是楚岱熙的女儿?”男子问了一句让望舒瞪大眼眸的话。   哎??   “是!”看来这位前辈认识我妈妈啊。   男子的表情古怪一秒,他问:“那你怎么不用一线天,将这些傀儡都砍了呢?”   啊???   也许是望舒惊愕的表情太过明显,男子咳了一声,重新恢复古井无波的摸样。   “你,很好。”   得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夸奖,望舒眼前一花,就发现刚刚的灰袍男子已经消失。   前方的壁灯寂静地爆了一下烛花,一切仿佛是她的错觉。   望舒站在原地,眼眸微垂,盯着自己腰间的红穗,笑着伸手拨弄了下。   其实……刚刚看见有令主出现,以为是令主满意她的表现……还幻想了下又有一位令主给她赠穗呢。   结果,果然是想多了嘛。   望舒有点小小的羞耻,但是今天领悟人之剑已经是很大的收获,而且还得到了令主的夸奖。   也许这位令主就是感情比较收敛吧。   望舒轻快地走向方台,拿起宫铃,忽然嗯了一声。   【楚望舒,领悟傀儡十阵人之剑,入演武名人堂,奖励贡献点一千。】   哇!   演武堂二楼。   晏殊的宫铃震响,收到一条消息。   【晏殊,知道楚望舒去一楼做什么了,她,在一楼的傀儡阵中领悟了一套剑法,此前从未有人发现过。】   【她入演武名人堂了……】   晏殊捏紧手中宫铃,还未来得及回话,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   【楚望舒要出楼了!!!】   晏殊眼神一紧,再不犹豫,转身下楼。   ————————!!————————   [注]我心如铁,坚不可摧——《小鲤鱼历险记》   我们崽发光的起点,入名人堂喽~[哈哈大笑]   因为要上千字排行榜,为了争取排名,我们下一更会比较迟哦,要在星期三的晚上十一点了,不更的时候宝们不用等哈[求求你了]   投喂鸣谢:   慎思扔了1个地雷   妘妘妘~媱扔了1个地雷   靴靴我的甜菜宝们[抱抱],靴靴大家灌溉~   后面是上夹广告时间,要是大家追平没粮吃,可以看看作者的另一本书《打造修仙界第一世家》   家族修仙经营流,一人带飞全家。   也有天才升级元素,跟我爽点差不多的宝可能会爱吃。   但那个时候文风会稍微白一点,不要嫌弃我啊[哈哈大笑] 第22章 从全世界的天才中路过:道宫今日份最闪亮的崽!   商如雪拿出了玩命的架势往演武楼飞。   她不是第一天关注演武楼动向了。新人入宫,在各大试炼地抢占排名,演武一层的排名基本稳定,现在拥有高战力的掌印推举都在爬二楼,抢二楼排名。   根据商家手中的资料,二楼第一基本是在晏殊与昭言卿中决出,不排除幽公主发力,或者弟子中出现黑马。   结果黑马是出现了。   却是一楼的马。   有人刷新了晏殊的破阵记录,顶掉了他第一的排名。   商如雪昨天收到哥哥消息的时候,既惊讶,又不惊讶。   惊讶是因为这位楚家推荐发光太快了。   看她在夜宴上的表现,还以为这对楚家姐妹花要再“演”上一阵子。   不惊讶是因为,商如雪早就看出楚望舒不对劲了!   她金色灵种级的查探天赋,看不出与楚望舒天赋相关的任何信息,这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从昨儿楚望舒顶掉了晏殊的位子,今天商如雪就在全天候关注演武楼的动静。   楚望舒可能要爬二楼。   她有刷新一楼记录的能力,二楼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也许演武二楼的第一,会花落楚家。   宫铃震响的时候,商如雪正在步天楼刷步数,本来以为是演武楼有了新情况,哥哥通知自己。   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宫铃接收普通消息,引铃只扯一下。   是微震。   可刚刚那引铃却连拽三下,跟撞钟似的。   这得是道宫级别的通告,宫铃才能发出这样的响动。   商如雪本是不经意用灵识一看,然后就这么定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演武名人堂新增:楚望舒。】   【演武一楼,傀儡十阵,领悟人之剑。】   人之剑?   她们商家在道宫经营多年,从没听说傀儡阵里还有什么剑法!   不等多久,宫铃开始一刻不停,嗡嗡震响起来,这是商家其他人收到消息,跟她请示来了。   商如雪神情严肃,一边从步天楼快步出来,一边去找商文渊的消息。   只有一条。   【名人堂消息,看见了吧?】   【啊啊啊我来了我来了!楚望舒出楼,哥你一定要帮我拦住她啊!】   演武大厅从刚刚铃响那一下,就开始络绎不绝进人了。连商文渊这个惯会找功夫偷懒的,这会儿也不得不出来引导秩序。   “爬楼登记!不爬?不爬你进来干嘛?”   “不爬的出去啊,不然我叫傀儡兵了!”   看着乌泱泱的人头,商文渊捏了下眉心,抽空给妹妹发了一条。   【你来就是,用不着我拦。】   名人入堂,道宫所有师长、弟子的宫铃全部震响。   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赶。   在其他三楼修炼的,更是腿着就来了。   换句话说。   楚望舒现在根本就出不去。   演武十楼,是中空的塔楼结构,从二楼开始都设有围栏,这会儿入阵的弟子全部出阵,挤在围栏边看热闹。   昭言卿今日本来是打算抢在晏殊前面,全力通关二楼,听到名人入堂的消息,想都没想,直接放弃。   楼层排名第一,跟名人入堂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演武名人堂要进人,必须是此人刷新道宫建宫以来所有的演武记录。   要不,她就是开创了新的领域、发现了以往从未有人发现的东西。   总之,得做出后人难以企及复刻的壮举,名人堂才会收录。   跟这一比,他跟晏殊的二楼之争简直成了小打小闹。   现在宫铃刚刚震响,他的人来不及上楼,昭言卿直接花贡献点用宫铃发消息。   【楚望舒是谁?楚家人?】   【对,殿下您今年没上船不知道,今年楚家姐妹在夜宴上大放异彩,宫宴五杯彩头酒,楚家就夺了一杯。】   看来有迹可循。   昭言卿又问。   【夺酒的就是楚望舒?】   【不,夺酒的是她姐姐。楚望舒是负责美的!】   昭言卿一下子怔住,无语凝噎。   -   望舒从一楼傀儡阵里转出来的时候,被前头的人影挡地一下子顿住脚。   这……好多人啊。   演武楼今天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好热闹啊。   望舒作为入堂的名人,自己的宫铃是收不到提示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周围的人齐刷刷将头转过来,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往她身上落。   ……不对劲。   你们别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望舒表情不变,战术性抬手掖了一下鬓发。   她所站立的位置类似一个转角,连接过道与上下楼梯,楼梯口的位置左右各放两个落地宫灯,她听到宫灯附近有人惊呼,晏公子下楼了。   晏公子?   望舒的嘴角隐秘往上一翘,抬脚就准备离开。   晏殊看见望舒转身,再不犹豫,开腔喊道:“楚姑娘!”   望舒抬起的脚顿住,转身,看见来人,黑眸微微睁圆,讶道:“晏公子?”   晏殊正欲脱口的那句恭喜就这么停在半路。   “你知道……”我是晏殊?   所以那天是……   “什么?”望舒装作没听清。   “没什么。”晏殊极快收敛情绪,摇摇头看向望舒,认真道:“恭喜你入名人堂。”   他一身玄衣,宽肩窄腰,因眼窝深邃,气质较冷,看人的时候天生自带一股压迫感。   可他此刻却明显收敛了冷意,眼眸微垂,叫人觉得,他无比重视对话的人,极其明显地温软了态度。   “哎?你怎么知道?”望舒微怔,抬眸看着晏殊,杏眼展露惊讶。   所以外面这些人真是来看她的?   “名人入堂,宫铃震响,不止我,大概整个道宫的人都知道了。”不知为何,看望舒的样子,晏殊莫名有点想笑。   唇角也确实极其细微地勾了勾。   名人入堂,宫铃震响……望舒在心里重复这句话,那我的宫铃怎么不响。   发全服公告,好歹也通知下我呀。   便抿嘴一笑,淡然收下了这句恭喜。   金裙旋转,她向前走,晏殊自然而然跟上。   “通告说,你在傀儡阵领悟了人之剑,能说说吗?”   在过道周围来回行走,已经转了几圈的人纷纷竖起耳朵。   “奥,这是傀儡阵自带的剑法啦,我昨天破阵的时候有点感悟,晚上回去研究了下,今天回来一试,果然可行。若晏公子也想悟这个剑,可以从自己人生阅历的角度入手,人之剑,又叫观己剑,不以破敌,而是照明己心。”   “我们破阵时,重点不应该放在求速,而是用心体察傀儡出击的节奏……”   望舒的声音,轻灵细致,在一些重要的地方,还会微微放缓语速,方便身旁的人理解。   晏殊将每一字都听进了心里,眸光却忍不住移向望舒绒白的侧脸。   修行者良好的目力,能让他看清望舒纤长的睫毛在缓慢扇动。   讲解人之剑时,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仍有所思。   她的脊背天然挺直,那柄灵秀璀璨的剑,被她手执,随前行而摆动。   晏殊又听到了窸窣的铃音。   清越而细小。   “嗯?”望舒略微一停,轻轻挥手,“晏公子,你是有哪里没听清吗?我可以给你再讲一遍。”   “是有些没听清。”晏殊不动声色回眸,顺阶而下。   “奥,”望舒耐心点点脑袋,“那我再给你……”   “——楚望舒!”   一声呼喊,止住了望舒接下来的话。   晏殊瞬间皱眉,看向演武正门的方向。那里从门外气喘吁吁跑进来一个人影。   雪肤明眸,青丝与各色彩绳混编成辫子,垂在胸前,颈佩璎珞,腰悬宫铃。   商家商如雪。   比起晏殊打招呼的磨磨蹭蹭,百转千回,商如雪就直接得多,进了楼,捕捉到望舒的方位,还没跟她对上眼,就已经绽开笑脸,挥摆起手臂。   仿佛她跟望舒,是已经认识了多年的好姐妹。   在晏殊刀锋般凌厉的注视下,商如雪钝感力超强地跑过来。   后头的商文渊象征性地喊了喊:“爬楼登记。”   “马上,我马上,超时罚款!”   风风火火来到望舒跟前,先是意思性地对晏殊抬了抬胳膊,转头就火热地看着望舒。   “楚望舒,楚姑娘,恭喜你入名人堂!”   商家人……打招呼是一点前摇没有啊。   望舒眨眼:“谢谢。”   “那我们能加个宫铃好友吗?”商如雪把自己的铃铛提起来,笑着摇了摇。   没等望舒回应,她将手窝在嘴边,说秘密一样悄声说了一句话:“我可以免费告诉你一件,关于楚族长以前在道宫发生过的事。”   你这么说秘密,好像大家都能听到哎。   不过,妈妈以前的事,我可太感兴趣了。   望舒翘翘嘴角,点头:“成交!”   抬手抽出一缕灵丝,寄送到商如雪的铃中。   旁边的晏殊手动了动,有一瞬间竟然也想伸向腰间……   可迫于一些无法为外人道的矜持,他没开口。   旁边托腮的商文渊又懒洋洋地扯了一嗓子:“要到罚款时间了。”   “就走就走~”   她自己走不算,还邀请望舒:“楚妹妹,你是不是要出楼,我们一起嘛。”   望舒笑:“好啊。”   两人……三人,在众目睽睽下,登记出了楼。   楼上昭言卿微不可查抚掌一笑。   “晏殊,你也有今天。”   行至四角广场上,商如雪说:“楚妹妹,你回头记得看铃。对了,说起人之剑…”   商如雪刚起了个调,晏殊就将目光看过来。   这次望舒捕捉到了,恍悟道:“晏公子,不好意思,刚刚被打断了。”   她正要跟晏殊与商如雪一同说起人之剑的事儿,天边又是一声呼喊。   “妹——!”   “崽——!”   极具嘹亮与穿透力的嗓音。   今天确实热闹。   晏殊与商如雪刚准备抬头,就看见望舒的脸刷一下亮了。   与刚刚克制的温柔疏离不同,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一下子被打破。   她朝天边笑起来,轻快向前小跃两步,裙摆灵动折射光线,洒落一地碎金。   “姐姐!”   清河踩着她的金盘下落,人还没来,嘴与脚就已经开始行动:“崽我刚听铃响了就立马过来了,名人堂是怎么个事儿?”   “就是我在演武一楼过傀儡阵啊,然后莫名其妙就进名人堂了。”望舒贴到清河旁边,翘着嘴角说。   不同于对其他人的谦虚,她对着楚清河,反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小骄傲。   清河叉腰,得意地点点头:“我懂了,就跟我之前觉醒天赋一样,莫名其妙就行了。不愧是我养大的崽!”   她自己得意完还不算,扭头就朝身后说:“怎样?百里北辰,这下可知道我的厉害了?”   清河之前在聚灵楼里修炼,结果分配的密室竟然就在百里北辰对面。刚出来,就跟百里北辰撞了个脸对脸。   她奉行人生得意须尽欢,彼时刚收到望舒入名人堂的好消息,又乍逢老对手,当即不加掩饰,洋洋洒洒一顿吹嘘。   结果百里北辰竟然不与她动枪,跟着她就来了演武楼这边,也不知是想求证什么。   清河将这自发理解为,是来我看我妹万里无一的绝世风采。   于是将身子一让,能叫百里北辰全方位无遮挡地看见望舒,抬起下巴:“喏,可见着了,名人堂新出炉的名人——我妹!”   百里北辰知道她想强调的是后两个字,故意扫清河一眼,淡淡道:“又不是你。”   呵。   你懂啥。   这话对清河简直没有任何杀伤力。   她心情不赖地笑笑,对望舒说:“正好两天没见了,崽,咱们去吃饭吧。”   望舒:“嗯!”   走到晏殊与商如雪旁边,商如雪自己就摆手:“楚妹妹你走吧,我们有事铃上说。”   望舒就转头看晏殊,杏眼含着歉意:“不好意思啊晏公子,我要跟我姐姐去吃饭,我们改日再聊可以吗?”   晏殊只觉商家人烦,却不觉得望舒有任何问题,点头温和道:“没事,你去吧。”   望舒便在四角广场上,顶着无数人注视的目光,淡然踩上金蝶,裙摆蹁跹,与清河一起,遥遥消失在天边。   感应到身上密集的视线逐渐远去,望舒嘴角微勾,听到模拟器库库在她脑中打字。   【你从全世界的天才中路过,收获亿点点惊叹的目光。】   【黯淡许久的楚氏因你而重新绽放异彩,名人堂的名气为你铺垫加成,你在道宫,小小展露一次头角。】   【尽管这样的荣光有时运与首次的加成,可真实的荣耀不容忽视。】   【回望这一路走来,从刚刚触碰天才的门把手,到伪装得小有成就,我们必须承认,今日的风云因你而起。】   【无需谦虚,你将在这一刻,短暂而真实地拥抱天才的光环,成为今日份道宫,人群中最闪亮的崽!】   【天才分+100!】   望舒愉悦地听着模拟器的反馈。   她享受自己每一刻的进步,因此而喜。   况且,今天的收获,可不仅仅是天才分。   刚刚,离开四角广场时,她清晰地感到,有一大缕道韵向她汇集。   这是到目前为止,她获得的道韵中,最多的一次。以至于额间相印不由自主溢现金光,眼瞳逐渐生热。   望舒抬手遮住眼,喊了一声:“姐姐。”   “咋了崽?”清河盘腿坐在金盘上,闻声抬头。   “刚刚从四角广场上离开,我好像获得了好多道韵。”望舒放下手。   清河眼眸睁了睁,惊喜的同时,还一脸肯定地说:“这完全对着了,刚刚广场上站着多少人?还有暗地里躲着看你的,怎么说十二家掌印也来了九家吧,个个眼睛红得滴血!”   “这么多天才的认同嫉妒,还不够你攒道韵吗!完全对劲!”   望舒笑了笑,确实。   同级别天才的瞩目、认同、赞美,还有……嫉妒,简直是她天才之力最好的养料。   望舒说:“这种级别和规模的认同,如果能再来两次,我好像就能升级了。”   “只可惜,名人堂并不能说进就进,如果靠打架,次数还要再多些。”   清河喜滋滋地搓手,满脸不在意地说:“在道宫,打架的机会还能少了吗?”   “等咱彻底发光发热,稳住了家里的权利,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狠狠给溟家上嘴脸!”   望舒跟在后面脆声应:“嗯!”   她迎风向前,抬手摁住飞扬的发丝,含笑的眼眸暗转流光。   那么,下一次机会,就该是升院考或者锁牌期结束了。   正好,这俩也在同一时期。   会有很厉害的天才撞上来吧。   你们可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啊。   ————————!!————————   我来了我来了,憋不住了,提前一小时更[抱抱]   小爽一下[哈哈大笑]   别养肥我,记得每天来看我们崽啊[抱抱]   投喂鸣谢:   568扔了1个地雷   敖瑞鹏扔了1个手榴弹   感谢所有甜菜宝的投喂和灌溉~[哈哈大笑][饭饭] 第23章 焱国帝姬的邀请(小修):别被楚氏姐妹玩死就行。   聚灵楼十层一间雅室。   重山背手入室,聚灵楼楼主坐忘冲他举杯,笑呵呵道:“恭喜你,藏在傀儡阵一楼多年无人问津的剑法,终于有人发现了。可喜可贺。”   无人问津这四个字,叫重山没有表情的脸上,愈发木然。默不作声坐到垫上,逍遥令主笑着给他斟了杯茶,重山捧起,默默啄饮。   四位楼主都是多年老相识,默默等他喝完,重山才说:“我问她为何两次通关,她说有所感悟,我问她感悟了什么,她说看见有人用剑法演绎自己一生。”   “此人,走过半生,才看见自己。”   “我又问她,过阵这么顺利,想必已经踏上观己之路了。”   “她就看着我,笑笑,说,是的。”   重山说完,表情还呆着,坐忘已经忍不住,拍着大腿哈哈笑起来。   “那孩子当时就该问一句,这走过半生才看见自己的人,是不是楼主你啊!”   “怎样重山,看见后浪推翻你这前浪,心中可觉十分美妙?”   坐在主位的镜法楼楼主漫云也笑,指尖轻点茶桌,问:“听说她还是楚岱熙的女儿,重山,你跟楚家可真有缘。”   提起楚岱熙,其他三位楼主笑声更大了,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楚家母女前后脚,以不同的方式入了演武名人堂,一个解了重山多年心结,一个……把重山的演武楼给砍塌了。   四楼之中,唯有演武楼进行过一次大修,全面加固,就拜楚岱熙所赐。   步天楼主尊号逍遥,坐在漫云旁边,脸上带着未消散的笑意,问:“你给那孩子赠穗了吗?”   重山木着的脸抬起,怔了怔:“没有。”   “哎,如此你都不给她赠穗,这说不过去吧?”坐忘拍桌,“这可是道宫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读懂你的人呐,哈哈!”   重山说:“我……忘了。”   他本来已经动了赠穗的心思,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小姑娘,是不是踏上了照明己心之路,结果她干脆利落一个点头,重山就默了。   离开后才想起来这事,也迟了,总不能追上去赠穗,令主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逍遥楼主笑眯眯安慰他:“也不必懊恼,人小姑娘有穗,还是希如令主的。”   漫云吹了一口冒热气的灵茶,悠悠感叹:“还得是希如啊,眼光毒辣,这么多年,出手就没走空过一次。”   作为天院院长,姚希如这么些年,只赠过两次穗。   唯二的两次,被赠穗的孩子,都入了名人堂。   错不了一点。   坐忘摸了摸光光的脑壳,笑道:“那你可学不来,她天赋就长在这双看人的眼睛上。”   又跟着看向重山,拍了一下好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安慰:“重山兄不必遗憾,你就这么想,赠了穗又如何,人小姑娘又不缺你这一根穗,到时候还要做选择题,是挂你的呢,还是挂希如令主的。”   逍遥在一旁煽风点火:“别急别急,也可以两根都挂嘛。”   她跟漫云都着四楼楼主制式的深红宫服,头戴玉冠。重云和坐忘是深紫宫服。   漫云翘着嘴角,悠悠一叹:“自从那位身悬十穗的弟子被围攻从百席跌落后,道宫弟子就再也不流行佩多穗了。”   搞得教习令主们都挺遗憾的。   多好玩啊。   坐忘瞥了不吭声的重山一眼,心里闷笑,又晃着脑袋说:“所以这选择题还得做,哎,给我我就挂希如令主的穗。”最有牌面。   往上就也只有道藏阁阁主跟宫主的穗能比比了。   你们这一句接一句的……重山很气,可一句都吵不过。   半天耷着眼,对坐忘说:“那你也别给。”   “我给啥?”坐忘摸着脑壳,“你们那三个楼还能爬爬楼,赠穗也有个说法,我聚灵楼赠穗是干嘛,哦,奖励弟子会吸灵气啊?”   坐忘手一抬,冲重山笑得牙不见眼。   “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给。”   -   镜法楼,溟宸找到溟云。   “阿云,你怎么不去演武楼?”他们站在镜法二楼向外的栏杆边,六角高楼,每一角都悬了宫铃。清风微动,有叮铃的响声。   溟云手扶在栏杆上,转头:“我去干嘛?去凑演武一楼的热闹吗?”   溟宸唇动了动:“……那天过后,演武一楼闯阵的人每天都爆满,他们都想试那个人之剑。”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听说傀儡阵里有剑法,可名人堂的消息不会有假,这剑法就是被楚望舒给发现了。   “她也就是运气好……”   溟云揭自家哥哥的老底是从不手软的,淡淡道:“是么,我看你昨天晚上去傀儡阵试,结果灰溜溜出来了。是哥哥运气不够好么?”   溟宸嘴张了张,苦恼挠了下头:“你怎么……”   溟云这时候才微微笑起来:“因为,那天晚上,我也去了。”   还撞上了晏殊与昭言卿。   推举之间对彼此的动静都在意得要命,不然商家的生意不会那么好做。   可偏偏面子上又要装起来。   楚望舒领悟人之剑,各家推举白天没几个人有反应的,结果到了晚上纷纷出洞。   她子时去试了一把,看见自家哥哥从里头灰溜溜出来,等了一会儿,又看见晏殊和昭言卿,厉国的人也有冒头。   “闯过傀儡阵的人,不会看不出楚望舒悟剑的含金量。哥哥还觉得她运气好吗?”   溟宸叹一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最多只能将破阵时间压缩在一个优秀的时间内,已经没有余力关注什么剑法了。”   他咕哝着:“名人堂这一波其实也不算坏,至少我们就知道楚家真正的威胁的人是谁了。”   “等锁牌结束,我们要不要出手?”眼眸带着认真。   楚望舒能悟剑是厉害,可这并不等同于,她实际战力就高。   她入名人堂,名气大涨,若溟家反过来利用,楚望舒的名气反而是在给他们垫脚。   溟云随手掖掖鬓角,抬眸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哥哥认为,外界如何看待溟楚之争?”   “都在观望……在等我们出手。”沉吟一番,溟宸给了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叫他微微皱眉,“楚望舒表现得越有实力,外界就对她越好奇,想知道她的实力到底在一个怎样的水准,可他们都不会出手。”   “他们知道溟楚不合。他们,想用我们做楚家的试刀石。”   溟云在这时候笑了起来:“哥哥心里不是一清二楚吗?还问我做什么呢。”   “我只是……”   溟云看着溟宸的眼睛,淡淡接过他后面的话:“你只是觉得自己不会败而已。”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定不败。一旦有了这种自信,就是一个人摧毁的开始。”   移开目光。晚间的风更大了,宫铃的穗随风漾起一个高高的弧度。   溟云说:“我不会小看楚家,更不会小看楚望舒。”   “我会等到自己拥有足够的把握再出手。至于哥哥怎么做,那是哥哥的事。”   二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良久,溟宸说:“我将全力冲击升院考,收回放在楚家姐妹身上的关注。”   溟云转头看他,溟宸就憋不住一个挑眉:“不过,要给我找着机会,那我肯定还是要使绊子的。我看升院考就不错嘛……要是能拖上楚望舒三个月,她修行进度说不定就被我们落下了。要是楚望舒没处下手,通过她姐姐也不错……”   溟宸琢磨上了。   有些人,是真把使坏当乐子的。溟云很了解了。   她拍拍溟宸的肩膀,认真道:“你加油。”   别被楚氏姐妹玩死就行。   这个家,终究还是得她来扛。   -   望舒那天和姐姐吃完饭后,回来就收到了商如雪的消息。   “来了来了,说好的加好友的报酬哈,决不食言!”   “你的娘亲,楚岱熙族长,也进过演武名人堂。”   商家人还是有钱,明明可以合成一句话,偏偏要分成两句发。   望舒在心里咕哝,自己手指一动,也提着宫铃发了个消息过去。   两个字:“说说。”   嘿嘿,我现在也有钱了。   名人堂奖励了一千点呢。   “她入宫过演武一楼的傀儡阵,前几阵都是好好过的,结果突然就不耐烦了,用一线天暴力过阵,砍了所有的傀儡,结果威力太大没控制好力道,把演武一楼的镇基楼柱给砍塌了……从那天开始,演武楼闭楼三个月,全面返修加固,现在巡逻的傀儡兵也是那时候添的。”   “一线天至此一战成名!她也入了名人堂,罚款一千点!”   “她是唯一一个入名人堂没奖励还要罚款的人!”   望舒看完,炯炯有神地想,不愧是我妈。   多棒啊,战绩可查。   她都能想象到妈妈不耐烦的场景,肯定是被那些来回转的傀儡给弄烦了,一会前一会儿后的,妈妈哪有这个耐心啊。   直接砍了得了。   望舒心里有点小骄傲,翘着嘴角回商如雪:“这个消息我很满意。”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楚妹妹,以后多聊哈。”   “那你叫商殷别坑我姐买东西。”   “我们什么关系啊?那肯定不能坑!下回清河姐在商殷手里买东西,全部七折,保真保价。”   看望舒没回应,过一会儿,她又悄悄发来一句。   “嘿嘿,楚妹妹,那你能说说后一步的打算么?是打算冲二楼排名,还是别的呀?”   那我肯定不告诉你啊。   望舒笑一笑,无情收了宫铃,再没有回应。   第二天,望舒去了聚灵楼,四楼中最大的一座。   在大家想不到的时候力压晏殊;在他们以为望舒会冲二楼的时候继续留在一楼;在她们以为望舒入了名人堂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望舒换阵地了。   倒是清河今天去了演武楼,她说她也要试试是怎么个事儿。   姐妹俩的脑回路、行程,完全岔开。   在聚灵楼登记,实际就是交贡献点。负责弟子认真介绍:“黄院弟子只能租赁三楼以下密室。楼层越往上灵气越浓郁,不同等级的密室灵气含量也不一样。”   “甲乙丙丁,甲等密室最好,灵气浓郁程度都跟四楼差不多了,还管一顿的灵食,就是有点贵,一个时辰三十点。”   望舒点头:“那给我开甲等,两个时辰。”   哟。弟子抬头,黄院弟子中能这么豪气的人可不多。   她看了两眼,就肯定道:“你是楚望舒。”   望舒眨眨眼,把宫铃递过去给对方划账,说:“我这么好认吗?”   弟子笑笑,一边动作一边说:“在这道宫,好看到出众的人很多,实力强到出众的人有更多,但是,两者都站在某个尖儿上,拔尖到出众的人,那可就不多了。”   被夸了……望舒忍不住翘了一下嘴角,接过递还回来的宫铃,忽然歪头问:“你是商家人吗?”   女生冲她眨眨眼,可爱地说:“放心,四楼姓商的也就一个商文渊,他是道宫上届的老生了,对你们不会有威胁的。”   望舒回了她一个笑,去了自己开的甲级密室。   确实有点贵,望舒试过一次后就不打算整日泡在聚灵密室里。   不是效果不好,是效果太好了。   望舒算了下,如果每日能有两个时辰这种浓度的聚灵,那么灵种就不会干涸,不再需要灌塑。   要知道,现在家里每月还会给她和姐姐,寄送灌塑用的韵灵基液、清灵基液。花这样一笔贡献点,就能省下每月灌塑的灵液费用,已是十分划算。   只是问题是,她已有八品修为,即便将奖励的一千贡献点在这里刷完,短时间内也不能晋品。   望舒总结,聚灵楼适合临近突破、顿悟、进转。   在这种情况下,把手里的贡献点全部砸进来,绝对具有超值性价比。   钱还是有点不够花啊。   望舒心里感叹,却没有很担心。她有自己的节奏,悠悠闲闲转去了步天楼。   两天,望舒在聚灵和步天楼里修行,两耳不闻窗外事。   而道宫风云,从未停止。   演武一楼热度不减,演武二楼……决出了最后的排名。   第一不是晏殊,不是昭言卿。   是焱国公主,幽鸿影。   消息是商如雪给她发的,仍然免费,只不过附带了一句额外的话。   “楚妹妹,幽公主托我联系你,想要你的灵丝,加你宫铃好友。我要给吗?”   -   “公主,我们为何要找楚望舒?”幽鸿影从演武二楼出来后,她的朋友兼未来的属臣幽怜问了这样一句话。   幽鸿影看着夜幕撑开不息的灯火,山影之中橙黄明灭,轻轻一笑。   “晏殊从晏家那样的地方杀出来,他是胜者。胜者忍不了自己输,所以他困在了演武一楼。他一天没有洗刷掉楚望舒留给他的失败烙印,他的目光,就会多留在楚望舒身上一天。”   “而昭言卿攻于心计,也囿于心计。他被局限了视角,将晏殊视为对手。他看不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他。”   “既然有这样一个人,能同时牵制这两个威胁,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况且,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   望舒收到商如雪给她发来的灵丝烙印,接通后,她与幽鸿影的宫铃有了联系。   那头似乎在时刻等着,好友刚加上,就立马发来一条消息。   望舒看见,微妙挑眉。   幽鸿影只说了三个字。   “合作吗?”   ————————   就这样一个幕后联手[害羞]   看到有小甜菜问更新时间,这两天因为夹子有些提前,后面我们的更新时间点还是每天【0点左右】   左就是11-0,右就是0-1点。基本都是左哈[可怜]   投喂鸣谢:   琉扔了1个地雷   xXYx扔了1个手榴弹   ANNIE扔了1个地雷   靴靴我们甜菜宝的投喂,靴靴大家的猛猛灌溉[哈哈大笑] 第24章 望舒的第一个SSR:我随随便便一个安慰,你就爆道韵了?   “合作吗?”   焱国帝姬找我合作?这我们能合作什么?   望舒习惯性点着指尖,谨慎地没有回答。   那头显然也知道这没有前因后果的三个字不具有说服力,继续道。   “帮我接近晏殊,查探他的灵种天赋,后面如果有机会,帮我拖住他,或者汇报他的方位和行踪。”   “作为回报,我也会帮你留意溟氏的消息,我们焱国有专门的情报渠道。此外,每月我会给你一瓶韵灵基液,作为你时间和精力付出的补偿。”   “这是一个长期的、隐秘的合作。”   望舒缓缓瞪大眼。   这个合作,好奇怪啊。   “公主,你说的合作,听起来好像更适合商家人。”   查探接近什么的,只有商家才专业对口吧。   对面的幽鸿影神色微妙地一笑,宫铃发送消息:“商家人做有些情报工作确实可以,但,晏氏、晏殊相关,她们不行。你才是最合适的。”   宫铃在枕头边震响,望舒在床上打了个滚儿,随意揪起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黑眸闪露沉思。   我才是最合适的……我唯一特殊的地方,大概就是一楼排名超过晏殊,然后入了名人堂。   这就合适了吗。   “我是可以接近晏殊,但完全不能保证自己能查探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至于后面的拖住,汇报他的方位动向等,因为没有具体事件,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做到。”望舒留了很大余地,谨慎地回。   幽鸿影:“没关系,你就做你自己,原来对晏殊什么样,现在就还什么样,只要隐秘查探即可。”   “至于韵灵基液,你当成我对你的投资和示好。我幽鸿影想交你这个朋友。”   一说起投资,这就来到望舒熟悉的领域。   她立马从床上支起脑袋,黝黑的眼珠转了转。   一个大国公主的友谊。   她发:“悄悄的?地下的?”   幽鸿影勾起嘴角,在后面回:“不被所外人窥见的。”   你是我的人脉,我是你的人脉。   望舒盘腿坐起,拿起宫铃认真回复。   “好!”   第二天,望舒收到一份名叫幽怜的宫装女子送来的神秘礼物。   用绸布包装的礼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瓶。   这东西,望舒很熟悉了,随手收进储物金镯中。   她拿投资人的东西从不手软,也没觉得负担。   只是,东西拿了,就不能偷懒,活儿得干到位啊。   眼珠转了转,望舒拿出一张通讯符,给商如雪传讯。   之所以是传讯符而不是宫铃……没办法,最近消息发多了,连她也开始感到肉痛。   聊天好贵啊。   “我今天,去演武楼。”望舒对着亮起的字符说。   商如雪一下子惊坐起:“哎???”   望舒来到演武二楼,这里空间更大,她刻意去看入口处写的牌子。   “演武二楼,荒原战擂。”   战擂?望舒正在琢磨这个战擂是个怎样的形式,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二楼的通关模式,是要在荒原战擂上,守擂十次不败。”   望舒转头,微微瞪大眼:“晏公子?你也来爬楼吗?好巧。”   晏殊轻提唇角,没说巧不巧的事儿,只说:“我基本都在演武楼修炼,会碰到,很正常。”   是么。望舒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笑起来,视线轻轻搭在晏殊脸上,随口道:“听说晏公子最近都在一楼闯关,连二楼进度都耽搁了呢。”   闲聊的语气。   对此,晏殊很坦诚,顿了顿后就道:“我想试人之剑,但一直未能捕捉到痕迹。”   别的方面不说,晏殊是掌印推举中,为数不多敢光明正大去一楼试剑的人。   他并不畏惧人言。   也没什么人言能让他真正放在心上。   “哎,需要我帮你看看吗?我记得上次晏公子想跟我讨论人之剑的事儿,后来被我耽误,一直搁置了呢。”望舒想起什么似的说。   晏殊默了一下,说:“可能会耽误你的时间。”   怎么会耽误呢,我也就是看几眼,难道还会一直守着你吗。   况且,我可是带薪行事啊。   望舒嘴角的笑容更深:“不耽误啊,不过,之前领悟人之剑时,可能也带了机缘巧合的成分,要是一会儿不能给晏公子有效的指点,可别怪我啊。”   “怎会。”晏殊说着,深深看了望舒一眼。   两人转身下楼,晏殊伸手,主动上前一步,为望舒隔开人流。   望舒冲他笑了笑,淡然前行。   沿途路过的上下楼弟子,看见这一幕,彼此疯狂打眼色。   一楼中,晏殊取了号,望舒跟他一起进阵。   阵法开启时,月光石会熄灭,只有壁灯,望舒就站在一束壁灯投映的光影里,对晏殊说:“公子,开始吧。”   晏殊颔首,召出一柄黑沉无光的剑。   “你也是剑修吗?”望舒是识货的,扫了那剑一眼,就知道是好东西。   她来了点兴致。   晏殊说:“不算。只是这傀儡阵与剑法相关,我才用剑。”   他表情不多,但望舒开口问的每一句,都会解释。   望舒点点头,不再发言。   晏殊开始破阵。望舒认真看了一会儿,眼瞳加深。   她会如幽公主所说,好好研究这位晏公子,不仅是为了合作,也是为了自己。   不论外界如何评说,炁洲确实是九洲中最强的一洲,实力已经极其接近三国,晏氏强横至今,从未有过衰弱。   而晏殊,即便晏家在背后给他造势,他也确实是这一代掌印后辈中最强的几人之一,拥有强横的竞夺首席的资格。   这大概也是幽公主找她盯着晏殊的原因。   对望舒来说,能这么近距离观察晏殊的战斗,研究他的风格路数,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   毕竟,以后要是打架,这可不就是明摆着的参考经验吗。   望舒看了一会儿,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用了天才之力。   无可争议的金色灵种级天赋,像一团恒定明亮的光源。   神庭、五脏、经脉、骨骼,全部都有造化的痕迹。   他像是柄晏氏精心打造的武器,巧夺天工,无一短板。   望舒收敛天赋,开始认真看起破阵。   晏殊破阵的方式,风格极其鲜明。他不使用一力降十会的暴力横推,也不太像一些人,用精妙的身法破阵。   再不然就像望舒,用一种敏锐到极致的大视角,微观捕捉傀儡的动作,在脑中推衍构建阵法图。   晏殊破阵,是以力破力。   那与暴力并不等同,暴力是不做收敛的,晏殊的动作,却明显在他的控制之下。   傀儡出击,晏殊抵挡,挡完还不算,这一力的反震力,他要傀儡完全承受回去。   黑剑每一次与傀儡的金属臂相碰,都会发出一道刺耳的锃响。   望舒敏锐注意到,傀儡的手臂因为反震,发生了细微的偏移。   每一次都偏移,聚少成多。   积累到最后,傀儡实际行动的路线,与原本阵法的预定,已经差之千厘。   晏殊,是在强横用他的节奏,反向带动傀儡的节奏。   当阵法的节奏被晏殊掌控,破阵就成了时间问题。   望舒研究一项事物,从来都是全神贯注的。   现在她研究晏殊,就全神贯注地看晏殊。   站在光源处,黝黑而圆的眼眸跟随晏殊,时刻移动,头上的金蝶微微颤动翅膀。   晏殊已经来到第十阵,本来可以轻松过阵,不知怎地,上一道与下一道攻击之间竟然出现一个明显的空隙,没有完全承接。   第十阵的傀儡攻击每一道都剧烈而撼人,晏殊回眸,面无表情补救。   这一击,他没控制力道。傀儡臂与黑剑重重一撞,最后竟然被别弯了。   望舒瞪大眼眸,心里叫了声不好。   晏殊破阵上岸,外头巡逻的傀儡兵已经闻着味儿来了。   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红光,嘴里叫着:“警告、警告。”   晏殊被警告了一次。   不知怎地,望舒汗颜地伸手摸了下额角。   这……从那之后,一旦有弟子损坏演武楼内任何建筑、物品,傀儡兵都会过来发出警告,记录其宫铃灵丝。   警告超过三次,罚扣一百点,弟子锁楼十日。   就是被演武楼拉黑,十天不能进。   傀儡兵冲晏殊怪叫一阵,踩着铁步走了。   晏殊脸色发黑,神情冷凝,甚至看着还有点生气。   怎么的,你还跟一个傀儡兵气上了是么。   望舒心里有点好笑,安慰说:“晏公子,你破阵了,时间很快,已经破了你上次的记录。”   而且还是在有“失误”的情况下。   晏殊无声吸一口气,看向望舒,收敛冷意,默默地说:“对不起,我再去刷一遍。”   说着就要转身去排号。   “哎?”望舒叫住他,“不必啊,晏公子,咱们不是来领悟人之剑的么,我已经看出问题在哪儿了。”   晏殊转身,望舒看着他,笑说:“晏公子,我的建议是,不要留在一楼了,向上走吧。”   晏殊一怔,看着楚望舒的眼瞳中映着一些灯火的光影,还有他的脸。   “领悟人之剑需要缘法。我观晏公子的风格,却与人之剑的意境完全相反。”   他这种强横到要改变阵法行动的人,根本不在意布阵之人背后的表达。   完全相反的路数,就算晏殊留在这一百年,也不可能参透人之剑。   可话又说回来,人之剑,观己路,本身就是留给有缘人。   晏殊既然与它无缘,那就走自己的路就好了呀。   说好了帮别人看剑,望舒就认认真真做这件事,反正——这楼最大的荣光已经被她拿走了嘿。   在晏殊怔然的注视中,望舒眨眨眼睛:“晏公子,不能领悟人之剑,不代表你不厉害。一个厉害的人,也不代表要会所有事。”   “你朝上走,不要被困在这儿了呀。”   一瞬间,晏殊握紧了手中的剑,脊背缓缓挺直,像雄狮支起了头颅。   他注视着望舒,心中涌现无人可视的风暴。   有无数人叫他往上走,但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不要被困在原地。   有一瞬间,晏殊想闭目。   他觉得一楼傀儡阵的光线有些过于耀眼了。   可他没有这样做,他只是深深地凝视望舒,仿佛要从此刻,记住她的样子。   “多谢提醒。我记住了。”晏殊无比认真地说。   望舒跟他说这些,本来就是打算收尾离开的意思,可这句多谢钻进耳中,忽然叫她身体微怔,眼瞳缩放了下。   等会儿,她刚刚……好像感受到道韵了。   一缕极其稀少,但轻微的道韵,进入了她的身体。   她看着眼前冷峻认真的男子,心里憋不住说,这就是顶级金色灵种级天才吗?   真有东西?   我随随便便一个安慰,你就爆道韵了?   是我安慰的效果太好,还是你太强?   望舒忍不住说:“晏公子,你真厉害。”   你是到目前为止,让我获得道韵最轻松的一个人。   你简直就是天才!   晏殊一怔,看着望舒极其认真的,闪闪发光的眼神,不自在咳了一声,脸色肉眼可见柔和下来,说:“我不如楚姑娘。”   至少在一楼,他已经能极其平和地承认这点。   没有人能忽视望舒的光芒。   晏殊也不能。   望舒太开心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很高。“别妄自菲薄啊,你可是晏氏公子。”   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被我利用的SSR!   她微微转身:“我要爬二楼了,你要来吗?晏公子?”   “嗯。”晏殊的脚步已经跟了上去,微微侧头看着望舒,停顿了一个呼吸,不经意地说,“对了,为了联系方便,我们加个宫铃好友吧。”   “哎?”望舒露出了到目前为止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她答应得很干脆。   “好哦。”   那可真是……太好了。   ————————!!————————   望舒,一款发光型钓系女崽[可怜]   幽公主已经看清本质:你就做你自己。   望舒:哎?   晏殊:手段惊人。   [哈哈大笑][害羞]   投喂鸣谢:   琉扔了1个地雷   靴靴所有甜菜宝的投喂和灌溉[饭饭] 第25章 我要超凶、超帅、超强!:“我最近不太对劲,脑子里总有铃音。”   演武二楼,望舒和晏殊各自取了号。   排队等候的时候,晏殊细致地给望舒介绍:“我们会进入一个荒古战场,在战擂中守擂,攻城的是将级傀儡兵,我们要与越来越强的傀儡兵对战。十次不败,就算守擂成功。次数不能累计。”   不能累计。望舒点点头,眼眸冷静地说:“这是叫我们一次性连胜十场的意思。”   胜一场,或者打败攻城的傀儡兵都不难,只要有时间,慢慢磨就是了。   难就难在胜利次数不能累计,要连胜,失败一次就得重头再来。   光听这描述,就知道二楼的挑战难度比一楼直线上升了一个层级,开始考验弟子的实战能力了。   “晏公子,你最多连胜几场?”两人并肩朝前走,望舒随口问。   晏殊看着她,道:“八场。”   “那很厉害了。”望舒说着,摇了摇手中的号,转头冲晏殊笑起来,“要到我啦,我从这个门进吧。”   指指不远处正好打开的阁门。   荒古战场是模拟出来的幻境,演武二楼共有四个房间可以进入这个模拟战场。   房间的门也很好认,都是镂空雕花阁门,能从两侧移开,左右两边有同色系风格的雕花架灯。   门开,代表可以入内。   门未开,代表需要排队等候,或者可以换其他门入内。   晏殊点头,正要跟着望舒一起,望舒忽然看见右侧又有一道阁门打开,赶紧推推晏殊。   “欸,晏公子,那边,那儿可以进!”   晏殊的脚步微不可查一顿,见望舒看他,就若无其事点头:“那我从这边走。”   望舒嘴角一翘,挥了挥手,金裙旋转,转身率先进入门内。   晏殊看着望舒的背影,直到阁门重新闭合,才往右去。   房间内,望舒熟门熟路将宫铃取下放在凹槽中,房间中竖起妆镜陡然变成流动的蓝色漩涡。   【演武二楼,荒原战擂。】   【守擂成功记录:一、幽鸿影,二、昭言卿、三、风瑶。】   二楼的排名不像一楼,可以根据破阵时间实时刷新。二楼是根据通关次序来的。   最先通过二楼,排名就是一,按次序往后延顺。   如今,前三名已出,不会有变了。   幽公主夺了二楼第一,望舒两天前就知道了,叫她有点意外的是第三。   风瑶,说自己来自苦寒之地,结果拥有金级灵种的撞设姐妹。   这位也是发力了啊。   望舒轻轻一笑,再不关注,举步迈入漩涡中。   视线重新恢复清明,是一片大漠孤城的落日之景。   城墙有被风沙侵蚀的痕迹,大漠中有战争的废墟,能叫人一眼看出,这里曾经是个战场。   城门前有个古旧的擂台,台前竖着架灯笼,圆形的灯罩随风轻轻摇晃。   望舒召出逐月剑,轻盈跳上擂台。灯笼瞬时亮起,风沙像珠帘一样打开,从内缓缓走出一只巨大的傀儡兵。   傀儡手执红缨枪,看着比正常的枪更长更重,威风凌凌。   风沙一沉,天幕骤然变暗,傀儡兵凌空跃起,如迅雷一般出枪。   锵!   望舒抬剑回击,在同一时间手臂被枪身下压三寸。   好重的力!   甫一照面,望舒就知道这傀儡兵不好对付。   刚刚那枪……傀儡的攻击并不给望舒思考时间,望舒收敛心神,执剑全力应战起来。   望舒并不慌乱,她从小的陪练老师是楚岱熙,拥有十八仙剑的剑道宗师。   楚望舒不会畏惧区区一个傀儡兵。   望舒拉开身位,脑中迅速闪过应对措施,   大开大合的重枪路数……用风拂柳。   剑刃如柳,以柔克刚。   望舒连战五场。   第六场的傀儡兵,身形比之前的大了整一个号,望舒以为接下来会承受更迅猛的攻击,没想到傀儡兵在交手的第一个回合就闪身消失,留下一道残影。   望舒一击落空,露出破绽。   这竟然是一个点了迅捷技能的傀儡兵,又兼重力。   望舒败了。她第一次挑战荒原战擂,只连胜五场。   “只”是望舒自己加的,但她并不失望。   执剑站在擂台上,看着缓缓离去的傀儡兵,望舒的眼眸幽暗加深。   “刚刚那是……战技?”   逐月从她手中挣脱,绕着望舒飞旋一圈。起伏又下落,最终软软贴在望舒的小臂上,像是失落。   “没关系哦。”望舒反而笑起来,指尖在逐月莹亮的剑身轻轻滑过,最终握住它的剑柄,重新抬眸。   “你没发现,这些傀儡兵的风格,恰好对应我们的弱点吗?”   望舒的战斗,轻灵迅捷,常以灵巧的身法破敌;   她善于捕捉对手的弱点,因此,一招制敌、绝不啰嗦的简练杀招,她练得极好。   她善用暗劲,不缺各种破敌的手段,能攻能守,总的来说,缺点不多。   只有一点,因为擅长“取巧”,擅长“刺入要害”,她反而缺乏直接对碰的能力。   其实硬要说,望舒也能碰,只是她不习惯这样——“我都已经知道你的弱点在哪儿了,为什么还要浪费这样的力气,跟你来上一套手上的花招呢?”   望舒潜意识回避迅猛的对拼。   因为总是绕过冲突,她的战斗就很难“蓄力”,严格上来说,确实缺少一点爆发。   今天,两场战斗,一场看晏殊破阵,一场自己与傀儡兵对战,望舒忽然有了点新的启发。   她想,有的时候,力与力之间原始生猛的对撞也没什么不好。   会很帅、会很强。   会让人觉得,我很凶。   望舒翘起嘴角,对逐月温柔道:“逐月,这地方好呀,再没有比这更合适我们训练的地方了。”   “我们要来,一直来,多多的来,直到……克服我们的缺点。”   “而且……我看那傀儡的战技也很有说法嘛。”   望舒握着逐月,轻巧转身,斜照的夕阳将她的浅金仙裙映得很亮。   她重新走入展开的漩涡当中。   望舒拉开阁门的时候,发现晏殊竟然在外面等她。   黑眸瞪大,惊讶道:“晏公子,你怎么在外面?你二楼过了吗?”   “刚出来,想着等等你。”晏殊轻描淡写,“差一点,九胜,明天应该就可以了。”   望舒笑起来,往外走:“你真厉害,我刚试了一把,才五胜。”   “我第一次去,也是五胜。”晏殊不着痕迹地安慰,又道:“你要再来一把吗?”   “不了。”望舒摇头,咕哝着:“今天只是浅试,我要去吃饭啦。”   “嗯。”晏殊看了望舒一眼,自然地跟着她一起下楼。   正在琢磨着,要如何开口,表示自己也要去食堂,忽然见望舒盯着一个地方一直在看。   “楚姑娘?”   “我好像看到一个熟人。”望舒盯着看了好几眼,才确认,那就是妙樱。   许妙樱看到望舒已经发现自己,不得不迎上目光,笑了一下。   旁边挽着她手臂的同伴说:“真的是楚望舒哎,她跟晏公子走在一起。”   “妙樱!”望舒挥挥手,扭头就对晏殊说,“晏公子,我看到朋友了,就先走喽。”   晏殊顿住脚,微不可查地垂了一下眼睛。表情虽然很淡,但还是对望舒温和地点了下头。   “嗯,你去吧。”   他看到望舒头也不回,轻快走到不远处一位粉衣女子跟前,两人单独去到一个角落,逐渐走远。   晏殊的视线刻意在那位粉衣女子身上绕了两圈,没看出什么特殊。   眼眸不由得沉了沉。   “妙樱,来到道宫后就没看到你了,你怎么样啊,怎么不来找我们。”   妙樱还是喜欢用粉色桃簪插在鬓角两边,显得整个人清新可爱。刚刚隔着人群,望舒就是通过这对桃簪认出的妙樱。   许妙樱笑着说:“在道宫每天要做的事有好多,忙着攒贡献点,上课、爬楼。我到今天连一楼的傀儡阵都没过呢。”   “对了,还没恭喜你入名人堂。”   望舒入名人堂那天,真是……好大的动静。   她的室友们都在谈论楚望舒是谁,怎么入宫的风头比晏公子幽公主还大。   而妙樱,早就不经意铺垫过自己曾在楚氏习堂上课。   当初提起的时候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直到,那天所有人的宫铃震响。   自然而然就将她与楚家的关系挖了出来。   她们问她是不是跟楚氏姐妹的关系很好。   妙樱说:“没有啊,我也只是被楚家选拔上来,在她们家上课而已。只不过以前小,倒确实一起上过几年课,也就是认识,关系真没你们想得那么好。倒是跟楚清河,我还更熟悉一些。”   这话不会露馅的,因为楚清河每次看见她都很热情。   刚刚,是妙樱最先发现的望舒。她迟疑着要不要去打招呼,如果是楚清河,她就主动去了。   但望舒……妙樱有点想回避。   结果望舒主动上前来,还表现得很亲近,她之前在室友跟前埋下的种子自然而然生根发芽。   她们自己就会联想的。   跟妙樱聊了一会儿,望舒才知道她跟蜃明月住在一起。   瞪大眼眸:“你跟蜃明月住?她怎样,你……有没有吃亏。”   墟洲蜃氏,也是掌印世家之一。   妙樱摇摇头,鬓角的粉色米珠微微摇动:“她人挺冷的,不欺负人,也不太跟其他室友打交道。就是问过你一次,问我认不认识楚望舒。”   迎着望舒微讶的视线,妙樱翘翘嘴角:“我也就实话实说啦。”   望舒跟着笑起来,提醒道:“她……很厉害的,你不要跟她起冲突。”   之前看商家情报,蜃明月就是为数不多有金色灵种的。   只是一直没跟她打过交道。   妙樱指指自己,一副想笑又无奈的样子:“你看我的德行,像是会跟人起冲突的样子吗?”   望舒也笑起来,两人加了宫铃好友,又聊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看着望舒的背影彻底消失,许妙樱上扬的嘴角微微下沉。   等待的室友重新聚拢过来:“哇你果然认识她,你不知道她最近在道宫有多出名……”   我怎么不知道。   我比你们谁都知道,她有多厉害。   妙樱垂眸想,下回,还是不要叫她碰见楚望舒了。   她骗她,会有心理负担。   -   望舒不紧不慢地用自己的节奏爬着二楼。   商如雪没事就跟她汇报消息,也不收费,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   今天说,“哎,晏殊也不知怎么想通了,开始老实爬楼了。他过了二楼,排第四。可惜二楼记录不刷新,大名鼎鼎的晏公子也有马失前蹄的一天。”   望舒看了一眼,心说,这“大名鼎鼎”,你们商家出不少力吧?   明天又说,“晏殊冲三楼了!”   他冲三楼你跟我说干嘛。   望舒继续在二楼打转,跟傀儡兵死磕。这时候,排名已经刷到第五。   “晏殊三楼过了!晏公子又支棱起来了!!”   你还怪激动的嘞。   望舒已经连胜九次。   最重要的是,她学会了所有傀儡兵的战技,演武二楼,果然也暗藏玄机。   今天,她就要将所有战技融会贯通,正式打满十胜!   站在幻境阁门前,正要推门而入,望舒的宫铃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来自……加了好友就从来没跟她聊过天的晏殊晏公子。   “我,过三楼了。”   望舒瞥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她很快回。   “恭喜你啊晏公子,回到属于你的位置了。”   望舒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音。大概就是想起来跟她说一嘴吧。   望舒不在意地将宫铃收起,反手召出逐月。   黝黑的眼眸隐隐发亮。   “逐月,过了这关,我们以后打架,也可以超凶、超帅!”   逐月轻快地嗡鸣一声。   “进——!”望舒雄赳赳拉开阁门。   另一头,晏殊捧着宫铃,犹豫了半天,还是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眼眸微沉,面无表情夹出一张符。   符字在他修长的手中点亮,很快接通一个爽朗轻快的男声:“哥,有什么吩咐?”   晏殊顿了一顿,似乎在组织措词,半天才说:“我最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对面的晏珂大骇:“怎么了?是爬楼受伤了?还是昭言卿给你使绊子?又或是三国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都不是。”晏殊皱眉摇头,“我就是,脑中总出现铃音。”   “……啥?”晏珂愣了,“铃音?那不是很正常么,宫里到处都挂着铃啊,那有些弟子腰上宫铃的响石不去,丁玲桄榔也吵得很……”   “不是,是很细小、脆亮,又悦耳的铃音,时不时就在耳边响,响多了还有些痒痒的。”晏殊认真又细致地描述。   传讯符安静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小心翼翼地说:   “哥,是不是最近爬楼太累了?”   “要不咱……去灵医阁看看呢?”   ————————!!————————   看见有宝问咱是不是攻略向,这里认真回答下,也好叫大家对我们文的基调有数。   这就是篇,我们崽崽的发光升级文啊[可怜],兼有一点群像元素,是以崽为圆心,群像覆盖她的亲人、爱人和友人。当然还有崽的垫脚石们[求求你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假如崽只是呼吸,身上就插满箭头也算攻略的话,那说攻略向也不是不行吼[哈哈大笑]   投喂鸣谢:   摸鱼日常(悲伤上学版扔了1个地雷   山外人扔了1个地雷   异世阿祁L扔了1个地雷   香菜国王扔了1个地雷   靴靴我们甜菜宝的投喂,靴靴大家的热情灌溉[求求你了] 第26章 战技开始装备,信心小小膨胀:我的模拟器又在神金   风沙吹动橙色的宫灯,落日孤城下,望舒正在守擂。   巨大持重枪的傀儡兵,望舒握剑与之对峙,黝黑沉静的眼眸带着一抹锐利。   她抬眸的瞬间,风沙骤停,傀儡瞬间出枪,枪势如虹,带动气旋逆转。   同一时刻,望舒以同样的姿势出剑。   这一剑,笔直、迅发、全身劲气集于一点。   两股气旋交汇,银月一样的剑芒却比枪更快。   剑尖在傀儡心脏不到半寸的位置停住,锋利的劲气仍然刺破傀儡的铠甲,留下一道清晰的剑痕。   荒原战技第一式:孤烟。   取自大漠孤烟,只有一个动作,像孤烟一样以一点连接天地,穿破苍穹。   从第一次对战,发现傀儡的身上藏着爆发力极强的战技后,望舒就铁了心赖在这里薅羊毛。   她不想着什么连胜,也不用妈妈教的剑招,就一门心思学傀儡兵的动作。   傀儡兵用什么战技,她原样照搬。   奇怪的是,荒原战擂似乎默许这样的规则,打着打着,傀儡兵竟然也摒弃其他花里胡哨的招式,只跟她用战技对决。   荒原守擂变成了纯粹的战技对拼。   望舒故意去输,傀儡兵像不会说话、任劳任怨的陪练老师,一遍遍陪着望舒矫正动作。   望舒觉着自己这一技学成了,就以战技赢下傀儡,继续来到下一擂,接着输。   输了,就火速出阵领号重开。   比如现在。望舒技压一筹,傀儡战败,光速下场,换第二个傀儡兵上场。   荒原战技第二式:山崩。   正如其名,此战技的风格,像大山之倾覆。   起先只有一些碎石轻微滚落,裂缝开始蔓延,巨大的碎块要坠不坠;   到了中段,劲气层层堆积,裂缝向前蜿蜒分裂,山体开始侵蚀,山之将倾;   直至最大的一块碎石滚落,带动先前积累的所有蓄势,开始全面倾塌。   一泻千里,势不可挡。   这一套山崩之技,养出了望舒打架的凶劲。   她不再取巧,每一击都用重力,她将前期的招式当成山崩之前的裂缝,每一击,都在为山之倾覆而蓄力。   这样层层积累的势,无法收缓。   第二只傀儡兵受了重伤。   望舒轻轻喘气,眼眸却在发亮。   第三只来了。   ……   第六只傀儡,讯如闪电,每一次行动都能留下残影,让人真假不分。   这是望舒第一次守擂让她败了的那只。   望舒现在已经知道这战技叫什么了。   荒原战技第六式:连云。   连云不灭,以速破之。   应对这个战技,傀儡兵第一个留下的残影就要识破、阻绝,不然对方的速度会越来越快,残影越来越多。   越多就越无法应对,只能在混乱中被动防御,直至对方击出连云惊雷般的一击。   这个战技,兼具速与力。   ……   望舒一路连胜,只用傀儡兵最擅长的战技破敌。   来到最后一只傀儡兵。   这只傀儡的体型已经巨如山岳,身穿厚重铠甲,目光如炬,随手一击就像能撕裂苍穹。   望舒不紧不慢,在这第十擂,最后一战上,全力以赴,用了所有的战技。   如果之前的每一击,都能打出完美的势,这个势会积累,直至荒原十式全部击出,形成一道撼天之击。   这一击,无法躲避,只能直迎。   荒原战技第十式:归葬。   望舒的剑与傀儡将领的枪剧烈对拼,劲气掀起巨大的风浪,将她的裙摆与发丝拉成直直向后的线。   望舒眸光不动,执剑的手未动摇一分。   风沙逆旋,遮天蔽日。   望舒凝视傀儡空洞的眼,带着必胜的信念。   你只是个无心的傀儡,而我,是楚望舒。   我不可能输。   “给我破!”   望舒不再保留,剑芒如山岳般劈下,幻境中,悬日坠落,天幕骤黑,只有战擂边缘竖起的宫灯顽强撑起一团光晕,映亮望舒冷静的瞳。   等天重新亮起,风沙一清,空气不再昏黄。大漠平静,落日祥和。   望舒还没来得及欣赏这样的落日之景,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巨大的剑痕将战擂一劈为二。   执剑的手猛地一哆嗦。   ……等会儿,这是幻境战场,战擂坏了应该不要我赔吧。   赶紧左右看看,没看到冲进来警告的傀儡兵。   还好还好。   我得维护好咱楚家最后一丝岌岌可危的宝贵风评啊!   眼眸向阳,重新抬起的时候,嘴角已经牵上了明媚的笑意。   那么,这强悍的荒原十技,我就算装配完成了吧?   灵识连接的宫铃给了她提示。   【演武二楼,荒原战擂,守擂成功。】   【守擂记录:一、幽鸿影……六、楚望舒。】   第六名,望舒不在意地移开目光。   早在决定刷战技的时候,她就已经放弃了排名。   比起虚无的名次,她更想拥有实际的力量。   落日洒下余辉,望舒的心境因实力而平和。   她淡淡地想,不急,我会拥有更大的胜利。   宫铃继续显现字体。   【道宫建史,第三位领悟荒原战技十式者,奖励贡献点两百。】   【可花费十贡献点查看领悟名录。】   我是第三位?竟然还有两位排在她前头?   道宫建立这么多年,望舒从来没有自傲到认为,自己次次都能在排在第一。   她只是好奇。   楚望舒想认识强者。   她开口:“查看。”   【一、姚希如,二、姬容与,三、楚望舒。】   眼眸缓缓睁大,第二个人她不认识,可第一个,这不是希如令主吗。   给她赠穗的希如令主,道宫现任天院院长,原来她是第一个领悟荒原战技的人。   想起幼时见过的那双平和却有力量的眼睛,望舒暗暗点头。   合情合理。   那这姬容与又是谁?   望舒迅速搜罗脑中所有的掌印势力,发现就算算上更替的,也没有姬姓。   不在掌印中。   难道也是道宫某位令主?   也合理。   天衡之大,天骄何其之多,区区十二个掌印,怎能覆盖?   望舒点着脑袋,逐月开心绕她盘旋一圈,望舒任由它飞够,才握住剑柄,随手插入剑鞘。   望舒抬眸,静静注视橙红之日没入起伏的地平线。   模拟器在此时来了一句。   【与自己独处的世界里,你的自我在注视前路。你收获了力量,小小的信心又开始膨胀,你隐约触碰到了伪装的真谛,那就是骗过自己。】   【此时此刻,你觉着自己是天才。】   【能把自己都绕进去的欺骗,怎么不算是一种真实。】   【天才分+1】   加一?两岁以后,我就没获得过这么低的天才分。   望舒翘起嘴角,在心中点评:我的模拟器又开始神金。   她执剑转身,乘着落日最后一抹余辉,从容踏入离开的漩涡当中。   望舒从始至终都没发现,幻境中还有一人。   应该说,幻境中的这道目光,从她领悟战技第一式开始,就已经投来注视。   重山看着望舒走向漩涡的背影,内心陷入深刻的纠结。   这穗,到底是赠,还是不赠呢?   不赠,太可惜了。   这样一个有天赋,又跟他有缘的好苗子,注定会点亮道宫,以后她发光,光的阴影之中,也许就挂着他重山的穗。   不赠,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眼光?   可赠……会被选择吧。   其他楼主调笑的声音还在耳边,听说现在的弟子都不流行悬多穗了。   所以,她是会挂我的穗,还是挂希如的穗呢?   重山掖着手,普通的脸上,是浓郁的苦大仇深。   看着漩涡越来越小,直至消失,重山反而松了口气。   不用做选择题,也不用被选择了。   他打起精神,认真地想,下次,下次我就……   嗯,下次一定。   -   自上次晏殊询问晏珂铃音的问题,得到一个叫他去灵医阁的回复后,晏殊就把晏珂的宫铃好友给删了。   当然,能联系上的符纸,也一并烧掉。   没用的东西。晏珂甚至还想汇报族里,叫族里的药师给他寄一些清心守魂的药剂。   又暗中调查蜃氏,言之凿凿,说这波极有可能是蜃氏出手,暗中给他下蛊。   废物!   晏殊决定自己出手。他用对待修炼的态度,认真琢磨了这铃音几天,得出一个结论。   靠近楚望舒,铃音就会消失。   晏殊不需要分析问题,只需要解决问题。既然铃音烦扰,那靠近楚望舒,烦恼不就解决了吗。   他知道望舒近日一直在演武二楼,却没有主动靠近。   就算是在同一个楼里修炼,碰巧的次数太多,也很不像话。   晏殊按捺了整整十日,终于在今日,等在了二楼阁门门口。   望舒的作息其实非常规律,她就算有力气,也不会不眠不休泡在演武楼里。   每隔两日,她至少就要跟她的姐姐楚清河吃一顿饭。   有的时候楚清河会自己过来,身边偶尔跟着一位男子,要不是林家那位不上进的纨绔少爷,要不就是百里北辰。   林家就不说了,一向与楚氏交好,而百里北辰……之前在船上不是还打生打死吗?   晏殊皱眉且不理解。   他掐着时间,现在是夕食的时间,望舒差不多就该出来了。   三号阁门忽地拉开,晏殊的视线敏锐移过去,眸光忽而一顿。   今日她穿着素简的白裙,腰间鲜红一束,宫铃垂坠,宫穗与丝涤一起,柔曼轻摇。   阁门移开,像展开了一副精妙的工笔,路过的弟子,脚步难免停顿。   她的翠色仙玉永远端正佩在颈间,眉心神光依旧,但晏殊觉得,她又有细微的不同。   是她眸中偶尔闪露的锐意;   是她紧贴身体内侧,随时能够拔剑出鞘的姿势。   她简直战气腾腾,锐不可挡。   晏殊的脊背不受控制地挺直,这是他的战斗本能在作祟。   皱眉正待细思,却见望舒抬眼,朝他的方向露出惊艳一笑。   “哎,晏公子,你怎么在这?”   晏殊忍不住上前,瞬间忘记脑中的古怪,浅抬了一下嘴角,说:“发现你最近一直在二楼,感觉奇怪,刚好我训练也结束了,就想着下来问问。”   既然特地等在这了,就不可能是巧遇。   晏殊主动更改了说辞。   一说起这个,望舒就开心。嘴角上扬的弧度更高,连眼眸都弯起。   “晏殊,还没跟你说,就在刚刚,我过二楼啦!”   还装备了荒原战技!   实不相瞒,刚刚看见晏殊,她第一反应,就是上去比划两下。   可惜,这是要给我好好爆道韵的SSR。望舒可惜地想。   一顿吃肉与顿顿吃肉的区别,我还是能分清的。   望舒努力收敛战意,嘴角的笑意更深。   晏殊……   晏殊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晏公子,你怎么不恭喜我啊?”望舒略微歪了歪脑袋。   晏殊回眸,上扬嘴角,缓和声音说:“恭喜你,楚望舒。”   “今天我心情好,请你吃饭吧,晏公子可嫌弃吃食堂呀?”望舒转身往楼下走。   晏殊迈步跟上,看着她的侧脸,微微掀唇。   “求之不得。”   果然,靠近她,铃音顷刻就消失了。   晏殊越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在大厅登记出楼,晏殊随口问:“升院考报名即将开启,你要参加吗?”   望舒写好名字,把卷轴推回去,转身轻快地说:“那肯定啊。”   不参加升院考,我还怎么发光攒道韵嘞。   晏殊笑一笑,跟她一起出门。   两人都没注意到,商文渊盯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目光。   眸光收回,摊开卷轴,翻开其中一页。   【楚望舒,领悟荒原战技十式。】   重新将卷轴收起,商文渊慵懒躺回到他的靠椅上。想了想,拨拉出宫铃,随手发出去一个消息。   【道宫出了个很猛的新人,就是我上回跟你说过的,半个时辰破傀儡阵的那个,现在她又悟了荒原战技,还入了名人堂。啧,我看这位头角已经展露,光芒是注定势不可挡了。】   本以为发出去是石沉大海,没想到今天有了回音。   【在菩提境啊,宫铃收不到消息,刚出来。】   【光芒势不可挡?那太好了。】   【我可求她快点发光吧。】   ……   三日后,道宫黄院升玄院的考核正式开启,十二掌印势力的推举全员报名。   无一缺席。   ————————!!————————   我来噜我来噜[饭饭]   前排出售安心小甜水、定心小甜水、镇心小甜水。   我要大喊三遍:崽最强!崽最强!崽最强!   懂叭,懂叭,懂叭?   [求求你了][可怜][哈哈大笑][害羞] 第27章 升院开始,发光灯泡崽:南边到底有谁在?   黄院升玄院的考核报名一共持续三天。   三天后,所有新入宫弟子入宫时间正好满一月,升院考开始,然后……锁牌期结束。   望舒和清河在道宫食堂进行固定的小聚,吃到一半林慕凡不知怎地也加入了。   望舒点的灵食是食堂新推出的套餐,主菜是卤蛋烧肉。据说是灵蛋和养殖异兽的肉,里面放了很多有神奇香味的灵植、药植进行卤制。   最后呈现的效果是油润红津津的,确实带有某种奇异的香味,每当某桌点了这道菜,食堂这一整层都会飘着这股味道。   清河第一次闻到的时候哕了。   她说臭得人头晕。   可望舒竟然莫名其妙地喜欢,还努力给清河推荐,说好吃的,臭习惯了就感觉香了。   清河痛心疾首:“崽啊,有没有考虑到你的外形是仙灵灵,眉心有神光的小仙子啊,你怎么能吃这种有巨大气味的东西破坏你的形象呢?”   这有什么,我可是坚定的螺蛳粉、臭豆腐、榴莲党啊。   望舒眨巴眼,默不作声给姐姐塞了个卤蛋,还是最精华的蛋白部位。   然后清河就被征服了。   “好吃好吃。”   林慕凡端着盘子过来的时候,耸耸鼻子,皱眉说:“有点臭。”   清河这会儿自己就会开炮了,给他翻了个白眼,说:“没品。嫌臭你就走。”   望舒点脑袋,嘴角微微翘起,黑眸闪着光。她说:“对啊,我们可以叫百里公子,他不嫌臭。”   林慕凡嘴一抿,砰一声把盘子摔下就坐上了。   “臭脾气。”清河自己吃自己的,“人家晏公子之前跟我们吃这个,都没嫌臭。”   望舒又点头。就是那天她过了二楼请晏殊吃饭,问他吃什么,晏殊就点了份跟她一样的。   望舒说,这个味道会有点奇怪哦,有些人接受不了,不过我倒挺喜欢。   晏殊就说他也喜欢。   望舒那天吃饭时还观察了下,晏殊真的都吃完了,连眉头都没皱下。   应该是真喜欢。   林慕凡挑眉说:“你们跟晏殊很熟吗?”   清河一指筷子:“崽跟他熟。”   望舒就眨眼:“我没有啊,就是我们在演武楼经常巧遇,然后偶尔吃个饭而已。”   巧遇?还经常?林慕凡莫名嘴一咧,感觉这饭又能吃下去了。   然后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升院考报名的事儿,林慕凡说:“我收到消息,这次升院考差不多有八十多人。”   “人还挺多。”清河抬头。就算各家推举满员两个都算上,也就二十四个。   她咂舌:“这他们是真不怕啊,升院失败可是要冻结三个月呢。”   “还要扣贡献点。”望舒认为这个才是重点。   林慕凡笑了下:“那要是本来不冻结也升不上,失败不失败也就无所谓了吧。贡献点的话,也入宫一个月了,每天爬楼上课,做做任务,总不至于活不下去。”   他掰着指头数:“这报名的八十多位,总的来说也就分为这么几类。势在必得型、你们报我也报型、我是真不想报但不得不报型。剩下的就是我来凑个热闹型,以及……”   林慕凡故意停顿,在望舒和清河都看过来的时候,掀唇一笑:“以及,炸场黑马型。”   清河乐了,差点笑呛着:“你这门道还挺多。”   “倒也不是我的门道。”在清河看过来的时候轻巧挑了眉,“我从商家情报上抄来的话术。”   “那你是什么型?”清河顺着问了下去。   “那我肯定是不想报但不得不报型啊。”林慕凡说。   爬楼还算轻松,只要自己不给自己设坎儿,就算不过也没人压力他。   结果都跑去升院,推举们没一个不参加。   他占了这个名头有些事就不能不做,别看各家大人不能随便入宫,这宫里的消息时时刻刻都在往外面流。   他娘要是知道他连名都不报,能直接捏着掌印进来把他暴揍一顿。   “你呢,你又是什么型?”林慕凡看清河。   “我?”清河扭头看望舒,笑眯眯托起下巴,“我是崽报我也报型。”   行,妹控。   林慕凡暗中呲牙,目光就去看望舒。   望舒闻言将空了的餐盘往前一推,擦擦嘴,这俩人说话的时候她就在老实吃饭。   这会儿眨眨眼,黑眸无辜地说:“我是都行。”   也不知道戳到他们什么笑点,两人都埋头嗤嗤笑起来。   吃完饭,清河打算去爬演武二楼,因为崽跟她说了。“姐姐,我在二楼领悟了一套荒原战技,爆发力极强,跟你的枪法极其适配。你这段时间就在二楼呆着,能悟多少就悟多少。”   清河当时听了第一反应是:“你又悟出新东西了,那怎么没上名人堂呢?”   在清河眼里,崽隔段时间就上一回名人堂,然后敲敲宫铃,这都不算事儿。   望舒只能挠头,姐姐对我滤镜拉满怎么办?   “我前头还有两个人先悟了啊,我这回只排第三,奖励了两百点。”   现在,姐姐拉着林慕凡去打战擂了,望舒想了想,给妙樱发了个消息。   【妙樱,这次升院考,你参加了吗?】   妙樱可能在忙,过了段时间才回。   【没有。我仔细考虑了下,首次开放的升院考压力太大了,群龙乱舞的,失败代价也大。我打算下月再去参加。】   望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宫铃,又发一句。   【那也挺好的,我感觉你可以去爬爬演武二楼啊,我感觉对训练战斗技巧挺有用的。】   道宫从来没明示过战技,显然“如何发现”“有没有缘法”也是考验的一环。   望舒可以跟姐姐直言,但是对妙樱,最多就只能这样隐晦地点一句了。   希望妙樱能信任她吧。   桃园宿舍区,许妙樱本来打算去步天楼。   对她来说,天赋本来就不是擅长攻击的类型,步天楼训练身法灵活性,说简单点就是更有助于逃跑开溜,对她来说更有益于发挥长处。   可现在……妙樱捧着宫铃,将望舒的话看了又看。   刚刚,她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望舒的消息……犹豫了半天才回复,还删了好几句。   演武二楼么。妙樱看起来圆润无辜的杏眼闪过一丝暗光。   恰在这时,陆琪给她发消息:“樱妹,今天去步天楼么,我快到了。”   她不善战力,陆琪虽然只是绿级灵种,却觉醒了有攻击力的好天赋。   来道宫后,妙樱联系楚家姐妹很谨慎,但对陆琪,因为有着从小一起上课的情分,一直都保持着联系。   她的傀儡十阵,就是陆琪给带着过的。   反正他有点傻,好像也愿意跟她浪费时间。   妙樱想了想,回:“不,今天去演武,我突然又想爬二楼了。你跟我一起么?”   陆琪说:“哎,好啊,我早就想爬二楼了。”   只不过是妙樱说想去步天,他才跟着去步天的。   -   二天后,升院考正式开启,众弟子收到消息,在黄院事务堂前集合。   他们需要领这次升院考核的专属物品,一枚玉简,用以介绍升院规则,一只灵葫芦,升院道具。   清河先是扒拉手中的小灵葫,没看出什么用处。倒是望舒凝神看了一会儿,说:“好像是储物用的。”   清河就看玉简:“考核地点在,四方林?”   望舒的灵识快速扫过玉简,心中大致有了数。   道宫每届升院的的考核内容都完全不同,哪怕是在道宫经营多年的商家,精通情报业务,也挖不到考核方面的消息。   今年黄院升玄院的主题是——“物资收集”   四方林是存在于道宫神山空间内的远古密林,历史悠久,有众多古老而珍贵的灵植异种资源。   而道宫今日发的玉简上列出了一分详细物资清单,每种物资后面都跟明码标价似的标出了价值的贡献点。   少的只有一点,   最多的一种,有上百点。   当然,如果是珍贵的异种,那价值更高。   而通过升院考只有一个要求,弟子在三十六个时辰内攒到五千点。   “等会儿。”清河也看完了,感觉到不对劲,“我看这份清单点数,基本都在十点徘徊,这得攒多少才能攒到五千啊。”   “就算是异种点数高点儿,可异种它都有灵种天赋了,灵智跟人也差不了多少哪儿那么好找啊。”   望舒轻轻一笑,指出玉简上的某句话:“姐姐是没看到这句吗,每个弟子用来储存物资的小灵葫,也值一百点呢。”   “要是能抢一个小灵葫,那个弟子收集到的物资点数,也都归你了。”   “不是……”清河反应过来了,“那抢灵葫可不比自己辛苦搜刮物资划算多了?”   一个纯葫芦就值一百,还不算里面的东西。   “是啊。”望舒的笑容深起来。   道宫特色是这样了,生怕弟子打不起来。   更诡的是,因为有些弟子是自带储物灵器的,像她和姐姐的储物金镯,更是除了主人谁都取不出来东西。   为了防止弟子把小灵葫塞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里,玉简上还特别标注一句话——小葫芦必须得挂身上。   那不挂出来怎么抢呢?   “辰时得到四方林,姐姐,我们先去吧。”望舒拿下头上的金蝶,放大后踩了上去。   清河直接盘腿坐在她的金盘上,一边飞一边继续看玉简,嘴里还嘀咕:“这不得把头抢掉了?”   到了四方林,已经有许多人聚在这了,一眼看去都是老熟人。   拿着玉简在看规则,表情都很精彩。   临近辰时的时候,黄院与玄院院长亲自在四方林坐镇,并道,这次考核的安全与公平,将由他们负责监督。   两位院长自然都配玉珏双环。   黄院姓方,之前宫门夜宴,就是他在船上坐镇,人看着笑呵呵的,脾气料想不错。   玄院姓穆,着红色宫服,眉毛很淡,头冠上簪了根青玉钗,看着不言苟笑。   自然是黄院长跟弟子强调规则:“考核共三十六个时辰,从辰时开始算起。尔等要收集物资,贡献点累计达到五千点,就算升院成功。”   “一会儿你们所有人都会被随机传送到四方林的四境入口,每人选择一境入内。”   “要是你们之间还有队友,不想跟队友分散,也没关系,道宫已是考虑到这点了,宫铃限时开放定位功能,能显示所有参与考核弟子方位。”   黄院一副很贴心为你们考虑的样子。   望舒却在心里吐槽,不仅鼓励打架抢葫芦,还特别标点,生怕老对头之间找不到位置。   说着黄院头一拍,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位置只是标注光点,显示附近有人罢了。但是,掌印推举,是会有名字的。”   “你们都推举了嘛,不显眼不好。而且我们是首次升院考,这儿推举有点多,大家不怕找不着位置。”   那你人还怪好嘞。   “好了,辰时差不多要到了,灵葫芦得挂身上,准备好了就走吧。”黄院一副迫不及待要把他们赶进林子里的摸样。   众弟子对视一眼,皆点头。   玄院二话不说,掌心立马召出一枚罗盘,轻轻一掷,罗盘凌空旋大,罩在所有人头顶上空,投下灵光,将这些身携灵葫芦的升院弟子,全都吸了进去。   等罗盘光芒熄灭,四方林外已经空空如也。   黄院笑眯眯地说:“都进了啊,嘿,每届就爱看点儿这。”   玄院穆冰淡淡扫了他一眼,说:“有个孩子,挂着希如令主的穗。”那气息,错不了。   黄院点头:“楚家人,楚岱熙的女儿,今年上船,楚岱熙差点一剑把船砍了。”   穆冰极其细微地笑了下。   黄院更是悠悠然凝出个水镜,并两个躺椅。   “有好戏看喽。”   -   四方林中心位置,望舒发现这里只有她一人。   她站在一个看似被结界笼罩的空间,空间向外隐约能看见远古密林的影子。   空间内有四个旋开的光涡,立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这就是四方林的四境。   望舒停了一停,眼瞳加深,她在用天赋查探四境。   既然要搜刮物资,肯定要去造化颜色深,物资丰富的地方,不然,光在林子里打转绕圈,就得花上一段时间。   至于抢灵葫芦?总得养肥点吧?   眼眸金芒掠过,望舒的视线转到南境,嘴角微微勾起,她眨了下眼,恢复自然后,给姐姐发消息。   “姐姐,南边。”   “来了来了来了。”   中心位置,晏殊故意停顿等待,看见宫铃中的光点位置开始陆续移动,而代表楚望舒的光点,瞬移到了南境。   她入境了。   晏殊抬眼,冷峻的面孔神情不变。他将宫铃收起,脚步转动,极其自然地迈入了代表南境的漩涡。   紧盯着宫铃光点的昭言卿看着晏殊的位置动了,眼眸略微眯起,而后笑起来,一身白衣,身姿俊雅地往南边去了。   林慕凡盯着楚氏姐妹。妹妹们比较招眼,他们两家是世交,肯定要护着。   遂召出自己的异种,是一只拥有蓝色眼瞳的四耳雪兔。   “兔儿,去找妹妹们了。”   兔儿灵动点点脑袋,一蹦一跳跟在林慕凡后面,跳进了南境漩涡。   百里北辰看见楚清河去了南边,又看见林慕凡跟屁虫一样就去了,冷哼一声,提着抢,面无表情就往南走。   百里灵越看见哥哥去了南边,摇摇头,挑了个相反的北境。   溟宸看见他重点关注的楚望舒在南边,想都没想,一头扎进了南境漩涡。   溟云就紧盯着自家哥哥,看他的光点停都不停,直接传到南边,无语的脸上浮现的还是无语。   我那自认宫斗段位一流,实际只有幼院水平的愚蠢哥哥。   这回升院,估计是玄了。   她皱着眉去了西境。   幽鸿影站在中心位置,也不着急入境,而是看宫铃的光点。   她只看楚望舒,看到代表楚望舒的光点动了后,其他人就陆续开始动,一个带一个,一个带一个。   她说什么来着?有些人真是属灯笼的,还带钩子。   心情不错地勾着嘴角,优雅抚了抚鬓发,挑了个光点最少的东境,不紧不慢去了。   ……   丰麦穗是道院从墟洲选拔出来的天才种子。   这次报名首次升院考,她是抱着必胜的信念来的。毕竟她叫麦穗嘛,肯定要盼着丰收啊。   压力还是很大的,成功的把握,有一点,但不多吧。   于是,被传进来后,她就捧着宫铃,仔细观察这些光点移动的方向,重点关注能显示名字的掌印推举光点。   都是推举了,肯定很厉害啊,那她得避开。   嗯,挑个人最少的。   可丰麦穗看着看着,小鹿一样的眼眸就开始显露迷惑。   不是……南境到底有谁在啊?   为什么这些推举都往南走?   丰麦穗一纠结就喜欢啃手指,但这是个坏习惯,她克制着自己,努力开动脑筋。   虽说要挑人少的。   可推举们都往南去,那肯定有他们的道理对吧?   丰麦穗转动眼珠,经历重重思考,终于下定决心,像山中灵鹿,轻灵矫健地……   也往南边去了。   ————————!!————————   南边到底有谁在?   有只,发光灯泡崽[害羞]   甜菜们,到月底喽,是我们固定休息的时间[猫爪],提前跟大家说声,明天30号晚上没有哈,我们休息,不要等哈。   我们一号晚见,记得来看崽发光[哈哈大笑]   投喂鸣谢:   江望淮扔了1个地雷   顾言岚扔了1个地雷   我的宝贝呀扔了1个地雷   靴靴我的甜菜宝,靴靴大家的投喂和灌溉[抱抱],我们一号见呀~ 第28章 优雅抢劫,礼貌聊天,真哒!:“报酬聊完了,我们来聊聊别的。”   四方林外。   躺在靠椅上的黄院院长方靖悠悠然扭头,问另一个靠椅上的人:“发几根灵丝出去了?”   灵丝连接监控罗盘,关注这场升院考的人,只要得到灵丝,就可以具现出罗盘监控的画面。   也因此,一般也能通过分出去的灵丝看出这场考试关注的程度。   别看这只是黄升玄的升院考,首次升院,意义非同一般。通常分出去的灵丝数量会仅次于地升天的升院考。   地升天不必说,入了天院,便等于是道宫最核心的人才,有了竞争席位的资格。   而首次黄升玄……所有新入宫弟子不做检测,会被统一分入黄院,这不代表他们的实力就止步于此。   能不能在入宫的第一月,首次升院就一举成功,成为这些弟子拉开层次的关键分水岭。   毕竟,一旦失败就会被限制三个月不许参加升院考,而升院成功的弟子会晋银铃,有资格进入更高级别的修炼地。   对足够有天赋的弟子来说,这期间的一来一去,就足以产生巨大的差距了。   穆冰目光盯着光幕,不像方靖一样坐没坐相。   她回:“七根。四楼楼主共要一根,地院何彦铭、希如院长,四阁中,除了道藏阁主,都各要一根。”   黄院掐指一算,疑惑起来:“这数目不对吧,四楼那几位应该是窝一起看的,天一阁老一向不理俗世,不关注升院考也正常。怎么还多出一根?”   穆冰转过头来:“多出来的那根,是宫主要的。”   黄院张张嘴,又闭上,半天摸了把脑袋,乐道:“没想到咱们宫主还挺关注黄院啊。”   “那是关注黄院么?”穆冰没好气扫了他一眼。   明显是关注这批新入宫的弟子啊。   上届十二掌印势力根本没几个推举入宫,有些甚至一个没有,全都挑在了这届。   这并不叫人意外。因为,根据洞天目前聚合的程度看,能有机缘去万象天争夺造化的人,基本就卡在了这届。   各家家主每年都会轮流去北海牵引洞天,自然也能看出洞天聚合的程度,可不得憋着劲押宝了。   方靖呵呵一笑,也不反驳,目光重新转回光幕上时,却吓了一跳。   “怎么一窝蜂往南走?”   南境的推举人数,有点过分密集了吧。   穆冰皱皱眉:“竞点也在南境。”   是巧合么?   -   【崽,是立即过来找你吗?】   清河落地后,立马用宫铃发消息。   望舒说:“不着急,姐姐可以先收集物资,聚在一起效率反而低了。”   收回目光后,望舒才认真打量她身处的环境。   脚下是干燥枯厚的落叶,头顶的天空被树冠遮住,投下一些细碎而斑驳的光线。拔地而起的古木树杆,树身爬满翠色青苔,斜出的树枝挂着蛇蟒一样粗壮的藤蔓,像在树与树之间搭了一层蔓帘。   总体来说,氛围不算潮湿阴暗,而是一种萦绕着草木气息的干燥温暖。   望舒向前而行,脑中回忆她之前用天赋看到的景象。   她的天赋不是瞳术,最多只能感应造化之力,东西南北四境,她唯一感受到的区别是,南境的造化之力似乎更加浓郁。   不过只这一点特殊,就足够她做出选择了。   行走中又捏出玉简,再次扫了一眼物资清单。   如果不走“打劫”路线,老老实实、天真纯良的收集物资,想成功升院,大概得满足“努力”“实力”“运气”这三要素。   望舒觉着,这三要素她多少都沾一点,又是个纯良人,还是先边走边收集物资吧。   踩着金蝶向前飞了几里,望舒皱起眉,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这一路只入账五十贡献点。采了一株血灵芝,三十点;两颗起步价的伴生灵芝草,二十点。   路上也不是没看到其他灵植,但清单上没有,不算点数。   如果只是普通搜刮物资倒也罢了,道宫偏偏给他们圈了范围。   望舒不是没想到用天赋,实话是进来后她就一直在用。   本来以为专业应该对口,因为“天才地宝”本身就是一种天地造化,换言之,她是能通过颜色看出一样东西的珍贵程度的。   可落地到实际层面,望舒就发现了弊端。   首先,四方林太大了,哪怕只是其中一境,天材地宝也不是跟路边的小花小草一样,随处可见。   于是望舒就只能靠运气碰,要不就是瞪大眼珠,不顾精神力,用灵识进行地毯式搜刮。   说白了,她的天赋点在吸收、探测、研究道韵上。   却丝毫没有追踪本领。   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还给她起了反作用力。因为对道韵造化太过敏锐,林子这么大,望舒就感觉哪哪都有宝。   可身处宝山她又找不到具体在哪儿,有时候还会产生干扰。   刚刚直线飞行的那截距离,飞到一半的时候望舒用天赋看见了一团金色,当即大喜,以为捡到宝了,结果下去一看,竟然一颗被雷劈焦的古木。   雷击木确实是好东西,属于自然蕴成的造化,可它在望舒眼中这么金,乃因枯木逢春。   它又长新芽了。   从天地的惩戒中逆天改命夺得一线造化生机。它活该金光闪闪。   可对望舒来说不顶用啊。   这又不算分。   望舒倒也想过把这棵发芽的雷击木挖走,毕竟真是好东西。可一想,这份造化来之不易,珍贵却也脆弱,一旦动了它的根部,离了水土,也许马上就要活不成了。   “你很棒,坚持发芽,未来肯定会有大出息的,你会长成一颗大树,说不定就能凭着这份造化,生成灵种。”   望舒鼓励雷击木,看它瘦不拉几的样子,给它倒了一瓶清灵基液。   韵灵基液太贵了,望舒自己还要用,舍不得。   清灵基液倒还好,毕竟可以花钱买到,望舒自认自己只能大方到这种程度了。   “给你点营养,庆你逆天改命,绝境逢生。”   望舒对它笑了笑,很快又满面忧愁地飞走了。   她还得继续找清单上的东西。   绕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棵碧玉桃树。   此桃是炼制清灵丹的一味主药,在回复、回血类药剂中也多以辅药形式出现,用途广泛。   望舒之所以能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交易这种碧桃,是楚家的业务之一。   她家有好几个碧桃园呢。   清单上显示,一颗价值在五十点,这一树有四颗,她能入账两百点。   至于为什么一树只有四颗桃,这就要问它自己了。   望舒一点也不嫌少,她召出逐月,握住剑柄后向前。   碧玉桃已经算是不错的好东西,这还是一整颗树,附近应该有守护灵兽才对。   果然,望舒刚靠近,凌空就飞来一支木箭,她张目一看,长臂红脸的猿猴刚刚收起搭箭的姿势。   白毛长臂灵猴,还是一群。   但不要紧,这分她非要不可。   执剑迎了上去。   望舒很快解决了这群灵猴,摘了碧桃,两百点入账,却不立马离开,而是持剑在附近转圈。   她观这群灵猴训练有素,组织性纪律性不像普通猴,倒像是有个领导,对他们长期地打压教育。   应该是有猴老大。   望舒不怕猴老大来找她。因为,她想去找这个猴老大。   说不准是个异种呢?能发明弓箭,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猴啊。   异种,哪怕是最普通的,起步也有三百点呢。   望舒没等到,猴老大不来。   甚至她做出撅树的威胁动作,也没见附近有什么异动。   真没有?   望舒不信。   她开始扩大搜索范围,从方圆一里扩大到了方圆二里。   从那群灵猴的组织规模看,那位“老大”最多只有这么多实力了。   再大,它就不该只有那么点猴小弟,也不该只守着一棵碧桃树。   望舒的判断没有问题,甚至她都没跑到二里地,也就在一里外东边的位置发现了猴老大。   “老大”的白毛已经泛金,双臂伸展约有三米,一胳膊能揪断一棵古木。   它正在和一位年轻男子打架,打眼一瞅,男子腰间挂了宫铃和小灵葫。   望舒不免多看了那葫芦几眼。一个纯葫芦,不算里面的东西,都值一百点呢。   望舒没有直接动手,谨慎观望了一会儿,看见那猿猴的胳膊忽然伸长,把地揍裂之后,确定那是个异种。   普通灵猴,哪怕它是老大,也不可能有这力量。   又看了那男子一会儿,他马上就要被猴老大打死了。   望舒仍然不急,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拿出宫铃看了一眼后才反应过来,这附近除了她,并没有显示其他光点。   毕竟她都转多少圈了,之前摘桃子时也不可能不注意周围的动向。   所以,这位道宫弟子,竟然“隐身”了?   黑眸饶有兴致地在地上狼狈打滚的男子身上打转,望舒这会儿才觉得自己是真捡到好东西了。   看着差不多了,望舒拔剑出手。   异种最好是活捉,因为他们已经生出灵智,不算是兽,只不过无法控制力量,有时候会做出伤害人的行为,需要人为疏导。   荒原战技第六式,连云。   一道快得看不出身形的人影隔开男子与灵猴,男子捂着胸口抬头,看见那个人所过之处形成三道残影。   残影还有增多的趋势。她好像是用剑,每多一道残影,她所击出的剑芒也会多一道。   作为道宫弟子,男子看出这应是一种霸道的蓄势战技。   异种灵猴灵智颇高,看着残影越来越多,显然也感觉出来不对,放弃男子,试图逃跑。   而这正中望舒下怀。   所有蓄的势变为突发的力。   荒原战技第二式,山崩。   异种重重摔在一颗粗壮的古木上,巨大的劲气让它一连撞翻五六颗树才停下。   望舒赶紧过去看了一眼,还好,只是受了重伤。   灵兽皮糙肉厚,异种恢复能力就更强,这点伤,十天不管它也就自己好了。   拿出自己的小灵葫,葫口对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灵猴异种。   只有光芒覆盖,不见吸入。   望舒点头,她就猜到灵葫应该不能储存活物,这种级别的好东西不可能弟子人手发一个。   灵葫的功能就是纯粹储物,而宫铃用来计分。   刚刚她的三百分已经入账了,这位异种,道宫应该会自己派人来处理。   转过头,这才有功夫去看她此行收获的真正的“宝贝”   那弟子见危机解除,赶紧掏出几粒疗伤的丹丸服下,看起来快挂了的脸色终于恢复一点血色。   他身量清瘦,穿普通青袍,一副秀气书生相。   吃完药后勉强站起来,朝望舒拱手:“多谢楚姑娘救命之恩。”   推举都标点且写名字,刚刚望舒过来时,他就知道来的是位推举,还是大名鼎鼎,震响全宫宫铃的楚氏楚望舒。   望舒浅笑点头,然后,伸出手。   “不客气,我只需一点报酬。”   看着莹白的掌心朝上,暮雨的眼皮狠狠一跳。果然……   仍然抱有侥幸心理,试探着说:“刚刚那异种。”   望舒手不动,依然笑:“你说什么异种啊,那不是我的异种吗?我都打完了呀?”   暮雨沉默,天衡的世界不流行先来后到,只讲究拳头为先。   而他的拳头……他半残了。   就算不残,他也打不过这位楚推举。   “能……给我留点儿吗?”暮雨露出隐忍又祈求的目光。   望舒眨眨眼:“我也不多要,你就把葫芦给我,里面有多少就是多少嘛。我不嫌弃的。”   原来是勉勉强强一个全拿。   暮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深吸一口气,拽下腰间的葫芦,就要递过去。   “等会儿,扔地上。”望舒说。   给都给了。暮雨面无表情照做,看着这位楚推举用控灵术将葫芦吸到手中。   暮雨举起手:“报酬也上交了,我能走了吗?”   他试探性地一步步往后退,看见楚望舒不动,就准备转身速走。   结果脸刚转过来,就对上一双黝黑的眸子。   黑眸像漩涡,却带着无害的笑意。她说:“报酬的事说完了,我们来说说光点的事吧?”   暮雨装傻:“什么光点?”   望舒:“你在宫铃上大变活人,刚刚没光点,现在又有了。真要我拔剑吗?”   暮雨不妨她连这个细节都注意到了,刚刚看见人出现后,他立马就控制光点出现。   “嗯?”望舒慢条斯理地抽出逐月。   “我说。”暮雨顶不住压力,他抬头看着望舒的眼睛,“是我找到的一块玉牌,上面有宫字,应该道宫故意放在林中,增加考核的难度。”   这下不等望舒说,他自己就掏出玉牌。   望舒瞥了眼,玉呈青白色,确实有道宫的印记。   原来还有这种“彩蛋”   她就抬眸,黑瞳照住对方,细声说:“你这个牌子,我也想要。”   暮雨骂了一声,这位大小姐,明明可以直接抢,非要人给。   他知道是留不住的,狠心将牌往前一送。“赠与姑娘!”   望舒将牌接过,温凉的触感,她勾唇笑了起来:“谢谢你啊。”   主动往后退了一步,打开距离,逐月回鞘。   “你走吧。”   暮雨秉着呼吸跟望舒瞪了一会儿,见她真有放人之意——而且,他身上还有什么是可以榨的吗?   已经掏空了!   暮雨扭头就走,走了十多步改为跑,跑了一会儿召出柄飞剑就溜没了影。   比见了异种还紧张。   暮雨往前窜了一里,才稍微放缓速度,抬手擦了下额角的汗,脸上虽有余惊,眼眸却是镇定的。   虽然东西抢走了,但……   他刚这么想,甚至心理活动还没做完,耳畔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你还挺庆幸嘛。有底气哦~”   暮雨见了鬼一样僵硬扭头,看见楚望舒就站在他身后,见他转身,纤细的指尖随手拨弄了一下腰间的宫铃,笑着说:   “光点的事聊完了,我们再来聊点别的。”   “譬如,你的天赋。”   ————————!!————————   饭饭来噜[饭饭]   可能有错别字,先发后改。   然后,祝大家国庆快乐,我们文文营养液也过万啦,评论区掉落100红包庆祝下。   是系统随机发,大家凭欧气就好,明晚八点开奖。   投喂鸣谢:   陌上仟扔了1个地雷   异世阿祁L扔了1个地雷   谢谢甜菜们对崽的支持,很开心[抱抱] 第29章 一款大佬诱捕器:你已经被养肥了,可以开始自力更生了!   “譬如,你的天赋。”   如此轻灵悦耳的声音,就这么轻描淡写,撕下了他所有的伪装。   暮雨开始后悔。   如果时光能够逆转,他一定不贪心,寻宝时就老老实实找一些植类天材地宝,再也不去找什么异种。   不仅自己对付不了不说,还招惹来这么一尊大神。   “我说,我都说。”暮雨无奈举了举手,只是破罐子破摔后,他又生出一丝胆色,毕竟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跟望舒打起商量,“我要是都说了,我的灵葫芦,能不能还我?”   逐月环绕望舒飞行一圈,也不知是不是使坏,故意擦着暮雨的脖子飞过,冰寒的剑气叫暮雨身形一僵,眼皮又开始抽搐。   “那就看你的诚意喽。”翘起嘴角,越过暮雨,走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大石上坐下,随意理了理裙摆。   暮雨被训得是一点儿脾气都没了。   老老实实跟上去,在望舒对面的位置一屁股坐下,一五一十交代起来。   “我叫暮雨,穹国人,走道院系入宫,天赋是通灵寻宝。”   望舒嘴角的笑意加深,果然是极其少见稀罕的寻宝类神通。   之前打一照面,她就用天赋看过他的造化等级,灵种是蓝级,整体却有紫级造化的强度,明显是天赋拉高了上限。   不过……一个蓝级灵种的寻宝天赋,怎么就能拔高到紫级,还能如此精准了?   她刚刚拿到暮雨的灵葫可是吓了一跳,因为这小子已经攒了五百多分,并且一个异种分都没有……因为找到了他也打不过。   他是纯靠清单上的天材地宝拉的分。   望舒辛辛苦苦忙活半天,如果不算抢来的灵葫,贡献点也就堪堪跟他差不多。   点点指尖,望舒抬眼,故意用质询的语气说:“我怎么看着不太对?你的寻宝天赋,好像比类似的天赋更加精确。”   “你是不是有什么瞳术?”暮雨仰脸,已经不是震惊,而是茫然迷惑了。   这眼神能照镜子还是怎么地,他就不能保留一点秘密是吗?   望舒笑:“我猜的。”   行,信你我就是天院首席。   暮雨郁闷地说:“普通的寻宝当然没有这么精确,我能做到这样,是因为天赋进转了。”   他是蓝级一转的天赋,才能拥有这般的效果。   进转。望舒的眼瞳不可抑制地发亮,这是到目前为止,她遇到的道宫弟子中,唯一一个天赋进转的。   天赋能进转,是比普通晋品更难得的事。望舒敢肯定,就算是神坛上的晏殊、幽公主那些人,也不可能现在就天赋进转。   望舒认真请教,连语气都温软了许多:“你是靠修炼、悟性、熟能生巧,还是纯靠运气进的转呢?”   暮雨挠头:“我大概……是靠血统吧。”   他家祖上是搞盗墓的,副业贩卖古器古玩。   到爹这一代洗手了,转开当铺,轮到他,就觉醒了这类天赋,暮雨觉着,自己多少是沾了老祖宗的光。   哦,靠血统,那就很难抄了。   望舒遗憾点头,可幽深的视线还是止不住在暮雨身上打转。   好羡慕啊。   给暮雨看得头皮一麻又一麻,赶紧转移话题:“进转之后,我在寻找普通天材地宝的能力上,又能稍微精确一点范围,譬如,我是想找有灵智类,还是无灵智类,是活物,还是死物。”   “当然,只能进行一个大范围的初筛,再精准,进行指定向的寻找,以我现在的能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望舒点头,这是正常的,如果一个蓝级寻宝天赋,哪怕进了转,就能做到这样,那她也要怀疑人生了。   望舒想了想,随手给暮雨扔过去一个东西。   暮雨下意识一接,拿到手后怔住了。   这是,他的灵葫芦,还是原封不动奉还的那种。   望舒执剑站起来,对向盘腿坐在地上的暮雨,有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目光却是平和的。   浅浅一笑,说:“你有你的诚意,我自然也有我的。”   “我们合作吧。”   -   一道棕灰色的影子快速在横斜而出的枝干上掠过,紧随其后的,又是两道人影。   正是望舒与暮雨。   暮雨的天赋搭配望舒的实力,可谓强强联手,彼此刷分的速度肉眼可见增长上来。   望舒要求暮雨只找异种。   因为异种最“贵”。   一开始,暮雨犹犹豫豫:“我是能针对性地寻找异种,可却不能保证等级,也许找到的异种能一拳把我们揍翻。”   不是他不信任望舒的实力,是他自己就翻车过。   被望舒截胡的那只长臂猿猴异种,他就小小翻车了一次。明明他已经朝弱的那类感知了,找到的异种品境确实跟他差不多。   可异种觉醒前是灵兽啊,体魄上天生就占优势,还觉醒了天赋,就更不好打。   因此,望舒要他找异种,暮雨难免担忧,总觉得要再翻车一次。   当时望舒笑着睨他,说:“没事,你尽管找。”   要是看见比她还闪的异种,不用暮雨说,她能跑得比谁都快。   暮雨感受到望舒笃定的姿态,也不再多问。都是掌印推举了,应该是有点手段在身上的。   三个时辰的时间,暮雨找到了三个异种。其中前两个异种,分别是红狸与长青藤。   实力以人类的品境来算,应有九品,点数在三百点到四百点之间。   其中,红狸觉醒的天赋就是普通的力量增幅类,实力连之前的长臂灵猴都不如,望舒叫暮雨自己出手,她在旁边围观,偶尔支援。   有望舒的帮衬,这只红狸成功被降服,点数划在了暮雨的葫芦里。   至于长青藤,这位就有点特殊了。   它确实是被暮雨用天赋找到,但收服的过程就很一言难尽。   应该说,就没有所谓的收服,长青藤见到人,就高兴地想跟他们走。   这是一位觉醒了“拟人”天赋的藤。   她觉得自己是根人。   对,一根人。   暮雨听到的时候眼皮差点都抽筋了。   楚望舒却饶有兴趣地跟她聊上了。   彼时,这根人努力化了个人形,脸用藤蔓盘了个圈,看着是圆了,就是从侧面看像张垫子。   她认为自己是根女子,也不知道作为灵植的她哪儿来的性别意识。   因为是女子,她努力用藤给自己扎了两个麻花辫。   望舒笑眯眯地说:“我们女子也不全是扎辫,也有束冠的,没有规定,全看喜好。”   妈妈就一直是束冠的画风,特别威风特别帅。   这根人慢吞吞地说:“我没见过冠,不知道怎么扎。”   而辫子的形状天然就跟藤接近。   望舒笑着点头,又说:“你想跟我们出去?去人类……不,我们的世界?”   她点头:“我想去外面,生根发芽。”   望舒将“生根发芽”理解为,“生活、学习、成长”。这是植物的语言,却与人类共通。   她确实是根人。   望舒笑着说:“外面,要比林子复杂很多哦,你想简单点,还是刺激点呢?”   简单,可以去道宫下面的道院,刺激不用说,在道宫生活的每天都很刺激。   她说:“有阳光和水,都行。”这根人不挑。   望舒就认真道:“那我通知道宫,来将你接走,道宫对于你这样上进的异种人,是很乐见的,可能会安排专门的教习教导你们,也就是……生根发芽。”   她很开心,挥了挥藤蔓手臂:“谢谢你,同类。”   她被道宫接走,分数记在了望舒的宫铃上。   虽然她的天赋不是战斗类,却是少见的可以与人类和平沟通,认真相处的智慧型,因此点数给的较高,有四百点。   暮雨全程围观,没有任何意见,因为他根本不理解,楚望舒是怎么能跟一根藤,乐呵呵地聊上半天的。   这大概也是推举的特殊吧。   如今他们追踪的正是目前找到的第三只异种,也是最强的一只。   暮雨根本捕捉不到它的移动轨迹,只能看到残影:“这根本捉不到啊!”   楚望舒观察了一会儿,轻描淡写道:“是山狸,觉醒了某种五行强化的风属天赋,修为有八品。”   八品异种?   暮雨说:“那我们赶紧撤吧。”   望舒说:“我们上!”   暮雨扭头瞪望舒,望舒已经执剑冲了上去。   她不管暮雨,时刻与山狸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是追不上,主要是不想让它应激。   一边追一边思考对策。既然是风属天赋,技能点在了轻灵和控风上,用那一招再合适不过了。   妈妈教的剑招中,有一招,名惊鸿掠影。   是一套强调“唯快不破”的身法之剑,出击只闻风,不见影。   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树林追踪中,望舒目光向前,手伸向腰侧,无声拔出逐月。   很快在林中飞掠的,不是一道残影,而是两道。   暮雨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自发自觉地退到一旁。   大佬的战斗,他掺和不起。   本来还想围观一下推举的手段,结果她跟那异种的速度太快了,只见到一棕一金的光影在林间飞掠,时不时需要几人合抱的古木身上,就出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风刃或者剑痕。   打多了,那树也招架不住,咯吱咯吱拦腰折断后,轰地一声倒在地上。   连带着暮雨躲避的古木也遭了殃,不由得躲得更远些。   两刻钟后,动静平息,暮雨探出脑袋,看见楚望舒在尘土飞扬与横断的枝叶中走出,金裙承接树影,一只手握剑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揪着一只深棕色,有成人胳膊那么长的山狸。   山狸眼睛很大,眼瞳尖锐竖起,自带眼线,竖直的耳朵尖端有两簇黑长的毛发,一看他,犬齿龇出,就开始哈气。   其实哈气也算和平,可它还要动手,明明被楚望舒揪住了后颈脖,凌空的爪子当头就朝他抓出了三道风刃。   暮雨瞪大眼,抱头往下一蹲,看见楚望舒的银月之剑在山狸伸爪子的时候脱手而出,飞旋着挡住风刃,钉在正前方的树上,剑柄微微晃动。   望舒提着山狸把它揪起来,笑着说:“你还真凶啊。”   狸狸依然哈气,竖瞳盯着望舒,却透出一股虚张声势的味道。   暮雨站起来,控诉:“它欺软怕硬!”   望舒抬眼说:“道宫基本都欺软怕硬,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怎么就成了软的那一方。”   哼!暮雨不语,转移话题:“它很贵吧?”   望舒盯着狸狸笑起来:“它值六百。”   暮雨瞬间忘了之前的风刃,震惊上前:“那真的很贵了。”   连续三只异种被捉到后,哪怕是有暮雨的通灵天赋,后面的异种也不太好找了。   盘膝的暮雨收了印,摇头说:“不行,没有。再想找异种,应该就要彻底离开这片,换个方向了。”   望舒坐在他头顶的树杆上,手里把玩那块被暮雨捡到的玉牌,疑似升院考彩蛋。   “这东西,你还能找到吗?”   暮雨抬头看望舒:“这个我还真不是靠天赋找到的,我就正常采集天材地宝,玉牌就掉在天材地宝的旁边,我看见上面有道宫印记,就顺手捡起来了,然后光点就没有了。”   行,狗屎运。这个也学不来。   暮雨见望舒没说话,又自己说:“老大,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是换一片儿打异种吗?”   跟着望舒这半天,他是彻底尝到了甜头,对望舒的印象,从“黑心肝的邪恶推举”,变成“热心肠的超强老大”   望舒浅浅扫了他一眼:“是你打还是我打?”   暮雨就傻笑,挠头不说话了。   望舒嘴角微翘,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宫铃上的动静。   此时距离清晨升院考开始,已经过去整整六个时辰。   天色昏暗,密林中的虫鸣兽吼开始清晰,属于夜晚的静谧与诡谲正在降临。   宫铃在此刻变动,显露出到目前为止的积分前十。   附近光点,除了标注推举名字,也开始显露个人分数。   附近光点中,跟在楚望舒这个名字后面的,是一千五百五十二分。   而紧挨着楚望舒的无名光点,显示积分,一千零八十。   望舒去看前十排行榜,排第一的是幽鸿影,竟然已有两千两百多分。   第二晏殊,以一百的分差紧随其后。   从第三名往后,分数开始不到两千,彼此之间的分差都很接近。   望舒一千五的分数,目前排在第八。   而暮雨,前十不入。   他显然也注意到宫铃的变化,看了一会儿,啧啧出声:“道宫真是不做人,附近光点竟然开始标分数了。”   那两个光点相遇,你分高我分低,必要有一架啊。   望舒目光下瞥,看见暮雨黑漆漆的脑袋,还有他呵呵的笑声,忽然勾起嘴角。   一个行走的一千点,还是个有通灵寻宝天赋的战斗弱鸡?   这不是个活生生的大佬诱捕器吗?   望舒忽然灵巧跃下树,在暮雨疑惑的目光中,下巴轻点,唇角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她宣布:“你被养肥了。”   “可以开始自力更生了。”   “你现在朝东走,我们就此别过。”   暮雨:“……不是?!”   我请问呢?   ————————!!————————   表面散伙[狗头][坏笑]   红包发喽,发的时候看了眼,差不多是三百五十左右的评,三分之一的中奖率。   甜菜们今天有欧气爆发吗?[猫爪]   投喂鸣谢:   异世阿祁L扔了1个地雷   凛扔了1个地雷   靴靴我的甜菜宝,靴靴大家的投喂和灌溉[求求你了] 第30章 行走的一千三、一千六和两千五:我要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暮雨独自一人在南境密林中游走前行。   他拿着一柄普通青剑,穿着普通青袍,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眼神紧盯着周围,时不时露出一惊一乍式的惶恐,仿佛林中随便掠过的树影就能将他吓一跳。   这神态气质,完美精确地扮演出了道宫生态系统中,“下中下”这个生态位。   也就是说,但凡觉着自己有点实力的,都想上去欺负一下。   与望舒“分道扬镳”后,暮雨谨记望舒的提点,行走在林中,眼神是要左顾右盼的,姿态是随时防御的,人是时刻紧绷一点不能松弛的。   楚望舒还说,你最好时不时摸一下你的小葫芦,神态中夹杂着一点,走了狗屎运的满足和生怕狗屎运被抢走的忧虑。   暮雨有好大的沉默。   首先,他不能理解一个人的神态,要怎么传达出这么复杂的情绪。   其次,楚望舒不是大名鼎鼎的楚氏推举吗?   她这种入宫都要坐宝船进来的人,怎么就将弱者的心态拿捏得这么到位?   暮雨憋了一肚子的疑惑,但一个都没问。   因为宫铃发消息太贵了。   他问不起。   散伙后往东走,暮雨就用这种快要让人神经的姿态走了一里地,就在他觉得是对空气表演时,老大终于发话了。   【距离你半里不到的位置,有人靠近了,准备开始表演!】   暮雨面露茫然,原来我的表演还没开始吗?   略等一会儿,感觉差不多进入对方的灵识搜查范围了,暮雨沉默着盘腿坐下,发动天赋,嘴中念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找天材地宝效率太低了,我还是针对性地找异种吧,希望找到的异种不太强,实力最好不要超过九品,不然我对付不了……”   好傻好傻……暮雨紧紧抿住嘴,才没让自己露出羞耻的神情。   天赋发动,半晌,暮雨睁开眼,露出遗憾的眼神:“这一片好像没有异种。”   叹一口气:“还是先老老实实找天材地宝吧,等去了南境中心,再寻异种不迟。”   略歇一会儿,再次使用天赋,这次好像有了目标,惊喜地站起来。   其实心里很慌……到现在也没感受到有人靠近,老大也没叫停,暮雨只好硬着头皮往下演。   他七扭八拐掠到一颗极粗壮的古木下,御气术控制身体,飞到古木中心位置的树洞边,手伸进去掏了一会儿,掏出三颗红色的蛋。   火羽焰鸟的蛋,火属修行者的大补之物,在外头是要上拍卖会的。   在道宫,它一颗也值一百点。   就这么平平无奇进账三百点,暮雨的身价来到一千三,蹭了一下前十尾巴,又火速掉下去。   暮雨瞪大眼,心脏都停跳一拍。   他明明只是在表演啊,这下谁还能说清。   又喜又惊地捂住葫芦,暮雨终于开始觉得,像他这样瘦弱又揣金的小少年,行走在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没发现自己已经将望舒要求的复杂神情演绎大半。   更没发现,侧前方不远处的树冠里,藏着一道窥视的身影。   这身影透过树叶缝隙,将暮雨伸手就掏出三颗蛋的动作完整看在眼里,惊愕地微开嘴。   这是什么天赋?   慕寒霜承认,她一开始是被宫铃附近一个行走的一千点吸引的。   这一千点没署名,显然不是推举。   但秉持着小心谨慎的原则,慕寒霜隔着一定距离,远远观望,没有冒然靠近。   结果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瘦不拉几的鬼祟青年?实在是一点没有强者的风范,一阵风来都能把他吓着。   慕寒霜正疑惑这样一个人怎么就给他攒到了一千点。因为她自己累死累活,从昨天早上,找到今天早上,勉强才攒了七百点。   然后她看到这青年自己嘀咕了一会儿,原地就开始做法。   嘴里不是什么找异种,就是找天材地宝。   好像这两样东西他说找哪个就能找到似的。   慕寒霜差点就忍不住把这一千点收入囊中了,可看他这么自信的样子,又忍了。   倒要看看你能找出什么花来。   结果人家没找着花,找到了蛋!   眼睁睁看着一千点的身价来到一千三!   慕寒霜握紧剑柄,心脏砰砰直跳,她甚至本能去看宫铃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光点。   谁都……谁都别来跟我抢这个宝贝!   反复确认三遍,附近确实没有其他人后,慕寒霜亮着眼眸笑起来,搜地一声拔剑下树。   下面的暮雨正在心里嘀咕,要是这人还不出现,他是接着演下去,还撤回去找老大。   刚这么想,就听到一丝异响,转身的时候,看见名绿衣女子朝他横举起剑。   开口两个字:“打劫。”   目光在他的葫芦身上绕了一圈,又道:“还有你的天赋。”   暮雨竟然不怕,心里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地感。   这人再不来,他就真不知道怎么演了!   而且,这人的打劫风格跟老大比就差远了,一点没有压迫感。   心里有了不知名优越感,奇妙的胆色又开始冒头。   他略微歪头,透过慕寒霜的肩膀,看到了她身后的人,忽然笑起来,伸出手指,朝后一点。   神情微妙地说:“在劫我之前,你先看看后面呢?”   慕寒霜皱眉:“你当我傻?”   这种幼稚的把戏,也敢在道宫用?   后面的望舒都笑了,逐月自行出鞘,绕着望舒转了一圈。   慕寒霜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她感应到莫名的剑气,眼眸定住,缓缓转身。   她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名女子,静静亭立,正含笑看她,一柄细长的寒月之剑流光熠熠,正绕着她自行旋转。   望舒见终于有人理她,对慕寒霜友好笑了笑,逐月飞到她的手边,她握住,剑尖向前,学着慕寒霜的句子,唇瓣吐出两个字。   “打劫。”   慕寒霜愕然。   后面的暮雨喷笑。   慕寒霜从僵硬中回神,当即去看宫铃,明明之前确认了三遍附近无人,可这会儿,又跟见鬼一样出现一个推举的名字。   楚氏楚望舒。   入了名人堂的楚望舒。   “楚姑娘,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看中的猎物。”慕寒霜非常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这位楚推举,作为剑修,她对剑气十分敏感,那柄泛着冷白月色的剑,让她非常忌惮。   她甚至略微低垂脑袋,让开身子,指了指后面的暮雨:“这个一千三,我愿退出,无意与姑娘争抢。”   一千三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是,我就没名字吗?   望舒还是笑盈盈的:“我要一千三,也要你的葫芦。”   慕寒霜的表情往下沉,她都已经退让了,没想到这个楚望舒竟然这么不依不饶。   剑修之间,既然理论说服不了,只好武力说服了。   慕寒霜选择拔剑。   她的天赋是锐意之心,是极其搭配剑修的天赋,是为心有多利,剑就有多快。   她在刹那之间出手,剑影刺出一道寒光。   望舒一眼就看出这是用了天赋加持的一剑。侧头躲避的同时,眼眸已经加深。   紫级灵种,紫级天赋。   对待剑修,望舒比对一般人更加认真,毕竟她还要为十八仙剑扬名。   能用一招解决,就别用两招。   能在剑意上胜出,就绝对不搞花里胡哨。   望舒眼眸坚定,反手出剑。   寒芒闪过慕寒霜的眼,她的心中浮现这一击的意境,平直、孤寂、洞彻天地。   惊鸿掠影,大漠孤烟。   慕寒霜像被扼住咽喉,大脑告诉她要还击,可动作却跟不上意志。   脖子上寒意掠过,慕寒霜僵着身体,看见一缕青丝随着剑芒,缓缓下落。   她的头发……   逐月回鞘,望舒的脊背依然挺直,她看着呆住的慕寒霜,歪头说:“还打吗?”   慕寒霜从惊讶中回神,掩住心中的震惊。这就是她跟推举之间的差别吗?   难道楚望舒也觉醒了剑道类天赋?   望舒看她的表情,微微挑眉:“你的剑很快,看天赋应该很好,但你自己的意志与天赋却是违背的,说简单点,你杂念太多了。”   十二岁之前,妈妈只教她一招,一个动作,就是出剑。   不用灵气,剑出鞘,剑气穿石而过,切出镜面,才可以练下一招。   妈妈说:“出剑就是出剑,恨谁就杀谁。剑是你的手和眼,是你意志的贯彻和延伸。你想要什么,剑就会像什么。”   十二岁的望舒用木剑劈开巨石,黑眸平静地说,那我的剑,一定很快。   我要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慕寒霜握着剑柄的手发紧。你杂念太多了,这就是族中长老看着她,偶尔露出遗憾目光的原因吗?   她匹配不上锐意之心这样的天赋?   “说句题外话。”望舒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个姐姐?”   慕寒霜惊讶抬眸,思绪也抽回现实:“你怎么知道?”   果然。望舒点点脑袋,翘着嘴角说:“你的姐姐,慕寒梅,是我的室友。”   刚刚一见到人,她就觉得眼熟,这人的眼睛跟室友很像,都是狭长上翘。等到交手,她几乎瞬间就确定了。   一模一样的起手式。   室友!慕寒霜瞬间惊喜起来:“我确实是慕寒梅的妹妹,推举,我的葫芦……”   “不行。”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望舒摇摇脑袋,“你的葫芦,归我了。”   慕寒梅茫然了。   望舒抬眼,正儿八经地说:“要是你姐姐在这,这事还有的商量,但你……你跟你姐姐关系又不好。”   她来道宫都一月了,对室友也有些基本的了解。   岳洲慕氏,家族不大,派系却分了几波。一波是中立党,走道院系,一波要跟百里氏,走世家系。   她室友跟道院上来的,以后跟家族关系就浅。   室友妹妹走百里氏的路子。   姐妹俩就不是一派的。   这还怎么跟她讨价还价呢。   说着望舒又伸手:“葫芦。”   我跟我姐姐关系不好你都知道?慕寒霜嘴张开,又闭上。   今天真是面子里子都输了。   深吸一口气,闭眼扯下葫芦,收剑转身。   临走时,还狠狠瞪了一千三一眼。   都怪这个祸害精!   暮雨被瞪得摸不着头脑:“老大,她瞪我干嘛,这不该瞪你吗?”   输了剑恼羞成怒了这是。   望舒眨眼:“柿子要挑软的捏啊。”   暮雨噎住,他寻思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该精修一下实力。   在道宫这样的生态位里,到底还有没有比他还软的柿子。   望舒捏着葫芦在看慕寒霜的分数,看清后撇嘴:“她分还没你高,看着你这样的一千三在外行走,能忍住不跟上来才怪。”   “诺,分你三百。”   暮雨拿着三百分的东西有点烫手:“老大……我也没干什么,你给我一百就好了。”   望舒眨眼看她:“什么叫你没干什么,你那卖力表演不是干吗?有你这么努力的人,我都嫌给少了,要相信自己的作用啊。”   没了你,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用的鱼饵?   暮雨握着东西,几乎都感动了。老大真是一款好大佬。   望舒笑着拍拍暮雨的肩膀:“所以,继续你的表演吧,一千六。”   暮雨的表情僵住。   一千六行走在外,散发的香气更加浓郁了,只要是个道宫弟子,撞见这个神奇的光点,就没有不跟上来的。   那些跟上来的弟子甭管自己是强是弱,面对暮雨,个个都有招惹的胆子。   就这样,又逮住了三个葫芦。   三个葫芦人均七百分左右,暮雨分了九百,望舒一千二。   就这样,暮雨的分数来到了惊人的两千五,他自己也终于挂在了第九的排名上,死活下不去。   这下不用望舒调侃了,他自己握着葫芦都心惊胆颤。   升院成功的标准是五千,他一个人就有一半。   况且,三十六时辰已经过半,清单上的资源分布密度大大降低,开始正式进入葫芦混战期。   看他一个籍籍无名的两千五在外面晃,谁见了不上来闻两口?   他都如此,望舒这个拿分数大头的,更是直接来到第三名。   第一名与第二名的位置也发生变动,晏殊超过幽鸿影。   前三名都迈过了三千这个分数门槛。   溟云发力,窜到第四。   第五昭言卿。   第六厉尘。   第七风瑶。   第八百里灵越。   第九暮雨。   第十丰麦穗。   望舒安慰暮雨:“别太担心,这还有个没有推举印记的,排在第十,跟你就差两百分。”   暮雨看着丰麦穗这个名字,点头,有点安慰,但不多。   “假如她是真靠实力呢?”   望舒看他:“你也是真靠实力啊。”   这种诱捕能力都不算实力,那什么算实力?   暮雨理解了新的实力。他抹了把脸,问:“老大,你的光点一闪一灭的,不怕有人发现吗?”   望舒脚尖点地,跃上树,消失在树影中。   暮雨的耳边出现一道带着笑意的传音:“发现就发现呗,不服就来抢,抢不过就算我输嘛。”   暮雨算是服了,同一样东西,用在不同的人手中,效果天差地别。   -   太阳即将西斜的时候,一个两千五,孤身行走在四方林的南境中。   树枝间掠过一道黑影,黑影停下的时候,露出一双深邃的眉眼。他盯着暮雨,眼神波澜不起。   晏殊再次拿出宫铃,确认望舒的位置,发现她离自己很远。   一天多的时间,她的位置总是飘忽不定,晏殊感到一点不对劲,却暂时摸不到头绪。   于是继续积攒积分,顺便向望舒靠近。   途中又遇到一个两千五百分。   这个两千五……也不太对劲。   晏殊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暮雨身上,两种不寻常的事情出现,也许就有共通性。   他拦住了这个两千五。   暮雨的眼前大变活人,他一惊,捂着自己的葫芦,往后急退三步,动作略显浮夸。   晏殊看着这一套动作,眉骨逐渐拢起。   他正要说话,躲在不远处的昭言卿终于憋不住,也落了下来:“晏殊,这可是我先看中的猎物。”   晏殊没开口,而是无声瞥向右侧的树影,树后缓缓走出一位宫装女子。   幽鸿影。   溟云蹲在更远的树杆上,眼眸盯着这里,没靠近,却也没再收敛气息。   眉心有珠饰的风瑶好奇看着这边。   丰麦穗在她对面树上,俩人看了个眼对眼,还互相笑了下。   更远处,正拿枪跟清河打架的百里北辰忽然收手,皱眉侧头。   “两千五……”   清河的枪耍得正起劲:“啊,什么两千五?”   就像漆黑的夜里忽然点起了灯,无数双眼睛朝这个方向投来注视。   哪怕是暮雨的表演已经愈发精纯,这会儿也有些绷不住。   不是,这条道儿上藏着这么多人吗?   你们都搁哪儿塞着呢?   想起老大的交代,他硬着头皮,吸一口气,壮士断腕般拽下自己的葫芦。   迎着这么些道强者的目光,他这个最软的柿子,最明智的做法,当然是服软。   只见暮雨双手托着葫芦举过额头,颤音道:“诸位,某自知不敌,愿奉上葫芦。”   声音一顿,葫芦后面露出一双老实巴交的眼。   “就是,我这葫芦,只有一个,你们看……是交给谁?”   顷刻之间,暮雨感到自己身上的视线瞬间移开,这些大佬们火速碰了个眼神,目光之间擦出了火热的战意。   暮雨忽然心头一松。   老大轻快淡然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你解决不了矛盾,将让矛盾来解决你。”   “你在哪儿都是最菜的,那么在哪儿也都没差别。”   暮雨手握两千五,忽然就像握住了底气。   他在葫芦后面翘起嘴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黄雀,还说不定呢。   ————————!!————————   今天的内容,只能用这个几个表情包来意会了:   [坏笑][狗头][让我康康][眼镜]   爆种了,我今天肥肥的[害羞]   投喂鸣谢:曦和扔了1个地雷   曦和扔了1个地雷   行走的八块腹肌扔了1个地雷   43扔了1个手榴弹   靴靴甜菜们的投喂和灌溉[饭饭][哈哈大笑] 第31章 这就是推举的世界吗:“晏殊,可敢接我一剑!”   感觉自己后面有人,暮雨奇妙地克服了怯弱,忽进忽退,时有时无的胆子又开始冒头。   他捏着葫芦开始移动,立马就有视线落到身上。   暮雨赶紧说:“我不走,我不走。”   他找了颗大树,背对着树杆,小虾米一样蜷着坐下,两只手紧捏着葫芦,本本分分地看着众人。   一副“我就看你们打,谁赢我就把葫芦给谁”的架势。   昭言卿莫名笑了一下,这两千五,有点意思。   嘴角的笑容停在某一个角度时,他忽然伸手,暮雨手中的葫芦像受到牵引一样瞬间往他的方向飞去。   暮雨只感到手一滑,一股他无法抵御的大力猛地一拽,等反应过来时,葫芦已经脱手了。   不是,你们推举动手一声招呼不打啊。   还有没有点礼貌了?   晏殊沉静的目光朝昭言卿看去,黑剑召出,拔剑当空一斩,剑气划断了昭言卿的牵引,葫芦受气浪冲击,高高掷出。   晏殊的黑剑与昭言卿的扇子狠狠对拼到一起。   也不知那白色折扇是用什么材质制成,和晏殊的剑碰到一起竟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相击声。   昭言卿手腕用力,嘴角却在笑:“晏殊,看不起谁呢?什么时候开始用剑了?”   明明不是个剑修,现在倒是剑不离身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装模作样。   晏殊不语,连续挥出三剑,这下昭言卿嘴闭上了,晏殊的实力,真认真起来,由不得他分心。   一黑一百两道身影就这么轰轰烈烈开打上了。   滞空的葫芦来到高点,开始缓缓下落。   林慕凡抬头一看,呦呵,这不是落自己脸上了么。   虽说他只是来凑热闹,顺便找妹妹们的,可这往他脸上的怼两千五,总不能推出去吧。   “兔儿。”林慕凡喊了一声。   蓝瞳四耳兔兔冷静地动动三瓣唇,蹲坐的双腿用力一蹬,在空中瞬间膨大为一只巨型雪兔。   雪兔双耳伸出,就要去够那下坠的葫芦。   结果半空又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巨锤,锤子在空中抡圆飞旋,发出呼噜呼噜的沉闷响声。   兔兔的身体挡在巨锤的前进轨道上,她只好用耳朵去接巨锤。   粉色的耳朵缠住锤柄后,跟丢垃圾似的把它往边上一甩。   巨锤确实受力往前飞了一截,结果飞到一半,又像受到感召,自行回转,回转的路上,锤柄磕到了葫芦,一声脆响,葫芦改变飞行方向,跟击球一样砰地砸到地上,轱辘轱辘往前滚了一截,被一从灌木挡住。   林慕凡皱眉,和兔兔同时去看巨锤被召回的方向。   风瑶单手将巨锤接住,轻轻松松扛在肩上,感受到注视,微微仰脸,松绿的眉心坠闪着光,她无辜眨眼:“我怕葫芦掉地下砸碎了,想着接一下。”   林慕凡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心说,这位风推举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跟我舒妹妹有得一拼的。   缩在角落的暮雨只觉葫芦刚刚脱手,天空就开始狂风大作,战斗的气旋将这片林子打得刷刷作响,树叶纷飞。   一会儿是兔,一会儿是锤,晏殊和昭言卿那片儿更是不能看,多看一眼都要被剑光晃到。   他人还没回神,这些推举们眨眼就斗得昏天黑地了。   这会儿听到风瑶的话,更是气得想骂人。   你那是怕葫芦掉地下砸碎吗?你是恨不得把葫芦砸碎!这么大的锤子要是正面拍上去,他的葫芦就粉身碎骨了。   他的两千五!   暮雨心里七上八下,玉简上根本没写葫芦要是碎了,里面的分数是算谁的。   那可是两千五啊。   暮雨骨碌着想爬起来捡葫芦,结果葫芦跌落的灌木丛后面忽然伸出来一只手。   他瞪大眼。   溟宸沉了好长时间的气。   推举光点都往这跑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太对,路上给妹妹发了个消息。   妹妹说:“劝你别凑热闹,老老实实攒分,实在憋不住,你就藏着看两眼得了。不然做了炮灰,别怪我没劝你。”   溟宸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决定努力憋住,只看看,不动手。   虽然光点会暴露他的位置,但是离战斗核心较远,那些人没必要放着好好一个不知名两千五不抓,跑来跟溟氏打架。   结果千算万算,没算到两千五滚到了他的脚边!   就在他藏身的灌木丛前头,这不拿还有天理?   云儿,你哥我一鸣惊人的机会来了!   溟宸屏住呼吸伸手,不承想一道绿影闪过,大力扇了他整张脸,将他整个人撅到一旁。   “谁!”   丰麦穗倒挂在树杆上,头垂下,充满歉意地跟溟宸说:“抱歉,我以为你要打我。”   溟宸牙都要咬碎了,气得脸铁青。   到底是谁打谁!   丰麦穗跳下树,溟宸才看清刚刚扇他的绿影。   一颗硕大的向日葵,站在丰麦穗旁边,花瓣金灿,中心结的葵花籽粒粒饱满,脸盘比树还粗,它的深绿叶片收缩,化为正常大小,搭在根茎两边,显然刚刚就是它动的手。   溟宸皱眉,一个植物异种?   被人契约的植物异种?   这向日葵自己打了人,叶子一样的手还害羞地捂住脸,旁边的丰麦穗安慰她:“没事啊,你又不是故意的。”   给溟宸气笑了。   故意去看光点,呵,一个两千三。   没有推举印记的两千三。刚刚为了那个两千五,在这打生打死,怎么这个两千三就没人管了?   溟宸面无表情地拔刀。   没有被人扇了不还回去的道理,况且,两千五的战斗他掺和不进去,这个两千三他还收拾不了吗?   丰麦穗惊呼一声,小鹿一样的眼眸惊惧瞪大:“葵葵,它好像要打我们,我们还击。”   葵葵挡在丰麦穗前面,严肃摆开作战姿势。   ……   又打起来一对。   暮雨猫着腰,在刀光剑影中捡起他的葫芦时,满脑子转的都是问号。   搞了一圈,葫芦又回到他手里了。   有时候他真的很茫然,不知道这帮推举们在想什么。   一个个摆出来的架势,看着好像很在意他这个两千五,可实际操作起来,又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好像跟老对头干架比抢两千五重要多了。   这可是升院考啊!   你们能不能认真一点!   暮雨都想呐喊了,可仔细一想,求着别人来抢自己怎么听也不太对。   他郁闷地将葫芦塞在怀里,给不知在哪个角落看戏的老大发消息。   【我怎么感觉,他们好像也不是很在意我这个两千五?】   那头很快回。   【没有啊,重要性,你排第三吧。升院考肯定是第一重要的啦,可对这些人来说,分凑凑也能够的话,你就只是锦上添花。第二重要的肯定是打架,都是借着真打的名义假打啦,要是能试出对面的天赋来,就很赚啊。而你这个第三,要是能在打架的时候顺手收了,那就再好不过啦。】   这是老大头回给他打这么多字。   暮雨来回看了几遍,心中感叹,这些推举的世界真是太复杂了。   可转念一想,老大不也在这些人之间吗。   那些推举们有发现幕后还藏着一双注视的双眼吗?   看来推举之间也有层次。   而他抱住的大腿,是推举中的推举。   暮雨滋长了不知名的优越感,兴奋地下血本又发一条。   【老大,你什么时候出现啊?这边打得热火朝天,没你的戏份,我都觉得差点意思。】   望舒背手站在远处最高的一颗树顶上,云雾轻撩她的裙摆,看着下方的战局,有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她翘了翘嘴角,回:   【该我出现的时候,我自会出来。】   -   昭言卿看着晏殊一直用剑与他对战,有些微的烦躁。   说实话,他不在乎那个两千五,只想逼出晏殊的天赋。根据他的消息渠道,他对晏殊的天赋有一定把握,却无法验证。   眼眸闪过一缕幽光,想逼出对方,就得有己身暴露的觉悟。   拉开一定身位,晏殊以某种劲气在折扇扇柄的位置轻击,折扇受力旋转凌空,越旋越大,带动风流螺旋上升,气浪压缩到某个点,忽地停住。   在那瞬间,折扇射出万千棱箭,箭尖泛着寒光,每一根都像有自己的意志,它们顺着旋转的风旋,密密麻麻地将晏殊包围成一个无死角的攻击圈。   这一下晏殊如果不用全力,他不死也伤。   晏殊面无表情地抬眼,忽然将黑剑回鞘。   确实,他本来也不是剑修。只是从某段时间开始,忽然对剑有了兴趣而已。   没有武器的晏殊,看起来却更加危险。昭言卿皱眉,操控万千棱箭加速。   晏殊双手缓慢结印,越来越快,直至快成残影。最后一印成,他的眉心出现一道血红的细痕。   所有的棱箭在那一刻静止,昭言卿沉着眼眸施力,手指在扇后并拢,暗现流光。   棱箭突破阻隔,铺天盖地压下,将晏殊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球。   昭言卿的嘴角还未来得及上扬,几乎已经并拢为实体的黑球却开始从内向外迸射金色的光线。   黑球出现裂缝,穿透而过的金线越来越多,直至最后,震彻天地的一声巨响。   所有战斗中的人震惊回头,看见无数黑色碎片向外炸开,每一片都带着巨大的劲气。   那是棱箭的残骸,而在一击之间震碎这些棱箭的,是凝结在晏殊背后,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虚影金刚。   金刚怒目,双臂撑开。   晏殊平静站在金刚虚影之下,眉心竖痕,神情漠然。   昭言卿悬停在半空,脸色不复之前的儒雅淡然,双瞳中写满凝重。   这是,法相。   晏殊的天赋,竟然召出了金刚法相。   远处,静视这个方向的望舒忽然笑了出来,逐月绕着她轻灵旋转。   望舒说:“看见了吗,逐月,那金光闪闪的家伙,就是我们未来的对手。”   逐月轻震剑身。   “对,我们一定是最闪的。”   逐月飞停在望舒跟前,望舒轻柔握住它的剑柄。   “到我们上场的时候了,既然他这么厉害,那我们……就上去碰一碰吧。”   ……   商如雪本来藏在一颗树后,这些人打起来时,她甚至藏都不藏了,光明正大抱着胸看。   看着看着,眼眸就开始发光。   这一趟来得真是太值了!就算是升院考不过,也亏不了一点。   她指尖并拢,身侧缓缓凝结出一张白色的纸,与黑沉如墨,周身刻满神异符文的笔。   “判笔,记。”   “朔州风瑶,金色灵种,天赋,与体术相关。”   判笔浮空移动,自行在白纸上书写墨色字迹,最后一笔成,判笔自动判定,字迹显露金色。   判定成功。   商如雪翘起嘴角:“记:苍梧林慕凡,紫级灵种,天赋与异种相关。”   同样的黑字变金字。   商如雪的语气不疾不徐:“记,穹国昭言卿,金级灵种,天赋,与控物相关。”   判笔对句子判定,判定成功。   最后一个,商如雪的语气要凝重得多:“记,炁洲晏殊,金级灵种,造化本质级天赋。”   判笔没有立马书写字迹,而是停顿了一会儿,笔身绽现金光,充满凝滞地写字。   最后一个字成,金影浮现。判定成功。   商如雪缓缓呼出一口气,嘴角还没来得及露出欣喜,天边忽然极其耀眼地掠来一道金芒。   金芒不停顿,不掩饰,不做虚张声势的试探,上来就是毫无保留、倾尽全力的一击。   她是冲晏殊来的。   所有人的耳边响起一道清晰的女声,这声音坚定、明亮、战意腾腾。   “晏殊,可敢接我一剑?”   晏殊抬眸,双目映染金色。   光芒本来刺目,可他却好像在光的背后,看到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起来。   可敢接我一剑。   楚望舒。楚望舒……   晏殊的神色忽然无比认真起来,本来要收起的金刚忽然膨大,晏殊眉心的刻印愈发鲜红。   他结印,金刚挺直胸膛,怒目出拳,迎空一击。   金光迎击金光。   两道金芒,在天边对碰。   有一瞬间的安静,好像这世界所有的声音顷刻消失。   商如雪眼皮一跳,将判笔一收,扭头就往外撤。   林慕凡也意识到即将炸开在这林子里的巨大危机,眼眸精彩连连,收回兔兔的动作倒很利索,把兔往怀里一踹就开始拔腿狂奔。   丰麦穗和溟宸早打远了。   暮雨在巨大的压力下,感到有点不能呼吸,逃生本能叫他撒开腿远离战斗中心。   原来你们真的只想着打架……   刚和百里北辰打完,靠近这边的清河感受到天边的动机,停住脚,仰头看了一眼,就肯定道:“那是我的崽!”   我崽出剑了。   百里北辰满脸凝重,盯着天边对撞的金芒,拉着楚清河就往回撤。   “哎,你拽我干嘛,我要看我崽出剑。”   “你崽的剑怕是不认你这个姐。”百里北辰沉声说。   ……   望舒的心中很平静。   这是十八岁那年,她将去道宫,学的最后一剑。   私底下练了无数次,却总也把握不住此剑的精髓。   妈妈说:“很简单,你还没到时候。你的视野不够大,你的心不够静,你想赢的信念,还没有那么强烈。”   可就在刚刚,她站在最高的尖顶,执剑往下一跃,心中忽然有所明悟。   从小被妈妈拎上高空,她拥有了俯瞰的视角。   八岁那年,她当空一跃,从天空拥抱大地,至此天赋觉醒,开启修行之路。   正如此刻。   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和带着笑意。   “望舒,你终会明白,当你拥抱过天空,俯瞰过大地,你发现世界很大又很小,自己很小又很大的时候,你才能领会这一剑的意境。”   “此剑,名极。”   楚望舒的背后出现了楚岱熙的影子。   望舒迎着怒目金刚,将剑高举。   一剑劈下——!   ————————!!————————   我来啦我来啦!   好激动!   发现之前给我们商记者忘了,这样的场合没我们小商味都不对,又把她加进来了。   幽鸿影和溟云在其他地方爽吃。   然后,大声说,我崽好棒啊啊啊啊啊![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投喂鸣谢:   上十休一/朝八晚十/也扔了1个地雷   逍狸狸狸扔了1个地雷   星星点点扔了1个地雷   行走的八块腹肌扔了1个地雷   石见同学扔了1个地雷   爱你们! 第32章 七千楚望舒,楚氏之剑!:诸位,这葫芦,还有人要抢吗?   聚灵楼。   转接了灵丝的四位楼主正在聚灵楼顶层看这场黄升玄升院考。   问看哪一境,步天楼主逍遥说:“入名人堂的那个孩子,还有晏氏、穹国推举都在南境,看南境的吧。”   看起来乐子最多。   重山其实只想看楚望舒,逍遥的话正和他意,就矜持点头。   坐忘是看哪个都无所谓的,摸摸脑袋说:“怎么都一窝窝地往南境跑啊。”   漫云捧着一盏茶,笑盈盈道:“光源存在的地方,总是会吸引循光生物的。”   第一天基本是打不起来的,都在中规中矩找资源,逍遥纠结了:“看谁呢?”   只要定位宫铃的灵丝,就可以看到那个弟子所在的画面。   重山忍不住,默默抬眼,夹带了一点私货:“看楚家那个孩子吧。”   结果三人的目光都笑着看过来,逍遥故意拖长尾音:“楚家可是有两个孩子呢,重山,你说看哪个?”   重山运气握拳,逍遥勾唇找到了楚望舒的灵丝。   她盯上了一个文弱少年,那少年一看就不是楚望舒的对手,眼看着就是被收走葫芦的命。   结果看着看着:“通灵寻宝?”   坐忘身体往前倾了倾,回忆道:“这天赋可稀罕啊,道宫这么些年,有类似天赋的,可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年出现一个,都会被几大掌印抢着要人。   当然,这种天赋,道宫必要,基本是抢不过道宫的。   漫云作为四楼之首,看见那孩子的天赋就打上了主意,指尖轻击茶案,道:“看起来还进了转,升院考结束,就派人接触一下。”   在首场升院考就安排这种找寻资源的考核内容,道宫可不是胡来的。   这种苗子,道宫一定会拿下。   逍遥说:“这天赋,配合这场升院考的内容,跟老鼠掉进了米缸也没什么区别。只可惜,他看着瘦弱得很,怕是守不住葫芦。”   漫云笑着指指光幕:“有人帮他守就行了啊。”   楚家小姑娘眼睛厉得很,这就想着钓鱼了。   重山微不可查翘起嘴角。   到慕寒霜与楚望舒的一战,以令主的眼光,自然能看出更多东西。   坐忘说:“那剑法,怎么有点眼熟呢?好像也不是楚岱熙的剑。”   一直沉默的重山这会儿终于忍不住,轻描淡写道:“是演武二楼的荒原战技,看意境,应该是孤烟。她将荒原战技融在了剑法中。”   大家都看他,坐忘说:“哟,你知道得挺清楚啊,重山,咱这穗,到底还送不送了?演武二楼的战技都给她领悟了,你不送,我都替你着急。”   “我还……没来得及。”重山默了默说。   等你来得及,人家身上的穗估计都挂不下了。   几位楼主心中暗笑,漫云笑过后说:“一楼领悟名人剑,二楼领悟荒原战技,她好像对法的痕迹十分敏锐,也不知是不是天赋所在。”   “她的天赋,只有希如令主知道吧。希如,是不可能往外说的。”逍遥道。   一路看到两千五钓鱼大作战,钓出了南境所有的推举。   “哟,这场面真热闹啊。”看得坐忘都坐直了身体,也不歪在椅子上了。   重山盯着晏殊的金光法相眯了眯眼:“怪不得晏氏这代这么高调,有他在,确实有高调的资本。”   “金刚只是法相的表征,而非本质,晏殊,应该是个法修。”漫云一语道破真滴,又微叹道,“若是希如令主,应能看到更多。”   直至南境最高一颗参天古木上,楚望舒遥望战场,执剑临空跃下。   她要对晏殊出手。   逍遥楼主不再嬉笑,而是首次露出惊疑凝重的眼神:“那一剑的意境,好像非同一般。”   在座中,对法的本质理解最深的,便是镜法楼楼主漫云。   她点着手指,凝视光幕,谨慎而克制地说:“有宏大与渺小的极境之意,楚岱熙入宫那年,竞夺十席一战,用的就是这一剑。”   楚岱熙最出名的剑是一线天,可没几个人知道,她最厉害的一剑,是极。   十年藏一剑,才有了那年惊艳世人的极意之剑。   “没想到楚望舒完美继承了楚岱熙的剑道天赋,她的这柄极剑,已得三分意。”   坐忘品了品,莫名乐起来,去看重山:“重山,你还说楚望舒跟她娘脾性不一样,我看这出剑的路数,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哪有上来就甩大招的?也就这娘俩做的出来了。”   反正这会儿大招砍的不是演武楼,重山是一点感触都没有。   他甚至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地说:“只要大招够多,甩一两个也没什么。”   此话一出,三位楼主都去看他。   见重山一本正经盯着光幕,都意味深长笑起来。   所以说,不要小看老实人啊。   -   比起四楼楼主的优哉游哉,镇守在四方林外黄玄院长就吓得跳起来了。   从望舒出剑,晏殊不仅不躲,还操控他那法相变大,出拳迎击的时候,方靖就知道坏事了。   “胡闹!”他急得一下子从摇摇椅上弹起来,哪有之前吃茶看戏的悠闲,“升院考哪有这么打的!”   四方林本是一整片林子,是道宫人为分成四境,四境边缘都设有结界。   楚望舒和晏殊,原本怎么打都没事,偏偏他们打架的位置挑在结界旁边。   这俩又跟有仇一样,人还没见呢就照死里打,这一个对波要是轰出来,四境结界非得漏气不可!   穆冰的表情更是严肃,和方靖对视一眼,拿着罗盘就消失在原地。   -   望舒执剑的手很稳,在她凌空落下的那一刹那,就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出这一剑。   入宫一众弟子,你们只谈晏殊。   提起楚望舒,是她入了名人堂,对她的运气表示肯定,对她的实力闭口不言。   要发光多少次,才能被看见?   人要走多少路,才能证明自己?   望舒想,不必解释,无需证明。   唯有出剑。   气机相碰,望舒凝重握住剑柄,她清晰看见了怒目金刚,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与晏殊对视,他的眼中有震惊,有欣赏……   望舒皆不在意。   她上扬唇角,逐月下压,手中更加用力三分。   我只要赢。   金刚法相承接巨大的剑刃,震开一圈又一圈气浪波纹。   狂风大作。   晏殊心中有难言的震惊,只有直面楚望舒这一剑的人,才能知道它的威力有多么惊人。   法相金光逐渐有虚弱的痕迹。   再这样下去,法相会破碎。晏殊被打出了气性,打出了怒火。   他变幻手印,决意使用法印。   望舒再次压剑,她很平静,在极的意境中,她感受到了对手的虚弱。   正要乘胜追击,忽然感到天空的动静。   一声不知是气还是笑的呵斥,还有一只巨大的罗盘罩在他们的头顶上空。   “都给我住手!”   只是打都打了嘛,也不可能憋回去,望舒与晏殊最后一次、也是最剧烈的一次拼撞震波,全部被罗盘投下的结界兜住。   闷闷的一声炸响。   像有人在封闭的锅里面搞了一次巨大的爆炸。   罗盘周身的咒文频闪,闪着闪着,熄火了一半。   终于彻底不动了。   方靖和穆冰同时下落,方靖黑着脸,检查罗盘。   好家伙,连接的灵丝毁了一半,也就是说,起码有一半弟子的灵丝跟罗盘断联了。   转接的灵丝也受影响,起码有部分令主再也看不到这里头的画面。   而这个罗盘回去,还得彻底大修!   望舒见这动静,又看了周围一眼,树竟然秃了一圈,倒了一半。   眼珠转了转,默默把逐月收起来,老老实实不吭声。   晏殊复杂看了望舒一眼,面无表情收起法相,眉心血痕消失。   刚刚打得热火朝天,这会儿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安静。   方靖都气笑了,背手对着他们来回转圈:“啊,怎么不打了,刚刚不是还打得起劲吗,差点没给我林子掀了!”   手一指脆弱的,差点没漏气的结界:“什么深仇大恨啊,不好好攒分在这打架。打也就打了,还专挑在这?”   “跟你们说,要是结界破了,一人罚扣一千分!”   给望舒俩人闷头喷了一顿后,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火力全开。   “还有你们!”   方靖扫一眼就知道这帮兔崽子一个没走,全猫在边上看呢。   “有劲没处使了一个个的。”   “你们也跟他俩一样,再在结界边上打架,一人扣一千!”   因为林子秃了,风声都空空的,最后扣一千三个字,还荡起了回音。   方靖又转回来看着望舒两人。   望舒眨眨眼,别提有多乖巧地说:“院长,我错了,没看到这里是结界。”   她都着急打架了,哪儿还挑地方啊。   看见一个好苗子,方靖心里不知有多欢喜,哪会真生气。不过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不然真给这帮兔崽子把结界轰了怎么办?   矜持嗯一声,本来还想再来两句,给孩子们长长记性。   就见望舒翘了一下嘴角,笑盈盈地说:“就是,院长,刚刚那个,谁输谁赢呀?”   你把我对波吸了可以,那你得告诉我结果啊。   方靖:……   连穆冰都看过来,嘴角微不可查上扬了一瞬。   “什么结果,没结果!要结果自己再打一架。”方靖没好气地摆手,“就是别给我在结界边上打。”   他跟玄院长离开后不久,玉简就紧跟实事,及时更新一则新规定。   禁止在四境结界周边打架斗殴!违者罚扣一千点!   望舒看着方院长离开的背影,嘴角上扬,在心里小声切了一声。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我自己的剑,我心里有数。   两位院长走后,离开的推举们陆续从树上跳下来,满面复杂地看着这个空旷地,还有望舒。   逐月自觉秀了一波大的,刚刚院长一走,它就绕着望舒威风凛凛地转圈。   这会儿一看,左边剑身照出一个好大的兔子,右边剑身照出一个好大的向日葵。   它在空中迟疑停顿一瞬,自己使用巨极之术,膨胀成一根细长的发光巨剑,剑芒一扫,又扫倒了三排树后,震天彻地地在望舒身后一插。   逐月是望舒的背景。   而推举们在朝望舒靠近,晏殊看了一眼望舒,抬脚缓缓走了过来。   暮雨在树后探出一个脑袋,看戏的眼眸闪闪发亮。   天,这些推举们,暗流涌动啊。   望舒看见暮雨鬼鬼祟祟,轻扬嘴角,忽地喊了一声:“暮雨。”   暮雨先是一愣,然后福至心灵。他从未觉得自己有这么聪明过。   响亮地应了一声,喊道:“老大,接着!”   毫不犹豫将手里的葫芦扔了出去。   没有人抢。   望舒抬手轻轻一接,她捏着葫芦,手腕轻微转动,像在检查葫身有没有碎裂,动作间,坠着铃铛的金镯从白皙的腕部滑落。   晏殊走到眼前,她轻微歪头,笑了下说:“诸位,这个葫芦我要了。你们,没意见吧?”   推举们面面相觑,都这时候了,谁还看不出来,这个两千五,明明是楚望舒养肥的一条鱼。   她拿着这条鱼,勾住了这么多推举,勾住了晏殊,一力主导了这么一场混战。   诸人的天赋多半暴露,而她楚望舒……楚望舒用天赋了吗?   望舒的视线最终落到晏殊身上,轻轻扇动眼睫,声音一如既往得清越淡然:“晏公子,你生气了吗?”   晏殊认真摇头:“没有。”   他只是有一点茫然,心中好像有很多情绪,又不知情绪的落点。   他因望舒的挑战而喜,又因最终的结果而滞涩沉凝。   他正要说话,旁边传来一道脆亮的呼喊。   “崽!”   百里北辰终于摁不住清河,给她挣脱出去。   望舒的眼眸亮了:“姐姐!”   越过晏殊,快步迎上去。   “崽,你刚刚那剑威力好大啊,百里北辰死摁着不给我过去,这也是族长教的吗?”清河拉着望舒往边上走,在她看来,这架都打完了,葫芦是崽的,树也秃了,那还赖在这干嘛。   望舒跟着姐姐,声轻又带着一点欢悦说:“是呀,我练了好久使不出来,刚刚是成功的第一次。”   “第一次用就有这么大威力,我崽前途无量!所以那一剑到底是赢还是输啊?”   旁上的林慕凡看得直瞪眼,心说,大小姐,你们还没走远,晏殊可还在后边看着呢。   即便背对众人,也能感觉出楚望舒的疑惑与遗憾。   她摇摇脑袋,两侧的金蝶微微颤动翅膀,轻声说:“不知道啊,给罗盘吸走了,我也不知道结果。”   于是众人难免去看晏殊。   到底是什么结果呢?   晏殊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往前走的清河偷偷给望舒传音:“怎么样崽,这波配合不错吧?”   望舒轻轻翘起嘴角,回道:“知我者,姐姐也!”   架打了,光波被罗盘吸了,结果就要模模糊糊带过去了吗?   那必然要有人提一句啊。   到底是谁输,谁赢呢?   清河嘴角同样上扬,眼眸明亮,阔步向前。   瘦弱的暮雨看着姐妹俩越走越远,左右看看,硬是梗着脖子跟了上去。   他感到这些推举的眼刀个个往他身上招呼,暮雨感到无比的压力,又无比的雀跃。   从推举的世界路过,又全身而退。   这是暮雨从未得到过的高光。   他脸色晕红,先是快走,最后变成小跑。   老大老大,等等我啊!   我以后就跟定你啦!   -   升院考的最后两个时辰,南境竞点出现。   是一只七品的蛇蟒异种,价值两千点。   竞点竞点,本是必争的存在,不然分也不会这么高,可南境的竞点,却只有一对人在攻打。   楚氏双姝,和之前吊着所有人上钩的两千五。   因为后面有人,最后几个时辰,他仗着天赋,如过无人之境,身价已轻轻松松淌过五千。   而楚氏姐妹早已稳过升院线。   现在,她们在打最后的竞点,却无人与她们争抢。   林中自有视线,晏殊、昭言卿、商如雪等人,都隔着一定距离,注视着这里,没有人靠近。   之前楚望舒高举葫芦,问还有谁要抢,何不是剑指现在?   世人只知晏殊之名,她就要让世人知道,还有她这柄楚氏之剑。   七品蛇蟒,看似难打,弟子的品境也大多集中在八品。可站在顶端那一层推举,各个都有越阶而战的能力。   如今,暮雨和楚清河只围观,楚望舒独自对战蛇蟒。   她成功了。   她一人,干脆利落收割竞点两千分,排行榜前十再次刷新。   第一:楚望舒。   第二:幽鸿影。   第三:晏殊。   第四:溟云。   第五:昭言卿。   第六:厉尘。   第七:百里灵越。   第八:风瑶。   第九:丰麦穗。   第十:暮雨。   其中,楚望舒以七千多的总分,碾压众人。   商如雪看了一眼晏殊的方向。   晏殊甚至不是第二,而是第三。南境的竞争压力太大了,资源有限,后面再怎么找,也最多只能维持一个及格线。   除非去打竞点。   可晏殊却没去争夺竞点,商如雪觉得,自己隐隐知道原因。   升院考最后半个时辰,所有人开始龟缩保排名。   而商如雪,召出了自己的判笔。   她眼眸闪露一抹沉思,掖了掖鬓发,轻声开口:   “判笔,记。”   黑沉如墨的笔自行在纸张上移动。   “楚望舒与晏殊一击之战,楚望舒胜。”   黑笔下笔有神,毫不犹豫,字迹浮现,开始逐一浮现金光。   判定成功。   商如雪看着结果,心中并不意外,而她真正想判的,是后一个问题。   脸色明显郑重起来,红唇轻启,一字一句道:   “判笔,记。”   “楚望舒挑战晏殊获胜,未用天赋。”   判笔悬停在半空,有三息未动,直至笔身绽现金光,书写的墨痕才发生变化。   缓慢而清晰的金色覆盖墨色。   判定成功。   ————————!!————————   最后一个镜头,留给我们商记者,让她判一下,最权威[眼镜]   然后:[让我康康][狗头][哈哈大笑][害羞][坏笑][爱心眼][彩虹屁]   爆种了爆种了,又是小小一个肥更[眼镜]   投喂鸣谢:   A-千糯扔了1个地雷   xXYx扔了1个手榴弹   我是一个白羊扔了1个地雷   月见里扔了1个地雷   靴靴我的甜菜宝,靴靴大家投喂和灌溉[哈哈大笑] 第33章 升院考第一的额外奖励:模拟器又开始在脑中库库打字……   商如雪久久凝视纸张上的金色。   楚望舒挑战晏殊获胜,未使用天赋……   每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到一起,就给人巨大的冲击力。商如雪感到脑仁抽痛,眼眶酸胀,纸张与判笔都开始模糊。   这不是错觉。   到达某个临界值时,商如雪猛地眨了下眼,就在这视线的一开一合间,判笔与纸张,都像燃料燃尽一样,缓缓卷着边消失了。   这个月的判数已经用完,想再次启用判笔,须等三十天后。   判笔不是灵器,也不是实物,而是她的天赋,“真源判笔”。   家里的长老说,这是到目前为止,商家人觉醒的最厉害的一个查探天赋,它甚至都不太像是查探了,是对事物的本质和真伪进行判定,涉及道法的本质。   这样厉害的天赋使用起来也有巨大的限制。   首先,她每月的判数只有五个,判笔一旦召出,五次判定就必须在十二时辰内使用完毕,哪怕她不用,判数也不会积攒,十二时辰后自动封印,必须等过三十日,判笔才能重新召唤。   其次,一旦判错,所有判数归零,判笔自动封印,开始进入三十日的等待期。   但若是五次判定全部成功,还能多判一次。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的判词不能凭空瞎写,所写的东西必须要有双目所见的事实依据。   她写的判词越大、越空,就越难以得到结果,越涉及造化与法的本质,精神消耗就越大。   轻则判笔不动,书写不了判词,重则,精神反噬,判笔封印几月乃至几年。   长老跟她千叮咛万嘱咐,只问肉眼能看到的东西;只问自己有一定猜测只是无法确定的东西;只问自己能知道、知道了也不会死的问题。   因为肉眼看不到的,涉及道法玄玄的东西,问了可能就会痴呆。   自己一点把握也没有的东西,问也白问,浪费判数。   而问自己不能知道的东西,大概率也是走在了痴呆和亡命的路上。   商如雪严格遵守,最严厉的一次惩罚,也不过是判笔被封了两月。   到目前为止,商如雪判错的次数并不太多,其中绝大多数判错的结果,都在她意料之中。   通常这种极其没有把握,但她又想疯狂试探的判定,都会被她留在最后。   判错就清零……清零就清零,反正也没判数了。   商如雪唯一一次在有把握的事情上栽跟头,就栽在了楚望舒身上。   那时候她们才从船上下来,她跟这帮推举接触一圈后,开始使用那月的判定。   判笔召出,她按惯例从最后把握的东西开始判。   结果才判到第三次,她写判词,“楚望舒觉醒的是金色灵种级天赋。”   这完全是她亲眼所见,有事实依据的判定,因为楚望舒眉心就长着一块铁证一样金色相印!   这都相印了,还能不是金色灵种级天赋吗?   要不是商家其他人查到的情报是,楚望舒觉醒的是紫级灵种,她都不会用判笔判这么一目了然的问题。   结果那天就见鬼了,判笔根本不动,她写不了判词。   这跟判定失败还不是一种情况,判定失败是判词写出来,墨迹在纸上消失,然后才是纸张和判笔的消失。   而判楚望舒的天赋,笔就是不动。   商如雪还不信邪地加大的精神力的输入,笔终于缓慢书写判词,结果写了一半,笔身闪了闪后,彻底消失。   说实话商如雪吓了一跳,因为看笔的情况,很像是被玩坏了。   直到三十日过后,这次升院考,笔被重新召唤,商如雪才彻底松了口气。   哪怕如此,商如雪再也不敢判楚望舒天赋相关的东西,直到五次判数用完,因为全部成功,还多了一次机会。   商如雪有种白捡的心态,想着不用白不用,她又壮起胆子,问了一个早就怀疑的问题。   楚望舒,真的用天赋了吗?   那一击,她怎么看……都是纯粹的剑技。   如果她就是跟楚岱熙一样,觉醒了剑道天赋,那也不至于让判笔彻底趴菜啊?   商如雪万分凝重,判她没有使用天赋。   这一次,判定成功了。   竟然是真的没用……还是在晏殊用了法相的情况下。   虽然可以为晏殊的失足找一万个理由。   也许是晏殊根本没用全力、太突然了、他也只是还击,看着没怎么还手……可商如雪都能找到对应的点一一反驳回去。   晏殊没用全力,那人家楚望舒还没用天赋呢。   谁能知道楚望舒就用全力了?   听说人家的娘亲,仙剑都有十八把……娘俩一对一教学,就算只学一半,也有九把呢。   就算九把不全是大招,再掐一半,也有三四个呢。   这还是在楚望舒没使用天赋的情况下。   商如雪在心里这么盘算了半个时辰,直至升院考结束,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跟楚妹妹的关系,还是要多多维系的。没事就给她赛点不要钱的免费消息,这样她也不会删自己的宫铃好友……   嗯,她姐姐那头也可以继续跟进。   楚清河……可喜欢在商殷那里买东西,一个月没事就要消费几次。   一听到有折扣,她就走不动道,如果可以用灵石买,更是眼也不眨。   商家可熟悉、可喜欢这种客人了。   她们做的就是这种人的生意。   升院考结束,宫铃凌凌作响。   商如雪大致扫了一眼排名,发现一点儿没变后,拿出宫铃就开始给楚望舒发消息。   【楚妹妹,恭喜你夺得升院考第一呀,七千的碾压级分差,太棒啦!对了对了,还要恭喜你,楚氏剑扬名,力压晏殊!】   望舒看了一眼,脑袋上就冒了一个问号。   商家人又开始抽风了?   还有,楚氏剑扬名,力压晏殊?说得倒是怪合她心意的。就是,这位商家少主怎么语气斩钉截铁得,像是她已经知道了真相似的?   又来诈我?   故意等了会儿才回。   【什么力压晏殊啊?你别瞎说,我也不知道结果的。】   【哎呀楚妹妹,咱俩什么关系呀~】   望舒心说,什么关系?这话你跟我姐姐说,恐怕还更有说服力些。   这么一想,嘴角就忍不住翘了翘。   正好,清河恰在这时候发出一声诡异的呵笑:“崽,升院成功的一千点到账了!”   道宫别的方面挺神金,但是打钱这种事倒真算积极。   刚入宫宫铃上立马就进来一百贡献点,现在升院刚成功,奖励就立马到账。   望舒看着姐姐已经在摩拳擦掌想着这钱到底该怎么花了,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姐姐,你别给都花了……道宫修行很费贡献点的。”   贡献点,到底跟灵石还是不一样。   结果清河一摆手,爽快应下:“知道啦知道啦~”   一边捏着宫铃,好像已经跟某个不知名商家接上了头。   听到两个知道,望舒就知道姐姐不知道。   笑着摇摇头。   陆续有弟子从四方林出来,东南西北四境都有,看见望舒,目光总忍不住停顿,在移开和暗中观察之间反复横跳。   只有排名前十的弟子显示分数,不然就只有合格与不合格。   前十弟子各个耀眼,已经有人在打探这个丰麦穗和暮雨到底是谁了,因为前十当中,只有这两个不是推举,与掌印势力无关。   至于第一,更不用说。   七千楚望舒、升院考第一楚望舒、入了名人堂的楚望舒,还有……给晏殊当头一剑的楚望舒。   说起这一剑,大概目前还只有南境的弟子知道,其他几境的弟子,收到消息总要慢一点。   望舒并不无视这些打量的目光,她是享受。   她享受自己的进步与荣光。   每一次的向上和争取,都需要巨大的勇气,每一次拔剑和举剑,都要消耗心力与力量。   我不认为那是轻描淡写的。   我铭记每一刻的荣耀与掌声。   我要记住此刻。   与望舒迎面走来的,是刚从东境中出来的幽鸿影。   因为南境推举的过分密集,其他几境的竞争就要宽松得多,幽鸿影的实力本就站在推举中的顶尖,这次升院考,也是单独夺下竞点,拿了六千的高分。   看见望舒,她脚步微微一顿,礼貌优雅地笑了笑:“恭喜你,楚推举。”   帮我压了晏殊的风头。   望舒也笑:“也恭喜你,幽公主。”   自己在东境美美爽吃。   其他弟子难免注意到这里,却不觉得奇怪,第一跟第二之间,友好打个招呼,道句恭喜,再正常不过。   两人看起来不太熟,也没有多寒暄,只是错身而过时,嘴角同时隐秘翘起。   走到林外的空地,望舒与清河正要踩上飞行灵器离开,却突然被跑来的教习拦住。   她的目光在望舒和清河中间晃了一圈,精准找到眉心有印的,道:“你就是楚望舒?升院第一有额外的奖励,你跟我来。”   望舒与清河对视一眼,清河咧着嘴冲她眨眨眼,说:“崽你去吧,我去找百里北辰吃饭。”   这一波第一,她不吹个三天,就是没发挥出水平。   望舒怀着惊喜和疑惑的心情跟着教习来到黄院事务堂内厅,发现里面竟然站着三位令主,其中一位……   她顿住脚,喊了一声:“令主。”   侧对着她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淡青色宫袍,玉珏双环,五官清雅如画,眼眸平和含笑。   道宫天院院长,姚希如。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希如令主,望舒心中有一瞬间的雀跃。   我刚刚拿了天院第一,刚刚使出了极意之剑……令主,我是不是没辜负您赠的穗?   希如令主含笑冲她招招手,望舒忍不住紧走两步上去,又想到旁边还有黄玄院长,对他们礼貌致意。   之前还凶他们不要打结界的方靖院长,这会儿却不知有多和蔼地说:“希如令主知道你得了升院第一,特地来看你。”   望舒这才名正言顺去看希如令主,黑眸圆而亮。   姚希如将她从头看到尾,目光看到那根熟悉的红穗时更是温和。   希如令主说:“好孩子,你长大了,和我当初想的一样出色。”   一听夸,望舒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只是长大后,见识了更大的世界,反而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放出豪言壮语,只轻声说:“令主的穗,望舒一直佩在身上。”   姚希如笑着伸手给望舒理理鬓发,很快又克制收回。   她与楚岱熙是多年好友,正因如此,有些事才更需要克制。   希如令主没说太多,只温和道:“你得了升院第一,还有一份特别的奖励。”   望舒就露出好奇的目光,旁边的穆冰院长看着望舒道:“是一次菩提境的免费准入资格。”   菩提境。望舒的呼吸停顿一瞬,来道宫一月,她早已经知道,菩提境是道宫为数不多的,对天赋进转有益的高级修炼地,只有天院弟子才有资格入内。   原来升院考第一还有这样的奖励,这……这也太棒了!   看着望舒的黑眸发亮,姚希如就想起了她小时候直勾勾看人的样子,不由得笑容更深,说:“望舒,这是一次宝贵的机会,你要好好利用。”   望舒重重点了一下脑袋:“嗯!”   这么高级的修炼地,还是免费入内,我这不在里面呆够本,那是别想叫我出去了。   姚希如本来还想提醒一句,也不要立马就入菩提境,这么宝贵的机会,要挑一个合适的时机。不过转而一想,望舒这么聪明的孩子,从小就知道为自己争取,她一定心里有数。   遂不再多言,只于空中写了一道虚印,投入望舒的宫铃中。   菩提境是天院的试炼地,望舒本没有入内资格,只是因为升院考的额外奖励,因此,她还需要天院院长亲自手书的印式,才可入内。   印给了,几位院长又略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很快就放望舒离开。   入夜,望舒在收拾一个小包袱。   入宫满一月,升院考结束,道宫会派宫船,给有需要的弟子,往家寄送东西。   楚家在应天港有商铺和产业,因此,寄送的地点只需填应天港,届时自会有人将东西送到楚家。   望舒给妈妈准备的东西,是一封写满五页纸的家书。   这是妈妈最想看到的,也是望舒最想寄的。   五页纸不是今天晚上一次性写好的,入宫以来,遇到什么想跟妈妈分享的事,她就会拿出信纸,简略记上几句。   一月过去,才攒了这么多。   信纸中新增的,只有关于升院考一段简略记录。   望舒写自己终于挥出了失败多次的极意之剑,还写了一些对此剑的看法和疑问。   最后,望舒写:   “妈妈,我又一次发光啦。”   “还有,望舒想你。”   包裹中,除了家书,给其他几位长老的礼物,还有一个单独的包裹,是给楚修的。   望舒在给楚修的包裹中,单独放了一本她自己写的修炼手册,还有一瓶韵灵基液。   她一直知道修叔心心念念升八品,只不过他修行路上遇到的坎坷好像是比较多,之前他写给望舒的入品修炼手册,总共那么有多问题,望舒竟然只遇上过一个,还自然而然解决了。   不过以望舒的观察,她觉得修叔的功夫到了,只是差点机缘跟资源。   于是,她认认真真写了一份自己入八品时的修炼手册,还塞了瓶韵灵基液。   这东西哪怕在道宫,也是极珍贵的,不过她跟幽公主有了合作交易后,每月有额外的进账,挪出一瓶给修叔,完全不费事。   望舒把楚修的包裹系了个紧紧的结,然后看着这个小包裹翘了翘嘴角。   小时候你给我开小灶,现在轮到我来回报你啦!   收拾好一切,望舒才躺上床,她没有入睡,而是在等待。   沉寂了许久的模拟器忽然发声,开始半夜在她脑中鬼鬼祟祟库库打字。   【本来想低调,奈何实力并不允许。作为一个伪装灯泡系天才,你就见不得别人比你还亮。】   【道宫诸人只知晏殊,行走在他身边,你被动沦为陪衬和点缀,虽然这有晏氏强烈营销的推动,但这依然难平你心中不甘的怒火。】   【伪装系天才也有傲骨,你的愤怒在剑出鞘的那一刻终于被你觉知。】   【你不再掩饰,不再回避,而是正视,和把握。】   【在极的意境中,你对天一击,击破了晏殊的光环,击破了他者审视的不公。】   【楚氏之剑因你而利!】   【这一次,你赢得堂堂正正,无有置疑!】   【天才分+100!】   熄了灯的夜里,望舒被模拟器夸得翘起嘴角,偷偷卷着被子打了个滚儿。   窗外星光明亮,望舒看着高举的悬月,在心中说。   我真棒。   ————————!!————————   我来啦我来啦,先发后改。   然后,记住我们崽崽每一次的发光,太棒辣[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投喂鸣谢:   姚有钱扔了1个地雷   羊村大户懒羊羊扔了1个地雷   异世阿祁L扔了1个地雷   玟扔了1个地雷   晓知恨行扔了1个地雷   画千叶扔了1个地雷   『恶龙咆哮』扔了1个手榴弹   凡事替她设想扔了1个地雷   阮茶扔了1个地雷   浮生苍凉扔了1个手榴弹   山外人扔了1个地雷   赏你一拳消消乐扔了1个地雷   A-千糯扔了1个地雷   xXYx扔了1个手榴弹   我是一个白羊扔了1个地雷   月见里扔了1个地雷   靴靴靴靴甜菜宝们的支持,太太太开心啦[爱心眼][哈哈大笑] 第34章 热情小商、战书纷飞:因为楚妹妹你太神秘,太强大了!   升院成功的一千点到账后,望舒的宫铃都吵了很多。   一大早上,她就看到暮雨给她发消息。   【老大,道宫这边来找我了,说愿意给我发资源,只要我以后入宫。这是什么意思?】   入宫与入宫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前者有限定的周期,而后者,那就是道宫的人了。   望舒看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进了转的通灵寻宝天赋,就算是道宫,也不会轻易放人。   她回:【拉拢你的意思呗,答应了,以后你就有靠山了。】   【可是除了道宫,还有其他家,我还没想好选哪一个哎。】   看见这句,望舒心中一动。道宫可以拉人,自然掌印世家也可以,只是楚家势弱,这些人年来挖人能力一直不强。   可惜暮雨经了一场升院考,已经彻底成为“抢手货”,望舒实在没有信心跟道宫抢人。   当然,重点是,养一个天才好贵……   之前家里养妙樱和陆琪,道宫都是有贴补的,这也是掌印的职责。   可如果养暮雨就不一样了,那就是正式的招揽,楚家是要自己投喂资源供给的。   家里养她和姐姐就已经挺费劲了。这里的费劲不是说灵石的问题,而是能真正作用修行和灵种的天材地宝,以及天材地宝加工物——韵灵基液之类的。   真养了一个小天才,每月的灵种灌塑就是一笔让人头晕的费用,更别提后续的修行。   望舒也不好对暮雨说,那你就去跟道宫吧。她做不到把人才往外推,就微妙地闭了嘴。   那头的暮雨没看见回音,也很着急。   到底该怎么精妙表达,我想跟着你混,但又不是跟着楚家混,我想让你带带我,但是不需要给资源,只要别太管着我……这种复杂句意?   而且,老大好高冷哦,他悄悄递了个话梗,好像也一点没有接茬的意思,是不是看不上他……   两人各怀鬼胎,同时沉默了。   望舒“痛失人才”,心境也有点复杂,直到看见桌上收拾好的包裹,才像想起来什么给姐姐发消息。   【姐姐,可以往家寄东西了,你有什么要带回去的吗?我记得,大长老好像要你写……修行日程表?】   一大早上起来,清河本来还美得很,然后看见这个消息,她头皮炸了。   【啊啊啊啊我给忘了服了!怎么来了道宫她的强大阴影还是如影随形啊!到底是为什么她还没放弃培养我成为顶级人材?咱家有你还不够吗?你在道宫都亮成啥了怎么她看不见吗!是不是楚家宫内的情报渠道没建设好啊我服了!】   对不起,望舒是真笑了。   【那要不,你就别写了?】望舒发。   【啊啊啊不行呀,我不写她保准就要拿着戒尺持印进宫找我来了,到时候就全完啦!】   这种大长老和姐姐相爱相杀的戏码,望舒从小到大不知道看多少回了,爱莫能助道:   【姐姐,寄送的宫船,明天启程,你……抓紧。】   看见这话,清河头发都抓掉了一小把。   每当这时候,她就有很多情绪要输出,在一众好友的宫铃灵丝中挑选,越过百里北辰的,精准找到林慕凡。   【明天就要往家寄东西,我奶给我安排的修行计划表一个字没写,这要怎么写嘛,都多大了为什么还要写这个,我对修行有自己的节奏!】   那头林慕凡秒回:   【服了,我也是。我娘派人来宫里递话了,问我为什么升院考没进前十,这能升院成功就不错了还前什么十啊,她到底知不知道参加首次升院考的都是群什么妖魔鬼怪,还叫我写醒过书!】   俩人在宫铃里互相激情输出。   这要搁别人可能就会说,不想做就不做好了。可对清河和林慕凡这样的人来说,那是绝对不能干的愚蠢行为。   可以偷懒、可以懈怠,但决定不能踩顶头大魔王的死线,不然她们就会杀进道宫。   这要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道宫耀武扬威讨生活啊。   臭味相投,境况相似,没事就凑一起互相倒倒苦水。在这一点上,林慕凡的位置连望舒都没办法代替。   因为清河实在不能理解,一个从三岁开始就能自发自觉成为家族顶梁柱的人,体内到底是有怎样一种魔鬼般顽强的精神。   她能全心神地爱崽、养崽,但绝对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聊了一阵,收到百里北辰的消息。   【今天去演武还是哪儿?外头开始下战书了。】   清河满脑子想着怎么把修行表的事儿糊弄过去,蔫蔫地回:   【哪儿都不去,我今天跟你没共同语言。对了,我中午要跟林慕凡吃饭,你自己吃吧。】   百里北辰:【?】   清河见了,充满鄙视地撇了撇嘴。   在崽的教育下,她早就不会做出单发一个字这种奢侈的行为了。   清河深吸一口气,雄心壮志、抓耳挠腮地铺开一张竹简——奶说了,用简更正式——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她要写这个啊!   另一头,望舒是觉得,姐姐今天一天的消遣,大概率是有了。   也不找她,自己去玄院事务堂,给宫铃换“新皮肤”   玄院弟子佩银铃。其实说实在的,以望舒的审美,铜铃的色调和红穗要更配一点,但是最配的还是玉玲啦。   所以什么时候才能戴上玉玲呢?   望舒勾着嘴角,垂头认真看了一会儿宫铃的新皮肤,还伸手拨弄了一下。当然是没声的,新宫铃一拿到手,就得把它“毒哑”。   嘿,仔细看看,银铃跟她的金裙也挺配啦。   除了铃铛,还解锁了玄院弟子的福利。   待遇比黄院全面上升一个层级,每月基础贡献点来到五百、灵石一千、三次灵医阁免费看诊用药,还有补灵液一瓶。   补灵液是可以灌塑灵种的好东西,效果大概跟清灵基液差不多,可能是道宫版本的清灵基液?   因为新到账了一批贡献点,下午望舒奢侈地去聚灵楼开了房。   从聚灵楼出来的时候,收到了商如雪给她发的消息。   【楚妹妹,升院考的消息基本都传出去了,谁都知道你砍了晏殊一剑,压了他夺了升院第一,然后,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多人,来我这问你。】   望舒回:【?所以呢,问我什么?】   【你和晏殊谁赢、你砍的那剑到底有没有用天赋,以及,你的天赋到底是什么。】   望舒微妙地笑了笑,回:   【哦,那你打探到什么就说什么嘛。】   【苍天可鉴,楚妹妹,我可一点不敢说你的消息,然后,我能打探到什么?你的消息我是探不到一点。】   真的吗,我不信。   【有重点吗?】   【有有有,楚妹妹,你看你打败晏殊,就是一次极佳的推广机会,这边要不要看看我们商家的席位造势服务呢?炁洲和三国都是我们的大客户。】   “都打败晏殊了”,还说你什么都没探到!   望舒心动了一瞬,这位商少主是看出来她想跟晏殊、幽鸿影那波人抢名气,所以上门来进行针对性推销了。   【半年只要一千贡献点或者三万灵石喲。】   望舒眼眸一定,心动立马烟消云散。   【不必了。】望舒冷酷地回。   比起花钱造势,还是老老实实靠拔剑和自来水吧。   和商家人聊天还是得谨慎啊,可能一不小心钱袋子就空了。   望舒有点想把商如雪拉黑,可转念一想,她没事就给自己塞点有用没用的小情报,拉黑还真有点可惜。   摇摇头,望舒又去了演战台。   升院考结束,新入宫弟子开始正式进入演战期,即,群魔乱舞战书纷飞打架期。   望舒听说,没参加升院考的弟子已经先打一轮了。   这个打也有讲究,接了战书,可以选择在演战台打,但演战台边上会有围观弟子。   也就是说,你选择了演战台,就默认接受被人围观,接受不论成功还是失败的结局,都会被人传出去,然后对你自身的名气声望造成影响。   跟演战台对立的,是“私打”,自己找个小树林,或者空地,解决一场对战,只要战书上约定好,那也可以成立。   望舒从四方林出来后就研究过这个战书了,上面是可以提前说明“公打”还是“私打”。   演战台是那种中心露天的环形塔楼结构,但比一般塔楼占地面积更大,因为它实质功能是擂台,是给那些身携天赋异术的弟子提供对战场地的,自然面积要大,不然根本施展不开。   望舒去为未来的战斗目测了一下,毕竟她是不可能私打的,她要打就得被人看见。   大概约等于两个足球场那么大,边上设有环形阶梯,可供弟子观看。   往上她只能上到两层,因为玄院弟子只能解锁到这里。所以,一个玄院弟子想观战天院的弟子的公开战斗,那大概是有楼层限制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付费渠道。望舒在心里嘀咕。   望舒在演战台看到天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发现——没有人给她下战书!   她今天故意没去爬楼,在外面溜达就是为了等战书,结果,一个都没有。   升院考第一、砍了一剑晏殊有无数好处,只有一个坏处,消息传得太快,连诈骗都诈骗不到,全部吓蒙,没人敢直接莽上来了。   她原本以为,溟家那个溟宸,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可能憋不住给她来上一封。   结果没有。   望舒心境平稳地回了松园。   到了晚上,商如雪又开始鬼鬼祟祟地给她发消息。   【妹妹,睡没啊?我这里有一手消息,你要不?】   望舒故意说:【我没钱。】   【不要钱,免费的呀~真的是一手重磅消息哦。】   一手重磅消息,还给我免费?   望舒一听,就知道自己最近的感觉不是错觉——商如雪肯定是用她的那点手段在她身上挖出什么情报了!   因为最近总是一股莫名其妙的热情。   望舒故意不回,那头竟然不要她说,自己把情报发过来了。   【幽公主给厉尘下战书,厉尘接了。】   【昭言卿给晏殊下战书……晏殊,也接了。】   望舒握着宫铃抿了抿嘴,所以,这些推举的宫铃也挺热闹的?   望舒沉默一秒,决定暴露一下自己,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没人给我下战书?】   既然晏殊都能接到,没道理她接不到。   望舒就是不服气。   那头商如雪精神一震,这是、这是交流心里话,拉近关系的大好时机啊!立马挺直腰板开始回。   【因为楚妹妹,你太神秘,太强大了!老实说你的消息我都不太敢往外卖,就怕你拉黑我,你知道我拒绝了多少生意么,三国、除了楚家的所有掌印,全部问我要你的天赋情报,我是真不知道啊!】   一条发完,紧跟着后面的消息就来了。   【你太让人琢磨不定了,一开始大家以为楚家你姐姐才是最强的那个,结果是你入了名人堂,结果你入了名人堂后爬二楼又用了很久,大家又开始松懈,然后看你和晏殊还走得挺近,结果……你转头就把晏殊给砍了啊妹妹!】   【你额生相印,但关于天赋的情报是一点都没流出来,对你的预测从来都会被打脸。晏殊强归强,但强得很直观,很稳定,而你,太神秘了,大家真的不敢挑战完全没把握的东西呀!】   望舒看完这多么字,悄悄目移,过了会儿又把目光转回来。   怎么感觉商少主在暗中使手段,这怎么听着像拍马屁……但又还挺真情实感的。   她故作镇定,伸指敲敲桌子。   既然大家对她这么好奇,那就正大光明打上一架,让他们好好研究观摩就好了。   她很乐意被看的。   不怕被研究。   而且,砍了晏殊那一剑,她又获得了一缕粗壮的道韵,现在距离摸到灵种晋级的边,就差那么一两场战斗了。   这也是望舒这么期待战书的原因。   不过,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望舒问:“十二掌印中,有没有哪个推举,是剑修,最好是觉醒剑道天赋的。】   商如雪又激动了。   【楚妹妹,你终于是用得上我了!你这不是问对人了么!】   【晏殊,他剑道天赋不比一般剑修差,甚至很强,最近那个使用频率很高的黑剑是道宫道藏阁出品,上好的神兵。】   【除此之外,厉尘会用剑……但真正觉醒剑道类天赋,又是掌印推举的,只有一个。】   【百里氏,百里灵越!】   望舒看着看着百里灵越四个字,浅浅翘起嘴角。   岳洲啊,好像还真挺容易出剑修的,她的室友慕寒梅,还有她妹妹慕寒霜,都是一家子剑修。   既然如此……那就她吧。   百里灵越!   ————————!!————————   我来喽,惯例先发后改。   副CP的事不用担心,没有深写的习惯,最多带一句,能磕到的就照着那句磕,磕不到的看崽就行啦[害羞]   然后,咱姐还吃挺好的,她拿了挺潮的校园CP剧本,不知道有没有宝看出来。zhuma VS tianjiang[狗头]   最后,进入鸡飞狗跳战书期[彩虹屁][爱心眼]   投喂鸣谢:   鹿?枝扔了1个地雷   晓知恨行扔了1个地雷   Katherine扔了1个地雷   咸扔了1个地雷   落絮扔了1个地雷   行走的八块腹肌扔了1个地雷   靴靴我的甜菜宝们,靴靴大家投喂和支持[让我康康][饭饭] 第35章 因为,你还不配:我拔剑的意义,就正在于此。   确定了挑战人选后,望舒一秒都不多耽搁,直接给百里灵越下战书。   她原本以为大家的宫铃都跟她一样沉寂,结果发现孤单的只有她。   这望舒就不能忍了。   直接下!   免得她的“对手”被别人给预定了。   灵识接入宫铃,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独属于她的宫牌已经被挂起,亮着浅金色的光。   瀛洲楚氏楚望舒:银铃,一根红穗。(正常挂牌)   月对战场次:无。   战书数量:十。   对战场次无很好理解。   锁牌期才刚刚结束,她连一张战书都没下,在道宫系统这自然是无。   战书数量十张,这就是道宫弟子每月的战书上限,十是满值。   目前还不清楚金铃玉铃弟子的战书会不会多些,反正望舒升了银铃,战书还是十张。   望舒发现她的名字后面有个正常挂牌状态,尝试接入了一下,竟然出来好多状态选项。   【来战!】   【求别打~】   【战书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求求来个人吧】   【独孤求败】   【……】   这画风,怎么看着跟道宫的严肃正经风不太一样啊,倒像是弟子自己写的。   望舒研究了会儿,竟然真的找到了个编辑状态的接口。   真的可以?望舒眼睛一亮,她想改状态!   改成【发光中!】   结果刚点上,立马弹出来一句话。   【是否花费三千贡献点编辑挂牌状态?】   三千点?望舒握紧了宫铃。   忽然觉得,有没有发光状态也不是很重要,她自己知道就好了。   这次再看其他弟子编辑的挂牌状态,只觉是满屏的三千点在飘。   望舒已经算是新入宫弟子中的狗大户了,她入名人堂、领悟战技、升院,都奖励了贡献点。   可也不敢拿三千点这样花销。   这得是天院弟子才能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吧。   再看那个“独孤求败”,只觉得此人当真讨打。   敢在一群天院中挂这样的状态。   望舒老老实实用了“正常挂牌”,又顺着灵丝去看了看她宫铃好友的牌子。   姐姐也是正常挂牌。望舒怀疑她现在还在“赶作业”,根本没功夫研究这个挂牌系统。   绝大多数都是锁牌结束后的默认状态,除了两人。   晏殊(战书锁牌中)   商如雪(诚接各类密报合作,价格好谈)   望舒的视线在那串老长的自由状态中停住,暗暗捏紧拳头。   可恶的商家人!狗大户!   又想删好友了。   不敢再多看,她没有百里灵越的好友,也看不了她现在的状态,只好抽出战书,在“你将向____挑战”,中输入,岳洲百里氏百里灵越。   因为有重名的可能,她们的宫牌都会标注籍贯。   在对战地点中输入:演战台。   这就是公打了。   在战斗规定中使用道宫提供的模版。   譬如不准磕违制丹药、药液;对灵器使用的约束;对契约异种的限制等等。   一串内容填下来,连望舒都生出了“这一架打得好正规哦”的奇妙感触。   所有内容确定完毕,望舒的牌子自动盖章,随后这张战书自动卷起,化为灵丝,飘向了道宫的每个方向。   看着战书飘走,望舒有种新奇,还带着一丝担忧。   她有一根红穗的悬挂状态,说明是一种“隐形上位”。   虽然还是同级,她可以下战书,但对面是可以拒接或者冷处理的。   不免暗暗祈求。   百里灵越,你可一定要接战啊!   -   第二天清早,清河眼睛底下顶着着一抹乌青,状态却兴奋得吓人。   “终于……终于搞完了。”   她又活了。   这一个破东西糊弄完,起码可以获得两个月的清净。   清河手速惊人,立马给望舒和林慕凡分享她的战果,想了想,犹觉不够,又顺手给百里北辰发了一条。   很快,崽回她说一会儿去山下港口寄东西,林慕凡没吭声,清河一猜就是在赶工或者补觉当中。   麻溜洗漱好,出去跟崽汇合,结果东西都寄完了,也没听到百里北辰的回音。   不对劲……   清河皱眉又发一句:【你怎么不理人呐?】   结果这次就是秒回了。   【今天跟你没共同语言。】   我……?   清河龇牙咧嘴,如果宫铃能用灵石算钱,她这会儿能扣一百个问号给对面发过去。   耳边好像有崽在说话,清河勉强回头,努力软化表情:“崽你说啥?”   姐你好吓人。   望舒眨眨眼睛:“我说,我给百里灵越下战书了。”   下战书?清河赶工完毕的脑子这会儿才想起来还有战书这回事,一拍脑门,露出个阴笑的表情。   她径直跳过花钱放狠话的环节,太苍白无力了。   比起望舒一边下战书,一边研究看别人的状态,清河的手速快到惊人,所有选项一律用道宫模板,只在最后的邀战对象中填:百里北辰!   望舒和清河同时看到一道灵丝飞出去。   很快,清河的宫铃收到一条消息。   【?】   清河看见,忽然就爽了。   她笑眯眯地对望舒说:“巧了,我也给百里北辰下了战书。”   我看见了,望舒心说。   -   百里灵越找到百里北辰的时候,他正摩挲着宫铃,神情苦大仇深。   恰好了,百里灵越的表情也不大轻松。她坐到对面,一脸严肃地说:“哥,楚望舒给我下战书了。”   她本来还想观望两天,心里挑了几个挑战对象,也预想过会有谁给她下战书。   但是,这些选项中绝对不包含楚望舒!   一开始,她知道楚望舒是楚岱熙的女儿,本身又是修剑后,确实起过挑战的心思。   剑道圈里,十八仙剑的名号谁没听过?   可从升院考结束,哥哥说,楚望舒在南境砍了晏殊一剑后,她的这个想法就彻底改变了。   她甚至都没问一句那剑最后到底是谁输谁赢。   只看两点,就能猜出结果。   一,升院第一是楚望舒。   二,这事儿被满得死死的,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内传播,只有他们一些推举和当日选了南境的弟子知道。   如果晏殊真赢了,至于一点风不透?   是以,接到楚望舒的战书,百里灵越就立马过来找哥哥商议对策。   可看他,竟然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哥!”百里灵越不满“你听到我在说什么吗?楚望舒给我下战书了!她怎么不去找晏殊?或者晏殊怎么不去找她,按理说,他被楚望舒下了面子,应该要主动找回场子来呀。”   百里北辰勉强回神,眉骨拢了拢,说:“我听到了。她找你不是很正常么?你是剑修,她也是剑修,剑修找剑修,合情合理。”   “至于晏殊。”百里北辰顿了顿,仍然皱眉,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他虽剑不离手,我看他剑道天赋实在一般,望舒看不上,不是很正常吗?”   望舒……   百里灵越抬眼狐疑道:“哥,你跟楚望舒认识啊?”   听着还挺维护。   “……没有。”百里北辰矢口否认。   不过就是某个人,天天崽不离口,他听多了而已。   “那你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是在干嘛?”百里灵越说。   百里北辰已经调理好心情,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楚望舒的姐姐,楚清河,也给我下战书了。”   百里灵越张了张嘴,却半天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久才瞠目说:“这、这姐妹俩是赖上咱们了不成!岳洲跟瀛洲也没仇啊。”   琢磨了一会儿,好像找到了点理由:“不过也确实有点巧,我俩一个用枪一个用剑,那姐妹俩也是,剑修对剑修,枪修对枪修,好像也说得通。”   百里北辰冷冷一笑:“没那么复杂,她姐姐就没长这脑子。”   纯粹是看他不爽,找他干架来了。   哥你说得好像挺了解似的。   不过百里灵越转而一想,他跟楚家姐姐架都打几回了,对手之间,了解不是很正常么,遂不再多言。   又发愁起来:“所以我接还是不接啊。”   “看你。”百里北辰抬眸,“你怕输,那就别接。”   “啊,我怎么就是输了。”百里灵越不服气了。   面对妹妹,百里北辰客观地说:“至少她上次砍晏殊那一剑的意境,你就使不出来。”   百里灵越眯着眼,抱胸跟百里北辰互瞪,三息后,她抬下巴说。   “那这战书,我还偏要接!”   剑修要时刻保持一颗锋利的心,现在如果一名极有挑战性的剑修正式向自己邀战,她却怂了,心也会上锈的。   -   凌凌。望舒的宫铃轻轻震响,她拿起来一看,嘴角不由得上扬。   百里灵越,接受了她的挑战。   心中小小的石头落地,望舒仿佛看见了道韵在向她招手,开心地想转圈,却淡定忍耐下来。   她绝不会提前喝彩。   既然百里灵越接受了她的挑战,她就要拿出最好的备战状态,绝不辜负任何一个对手。   一般战书被接受,双方的宫铃灵丝会自动连接,宫牌开始切换状态,变为“战书锁牌中”。   这大概就是对方已经被挑战,请下次再来的意思。   望舒发现,在没加好友的情况下,她竟然也可以给百里灵越发消息了,还不要钱。   等等,下战书就花了一百点,可能就包含了这个费用?   钱都花了,望舒主动给百里灵越发消息。   【什么时候打?是我先挑战的,可以让你决定。】   战书如果没约定对战日期,私底下里也不沟通,最迟三十六个时辰,战书会强制要你们开打。   百里灵越很快回:【嗯……两天后?今天晏殊和昭言卿打,我想看一下,然后,还需要点时间准备。】   【可以。】   抬起眼眸时,闪过一缕沉思。   晏殊今天就打呀,还挺利索,她一直忙着看自己战书的事,还真没关注晏殊。   想了想,召出灵蝶,往演战台的方向飞去。   晏殊和昭言卿对战的时间定在未时,包了演战台二楼最大的一个擂台场地。   收到消息,想看这场比斗的人已经在往这边来了。   此时,晏殊随意坐在旁边的观战席中,手摩挲着宫铃,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他旁边的晏珂看见,问了一句:“哥,你摸铃干啥呢?一会儿就要打了。”   想到什么,警铃大作:“你不会那症状又犯了吧?”   晏殊冷冷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回眸时,却好像真的找到了心的指引。   他再不犹豫,翻出早就盯着看好久的宫铃好友,发了个消息出去。   【我今天未时和昭言卿对战,演战二楼一号台,你来看吗?】   望舒刚飞到演战台阶梯下,就收到这样一条消息。   嘴角隐秘翘了翘,也不回,金蝶缩小,随意簪在头上。   她悠闲地攀爬阶梯,也不用灵力,直至走到演战二楼的门口,才回一句。   【你看门口呢。】   晏殊一直垂头,双手握着宫铃,此时距离未时已经很接近,昭言卿坐在对面看台,几次试图向晏殊发出强者挑衅的目光,都被晏殊无视了过去。   导致他面色扭曲,儒雅的气质在随时崩塌的边缘。   宫铃忽然微震,晏殊看了眼后,整个人也像是震动起来,眼眸幽深,瞬间挺直背,朝某个方向看去。   昭言卿刷一下抖开折扇。   晏殊的目光掠过他,看向了门口。   那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先出现的,是曳动的蓝绿渐变仙裙,上浅下深,肘边有垂坠的孔雀蓝丝涤,极衬她的翠玉,半张侧脸中从门后转出来,缓缓走向亮处,于是黑眸一点一点地点亮,幽深的,含笑的,像寒夜中绽亮的星。   每一次,无数次,晏殊都会为这样的场景怦然心动。   这一次同样如此,可晏殊却想到了更多。   他想到那日从天边踏来的金光,他想到了金光下执剑的身影,他想到了她幽深锋利的眼眸,想到了她一剑劈下时,决然无悔的气势。   晏殊发现了新的视角,像推开一扇新的大门,他于门中窥视,却发现门内住着他从未认识的楚望舒。   当他不再关注她的着装、外表,晏殊发现,楚望舒行走的脊背,永远是挺直的,她迎着人群的目光,是从容淡然的,她今日没有佩剑,却保持着一个锋利的随时能拔剑的姿势,她眼眸含笑,可视线真正落于一点时,却给人隐约的压力。   楚望舒、楚望舒……   叮叮!   距离未时还有最后半刻钟,负责看守擂台的教习拉响一号台边的宫铃,进行最后一次报时。   这是在提醒即将上台的弟子,可以开始准备了。   昭言卿已经准备上台,晏殊却像被这一声惊醒,他看着望舒,忽然奔跑起来。   向望舒的方向。   “哎哎,哥,要开始了啊!”晏珂一看这场景,眼皮就开始抽抽。   然后他一歪脑袋,看见楚望舒,又感觉又要炸了。   那日南境一战,他花了多少钱才将这个消息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望舒看着晏殊不打架,而是往她这跑,微微惊讶:“晏公子,你要开始比了呀。”   晏殊深深地看着望舒,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可……”   “很快。”   “哦。”望舒莫名笑了一下,转口说,“好呀。”   二楼忽然变得安静。   能卡着这个时间段来二楼的,基本都是些熟面孔,一时之间的表情丰富多彩起来。   幽鸿影换了个姿势,托着腮,深深地笑起来。   昭言卿眼看着就要挂不住人设了。   才来不久的百里兄妹,对视一眼,神色怪异而复杂。   晏珂愁得快把头发给揪掉了。   听见望舒答应,晏殊心一松,下意识想伸手拉她,望舒恰在这时转身,靛蓝丝帛扫过他的手背,径直向前。   留下淡淡的一句:“二楼有天台,去外面吧。”   晏殊一顿,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   人群的目光跟随他们移动。   楚望舒走在前面。晏殊紧随其后。   如果这个场景放在南境之前,难免要微妙一笑,可这个场景发生在南境之后,他们只会想:   楚望舒不会又要拔剑了吧?   晏殊看着有点新仇旧恨,好像只愿意跟楚望舒打,那一剑之屈,确实是个人都想找回场子来。   也不知道楚望舒、幽公主、晏殊这三人的实力怎么排……   至于昭言卿,他气势上好像弱了点哦。   天台外,望舒转身,看着晏殊,嘴角轻提。   “晏公子,你想说什么。”   晏殊站定,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攥起,他抬眸,像是下定决心,终于问出徘徊在他心头很久的疑问。   “那天……你,为什么要出剑?”   起先,他惊艳甚至欣喜于望舒的一剑,可看到她毫不留情、毫不撤退的姿态,心中又觉沉凝,有种怪异的感受。   天台起风了,风吹起望舒的发,她轻轻掖住,再次抬眼时,点漆一样的眸子却挂上了讽笑。   望舒不再礼貌客气地喊晏公子,而是完整平淡地喊:“晏殊。”   她微凉的目光落在晏殊脸上,带着一丝丝轻慢,一丝丝俯视。   “如果那日,向你出手的,是幽鸿影,是昭言卿,甚至是厉尘,你还会如此刻一样,感到不舒服,感到……被冒犯吗?”   最后几个字,很轻很慢地从望舒的唇中吐出,晏殊甚至完整清晰看见了字音的口型。   他身体一定,像有什么东西瞬间将他击穿,揭下了一些他不敢面对,不敢承认的东西。   看着晏殊的神情,望舒轻轻笑起来,这一次,她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么,我拔剑的意义,就正在于此。”   我要所有人将我们的名字同时提起时,你再不是强行加诸在我身上的荣耀。   因为,你还不配。   ————————!!————————   尽在不言中了[彩虹屁]   投喂鸣谢:   黑森林蛋糕扔了1个地雷   黑森林蛋糕扔了1个地雷   曦和扔了1个地雷   十代目的左右手扔了1个地雷   咸扔了1个地雷   咸扔了1个地雷   吻一勺月光扔了1个地雷   行走的八块腹肌扔了1个地雷   萝卜起子扔了1个地雷   靴靴我的甜菜宝,今天也是崽崽继续发光的一天[饭饭] 第36章 晏殊VS昭言卿,又爆道韵了:“不错,这才配做我崽的垫脚石!”   天台的风渐大,望舒裙装的披帛像有自己的意志,随风高高漾起,在天边渲染出一抹耀眼澄明的蓝。   晏殊看着那抹飞扬的蓝,就像看到了望舒。有一瞬间的恍惚,像自己错过了什么。   “对不起,我……”浅褐色的眼眸看着望舒,有些无措,有些茫然。从未经历过的复杂情绪,叫他失去了冷酷的伪装,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望舒见状轻轻一笑,重新恢复成晏殊熟悉的样子,黑眸圆而润,能清澈照出对方的影子。   她平静看着晏殊:“晏公子,席位之间,没有对错,只有胜负。作为晏氏唯一的胜者,你应该很清楚这句话才对。”   晏殊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却见望舒俏皮眨了眨眼:“所以我以后恐怕要经常向晏公子拔剑了,如时机成熟,战书也会奉上,届时,晏公子可不要嫌烦才好。”   晏殊一怔,拢上阴云的心像被一只手轻轻拨开,投下了明媚的晨曦。   他听懂了,听懂了望舒无声的宣战。   想象的世界里,楚望舒在静静看他,背后生光,嘴角含笑,平和傲然的姿态,一贯清越的嗓音。她真正想对他说的话是——   晏公子,你瞄上了首席之位,恰好我也是,我们之间的席位之战不可避免,你最好调整一下心态,如再有看轻,就别怪我狠狠拔剑了。   “对不起。”晏殊莫名又说了一遍,他认真看着望舒,“以后,你想怎么拔剑,就怎么拔剑,战书也随便下,我一定全力以赴。”   随着晏殊字句的落下,望舒古怪地发现,又有一丝金色的道韵进入她的身体。   又爆道韵了……   望舒眨巴眼,有的时候,她真的会感到茫然。   每一次道韵的出现都需要真正的认可。   所以,这位晏大公子是,好声好气说话,不顶用,给他两句狠的,他倒是能认可了。   什么脑回路啊。   如果不是上次砍的那一剑,爆的道韵更多,望舒都想改变攻略,直接天天阴阳怪气好了。   这个她很擅长的。   望舒想象了一下每天对别人阴阳怪气的生活,忍不住笑了,在晏殊看来就是她原谅自己的象征,冷峻的面孔缓和,嘴角也跟着翘了翘。   望舒看他一副“天台的风真好吹,在这呆着不想走”的神情,嘴角浅笑往他身后一指,说:“晏公子,你还不回去吗?超时要自动认输的。”   晏殊的脚稳稳钉在地上,看着是不太有挪动的迹象。他牢牢看住望舒,说:“我比试,你来看吗?”   “晏公子,我就是来看你的啊,你没给我发消息前,我就来了。”望舒眨眨眼,诚实地说。   我不来研究你,还怎么把你彻底打败呢?   是那种下了战书,能被道宫挂牌系统收录的打败呀。   晏殊露出一个到目前为止最深的笑容,看着像那种冷面酷哥人设全面崩塌。   他再次深深看了眼望舒,终于迈步转身,回到被他遗忘的战场。   负责一号台的教习看着晏殊掠上台,又看了一眼时辰刻度线,正好到点,优哉游哉地打了个呵欠。   在演战台呆这么多年,什么弟子的打架场景没遇到过?   有那种,俩男弟子同时看上个席位更高的女弟子,那是结了死仇的恨啊,明明约定的时间还没开始,人一摸到台子就开始打,从中午打到晚上,擂台的钟都续了好几个。   结果打生打死,女弟子的席位更高了,根本就谁也看不上。   也有架打一半,不知是相好的,还是暂且没相上的,就来擂台边看了一眼,台上的立马追出去的。   还有那种战书接了,临了要打了人不见了的。   都是故事啊。   相比之下,只是追一女弟子卡着点上台算什么,小菜~   教习看着两人的脚都稳稳站到台子上了,随手捻起台边宫铃的引绳:“准备好了吧?不下去了吧?准备好了就开打了嗷!”   昭言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阴沉地看着晏殊,不敢置信地说:“你竟然卡到最后一刻才来?就为了找楚望舒说几句话?”   他将晏殊视作宿敌,结果却受到这样的怠慢!   晏殊皱眉看他:“你打不打?”   如果不是要回来比这一场,他刚刚还在外面跟望舒说话呢。   教习看这两人还聊上了,嘴一咧,猛地一拽引绳。   叮叮~   战斗开始。   晏殊眼角余光瞥见望舒坐到她姐姐旁边的看台位上,正好抬头看过来,双手便瞬时结印,背后巨大的金色法相毕现。   昭言卿冷笑一声,也不再多言,刷地一声抖开折扇,手腕一旋,扇子就像飞轮一样旋出,在路径中越旋越大。   巨大的扇子像日月轮一样狠狠砍向法相的脑袋,立马就是一声刺耳的锃响。   怒目威严的法相徒手接起快速飞旋的扇刃,在一个呼吸间快速交手十几次,金光交错,刺耳的锃鸣不绝于耳。   抬下的清河揉了揉耳朵,冲望舒嘀咕:“这扇子什么材质啊,硬得能像刀使,还有晏殊那法相,实心的呀?”   商如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来,还坐在了望舒的旁边,跟清河一左一右,将望舒夹在中间。   闻言笑眯眯地说:“那叫风骨扇,是穹国特意找器阁阁主,为昭言卿专门定制的神兵利器。”   “风骨扇?”清河撇嘴,“那这扇子跟主人的气质还真挺不搭调的。”   她看昭言卿不太有风骨,倒是阴得很,没事就要扭曲笑一下,瞧着挺渗人的。   望舒被姐姐的话逗笑了,说:“我猜,风是这扇子的属性,这么快的速度,必有风行加持。骨是扇骨的材质。”   “楚妹妹慧眼。”右边的商如雪笑着抚掌,又道,“这把骨扇还有另一种形态。”   说话间,跟巨大法相猛烈对碰的折扇不知从何时起,逐渐从半扇形变为圆形,中心有孔,旋转飞回来时,昭言卿正好持握在孔的位置。   他冲晏殊冷笑一声,再次将扇轮击出,旋转间,一根一根尖锐的扇骨竟然从扇轮中刺出,一个呼吸的功夫,原本平滑的扇子外轮廓布满骨针,又兼高速,将空气都扯出哧呼哧呼的响声。   清河想象了一下这玩意刮在人身上的场景,不由得牙齿发酸:“这要被蹭一下,骨头都得刨出渣来吧,什么阴毒武器。”   “姐姐,看人打架不要这么有代入感啊。”望舒随口说,眼瞳却逐渐加深。   她看到那个带刺扇轮与昭言卿之间连接着一道隐秘的丝线。   所以,刺轮看起来是被昭言卿用手上动作击出的,实际,他是靠丝线控制。   这两者的区别可就大了,靠手部动作旋出,脱手之后,刺轮只能按照预定轨迹前行。   靠丝线……昭言卿想怎么控,就怎么控。   果然,看着刺轮呼啸着飞来,晏殊就知道这一击不能徒手硬接,哪怕是金刚法相,也会对法相的身体造成破坏。   他手印变动,法相跟随变印,面前出现一道泛着彩光的琉璃境,正面抵挡刺轮的攻击。   刺轮行至镜前,却陡然转换飞行方向,它竟然在中途变轨,绕后攻击!   晏殊眼神不动,在刺轮即将抵上法相后背的时候,陡然凝成一面深不见底的棱境。   万相琉璃镜!   呲呲!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琉璃镜与高速旋转的刺轮相抵,坚持三息后,轰然破碎。   昭言卿提起嘴角,正常来说脱手的刺轮此时已经无力,即便能够攻击,徒手也能化解,可他的刺轮可不一样,他的刺轮……就从未离手过啊。   刚要再次向前,却看到破碎的棱镜竟然并没有消散,而是破碎成无数泛着寒光的碎片棱刺。   棱刺在法相背后静静浮空,折射出无数光影,晏殊在此刻抬眼,眉心一点竖痕。   昭言卿心口一跳,当即召回刺轮,悬停在身前,快速变化手势,刺轮的骨刺竟然飞射而出,在空中分裂成一截一截的箭头。   密密麻麻的箭头与棱镜对峙,一息都没停顿,漫天箭雨,同时朝对方激射而出。   局势的变化不过在瞬息之间,刚刚众人才感觉晏殊用那面彩光棱镜抵御了陡然转弯的刺轮攻击,结果转眼棱镜破碎,化为无数棱锥,然后整个一号台就布满箭头与棱锥,下冰雹似的互相攻击。   清河对战局有她自己的敏锐性,灵识一扫,就说:“昭言卿的箭头不够多,第一波棱锥消耗完,他后面就没东西抵御了。”   望舒却说:“不,他有。”   第一波棱锥很快在箭雨中的对碰中消失殆尽,可第二波却在飞行途中被某种不知名气刃拦截消耗。   直至所有棱镜碎片消失,也没有突破昭言卿的防御。   “哪来的气刃?”清河看明白了,又更不懂了。   连商如雪都好奇地看着望舒,她判笔还在冷却中呢,这场战斗只能靠眼睛去看,无法发现额外的细节。   坐在下面一排的百里灵越偷偷竖起耳朵。   望舒笑了笑:“都说了是风骨扇了,之前那扇子和法相对拼了那么次,每一次都会留下一道无形的风刃。昭言卿看似依赖扇子和刺轮攻击,实际他真正在留的后手,是那些越积越多的风刃。”   “所以晏殊早看出了这点,棱镜化为碎片,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化解这些隐患般的风刃?”不知道什么时候,百里灵越悄悄扭过头,看着望舒说。   望舒身体前倾,故作惊讶:“百里小姐,原来你坐我们前面呀?”   百里灵越梳着马尾,是刻板印象中的剑修装扮,那种方便战斗的制式短袍男女都很常见,可非“刻板”之外,又留着一层薄薄的齐刘海,五官精致小巧,是那种小鸟型长相。   看望舒笑盈盈的,她唇一抿,仍然盯着望舒的眼睛,非要等个回答。   望舒就笑着说:“你说得对。”   话音刚落,百里灵越就咻地一下把脑袋扭回去了,马尾甩出一截弧度。   望舒嘴角上扬的弧度更高。   台上晏殊和昭言卿的比试已经进入第二阶段,开始进行大开大合式的近身作战。   晏殊的身形忽然变得虚幻起来,人在移动,前进路线却留下一道道拉长线条般的虚幻幻影,让人分不清真实方位。   “那是分身吗?”清河问。   结果这次回答她的是商如雪:“不,那是步法。步伐晃出虚影,用来迷惑对手,步似行云,这应该是晏家的流云幻影。”   晏殊在近身到一定程度时,忽然拔剑,昭言卿眼眸一厉,伸手在腰间一抽,抽出条似锁又似鞭的灵器。   锁鞭在空中震响,鞭身瞬间挺直,缝隙闭合,化为一柄长-枪。   枪尖与剑刃狠狠一撞。   锃!   清河愕然张嘴:“又是一个双形态灵器,还能化枪?用得明白枪么他?”   心中想,这左一个灵器,又一个灵器的,花里胡哨的东西倒是挺多。   晏殊本来就是近战高手,可不仅如此,他的身后还有另一个打手,那个金刚法相。   昭言卿的刺轮也并未闲着,两人交战时,法相与刺轮也在“对战”   望舒看见,刺轮的与昭言卿身上连接的丝线并未消散,也就是说,他在一边和晏殊近战,一边控制刺轮。   这是心法的二层,一心二用。   晏殊更不用说,法相是没有灵智的,并不是个活体召唤物,它的一举一动,攻击行为,显然也是由晏殊控制。   两人都在一心二用。   其实一般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小孩,多会被长辈教授这项技能。有时候甚至不用教,修者的灵识若是足够强大,自然而然就能学会。   可晏殊和昭言卿这种程度的一心二用,已经近似于另一种分-身,他们都有另一个“自己”,在帮衬自己作战,这就需要严格漫长的针对性训练了。   清河看了一会儿,感觉两人身影虚虚实实的,特别是晏殊,身上时不时泛起一层微光,细看又什么都没有,倒是刺得人眼睛酸。   她努力撑大眼睛,决不能看人瞧出她看个打架还能把眼睛看累了,说:“崽呀,你看晏殊那剑法怎样呢?”   望舒神色微妙:“唔,不太好说,都是基础剑技,也没什么剑意的影子,可能是在铺垫什么吧。”   清河的眼睛越来越酸了,都有点想生理性流泪,闻言默默点头。   望舒却问:“姐姐看昭言卿的枪法呢?”   清河勉强来了点精神,眯着眼瞅了一会儿,耿直道:“什么枪法呀,就摆了个架子样儿,糊弄糊弄外行吧。”   望舒和前头的百里北辰都翘起嘴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清河没收声还是怎样,台上的昭言卿竟然一枪刺空,露出了个好大的空门。   清河一下子清醒了,她看事情本来就很容易有带入感,又看个别人使枪搞了个大失误,简直浑身一激灵。   “这不完蛋了么,这不能是我念的吧?”   就算是她在台上打架,也不至于下面有人点评一句就手抖呀。   “早说了晏殊铺垫呢。”望舒幽幽地说。   对面看台的幽鸿影点点手指,对旁边的幽怜说:“差不多该结束了。”   晏殊当然不会错过对手这么明显的“失误”,他右手执剑,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在抬眸的瞬间轻轻一并。   “千尘缚。”   昭言卿瞪大双眼,发现自己的全身皆无法动弹。   晏殊与他拉开身位,法相震开刺轮,来到晏殊身后,一人一相同时结印。   昭言卿不算慌乱,一瞬间冷静下来,决定不再保留。   瞬间召回刺轮,扇骨的骨刺再次分裂,与此同时,他的另一柄神兵,锁鞭也节节分解。   所有灵器的分解物在他面前悬浮,以某种奇怪阵式排列组合。   “百兵演武!”   望舒看着,这至少上百个灵器分解物,每一个后面,都牵着灵丝。   视线微移,晏殊酝势已成,身后的金光法相高大威严,法相出印,   金印化为一只巨大的手掌,朝昭言卿压下。   昭言卿人虽被束缚,却有千百只“手”,他操控百兵摆开攻击阵式,箭雨击破法相的金印一击。   擂台留下无数战斗擦痕。   法相再次出手,巨大的手掌这一次速度极快,伸开的指缝每一处都掀起飓风。   擂台狂风大作,吹得悬在架子上宫铃叮叮作响,差点甩飞出去,旁边昏昏欲睡的教习这下子清醒了,赶紧结了个护罩呵住。   可别给我铃儿吹坏了。   百兵在狂风中勉强稳住了阵型。   第三印,巨大的手掌溢出火光,空气瞬间灼热。   火印善攻,微微喘息的昭言卿皱眉,让阵式化攻为守。   一印结束,百兵像被火铸一般,微微发红。   昭言卿凝望上空,金色的法相已经凝聚雷印,空气带来沉沉的威压。   雷印攻击力破坏力最强,他的百兵被烈火铸的已经有脆弱的痕迹,若遇上雷攻,这一批百兵,就要重造了。   晏殊面无表情,血痕冷漠,就要操纵法相抬手压下。   昭言卿咬牙说:“我输了!”   他心知自己已露败相,从之前那一枪失误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   “原来,你的棱镜一直没有消失,是化为了粉末,又以虚实步法迷惑我的视线!”昭言卿还算维持着他的“风骨”,只是目光怎么看都有切实的恨意。   棱镜能折射光影,化为粉末,附着在身上,能无形影响别人的视线,造成真假错乱的效果。   晏殊后背的法相消失,血痕也消失。他看了眼昭言卿气急败坏的样子,本没打算说话。   跟败者是无需多言的。从晏氏一路打出来,恨他之人的尸体,能堆满一整个屋子,若每胜利一场,都要解释两句,他也不用修行了。   只是刚这么想,脑中忽地闪过天台上那一抹耀眼的蓝。   望舒背光静静看他,声线清越。“席位之间,没有对错,只有胜负。”   再往下一想,他好像也当过“败者”,还不止一次。   可望舒还跟他说了许多话。   昭言卿还在盯着他,晏殊沉默一瞬,也回看过去,然后,深沉地嗯了一声。   昭言卿:?   很快他就气红了眼,将这个嗯字解读为胜者的嘲讽,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跟这装什么呢,还不是被楚望舒说砍就砍。   电光火石间,他为自己的心理找到了出路,甚至产生了一种代入式的快-感。   晏殊敷衍结束,视线终于忍不住,去找观众席上的望舒。   望舒几人刚刚站起来,捕捉到视线,望舒抬眼,冲晏殊浅浅翘起两边嘴角,做口型:“赢了。你真厉害!”   营业一下。   以后还请你多多爆道韵呀。   清河瞥一眼,就知道崽这又是在糊弄鬼呢。   一般她不耐烦了、呵呵、骗人、诈骗谋好处式骗人,基本都这么笑。   嘴角翘起来的高度都跟尺子量过一样。   走出演战台,清河咕哝:“我说怎么眼睛酸,还以为人没老眼睛先报废了,原来是给棱镜粉末刺得,这么说来,昭言卿那一枪刺歪,可跟我无关吧。”   总不能是她喊的。   望舒说:“跟姐姐有什么关系,晏殊就是用棱镜坑了昭言卿一波呀,故意近身,逼昭言卿迎战,故意使用幻影步法,看起来是步法的迷惑效果,实际却是棱镜粉末折射的光影。刺歪那一枪,不是偶尔,而是必然。”   严格来说,那镜子不应该叫做棱镜,而是该叫法镜、相镜。   “那他是还挺厉害的。”清河咕哝。   后面的百里北辰听得想叹气,结果清河单拳轻击掌心,又振奋来了一句:“不错,这才配做我崽的垫脚石!”   “嗯!”望舒点脑袋。   百里北辰……头开始疼了。   百里灵越抬抬眼:“哥,我们绕边上走吧。”   别跟在楚氏姐妹后面了,这俩的画风,实在叫人把持不住。   百里北辰深沉道:“嗯……”   -   与百里灵越对战的前一天晚上,望舒只在宿舍的院中认真练了几遍基础剑技,在最简单的动作中寻找最本质的剑意。   那晚的月很圆很亮,接近月望。   望舒收势的时候,看了一眼天空,对月笑了笑,才转头。   她的三个室友今日竟然都聚到一起。   卫心说:“望舒,听说你下了战书,明天要正式开打了,到时候我们去给你加油喝彩啊。”   旁边的顾朝歌嗯嗯点头。   慕寒梅没吭声,没说话,但谁都能看出来,她对观看望舒的对战有一种渴望。   望舒将逐月回鞘,笑了笑说:“好啊。”   “嗯……”卫心又细心询问,“听说有些人,一有熟悉的人在下面,就容易发挥不好,如果望舒你也是这种,我们也可以不去。”   望舒走上前来,眨眨眼睛:“不啊,我不是。”   “我很乐意别人来看我,尤其是熟悉的人。”   她的三个室友都有自己的生活,卫心现在攒够了贡献点,开始每日固定去上那位契约异种的令主的课。   慕寒梅没事还会跟她讨论一下剑法。   室友顾朝歌,望舒是接触最少的,只有过一次较为深入的交流。   顾朝歌说:“我就每天上上课,简单爬爬楼,肯定做不了最好的,努力争取不做最差的,就做那个游在中下层,最不会引人注意的那一拨。反正大家干的我都干,差不多就行了。”   她甚至楼也少爬,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上课,倒是结交了一群“课友”,每天热热闹闹的,人缘极好。   顾朝歌说完,还看着望舒不好意思笑笑:“像望舒你这样的,肯定就不理解我们这种人吧。”   那时望舒已经入过名人堂了。   望舒说,不啊,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差不多就行了”,大多都是差不下去也好不了,你这样的,是天赋。   就像姐姐一样。   她和姐姐这样的人,在望舒眼中,都拥有在这世上生活的智慧,拥有让自己舒心快乐的能力。   这是一种能力。   这是一种,不输于灵种造化级别的,宝贵天赋。   每当这时候,望舒就会想,我还是不行。   我还是得朝前走。   我停不下来。   也不想停。   月光下,望舒看着她的室友,笑得认真又灿烂:“明天,请务必要来看我的战斗啊。”   -   临近巳时,演战二楼,望舒一踏进擂台大厅,就被里面乌泱泱的人头惊了一下。   好多人呐。   今天打架的人有这么多吗?   商如雪好像是有那个千里眼、顺风耳,望舒刚一露头,她闻着味就来了:“楚妹妹!”   望舒往里走:“今天人有点多吧。”   商如雪露出神秘的笑:“嘿,我悄悄使了手段,给你宣传了一波。”   望舒停住脚,商如雪最近跟她打交道多了,立马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补充道:“免费、免费!”   哦。望舒软软一笑:“谢谢你,商少主。”   搞得商如雪心里嘀咕,这位怎么跟她姐姐画风一点不一样。   亦步亦趋跟着望舒,正要跟她盘算今天都有哪些人到场,她听说连三楼的包厢都有人用了呢,就在这个点,一定是看望舒的。   结果刚走两步,被一个人迎面拦住。商如雪一看,就翻了个白眼。   来人拦的是望舒,他穿戴着演战台这边统一的青色短袍,布帽,腰间挂的是一种偏小、口偏方的宫铃。   这种装扮,一般都是四楼或者演战台的“工作人员”   “楚姑娘,您租赁的是最大的一号台,租赁贡献点用战书抵扣,时效一个时辰,可对?”   望舒看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就点头。   他拿出一只玉简,刷刷开始记:“战斗可需加钟?如要加钟,需补缴贡献点五十。”   望舒认真琢磨了一下,一个时辰,怎么也够了。就摇头。   那人又问了一下其他的“可需”,望舒都一一答了,皆是不需。   他大概是看出望舒没有购买任何增值服务的意向,热情稍淡,仍按规矩道:“那姑娘可需购买擂台保险?”   望舒:“保险?保什么,保我不受伤吗?”   青衣工作人员抬了抬眼:“不,是保擂台不受伤。”   “演战台有规定,如果擂台损坏程度达到一定标准,是要补缴贡献点的,数额最高能达到一千。”   “但姑娘要是买了我们的擂台保险就不一样了,只需一百,后续的打斗无忧……”   商如雪听不下去了,这劣质的推销语,在她这个商家人面前班门弄斧呢?   拉着望舒就要走,一边道:“演战台跟其他几楼不太一样,油水大,黑心得很,这是专门搞出来骗钱的。那擂台,雷来了都劈不动。”   结果望舒却顿住脚,她问那个“保险推销员”:“你这身份,正规不?保险买了,能生效?”   那人立马挺直腰板,提起铃铛摇了摇:“我可正规。即刻生效!”   望舒眼珠一转,开口:“那我买了。”   说不定就坏了呢?   ————————!!————————   我来噜[饭饭]   抱歉甜菜们,昨天手感不太顺,写出来的东西不满意,就请了假,早上重新写了一版,然后昨天的更新跟今天的合在一个,搞了个大章。   还是抱歉昨天耽搁了没给大家看到崽崽,评论区掉落188红包补偿。   系统随机抽,明晚八点开。   投喂鸣谢:   行走的八块腹肌扔了1个地雷   ¥v¥开心每一天扔了1个地雷   靴靴我的甜菜宝,靴靴大家的投喂和灌溉[抱抱][哈哈大笑][饭饭] 第37章 望舒VS百里灵越:楚望舒竟也有一柄与她心意相通的剑!   “你怎么还真买了!”   商如雪看着望舒,有点狐疑,琢磨着是不是她看走了眼,楚望舒在买东西方面,跟她姐姐有一样的天赋?   望舒笑笑说:“有备无患嘛。”   行吧,算你钱多。   商如雪故作镇定向前走了两步,然后面色又开始扭曲——不是你钱多为什么不来商家消费啊我可是盯了你好久给你准备了几套造势方案啊啊啊。   知不知道炁洲三国每年在商家花的造势费用超过五位数啊,不是灵石是贡献点啊!   推举和高席位的光环也是需要维护的呀。   能不能对自己的前途上点心呐!   商如雪承认自己真的破防了,她见不得自己在楚望舒跟前转了好久,到如今连好友位都还岌岌可危。   结果转头一个无名氏,没有任何手段,轻轻松松就推销出一个在她看来纯骗钱的东西。   别问她怎么猜到好友位岌岌可危的,问就是商家人天赋。   至于那个擂台保险,就更招笑了,给自己买买倒还像话,给擂台买?   这是商家人的商道天赋都想象不到的抽象领域。   可能挣钱思路就是逮着一个算一个吧。   望舒没听见商如雪心中的波涛汹涌,只觉得,今天的人确实是多,难不成商如雪真给我花大力气宣传了?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以后再也不想删她好友位的事了,嗯,也不眼红她能解锁宫牌上的自由状态了。   虽然还是好羡慕……   姐姐今天没跟她一起,是自己来的,但望舒过去一看,她两边倒是坐得满满的。   左边是林慕凡,右边是百里北辰,百里灵越坐在她哥哥前面一排的位子。   往对面看,唔,幽鸿影、晏殊、昭言卿都在对面,就是各占一方,互相保持一定距离,绝不沾边。   倒是有三国分立的那个味儿了。   往右看,看见有人跟她招手,望舒笑起来。   是她三个室友,卫心更是站起来两个手都在摆。三人挨在一起,坐在靠近擂台边的位置上。   还有个眼熟的人,慕寒霜,跟室友们挨得比较近,但也保持一定距离,鼓着脸,揣剑抱着胸,一副我来瞧瞧怎么个事儿的表情。   望舒莫名一笑。暮雨不用找,因为早上出发,他就发消息说一定会来,还要拉上自己的好兄弟。   望舒有意环视一圈。   妙樱没来吗?   收回目光,走到百里北辰跟前,停住不动。   百里北辰看她,她看百里北辰。   ……   清河就推百里北辰:“你坐这干嘛,这我妹妹的位置!”   百里北辰:“她一会儿不是要上台吗?”   “可她现在,还-没-上!”清河瞪眼,“我崽只要没上台就是挨着我坐的,你往旁边挪!”   百里北辰抿嘴沉默了一下,面无表情往旁边挪了一位。   望舒笑着坐下,左边的林慕凡笑着冲她打招呼:“舒妹妹。”   林慕凡旁边的陈昆也伸脑袋,挥手咧嘴笑。   对面的晏殊看见望舒落座,做出一个起身的动作,晏珂头都大了,死死拽住他:“哥呀,人家一会儿都要上台了,你就别过去了。”   晏殊回头,眼神认真:“可上次她也是在我要上台的时候来的。”   晏珂咧了一下嘴:“有没有可能,你上台不着急,人家挺着急呢?”   ……晏殊面无表情坐了回去。   晏珂抚了一下额头,又问:“哥呀,你之前说,脑子里有铃音,跟她有关系不?”   晏殊严肃嗯了一声。   晏珂:完了,这比单纯脑子坏了还要完蛋。   真有病,晏氏财大气粗、藏宝无数,寻遍灵医也有机会治。   现在这症状,估计是治不了了。   三楼一号包间。   四位院长整齐聚首。   这个局是方靖组织的,名义是,“这是从我院里升上去的弟子的首场公开战斗,我可不得来看看。”   于是方靖就拉上了跟他关系不错的穆冰,玄院院长。   穆冰主观上是没有表达她想来的意愿的,可她实在又有极正当的理由:望舒现在就是她玄院的弟子,这不是天经地义就该来看吗?   况且还有方靖拉扯,穆冰就当自己是被拉来的。   方靖拉了穆冰不算,也在铃上跟天院院长姚希如提了一嘴。   根据方靖人老成精的嗅觉,希如令主对楚家那位闪闪发光的推举可是在意得很。   不止有从小赠穗的缘分,还和楚望舒之母有非同一般的情谊。   只是越这样,希如令主就越要保持距离。   所以上次楚望舒得了升院考第一,希如令主亲自来给她发奖励,可实际却又没说几句话。   方靖心说,这我的活儿不就来了么。   他主动攒局,悄悄递台阶,果不其然希如令主顺理成章地就来了。   至于地院院长何彦铭,这是真凑数的。   只是听说大家都来了后,地院表示,他也要来。“能叫你们扎堆来看的天才,必有神异之处吧?我也来瞅瞅。”   这会儿他们坐在三楼视野最好的包间里,何彦铭看着放大的光幕,捧着茶道:“这孩子是楚家人?上次入名人堂那个?看她升院考,不声不响,照着晏殊脑袋上就来了一剑,这性格像她娘,不会也是觉醒了剑道天赋吧。”   “哦,她邀战的对手是百里灵越,这也是个剑修,剑修对剑修,天赋应该错不了。”说着,故意看了眼姚希如。   方靖也跟悄悄瞥了一眼,见希如院长素手执盏,因为时辰未到,连光幕都不看,只默默品茶,说不出的清雅。   心里嘿了一声。   谁能从希如令主嘴里撬出来东西啊,这老小子还有胆子试探,惹毛了希如令主,给你从院长位置上撅下去。   也好,这人是个孬的,正好下去给他腾位子。   放下茶盏,姚希如才回应,淡淡道:“看吧,一会儿要是能看出来,那也不用猜了,要是看不出来,说明时辰未到。”   何彦铭一笑,吃茶挡住尴尬。   三号包间。   商文渊推开门,边往里走边道:“反正我掏贡献点,你们也闲着,正好跟我一起看。”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是一位红衣锦袍年轻男子,宽肩腿长,迎着室内烛火的光,他随意抬了抬眼,找了个位子,就地盘腿一坐,拎起桌上的壶就要倒水,忽地闻出来味儿不对,皱眉道:“怎么是酒?”   跟着他进来的岑寂一笑,对后面的侍者说:“将桌上的酒换成蜜橘灵茶。”   最后进来的陆闻安翻了个白眼:“大少爷臭毛病可真多。”   又对侍者道:“酒别拿走,单给他上小甜水,我们喝酒。”   四人都进了包间,全部腰悬玉铃,无一例外。   姬容与不跟别人掰扯小甜水的问题,抬眸看商文渊,随口道:“就是你没事给我发消息骚扰的那人,名人堂?荒原战技?迟早发光?”   商文渊乐了:“哟,您记挺清楚啊,我现在又有新词儿了,你听不?”   看姬容与抬抬下巴,商文渊就说:“我看她有望顶了你的席位,实现你多年未了的夙愿。”   后面两位惊讶对视一眼,围坐在桌边,陆闻安咧嘴说:“那看来这趟不白来啊!赶紧比吧,我下午还有一场架要打呢。”   岑寂敲敲桌子,嘴角含笑:“这么说,她确有过人之处,能得了你这商家人的肯定。你怎么不提晏氏或者三国这一代的推举?”   商文渊神秘一笑,并不解释。   其实没别的依仗,名人堂那些只能作为辅助判断,他笃定的根源来源于妹妹的判笔。   楚望舒是妹妹迄今为止判不出来的人。   不是判错或者判对,是判不了。   冲这点,就值得一赌。   姬容与的蜜橘茶上了,他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神情。什么小甜水,明明是有酸有甜,细品之下还带着点微妙的涩意。这帮人懂什么。   认真喝完一杯,随手点开包间的光幕按钮,这是个收录光影的阵法,器阁出品。   凤眸盯着光幕,手肘支着下巴,懒洋洋道:“能顶了我的位置?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了。”   -   楼下一号台,最后一遍提示铃音已经敲过了,望舒和百里灵越已经站上了擂台。   望舒的灵识环绕演战大厅,终于在偏后一个角落的位置发现了妙樱和陆琪的身影。   他们好像刚刚进来,嘴中说着什么。   望舒凝神去听,陆琪说:“樱妹,干嘛坐在这么靠后的位置?”   妙樱说:“坐太前面会被剑风扫到,我害怕。”   “哦。”   望舒微翘嘴角,灵识收回,看向百里灵越时,黑眸认真起来。   她想见到的人皆已见到。   此战,当全力以赴。   叮叮!   负责一号台的教习还是一副很困的样子,看着刻度线,伸手拽响引绳。   战斗,开始!   望舒和百里灵越并未直接动手,而是双手平握剑柄,剑尖朝下,同时向对方躬身揖礼。   望舒拔剑:“楚望舒,执剑逐月。”   百里灵越拔剑:“百里灵越,执剑雪寂。”   台下发出细微的响动。   这是专属于剑修之间的执剑礼。如果是两个剑修对战,彼此承认对方的身份,认可对方的实力,就会行执剑礼,表明此战不会懈怠,对对手抱有充分的尊重。   众人惊讶,不是惊讶百里灵越,是惊讶楚望舒。   她公开行执剑礼,就表明自己……是一名剑修。   会用剑跟剑修之间,那可差远了去了。   三楼的何彦铭看了眼希如令主,嘴张了张,还是没敢吭声。   再看看吧。   随着双方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望舒抬眸,在这刹那间出手。   剑修之间其实不奉行主动出击,因为在对对手剑技不了解的情况下,主动出击容易暴露自己。   可望舒就是这么做了。   早在演武二楼,研究荒原战技时,望舒就告诉自己,我要克服回避冲撞的毛病。能轻易看透对手的弱点,直取弱点,忽略中间蓄势对战的过程,终有一天,或许就会成为我的弱点。   我不允许这样的弱点存在。   今日,我就要打一场直拼直撞的“凶狠”之战!   百里灵越抬剑迎上。   剑锋与剑锋,目光与目光,双方互不回避,都没用剑技,只用最原始平实的剑招,狠狠撞了上去。   脆亮的一声锃响。   望舒感到剑锋处传来的力道,有丝缕寒气入侵。   抬起的眼眸闪过惊讶与惊喜。   平、直、快、重。   重不是剑身之重,而是剑力之重。   这位长相小巧精致的灵越剑修,走的竟然是重剑路线!   一击试探,互相退开。   百里灵越眼中也有惊讶,就刚刚那一下,她的虎口就开始发麻。   楚望舒好像跟她……   俩人目光一碰,彼此有了默契,这一次,再没有任何留手。   银光瞬时交锋百道,耳中只有金属相击的脆响,却看不清挥剑的痕迹。   叮叮叮叮。   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下,就说好了似的,同时放弃使用一切花里胡哨的剑技,只用剑修最基础的剑招。   速与力的极致对碰,出剑的那股狠劲像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削。   三楼的陆闻安坐起了身体,瞪大眼睛:“不是,现在的新人打架都这画风吗?”   给他都看激动了。   姬容与抱着胸,随意靠着后面的软垫说:“扯什么新人,是她俩就愿意这么打呗。”   剑技的意境还有理解门槛,原始的对撞就谁都能看懂。   刚开打的第一回合,二楼的场子就热了起来。   百里北辰微微拢眉,紧盯战场。   看比赛一向话多的清河也彻底熄声。看别人她乐意点评两句,看崽,她的态度是,不评价不开口不提问,只看。   崽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前期劣势她肯定就要翻了,前期优势必是理所当然,最后赢了是无需再说。   百里灵越边打边心惊,她的剑,利而重,自带霜寒之气,这是雪寂剑的特性。   她的天赋,就是雪寂剑。   这不是任何一个器道大师锻造出来的神兵,这是百里灵越天赋的自带,是独属于她的剑!   她们心意相通。   剑就是百里灵越的臂与膀,手和眼。   百里灵越面对剑修,拥有天然的压制!   结果在这急速极力的对拼下,百里灵越发现,楚望舒的剑毫不输于自己。   她的剑,好像也有一种寒气,却与五行之寒毫无干系。   楚望舒的剑寒,好像来源于她个人的意志。   她剑心之利,似要斩断一切前路的阻碍与困境。   那柄寒月之剑呼应了主人的意志,或者说,她们本就是一样的。   剑尖向前,以心为锋。   楚望舒……竟也有一柄与她心意相通的剑!   ————————!!————————   我来噜~   这一部分没完,太长了,还有好多人的动态要塞,等我明天一次性更完。   然后,这章有重要新面孔哦[彩虹屁]   之前补偿的188红包已经发了,但是晋江系统抽风,我明明是一次性批量红包,它给我卡住了,现在就是以每小时十几个的速度往外憋……应该有一部分甜菜宝已经收到了,截止到我这章发出的时候,还有102个[彩虹屁]   问过客服,系统应该能慢慢憋出来……中奖率在600/188   投喂鸣谢:   没素质扔了1个地雷   11piece扔了1个地雷   啦啦啦~~扔了1个地雷   行走的八块腹肌扔了1个地雷   低吟浅唱扔了1个地雷   黑森林蛋糕扔了1个地雷   明煜扔了1个地雷   靴靴我的甜菜宝们,靴靴大家的投喂和灌溉~爱你们[抱抱] 第38章 望舒与逐月的一线天!:我成为最好的楚望舒,你成为最好的逐月剑。   望舒真正成为一名剑修,是从拥有逐月那年开始的。   八岁真正踏上修行之路,同年入剑道,直至成年,十年学剑。   这十年,她学会了很多剑术,她问妈妈,这样是不是就算一名剑修了。   妈妈坐在梅树的树枝上,红衣耀眼,看着她笑得很温柔,却摇头:“不算哦。”   “你还没有剑心,也还没有一柄属于自己的剑。”   十八岁那年,妈妈从藏宝阁中拿出了逐月,逐月从冷眼相待,到主动飞到望舒手上。   望舒有了一把神兵。   可这并不代表她的剑道从此就畅通无阻了。   相反,望舒与逐月有一段很长的磨合期。   练剑这么多年,妈妈在别的方面都很纵容她,唯有剑,妈妈只给她用木剑,再后面就是最普通的青剑。   “过早使用神兵,你会觉得那就是你自己的力量,心不够锋利,再好的武器也难以发挥威势。”   于是望舒早就用习惯了普通的剑,她习惯了剑没有自己的意志,全然受自己的掌控。   直到遇见逐月。   它选择了望舒,性格却乖张古怪。   练剑的时候,望舒朝东挥,它就往西偏,望舒要用缓势,它就偏走急。   要说它全部都在捣乱,却也不是,偶尔,它就会像一柄真正的神兵,与望舒心意一体,所有剑技用它击出,威力上升不止一倍。   望舒觉得,逐月并不讨厌自己,她也无法割舍逐月。   可它就是哪里出了问题,有时候配合,有时候又故意捣乱,时刻保持若即若离的姿态。   望舒恳切地与它进行了几次谈判,直到最后一次。   望舒看着它,皱眉道:“你不喜欢我?”   逐月悬浮在她面前,剑身银光闪闪,望舒每一次看都喜欢。   它静静不动,不回应,也不反驳。   “你看不上我?”   逐月还是不动。   “那就是我的剑道天赋没让你满意?”   望舒问了三个问题,都没得到回应后,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逐月,平静道:“我不知道你的答案,但想来那应该也不是很重要了,大概我们就是不合适。稍后,我会派人将你送回藏宝阁。”   望舒走了,留逐月自己在崖海之顶。   望舒的气息彻底消失后,逐月的剑身彻底暗淡,啪地一下摔在地上。   浪声涛涛,逐月一动不动。   “你看起来像在哭。”望舒不知从何时返回,蹲在逐月面前,静静看着它。   望舒喜欢坚定的选择,如果感受到别人心意的犹疑,最有可能的做法,是从不开始,或者率先离开。   因为想被坚定的选择,望舒会坚定地选择别人。   她选择了逐月,就绝对不会放弃逐月。   她只是想找到问题的症结。   现在看来,她竟是遇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剑。   望舒看着逐月,轻声道:“有个动作,叫抓,还有个动作,叫推。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动作,你不能用它来表达同一个意思。”   她说给逐月听,也说给自己听。   逐月的剑身小心翼翼亮起,它停了一会儿,终于撞进望舒怀里,剑身嗡鸣颤抖。   逐月不会说话,但望舒能“听见”它的声音。   它是柄骄傲的剑,从遇见望舒之后,却开始胆怯。   逐月说:   “它不是最好的剑,在道藏阁,排名不是第一,甚至也不在前三。”   “前几任主人持有它一段时候后,就找到了更好的剑。”   “它又重新回到道藏阁,反复很多次。”   “再后来,就是来到楚家。”   逐月的生命中遇到了很多人,挑选它,又放弃它。   它认为自己是神兵,拥有一分不少的属于神兵的骄傲与意气,却又总被抛弃。   终于有一天,它又遇见了一个小主人,她很好,特别明亮、坚定、向上。   逐月再次害怕起来。它很怕望舒发现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神兵,然后就会像前几任主人一样,再次将它抛弃。   然后它就会回到黑洞洞的房间,永无止尽地等待有人想起,将它重新拿出,被挑选,再被遗弃。   逐月想争取,却又觉得,被抛弃是注定的结局。   逐月的外形闪闪发亮,可它的心头,还悬吊着另一柄会将它处死的剑。   逐月期盼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局。   它不想再等待了。   就让这柄剑早点掉下来吧。   逐月的剑柄贴着望舒的脸颊,望舒听到了逐月所有的声音。   望舒看见了逐月。   她眼眶发酸,一行清泪顺着面颊流下,嘴角却上扬,轻声说:“哦,原来你是一个有这么多秘密的剑啊。”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   “其实,在人类中……楚望舒也不是真正的天才。”   “我们,是一样的。”   逐月的身体立即狂闪。   不可能!望舒就是最棒的!   望舒笑了起来,她看了眼崖下,巨浪拍击崖身,撞出纷扬破碎的白色。   “逐月,你飞过吗?不是漂浮的飞,不是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飞,是能触摸到云层,俯瞰世界的飞。”望舒说。   逐月跟随她的动作,飘起来,往崖底看。一只剑,精准表达出了探头的意味。   逐月晃晃剑身。没有。   望舒看着它笑,说:“那我们,一起飞吧。”   望舒从崖海之巅下落,这是瀛洲临海最高的一座山崖。她的裙摆迎风荡起,逐月与她同时起跳。   张开手臂,乘着风,宽阔的海承接她们。   望舒忽然睁开眼睛,于此同时,剑身一震。没有任何呼唤,逐月精准地落入望舒手中。   它是楚望舒的剑,知道她要做什么。   因为,这也是逐月的意志。   向世界拔剑,宣告我们的到来!   披风破浪,浪跃千里。   坠入深海,然后重新站在水面上。望舒看着逐月,浑身湿透,却笑得灿烂。   “那么,说好咯,我成为最好的楚望舒,你成为最好的逐月剑。”   那天重新爬回崖海之巅,用橘黄的落日烤干身体,回到朝夕阁,望舒什么话都没说,找到妈妈,握着逐月,锃地一声拔出剑。   逐月的剑身使劲闪光。   楚岱熙看着她们一讶,然后别有深意地笑起来。   当晚,朝夕阁屋顶,楚岱熙和望舒坐在一起,中间放着一个托盘,盘中有酒壶和酒盏。   酒盏斟满,楚岱熙端起,看着望舒道:“你在今天生出了剑心,真正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剑道之路,贺我的乖崽。”   三岁那年就抢妈妈的酒杯,她可是有一身的好酒量。   望舒笑着举盏,跟妈妈的狠狠一碰。   逐月在她们中间着急坏了,恨自己没长一张嘴。   楚岱熙笑起来,公平地给逐月也斟了一杯,给它洗了个酒水澡。   “还有你呀,小逐月,也祝贺你。”   望舒铭记那一天、那一个夜晚,她就是从那里,真正开始成为一名剑修。   她执的剑,叫逐月。   如今在这擂台之上,望舒握着逐月,对面是她为自己精心挑选的对手,也是一名剑修。   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望舒看着逐月,轻笑起来:我准备好了哦,逐月呢?   逐月剑身一震,望舒握剑的气势随之发生微妙的改变。她不再用基础剑招与百里灵越周旋,不再等待对手露出破绽,而是主动出击。   这是我们的擂台,也是我们的舞台,我们将从这里开始,向世界……宣告登场!   稍微退开一点身位,望舒在上,百里灵越在下,望舒的剑势忽然变缓。   那并非实际上的变缓,是剑意上的“缓”   这样的缓,却有刺穿之意。   平直的贯彻、以点为基底的贯穿。   真正意义上干脆利落,绝无修饰的一剑。   百里灵越抬眸,心中清晰地知道,楚望舒要动真格了。   冷静地将剑侧旋,滑出一道锋利的剑痕。   “雪过无痕。”   楼上,二号包间,四楼楼主一个不少,桌上不止有茶点酒水,还有瓜果小菜。   此时,坐忘说:“哟,这意思有点像荒原战技第一式啊,这孩子也是用上了。”   漫云仔细看了会儿,却摇头:“这不是荒原战技,而是战技中大漠孤烟,一点贯天地的意境。她抛弃战技之形,只取其意,将其融入,剑法?”   孤鸿之剑与百里灵越的雪痕剑意狠狠碰撞到一起,擂台迸现飓风。   雪柔而静,持续漫长地抵消了孤鸿的力量。   望舒的眼神很稳,在雪意即将消散的时候,顺势击出第二剑。   取自山崩,剑意堆叠积累,最后层层引爆,一泻千里。   在望舒的体悟中,山崩之技用拳法或掌法来诠释,会更加精妙到位,但她已决意要做剑修,经过私底下无数次的练习,望舒得出结论,用剑数、剑速,来模拟山崩之势。   要以一剑,当百剑,要快、稳、准,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恰好多一点力量,先慢后快,直到后面,挥出的剑数越多,施加的力越来越大,像山的崩势,直到倾泻。   百里灵越看出这一剑的真相,看似多剑,实为一剑,想解这百剑之势,只需承一剑之力。   不用任何无用的招式,雪寂抡圆,寒气瞬时凝结成一面寒冰月镜。   百道持续不断的剑气悍猛地撞在冰镜上,镜面开始纹丝不动,直至堆叠的剑气越来越迅猛,镜面终于缓缓迸出一道裂纹,那裂纹像什么的起始与开端,开始层层向外绽裂,直至遍布整个镜面,轰然破碎。   百里灵越的面孔没有丝毫变化,镜子碎了,可楚望舒的每一击都会染上寒冰月镜的寒气,镜子的裂纹越多,寒气入侵得越多。   这是一道,看似为守,实际为攻的剑技!   望舒察觉了寒气的入侵,早在第一次对拼的时候,她就发现百里灵越的剑有神异之处。   那剑本身就有造化的痕迹,应是她天赋的显化。天生霜寒,只要攻击,就会为对手附着寒气。   望舒不为所动,她不因对手改变自己的攻势,仍然按照自己的节奏,没有丝毫停歇地挥出第三剑。   二楼,一向话少的重山也忍不住说:“她将战技的所有意境,全部用自己的剑法表现出来,这绝不是台上即刻的功夫就可以瞬成,私底下定然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了。”   漫云说:“能精准取意,化为剑法,这需要眼力、天赋、悟性,还有勤奋。缺一不可。”   逍遥却有些不理解,她不是不理解荒原战技,而是不理解楚望舒。   “荒原战技是一体承接的技法,她放弃战技之形,只取其意,也就无法达到最后一技归葬的效果了。”   荒原战技的强,其实不在于前九技,而在于九技承接的最后一技,前九技的蓄力完美达成,最后一击则会“必杀”,不然也不会叫归葬了。   漫云严肃地说:“不,她恰恰意识到了本质,她知道这是蓄力之技,才取了荒原战技前面的意境用以蓄势。”   “前面九剑都是铺垫,她真正想击的,是最后一剑。”   三号包间,原本随意屈膝坐着的姬容与,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坐直了身体。   旁边的陆闻安惊奇说:“哎,容与,那好像是荒原战技啊,你之前在演武二楼领悟的,我还见你使过。”   姬容与凝视光幕,眯了眯眼,说:“不,这是正统剑法,只是取了战技之意。”   “取意?”陆闻安疑惑,“取意干嘛?”   姬容与勾唇一笑,没解释。   取荒原战技的意能是干嘛,当然是为了憋大招啊。   第六剑,连云的残影刚出,百里灵越便轻震雪寂剑,冰色剑体瞬时分裂为九把,一次解决了望舒击出的所有残影。   她拥有剑修的高度直觉,能瞬间对时局做出反应和判断。   第一波残影解决,连云无法续上,就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同时,九把雪寂剑影的破碎,给楚望舒附着了更多寒气。   望舒毫不在意。   相反,她的剑意在上扬,她的心境在沸腾,有一些压制已久的东西,在蓬勃欲出!   第九剑,逐月的剑身开始凝聚一层白色的冰霜。   百里灵越看出楚望舒剑意的高涨,她决定不再等待,手腕一旋,雪寂向上竖直,旋转升空。   百里灵越的双手迅速结印,抬眸时,当空跃起。   握住剑柄,对着楚望舒挥出形似弯月的冰蓝色剑弧。   一剑飞霜!   望舒的止戈之剑被剑气引爆的寒霜冻结,逐月剑身的白霜逐渐连结,覆盖为真正的寒冰。   寒冰将逐月封印,百里灵越引动霜气,执剑一震,失去剑气的逐月从楚望舒手中脱离,被击飞出去。   百里灵越执剑下落,周身寒气旋转,擂台地表开始结冰,直至化为一整片寒冰之域。   雪寂剑的特性,当寒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剑身切换第二形态,寒冰之域形成。   这是一柄自带领域的剑。   领域之内,霜寒之气增加百倍。   她近似无敌。   看见霜寒之域这么顺利形成,百里灵越惊喜的同时,心中也有一丝疑惑。   楚望舒应该早就察觉了寒气,为何不做抵抗?   她抬眸,却看见剑脱手的楚望舒在笑。   她看着已经被寒冰封印的逐月剑,竟然在笑。   ……   第十剑了,逐月,我们要开始喽…   不呼唤、不指挥,望舒甚至不看逐月,足尖点地,避开百里灵越横扫过去的剑气,凌空而起。   飞旋而出的逐月剑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当空停住。   它开始回旋。   它越来越大。   逐月飞奔向望舒,直至望舒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寒色的冰域覆盖整个擂台,夜幕降临,漫天飞雪。   空明澄净的夜幕悬着一只巨大的冰蓝色巨月,风雪绕着百里灵越飞旋,她在雪中抬眸,手中的雪寂剑剑身膨大一倍,剑身化为通透无暇的冰蓝色,剑柄的两侧伸长,形似冰棱。   风雪急停的时候,百里灵越眼中蓝芒一闪。   剑尖高举。   “雪寂千里!”   于此同时,望舒抬眸,极黑的眼瞳比这寒域之中的夜空还要纯粹。   多年之前,她初入剑道,曾问过妈妈一个问题。   “妈妈,你有那么多把仙剑,为什么就一线天最有名啊。”   妈妈当时看了她一眼,随意笑笑,给了望舒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因为就属它挥剑的动静最大啊。”   “人都俗得很,花里胡哨的东西理解不了太多,就记得动静大的。”   于是望舒知道,一线天是柄走纯粹极致路线的极攻之剑,放弃了所有防守,换取极致的攻击,破坏力惊人。   它剑气所过之处必留剑痕,滑过天空,似能将天一劈两半,因而得名一线天。   一开始望舒对一线天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直到学会荒原战技。   她发现这套蓄力战技简直就是给一线天量身定做的!   既然已经是极攻之剑,就不必费力去补什么短板,那反而破坏了它的意境,就让它力上加力。   为了这一剑,望舒在私底下练习过无数次,她认真挑选了一个足够优秀的剑道对手,给自己选了一个最好的时机。   望舒握住逐月,目光上扬,嘴角含笑。   她轻柔又认真地说:   “妈妈说,动静越大,就越容易让人记住。”   “那就用这荒原九式之意,为一线天极致蓄势。”   “用这最极致、最响亮的动静,正式宣告我们的登场,让世界,狠狠记住我们吧!   风雪骤停,深沉的极寒之夜忽然迸现一道天光,它在刹那间将天幕一分为二,留下一道久不消散的光痕。   叫人心悸的响动,像世界的尽头,极光撕开云层,惊雷震响宇宙。   下一刻,地动山摇。   群星坠落。   擂台外,原本昏昏欲睡的教习心口一跳,猛然睁开双眼,感受到擂台里面爆发出来的动静,眼皮突突直跳,右手条件反射般摁下宫铃旁边的旋钮。   剑气对拼的巨大气浪横扫推开,擂台……不!不止擂台,整个演战台开始剧烈震颤摇晃起来。   架子上的宫铃叮叮叮地响,教习想伸手扶住,结果它不堪其力,咵叽一下塌了。   整个楼开始晃动,每一层的宫铃都在剧烈震响。   观战席上的所有的弟子全部惊得站起。   一号包厢,四位院长严肃对视一眼,走出回廊,同时对整个演战台施法。   二号包间,重山手里的茶盏惊得滑落,砸在桌上,四分五裂。   坐忘拍腿哈哈大笑:“这好像是一线天啊!我的天呐,楚家人,这楚家母女真是把这招玩会了,这楼不会塌吧,哈哈哈哈!”   其他楼主没有一个站着的,漫云本来想施法护楼,感受了一下,好像有希如令主的强悍气息,才敢停手。   三号包间,商文渊、岑寂、陆闻安全部惊得站起。   陆闻安一边擦汗,一边一嘴一个我的天呐。   “现在的新人……现在的新人……”   打架这也太吓人了!   只有姬容与单屈一只腿,随意淡然坐着,眼眸抬起,盯着光幕,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演战台二楼以上,每一层的教习开始下水饺一样咻咻往下飞,本层的教习看着巍巍颤动的结界,抖着嘴唇摁下第二个旋钮。   无论如何,观战席上的弟子不能伤到。   直至动静缓缓平息,教习努力瞪大眼。   还好,楼还没塌……   四院院长、四楼楼主,全部走出来站在回廊上往下看,在更上面楼层比斗的弟子纷纷伸出脑袋。   硝烟缓缓消散,等看清里面的动静,所有人眼瞳一缩。   一道巨大的剑痕整个儿横向劈开了擂台,往里看二楼与一楼衔接的地面已经被凿穿了,脑袋伸进去还能看到底下一楼的人在疯狂逃窜。   这……这楼没塌真是奇迹啊!   再看擂台对面,楚望舒的对手,一个巨大的寒冰圆球彻彻底底将她包裹,冰球表面也是一个狰狞的沟壑剑痕。   这球也结实得惊人,这么砍都没碎完。   看来里面的人是没事了。   诸人这才有功夫去看那个罪魁祸首!   望舒感受到无数道目光。   往上看,一圈一圈的都是人头,往边上看,好多教习,往地上看——哇!好大的剑痕!   不愧我和逐月使出来的一线天……望舒很努力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负责二楼的教习青着脸,终于找着了说话的发声方式,伸出一个手指:   “你……”   老老实实将逐月背在身后,抢在教习开口之前,望舒眨眼,脆声道:   “教习明鉴。我、我买了保险的!”   空着的手往地下一指,那剑痕还冒着烟。   “说不保人,保台子。”   整个演战台,鸦雀无声。   ————————!!————————   憋不住啦我来提前发[哈哈大笑]   妈妈战绩可查,崽崽也要有![彩虹屁]   打坏了要赔好多钱,保险提前买上[让我康康][狗头][哈哈大笑][爱心眼]   投喂鸣谢:   璟知扔了1个地雷   80157559扔了1个地雷   xXYx扔了1个地雷   低吟浅唱扔了1个地雷   青梧扔了1个地雷   11piece扔了1个地雷   靴靴大家的投喂和灌溉,今天也是崽崽巨C巨闪的一天[哈哈大笑][爱心眼] 第39章 基操而已啦~:就是这个味儿——它纯正对劲!   一号擂台还冒着战斗的尘烟,台上的金裙小姑娘,背着剑、抬着眼,轻飘飘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震懵了。   “保、保险?”教习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喏!”望舒细白的指尖一伸,精准在人群中找到准备开溜的“保险推销员”,青衫布帽,缩着脑袋,望舒点名再晚一点,他就要从楼梯口那儿溜了。   “我一进门,他就使劲给我推销,一会儿是加钟,一会儿又是保险的,我感觉他太热情了,又是第一次来演战台打架,经不住推销,才买了保险的。”小姑娘眨着眼睛,认认真真解释,声线清越细致,看着也不紧张,还真像被吭着买东西后,凑巧发生了这么个乌龙事件。   又拿出一个青色玉简:“这是我购买的凭证,上面还有道宫印记,卖我保险的人身上还佩着方口宫铃,当时说,绝对真实,即刻生效。”   众人的目光顺着望舒的手指,看向僵硬着转过来青衫布帽男子。   他白着脸,看见今日来观战的令主也在看着他,哆哆嗦嗦硬着头皮道:“我、我确实卖了她一份擂台保险。”   教习看着他,惊愕出声:“云良?"   演战台的经营总管,名云敬之,云良是他亲侄子。   教习一看转过来的是云良就知道坏事了,给那小姑娘买着真保险了!   “就是他!”望舒在这时候精妙出声,略微歪了下头,“总不能道宫让这个叫云良的来向我们新入宫弟子推售保险,然后转头又不认吧?   好大一顶帽子啊。   在顶楼的总管云敬之察觉到动静,终于屁滚尿流地从楼上飞下来了,刚来就听见这句,又是惊愕又是怒道:   “你这糟心孩子,你是故意买的!”   望舒转过来看他,不认识,但看装扮和胖胖的肚子就感觉是总管那类人。这可能是望舒的刻板印象吧,因为她们家幼院总管楚宴,长得就跟这差不多。   她眨眼睛:“你向我推销东西,还要怪我买,怎么我买东西还成错啦。”   姚希如看见望舒站在那道巨大剑痕旁边,人给衬得小小的,头上的金蝶微微颤动,不知有多乖巧可爱。   至于她一本正经胡扯……保险不是真的吗,怎么能叫胡扯呢?   给了方靖一个眼神。   方靖一个激灵,眼珠一转,主动上前,手捅在袖子里,主持场面:“可是演战台总管云敬之?”   肚子略微圆滚的云敬之绷着脸揖礼:“回令主,正是在下。”   “擂台保险可是你在职期间推出?”   “是……”   “现在是否生效?”   “是……”   “楚望舒购买保险的渠道是否合规?”   云敬之擦了擦额间的汗,艰难道:“是。”   方靖瞥了他一眼:“既然合规有效,此事还有什么生疑的地方吗?”   云敬之硬着头皮指了指毁得不能再毁的一号台:“令主,这台子……”   方靖哦了一声:“演战台本来就是你们云氏负责日常经营维护的啊,总不能平时钱挣着,临了了要维修了就挠头了吧?云氏拿多少分成比,就按这个比例来维修就成了,都是有规章制度在的,你还有什么疑问?”   道宫有四院、四楼、四阁,这十二处地方分别由十二位令主执掌,是正经属于道宫的机构。   演战台就稍微特殊些,它本来也就是专门给弟子打架的地方,于是承包出去,给道宫下面的附属世家经营管辖。   目前管理演战台的,是应天云氏。   云氏自然也是道宫的人,却不太内部,类似于一种编外。   像演战台的核心事务,类似监理弟子战斗,进行最终评判,并负责将结果记入挂牌系统这种事,就不可能让云氏接手,道宫都是派教习来管的。   而类似于保险加钟租台这种盈利性的东西,都是这代云氏自己推出来的。   你自己弄的东西,就自己受着嘛。   方靖压根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好质疑的,是以,刚刚接到希如令主的眼神,他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出面。   站在下首的云敬之完全听懂了。   就是道宫会相应补贴一部分,而剩下的,你们就自己修吧,少叽叽歪歪,此事没跟你追责就不错了。   云敬之一想到后续的维修步骤,毁损的材料的就不说了,最主要是底下的加固阵法,还有下面一楼对应的一号台跟上面三楼的一号台,因为每层布局相同,全部受影响!楼也晃得不行,恐怕柱基也要重新加固……就感到眼前一阵一阵晃白光,恨不得晕死过去。   望舒听着这事情应该就算完了,至于云家怎么修台子,跟她这个买了保险的人有什么关系吗?冲方靖院长笑笑,转过来看着一号台教习说:   “教习,那我这战斗结果,能判了吗?”   教习挠挠头,这一波好几折的,差点给他也绕进去。   不过刚刚黄院院长开口他就反应过来了——他可是正经佩玉的教习,跟云家这种佩方口铃的,捧的也不是同一个饭碗。   你咋修都不关我事,反正也不用我掏贡献点哈。   他看着望舒,目光仍然禁不住复杂。   所以,是这小姑娘故意买保险坑云家?不太对,保险不是云家人自己卖的吗?这波更像是云家人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是意外和凑巧?正好被骗了买保险,结果那天就正好把台子砍坏了?   嘿,就是在幻境也不敢信这种话啊。   所以,她是早有预谋,想砍台子、自信能砍坏台子,云家人这波算是正好撞她心口了?   完了,更魔幻了。   “教习?”望舒又喊一声。   教习清清嗓子,看了台上的大冰球一眼,咳了声,判道:“楚望舒对战百里灵越,楚望舒胜。”   也是巧了,刚刚还纹丝不动的冰球,恰在此时有了动静。   晃了晃,咔嚓一声,碎成两半,百里灵越从里面滑出,软软倒在地上。   望舒看见,赶紧过去,刚扶住百里灵越的手,想支起她上半身,结果一模,咦,热乎乎的?   目光下移,看见百里灵越扑簌颤动的眼睫,忍不住翘了下嘴角。   台下的清河跟百里北辰对视一眼,立马飞跃至台上。   百里北辰凝着脸色,蹲下来:“灵越,你怎样?”   百里灵越缓缓睁开眼,虚弱道:“哥哥,我……”伸出手,被百里北辰握住,就这么脑袋一歪,一下子歪在他怀里,彻底晕死过去。   清河吓得瞪大眼,脚步一转就挡在望舒前头:“这个、这个……我们赶紧带她去灵医阁吧。”   百里北辰恰在握在妹妹脉搏的位置,看脉象震动的有力程度,离死大概也就差着八百年吧。   望舒从清河背后探出脑袋,满含歉意道:“对不起,我出手重了,令主们还没走,要不我们先叫令主给她看看?”   ……百里北辰努力绷着脸,抿着唇,面无表情道:“不用,应该就是脱力昏迷了,我先带她去灵医阁。”   说着抱着百里灵越就站了起来。   再不走……就要醒了。   望舒看着百里北辰快步离开的身份,嘴角上扬。清河在她身上检查:“崽啊,你咋样,台子都砍成这样了,你也受伤不轻吧?”   望舒回头,摇摇脑袋:“我没什么事,就是被寒气擦伤了一些,回头涂涂药就好啦。”   “真不用去灵医阁吗?”清河还是不放心。   这去了给人家撞露馅了咋办。望舒笑着再次摇头,清河也就不坚持了。   刚刚聚满了人的二楼终于开始缓缓散人。   围在上面栏杆边伸出来的人头逐渐收回;令主们离开;云敬之甩了下袖子,重重哼了一声,云良灰溜溜跟上。   观战席,晏珂紧紧拽住晏殊的袖子,犹有余惊地说:“哥呀,原来那天砍你的那一剑还是轻的……这种女人真是太可怕了,我们以后真的要离她远点。”   晏殊看着望舒被簇拥的背影,褐色眼瞳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靠近中排,溟宸的手摁在前面坐席的背椅上,满脸凝重地说:“云儿,看来你不叫我给楚望舒下战书是对的。”   溟云瞥了她的傻哥哥一眼,所以事到如今他还觉得自己跟楚望舒在一个层次对吗?这一剑,何尝不是劈给溟家人看的呢?   摇摇头站了起来。   “哎,云儿,上哪儿去,你下午不是还有场比试吗?”   “你看这个二楼还像能打得起来的样子吗?”   溟宸惊愕回头,果不其然,云家人给报废的一号台拉上格挡围栏,并插牌。   【维修中,禁止靠近!】   -   百里北辰抱着百里灵越来到灵医阁门口,却不进,而是道:“没人了。”   看着昏迷不醒的百里灵越刷地一下睁开眼睛,支起脑袋朝四周看看,又无力躺了回去,哀嚎一声。   这是她在领域激活的情况下头一次被打的这么惨。雪寂千里和一线天对拼的时候,拼到一半,百里灵越就发现不对劲。   她感觉她再抵抗下去,一线天的剑气能把她脑袋削下来。   剑气刚有退缩,楚望舒就发现了,故意冲她眨眨眼,握着剑的手偏移一寸……她专砍台子去了。   百里灵越只好用寒冰之域的寒气给自己裹了个巨大的冰球,后来受剑气震荡,她晕了过去。   醒来时,听到楚望舒刚好在说,她买了保险……   百里灵越简直不敢想象外面擂台成什么样了,她听说擂台损坏到一定程度会有巨额罚款,其他人也应该不知道擂台这样跟她关系不大……所以会不会叫她赔呢?   百里灵越就,缩在球里不敢出来了……正好打架输了也不想见人。   后来缩到“保险生效”,百里灵越实在憋不下去了,晃了晃球就滑了出来。   至于后面,事情就成这样了。   百里北辰看着妹妹一副我要睡到地老天荒,再也不愿醒来的样子,面无表情笑了一下,还安慰她。   “没事,你也不亏。别人看擂台都坏了你的球还没坏,只会觉得你厉害。”   百里灵越一下子支起脑袋,好像又活了,可想到楚望舒的剑歪了一寸,她又躺回去。   有气无力道:“算了,今天……我就躺灵医阁,谁来,我都不见。”   又说:“你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怪渗人的,敢不敢对楚清河这样笑?”   百里北辰:“呵。”   百里灵越:“呵。”   -   演战台内部房间,云敬之一进门,转头就来拧云良的耳朵。   “臭小子,看你干得好事!”   任云良哎呦哎呦叫唤了好一阵,才松开手。   嘴上已是开起了炮火:“你怎么想到把保险卖给楚家人的?啊?都不看的吗?在道宫呆了这么多年,就一点没听说道宫上一回塌楼就是因为楚岱熙吗?啊!”   云良委委屈屈捂着耳朵:“这种奇葩事,有一回就够了,哪里想到还能有第二回。”   云敬之呵呵一笑:“你想不到她会使用一线天,那之前她在升院考砍晏氏公子的一剑,这个你也想不到吗!”   刚刚上楼,手下就已经把楚望舒入宫后的资料送上来了,好家伙,又是名人堂,又是升院第一……在道宫讨生活,看见这种一进宫就搅风搅雨的怪胎,就该远远躲起来才对!   云良:“我只是想着她新入宫,就能上二楼,应该是刚刚升院成功的那一批,新生、又强,还出身掌印,才选择把保险卖她的。”   这基本就集齐冤大头的三要素了——有点实力、有家底有钱,从小花灵石花惯了根本不知道贡献点有多难攒、还没在道宫遭受多少毒打。   这种人,保险是最好卖的了。   结果云良想着挺好,也没想到她这么有实力啊!   就这么说吧,这稀奇古怪的擂台保险,他们卖出去不说千份,也至少有大几百了。   道宫的古怪人、狂人多得是,一听不保人只保个台子,偏偏就起劲了,不信邪。这东西在刚入宫的新生里头反而畅销,有实力的那一拨也好卖。   但是,天院弟子,云家基本是不敢卖的,有席位的,更是嘴都不张。   这要给席位弟子知道了,可能会专门买来砍着玩。   是以,卖出去这么多份,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到有人真能把台子砍碎的。   这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云良也郁闷,早知道就不卖了。当时看她对加钟什么都兴趣缺缺,一听这个就来劲,就该警惕起来才对。   “叔儿,这回是我的错……”挠挠头,“那后面这保险,咱还卖不卖了?”   云敬之没好气道:“卖什么卖,楼还没修好呢还卖!”   说完重重叹一口气。   这回是真折本了呀。   -   二楼,商文渊几人还没走,反正楼还没塌,他们叫的这个包间时间还没到呢,甚至又续了一波小甜水跟酒,在外面看了会儿热闹,又转回去了。   岑寂说:“听说楚氏此代家主曾经入宫时,用一线天砍塌了演武楼。如今看一线天光彩重现,她是楚家主的女儿?”   商文渊咧嘴笑着:“是啊,我没跟你说吗?她是楚家这代推举,楚氏族长之女。”   陆闻安一边嗑瓜子一边回味那一剑:“好强、好帅、好勇。”   吐出瓜子壳:“就说这战绩,咱姬哥也没做到过吧?是不哥?”   看向姬容与。   姬容与正认真用筷子给盘子里的花生米摆成小猫头,眼也不抬地说:“别瞎说,我是文明人。”   陆闻安和商文渊就嗤嗤笑。   这人真不害臊啊。   商文渊笑完,清清嗓子,稍微正色一点。   “怎么样啊哥,今天见到人了,给个评价呗。”   小猫头摆好,看着还行,就是胡子有点粗。姬容与这才抬头,看了眼光幕。   这时候还能收录二楼的场景,聚的人已经散差不多了,那位楚推举,跟一个又一个上来问候的人打招呼,笑容很甜,就是重复率有点高,也不变一下。   那群人簇拥着她往外走,金裙层层曳动,迎着外面灿然的日光,她微微抬头,腰背在这一瞬间挺直,手握上了腰间的剑。   这还能有什么好说的,纯纯没打够呗。   收回目光,姬容与再次看他的小猫头,眼睛拼得最好,圆溜溜的,像在瞪人。   看了几眼,就伸手抹去,反正也是假的。这才闲闲抬眸说:“我评价什么?”   “我不评价别人。”   这位看着,也不需要他评价。   -   演战台阶梯外,望舒刚踏进阳光中,就听到模拟器的打字声。它这回竟然不半夜出现了,打字声也是咔咔的,比之前更脆。   【来了!天才模拟战中最经典的桥段——用最惊掉眼球的操作,打出惊掉眼球的爆炸数据,然后咔咔惊掉所有人的眼球!就是这个味儿——它纯正对劲!】   【你为自己设计了一场完美的出场秀,是的,天才在历史上的正式登台,总要来上一点宏大叙事。当然,我们是物理意义上的宏大。】   【在模拟天才的路上,你已经逐渐油滑,这当然不是一件坏事。不在真正的天才堆里混得如鱼得水,我们还怎么干掉真货成功上位?】   【完美的首秀,宏大的胜利,你感到自己终于触碰到灵种晋级的门槛,被你吐槽多次的天才分,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但,不用着急,在迈入更高一层阶梯前,你还想整上一点仪式感,为这段首秀,打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你想说一句话,对外说可能略显羞耻,但在心里悄摸开口,就显得完美恰好。】   【你会嘴角噙笑,手指轻摇,看着前方,光芒万众又轻描淡写地说——】   【基操而已啦~】   神金啊。   望舒吐槽一句,终于憋不住,嘴角翘老高。   她像是会说这么中二台词的人吗?   只是……前方阳光正好,剑已在手中,悄摸说一句,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也没人听到嘛。   所以……   基操而已啦~   ————————!!————————   基[让我康康]操[狗头]而[彩虹屁]已[哈哈大笑]啦[爱心眼]   投喂鸣谢:   江浸月扔了1个地雷   晓知恨行扔了1个地雷   再也不赤石了扔了1个地雷   79747536扔了1个地雷   黑森林蛋糕扔了1个地雷   行走的八块腹肌扔了1个地雷   画千叶扔了1个地雷   YOUKI扔了1个地雷   下辈子不内耗了扔了1个地雷   皮皮皮牛油果扔了1个地雷   11piece扔了1个地雷   陈.扔了1个地雷   深海鱼扔了1个地雷   靴靴靴靴甜菜宝们的投喂和灌溉[哈哈大笑],太开心啦[抱抱] 第40章 灵种晋级和进转:做一只可持续发展型灯泡。   “樱妹,我们不去和望舒打招呼吗?” 陆琪站在妙樱旁边,看着望舒被一群人簇拥,已经快要走远。   妙樱想了一会儿,摇头:“还是不了吧,望舒旁边人太多了,我们冒然上去,不太好。”   “怎么就不好了?”陆琪说,“既然已经有那么多人了,多我们两个又怎么了?而且我感觉望舒见到我们会很高兴的。”   每到这个时候,妙樱就有点烦躁,她和陆琪别的方面相处都没什么问题,唯有在为人处世,对人情的态度上,有天壤之分。   妙樱说:“因为我们上去,一看就跟望舒认识,别人就会疑惑,望舒显然就要介绍我们,这会让她为难。”   陆琪挠头:“有什么好为难的,我是陆琪,你是妙樱,我们从小就认识啊。”   妙樱呼吸停了一下,转头就走。   “哎哎……”陆琪拉住她,马上开始道歉,“好,我错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可这样的争吵也不是头一回发生了。陆琪想着,自己大概就错在没让妙樱满意吧。   那这是挺该道歉的。   “不去就不去呗。”陆琪说,“我一会儿自己在宫铃上跟望舒说句恭喜,总不能她赢了这么精彩的一场比试,我们一句不吭吧。”   妙樱站住脚,顷刻之间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情绪有些外露,温和了面色,点头:“我也会发的。”   陆琪看着妙樱,心中再次涌现奇怪,他明明是感觉出樱妹也想上去找望舒的,可她又总是做出相反的行为。   陆琪终于忍不住问出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樱妹,你跟望舒她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为什么总要这么小心翼翼?   一句话,叫妙樱怔在原地,“面具”几乎有一瞬间的破碎。   她呼吸略顿,很快就转身,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平静丢下一句。   “那并不重要。”   -   回到宿舍,妙樱握着宫铃摩挲。她没有立刻给望舒发消息,而是从储物荷包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精致小巧,翅膀用极其纤细的金线编绣而成的金蝉发梳,   这种发梳是插在头上当做首饰用的,只有大拇指的一半大小,明显是给孩童特别定制的草虫首饰。   妙樱摩挲着金蝉,记忆回到六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楚望舒的时候。   在此之前,妙樱有印象的楚家后辈,只有大长老的孙女,楚清河。   楚望舒第一次来家族学堂上课,好像才三四岁,课堂的教习并不刻意介绍楚望舒的身份,可妙樱看见,她是被楚清河亲自牵着来的。   楚清河处处照顾这个更为幼小的孩子,喊她妹,或崽。   但妙樱并不觉得这是楚清河的亲妹妹,没听说楚氏大长老还有第二个孙女。   妙樱猜不出楚望舒的身份,但直觉这个眉心有金印的女孩会比楚清河更值得讨好。   六岁的许妙樱还没有觉醒后来的天赋,讨好另一个孩子的方式愚蠢而直白。   她用茅草编了许多草虫小玩意,挑出其中编得最好的草蚱蜢,用硬质一些的草杆做出了发针的模样,将这个草蚱蜢送给了楚望舒。   “送给你。”   楚望舒那时候还特别小,晶莹、圆润、可爱,像团子一样,头上常戴的也不是金蝶,而是一对精致小巧的金蝉。   那时候,她坐在楚家专门准备的矮小座椅上,微微惊讶,一双黑眸清晰地照出了妙樱紧张的面孔。   幼小的楚望舒总是显得冷静,她反应过来,嘴角很快上扬,眼神亮晶晶的,立马抬手揪下自己头上的那对金蝉,托在掌心,给妙樱递了过来。   那个时候,妙樱觉得放在楚望舒手上的金蝉很大很耀眼,这她怎么敢收呢。   看她摇头,楚望舒就眨眼说:“可你送我东西,作为交换,我自然也该送你东西呀。”   她看出了妙樱的迟疑,最终只将一只金蝉递了过来,并拿走了妙樱捏在手上的草蚱蜢。   就这样,楚望舒得到了一只草蚱蜢。   许妙樱,有了一只金蝉。   后来很多次,妙樱再将这只金蝉拿出来看,都觉得它没有记忆中那么大。   到了现在……妙樱的指甲轻轻触碰金蝉的翅膀,面无表情地想,金蝉从来没有变化,是记忆中的她们都太小了,而她,已经长大了。   她再也不会用这么愚蠢直白的方式去讨好别人。   妙樱的脑中冷静回想起陆琪提到的那两个字,“朋友”。   在她的理解中,朋友两个字里面多少掺杂着真心。   可事情一旦来到真心层面,妙樱就觉得前方无路可走了。   她真正有真心的地方,只有在变强这件事上。   其他方面去谈真心,就好像在跟一个骗子谈感情一样,妙樱自己都会觉得讽刺。   看了金蝉一会儿,妙樱面无表情将它收起,放置在荷包最底层的角落。只希望以后再也没有翻出它的机会。   这才拿着宫铃给望舒发消息。   “恭喜你战胜百里灵越,那一剑,太精彩啦!”   她不用很疏离很客套的语气,这样,就正好了。   等了一会儿,那头很快就回:   【妙樱,我看见你来观战席了,你能来看,真是太好了!】   【我下台后怎么没看见你呢?】   妙樱说:【我看你身边好多人围上去,估计都是问那一剑吧,没敢上去打扰你。】   【哎,不会啊,那都是无关紧要的。】   无关紧要……妙樱心口一跳,没敢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而是收起宫铃。   因为发消息要贡献点,这样戛然而止的对话不会算作失礼,相反,这正是绝大多数人的普遍风格。   那种有来有回,跟正常聊天一样的,才算少数。   宫铃收起,妙樱的心情并不平静。   许妙樱承认,她一直在注视楚望舒。   可有个更诡异的猜想,她觉得,楚望舒也在注视着她……   怎么可能呢。   -   望舒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妙樱的回复,若有所思收起宫铃。   她对别人的目光是很敏锐的,之前妙樱在看她,她早就发现了,只是,望舒同样也感到了这目光的迟疑。   迟疑,就说明有不上前的理由。   也正是因为如此,望舒没有贸然回头。这同样是一种打扰。   确定妙樱不会再回她了,望舒才回了商如雪之前的消息。都发了好一会儿了,刚刚因为在跟妙樱聊天,没顾得上。   【楚妹妹,那保险……你专门买的?就是说,你简直是商道奇才哈。】   花小钱,办大事,这回商如雪可算是见识到了这类保险的受众人群了,买得太值了!   这是试探来了。望舒笑了笑,宫铃发出的语气却很疑惑:   【哎,商少主,你那会儿明明在我旁边啊,我是被云良推销的呀,你忘了吗?】   呵呵,商如雪二话不说,发过来一堆造势方案,各个明价标码,还有相当优惠的折扣。   望舒装傻:【商少主……我穷。】   商如雪哭诉:【楚妹妹,我对你可是真心的呀!】   望舒赶紧说:【你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要告诉你,最近都打算不搞事了,我要收敛锋芒,努力修炼。】   商如雪看着宫铃中的消息,实话说,从前头,到后头,她是哪个字都不信。   【真的吗,我不信。】   望舒翘了下嘴角,你看你,我说真话,你反而又不信了。   她是真的打算放慢脚步,开始将精力重点放在修炼提升自己上了呀!   之前看晏殊和昭言卿那一战,她其实有很多感悟。   晏殊的天赋,根据望舒的理解,可能涉及法的本源。   她用天赋看过,晏殊的法相,金光闪闪,不是外表的金光闪闪,是在望舒眼中的道韵世界,它就金光闪闪。   如果说,望舒能捕捉法的痕迹,那法相,全身都是法的痕迹。   晏殊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法修,在望舒看来,任何术法,由那尊法相施展,都能产生质变层次的威力。   这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顶级金色灵种级天赋。   至于昭言卿,看似被晏殊压了一截风头,可望舒一点都没有升起小看之心。   昭言卿的天赋,表面看是控物,可望舒觉得,有契约的痕迹。   昭言卿的战斗力依赖两个特别定制的灵器,那把双形态折扇,和后面那把同样是双形态的缚灵鞭。   其实仔细一想就能想出这种天赋的潜力所在,看似依赖外物,需要有大量灵器资源供给,可昭言卿背后站着一整个穹国,还怕供不起吗?   他现在只能主力控制两个灵器,后面呢?一旦数量上去,理论上,他会拥有一整个灵器大军,真正做到“百兵布阵”,到那时候,才恐怖呢。   除了他们的天赋,望舒还关注到了这俩人的综合实力。   顶级的步法、一心二用的心法。   可以说,长板很长,短板几乎没有。   望舒其实也比较均衡,能看见的短板也尽量补上了,可她还是能看出一点点差距,这差距来自于家族底蕴的现实层面。   步法,她也会,从小就在学;一心二用也可以,因为她灵识天生强大。   可她不会那么高级的步法,一心二用再往后也是要特别训练的。   是以,望舒真的打算精进自己。   嗯,最近发光够多了,要做一只可持续发展的灯泡。   望舒给自己列的计划是,后面尝试攻克步天楼和镜法楼,但在此之前,还有个更重要的事——   她的灵种晋级。   道韵终于攒够了,可以用天才分兑换晋级了!   望舒真的很激动,她看起来能力压晏殊那些人,可心中也实在有些没底,她真的还只是紫级灵种啊!   晋级的事真的迫在眉睫了,这就是望舒最近打算重点攻克的事。   她之所以没有立即行动,只因,灵种晋级这种事儿真的闻所闻为!   因为没有案例,也就不知道怎么实操,不知道过程如何,不知道有没有风险。   除了这个,还有她之前的升院考奖励,一次去天级试炼地菩提境修炼的机会,到现在也没用。   听说菩提境能帮助进转。   两个条件结合,望舒心中隐约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就是说,灵种晋级和进转这种事,真的不能同时发生吗……   反正都是破天荒头一回,怎么都没经验,还不如,一起试了?   ————————!!————————   表面上:我要收敛锋芒,老实修炼。   实际上:搞点操作。   [让我康康]   投喂鸣谢:   vicky扔了1个火箭炮   做梦梦到大大加更扔了1个浅水炸弹   陳梅扔了1个地雷   青山见我应如是扔了1个地雷   水母殿下扔了1个地雷   靴靴我的甜菜宝们[抱抱],靴靴大家的支持和鼓励,爱你们[求求你了][橙心] 第41章 道藏阁初入(修):《天赋进转详解》,漫云著   心中冒出同时进行灵种晋级和进转的想法后,望舒的做法是——先去道藏阁。   想法可以大胆,反正想想也不要钱,落地就需要大量理论支撑,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哪里可以为她提供最权威的理论知识?   答,道宫道藏阁。   望舒从小就听过道藏阁的名头,她的逐月就是道藏阁出品,来了道宫后,她对此有了更深的了解,认为这是一个功能结合“图书馆”和“藏宝库”的综合性道宫重地。   现在她想干的事,一个太高端,迄今为止也只有道宫稳定掌握进转的方法;一个太小众,灵种晋级闻所未闻,也只能先去道藏阁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相关资料。   出发前,望舒先给窗台上的长尾山雀浇了浇水,这是之前卫心送她的花,她一直精心侍弄,因为从小就跟三长老学过灵植种植,也不是“种啥死啥”的体质,目前这株花长得还不错,圆白的花型都大了一圈,看起来像是小鸟胖了。   望舒对着花笑了笑,正好这时候窗边飞过来一根灵丝。   灵丝上有熟悉的气息,望舒伸指将灵丝截停,看见灵丝像纸张卷开一样,卷成一张符,符字亮起,里面响起姐姐的声音。   “崽啊,今天不一起吃饭,我接了个赚贡献点的任务,你自己吃哈。”   望舒点头,又想起姐姐看不见,就嗯道:“我今天要去道藏阁,大概要在里面呆一天。”   “道藏阁,去那儿干嘛?”   望舒只说:“查点资料。”   传讯符不算完全隐秘,飞行出去的灵丝有被人截走或摧毁的可能,因此,除非姐姐当面,望舒是不可能说出什么敏感词汇的。   清河果然也有默契,问都不问。   望舒却有想问的:“姐姐今天怎么用传讯符了?”   清河在那头嗐了一声,咕哝道:“最近有点聊超了,再聊修炼就不够了,还是省着点,到下月吧……”   望舒有点想挠头,“再聊修炼就不够了”,姐你是天天跟谁聊,把钱都给聊完了呀。   望舒赶紧说:“姐姐我给你转点……”   “不——!”清河嗓门大起来,“只有我养崽,没有崽养我的道理!你就放心吧,我还拉上了林慕凡和百里北辰,还有我一个室友陪我一起刷任务,快得很!”   望舒:“额……”   “咋了崽?”   “没事。”那这还挺精彩的。   符字彻底熄灭后,望舒才简单收拾了一下,去了道藏阁。   宫铃奉上,负责引导登记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妪,头发盘了个髻,梅枝做簪,鬓角抿得一丝不乱,面部有岁月的痕迹,人却格外精神。   接过宫铃,迅速扫出望舒的身份。   “瀛洲楚氏掌印推举、玄院银铃、入过名人堂,升院考第一……”老妪抬起头,对望舒笑了笑,“银铃弟子的权限一般在四楼,但你入过演武名人堂,还得了首次升院考第一,有隐藏权限分,你可以上到五楼。”   望舒没想到还有隐藏权限分这种东西,算是意外之喜了。   老妪解释:“道藏阁分两部分,你若是想探求道法之理,往左走,若想寻缘求宝,往右走。”   望舒说:“请教前辈,如果我想查阅一些资料,却不知道具体在哪一层,该怎么办呢?”   老妪看着她,递还回宫铃,笑了笑说:“真正入阁前,有索引碑,你可以用碑检索。”   望舒礼貌点头,穿过中堂,行至殿后方的光亮处。   道藏阁类似于一个殿中殿的结构,前殿与后殿中间夹着一个天井庭院,迎面的照壁上书道藏两个端肃大字。   被照壁分隔开的,是一个环形回廊,自由选择往左还是往右。   回廊下悬着宫铃,风来有叮铃清脆的响声,行至回廊尽头,望舒看见了入阁的传送光门,光门旁边,靠近庭院那头,立着一块椭圆形石碑。   手指轻轻触碰,石碑像光尘一样拼成虚拟金字。   “索引碑。”   望舒想了想,先输入“进转”,立马出现楼层信息、查阅等级。   等级要求是:上玄。   楼层在五层至以上。   上玄,望舒猜测,自己是玄院弟子,等级就是玄,而上玄,因为她有隐藏分,所以也算勉强达到了?不然五楼她根本上不去啊。   暗暗咂舌。这幸好她是准备好了才来查阅进转知识,如果没入名人堂,没得升院考第一,她可能还没有阅看的资格哩。   金字停了三个呼吸,缓缓消散。   望舒想了想,再次输入,“灵种晋级”。   这是一个没听说过直接案例,但一定会有人想过的问题。   仿佛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品境都可以晋级,人都可以突破肉身的上限,为何灵种就不行呢,哪怕它是天地的恩赐,有点给啥算啥的意思,那也……不太会甘心啊。   故此,望舒在检索的时候没有太避讳这个词,她自问,就算自己没觉醒相关天赋,入了道宫,来了这蕴藏天下所有知识的道藏阁,也会想着搜索一些相关内容。   我不能实操,我还不能想想了?   了解一下,又没坏处,说不定真有办法呢?   有这种想法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出来的结果也没太叫望舒失望:“你无查看权限。”   随手晃晃宫铃,望舒若有所思迈入光门。   只是没有查看权限,而不是没有相关内容,这句话……很有说法啊。   光门扫在人身上,有种微凉的审视感,却不来自于人。   那一瞬,宫铃微闪,望舒畅通无阻地通过。   道藏一楼,望舒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略微扬眉。   巨大的落地圆形弦窗,纱帘微微扬起,阳光斜照,在地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光斑。顶天立地的博古书架一排排摆放,往上看,目之所及没有尽头,不知道这书架有多高。   望舒刚刚的神情,就因为这架子的高度、她故意用灵识去看,发现灵识上升到一定高度,就会被一股无形之力阻隔。   所以是不是可以这么猜测,这些博古书架其实连通整个道藏阁,因为楼层限制,才无法看得更远?   架子空格处摆放的东西也各有不同,部分是堆叠的竹简,尾部挂着记号标签;部分显得空洞,只有一个玉简;部分被光幕结界封起,可能需要二次检验才可以打开。   总之,很新奇。   望舒决定一层一层地去五楼,不直接跳转,如果中途能撞到描述步法和心法的内容,也是不介意停下来看看的。   逐月一开始被望舒收在金镯里,它对道藏阁有点阴影,大概是关的时间太长了,老老实实缩着,可过一会儿,它又憋不住,自己要出来。   望舒对它笑笑:“没关系,这边其实是道法阁,逐月曾经住的地方,应该在右殿。”   妈妈曾经说过,逐月是从八楼拿下来的,跟这里还差挺远呢。   逐月一听,果然就大摇大摆起来,自己悬在望舒旁边,跟着她左顾右盼。   望舒走走停停,遇到自己感兴趣的竹简标签,就停下来翻翻看,一般她会对品境突破、游记、修炼心得比较感兴趣。   到二楼的时候翻到一个步法秘笈,可看等级只有玄级,虽然借阅一天只需五十点,望舒还是放下了。   她目前会的凌云步是五长老教的,等级应该比这好一点,如果没有遇到更高的,望舒是不会轻易更换的。   就这样来到五楼。   她没有在下面长时间流连,这次的重点还是查阅进转相关,到了地方也没有瞎转,而是漫开庞大的灵识进行精细筛查。   望舒找到了三个目标,第一个叫《天赋进转详解》,标签上写的著作人是漫云。   这好像是镜法楼楼主啊,那很权威了。   望舒眼也不眨地拿走了。   第二个是《道宫百则进转实例》,名字看着很“朴实”,著作人没写全名,只有一个商姓。   姓商啊,望舒笑了笑,果断拿下。   第三个有点特殊,这好像是某位弟子写的个人进转体悟,类似于心得。   特殊的点恰恰在这里,刚刚望舒是从下面逛上来的,从三楼开始,基本就没有弟子心得这种东西了。   什么人的心得能被放到五楼?   逐月看望舒在这一排停顿的时间有些长,探头探脑地伸出剑柄。   望舒伸指翻开标签,去看作者……姬容与。   视线在这三个字上停住,望舒露出思索的神情。   这名字好像有点眼熟啊,对了,之前演武二楼,除了希如令主,还有一人领悟了荒原战技。   当时望舒以为,此人或许也是一位令主级别的人物,如今看着,竟是道宫弟子?   她人还在道宫吗?   望舒对这本兴趣最大,不但拿下,甚至就地坐下翻看起来。   -   姬容与收到岑寂的消息时,人在道藏阁。   岑寂:“在哪儿?看见吱一声。”   一旦进入道藏阁,宫铃自动息声,连震动都没了,只会低频微闪。是以,姬容与看见这条时,日照已经西斜,光线由金色变为暖橘色。   一边将手中的书简放回去,一边提起宫铃。   姬容与:“道藏八层,怎么了?”   岑寂:“你是不是写过一本进转方面的心得,借我用用。”   姬容与微一挑眉,回:“说明白,是借你,还是借给你的谁?”   岑寂:“……一百点。再多我自己写了。”   姬容与笑了笑,人已经在往下走:“成交。不过心得不在我手上,之前拿去道藏阁换贡献点了。”   “那应该被放在某一层,你帮我拿下吧。”   姬容与没有回应,说话的功夫,人已经到五楼了。   不需要再去索引碑那寻找,有关进转的内容是五层往上的权限,他既然写了心得,被道藏阁审阅通过,东西就一定会放在五层,没有例外。   长腿迈动,顺着记忆中的路径来到某排书架,目光随意巡视,却在路过某个地方时,略微一顿。   柔软的纱帘无声摇动,橙色的夕阳在地面铺散一层色调柔和的光影,少女随意盘腿坐在光影摇动之间,重叠的金裙散开,半张精致侧脸,眼睫微微掀动,目光专注落在手中竹简上,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视线再精确一点,少女手执的竹简垂落的标签上,明晃晃写着三个眼熟的大字……   姬容与微微扬眉,迈出的腿收回,刚刚还准备向前,这会儿就不走了。   他随意环胸,马尾垂散,倚靠在书架背后,头微微探出,安静盯着前方的身影看了一会儿。   那天拔剑砍台子的时候那么凶,这会儿倒是挺安静的。   灵识晃了一圈,在看进转方面的书?   望舒早就感受到注视,她一开始没管,道藏阁是有走动的其他弟子的,在这待了有几个时辰了,时不时就有路过的弟子朝这个方向看一眼,如果每次感受到注视都要管,她这书也不用看了。   只是这回的注视,是不是时间稍微有点长了?不像路过。   望舒终于抽空抬眸,却发现靠近过道书架的位置空无一人。   错觉?还是走了?   望舒不甚在意,重新将目光放回手中的竹简中。   姬容与在望舒看过来的时候收回目光,颀长的身影无声立在书架背后,莫名笑了笑,悄然离开。   下楼的时候随手把玩宫铃,眸光若有所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看那几眼。   对这位新生,脑中一直是有印象的,无论是她入名人堂震响全宫宫铃,还是一剑劈断擂台的惊人之举,都没法儿叫人印象浅薄。   刚刚顿住脚,是因莫名其妙浮现在脑中的几个大字,“迟早发光”。   看她坐在光影中看书,姬容与认真地想,也不用迟早。   现在就已经挺会发光了。   摇了摇宫铃,给岑寂回:“心得被人借走了,你自己写吧。”   那头很快扣过来一个问号。   岑寂:“?就这么巧?”   姬容与扬眉笑了一下,红衣踏入斜阳中。   “就这么巧。”   ————————   投喂鸣谢:   曦和扔了1个地雷   花花世界扔了1个地雷   !!!扔了1个地雷   靴靴我的甜菜们[抱抱],感谢支持[橙心][橙心] 第42章 现任天院首席:准许以玄院弟子身份,入天级试炼地。   望舒在道藏阁呆到太阳彻底下山,塞了一脑子的进转知识。   如果说一开始,她对同时进行进转和灵种晋级的把握只有五成的话,现在已经提高到八层。   当然,这个八层不是说成功率。   而是,不会“巨大翻车”“不会死”“不会对自己的修行前途造成影响”的风险。   只要这个风险在望舒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在她看来这事儿就是可以干的。   翻遍道藏阁所有她权限内可以查阅到的资料后,望舒得出的结论是:可以干,甚至不是异想天开的主意,还真有点理论依据。   根据道藏阁目前的研究,弟子进转的方式基本靠四种方式来实现。   一、刷熟练度。   即,通过反复大量使用天赋,达到某种意义上的熟能生巧。   根据道宫官方数据,以及她翻到的商家人写的《道宫百则进转实例》,通过这种方式进一转的人,在弟子中基本占到四成。   但是,有很大限制。   天赋神通越厉害、转数越高,这种方式能产生的作用就越来越微乎其微。   二、通过深度挖掘天赋,进行针对性训练。   前两点看着差不多,好像走的都是熟能生巧路线,但望舒在仔细思考比对之后,还是认为有较大区别。   第二种,更像是对天赋的特性进行深度挖掘,这需要天赋与其拥有者本身的契合度就高。   拥有者得知道自己觉醒的天赋真正的核心要点,针对这个要点进行穿刺。   就像望舒的天赋,天才之力,她觉得就跟模拟器很像,都是围绕天才做文章,本质是对“真正的天才”这个身份的挖掘。   她做出符合这个身份的行为,就是契合天赋的核心本质的,就能从中获取力量。   所以这两种方式,前者依靠频次,后者依靠精度与深度,确实不能混为一谈。   对望舒的天赋来说,走错了方向,用再多次大概率也是进不了转的,唯有向下深挖。   在这一点上,拥有类似高等级天赋的弟子,或者转数已经来到二转、三转这样的弟子,他们想要更近一步,就必须学会深入挖掘自己的天赋。   而这第三种方式,望舒就觉得很抽象了。   靠顿悟或等待。   等待顿悟的到来,或者等待自己莫名其妙进转的那天到来。   别说,这样的弟子还真有,比例甚至能占到一成。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进转的,反正就是莫名其妙就悟了,就行了。   望舒自己就遇到过一个活样板,暮雨。他的通灵寻宝天赋已经来到一转,问就是因为血统。   望舒觉得,他要归类也只能归类到这里了,就是玄学呗。   最后一个方法,依靠晋级。   修者的品境有所突破时,代表他突破了当前的生命层次,打破了当前的力量平衡,经历一段混沌期后,进入一个新的平衡。   这种突破的混沌期会带来一种巨大的升华力量,假如能加以利用,或许能有机会辅助带动进转。   望舒当时看到这个方法,精神就随之一震,这不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了么,成功率不提,有理论依据,她就敢尝试啊。   而且修为晋级是一种突破与升华,灵种晋级就更是了吧,这可是造化的质变啊,怎么看把握都要更大一些。   以上四种方法,都在漫云令主的《进转详解》中正式提及,算是道宫官方版本。   而望舒找到的那个姬容与心得版,说得也跟这差不多,只是用更为私人化的语言描述出来。   真正让望舒在意的只有一句。   “若能突破灵种的上限,寻得晋级,理论上,天赋进转是灵种晋级带来的必然结果。”   天知道望舒看见这句话的震惊程度,她统共在意的两件事,竟然被一个人在一句话里同时提及了。   还是因果递进关系!   望舒将这句话来回反复地看,“突破灵种等级的上限”,灵种上限还能突破吗?相关话题连妈妈都从未提过。   “天赋进转是灵种晋级带来的必然结果”,怎么你像是很懂一样,连必然这种词都用上了,你这么懂,怎么不说得再明白一些!   望舒激动之余,又有点头疼,像看小说看到大结局,作者突然太监的那种无力感。   她一开始几乎要将这句话理解为,只要灵种晋级,就能获得进转。   可再将这句话仔细看几遍,才冷静下来,这个叫姬容与的,说得应该是一种极端理想情况,他指的是突破灵种等级上限啊!   这种天地恩赐的上限都能突破,说必然能带来一次进转,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这个叫姬容与的在胡扯,反正他只是随口猜猜,也不用对谁负责。   落地弦窗边再也没有一丝光线,与天地连接的高大博古架,边缘亮起光线柔和的月影石。   弦窗外的宫灯亮起,悬在窗下的宫铃铃穗在晚风中轻摇。   望舒终于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在地上站了起来。   她将《进转详解》和《进转实例》都放了回去,只将那个心得手册拿在手里。   她要借阅这个。   再次来到道藏阁的前殿,将宫铃递给看守的老妪时,望舒问了一句:“前辈,一般放在道藏阁的弟子心得体会,道宫是否会对内容进行审查?”   慈眉善目的老妪笑了笑说:“不保证哦孩子,能入道藏阁,最多只代表道宫对这名弟子的实力表示肯定,而且,道宫还有个能赚取贡献点的挂牌任务,就是记录下自己晋级、进转的感悟心得,这基本算是弟子的必做任务了。”   原来是这样啊。望舒难免有些失望,却还是将手中的竹简递了出去:“前辈,我想借这个。   老妪捏起竹制标签看了一眼,说:“一天五十点。”   望舒轻轻啊一声:“我看下面几楼的心得体会都在二十点三十点这样啊。”   “他比较贵。”   望舒抿住唇,忽然将竹简往前一推,小声说:“那,前辈,我能不借了么。”   仔细一想,她都看完了,甚至看了不止一遍,也没必要再花贡献点借阅回去,也看不出花来。   重点是,一天五十点呢!比别人都贵。   这种“溢价”让望舒莫名感觉当了冤大头。   老妪看她谨慎扒在台边,眼眸因为惊讶微微瞪圆,忍不住一笑,说:“可以啊,你放这里就好。”   望舒离开了,老妪看了眼她的背影,彻底将名字与人脸对上了号。   楚望舒……前段时间将用一线天将擂台砍塌的孩子么。   即便她人在道藏阁清修,这样热闹的事也难免传进了她的耳朵。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呀。   -   回到宿舍,望舒的脑子还在琢磨着那本心得。   有关于灵种晋级的事儿,道藏阁她是没有查阅权限的,望舒没想到,她第一次在外面看见相关内容,竟然是在一个叫姬容与的弟子写的进转心得里看到。   能同时把我在意的点都提到,不得不说有点东西。   而且他还有“品牌溢价”。   望舒想了想,拿出宫铃,找她的小百科发了个消息。   【姬容与是谁?人还在道宫吗?】   商如雪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捏着宫铃发消息一样,消息从来都是秒回。   【?咦,你怎么问这个,你们遇到了吗?】   望舒随口回:【没,就是今天去道藏阁查点东西,看见一个名叫姬容与的弟子写了篇进转的心得,比其他弟子的心得都贵,想着问问。】   【他是现任天院首席啊,当然贵。】   望舒一顿,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那头的商如雪已经莫名兴奋起来了:【怎么样,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我哥是他室友哦~】   我认识天院首席干嘛?望舒心里古怪地想,我要是可以打败他,这事倒不是不可以谋划,可我评估了一下,现在估计离首席还差着好长一截路呢。   那我上去自讨没趣干嘛。   我的天才光环也是需要维护的呀。   望舒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回:【不用啦。】   给商如雪转过去五十点,关闭了宫铃。   她现在问商如雪一些问题,都会尽量付费咨询,人家对自己挺好的,可不能白白占便宜。   指尖在桌面轻轻叩击,没想到这个姬容与还不是什么差着辈的年代久远的人物,竟然就是道宫现任首席。   不过算算,他们这批新人才入宫不久,还来不及参与席位争夺,所以姬容与是上界入宫的弟子?   再上一界就没可能了,因为道宫“入席”和“出席”是有年龄限制的。   望舒对这个姬容与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看法,入宫之前就知道道宫已有首席,现在只是知道人家名字而已。   反正不影响她任何,她现在最要紧的目标还是灵种晋级与进转。   更何况,有“首席认证”,那本的心得上的内容好像含金量又高一点。   望舒心境平稳,用了一天时间调整状态,准备东西后,终于向道宫申请使用那次升院考第一获得的菩提境入内资格。   半天之后,望舒得到回复。   审批通过。   准许以玄院弟子身份,入天级试炼地。 第43章 晋级金色:“你想立刻晋级——是!还是否!”   正式去菩提境的时候,望舒已经料理好了身边的一切。   涉及灵种晋级与进转,可能需要大量天材地宝,望舒将自己身上的所有灵石和韵灵基液都带上了,还怕不够,又从姐姐那里拿了一些灵石。   如果只看这个,姐姐可太富有了。   怕姐姐真的把贡献点花冒了,不管她要不要,自己转了两百过去。   又详细交代自己这段时间的行程,涉及到突破,可能快则几天,慢的话半个月一个月都有可能,叫姐姐别着急。   又怕她使劲下战书找别人打架,幸好最近擂台在修,就重点叮嘱等她回来——“我变强了,姐姐也就变强了,到时候揍人更方便。”   最重要的姐姐安顿好,剩下又给其他朋友简略说了一下自己可能会“失联”的事。   跟商如雪小百科,望舒就老实说自己去菩提境了,她要是想拿这个消息卖情报什么的,都成。   跟小弟暮雨(咦,他还不算小弟吧?),望舒自己在心里偷偷划掉,就说她最近可能回不了消息,不要没事跟她嘀嘀咕咕。   跟妙樱,这个打的字是最多的。望舒担心自己可能真的要呆一个月,到时候就错过了妙樱的升院考了。   她问过,妙樱和陆琪都打算参加第二次升院考,这一次参加的人应该是最多的,望舒就把自己第一次参加升院考的经验全写在宫铃上发过去了,怕到时候错过来不及。   交代好这一切,望舒心无旁骛地去了菩提境。   它的入口从地理位置上说,在道宫山脚的临海港口,但商如雪说,菩提境在海下。   大致意思是,如果把道宫看做一个海上冰山,那么菩提境就是冰山藏在海下的那一部分。   可实际上那头也不是倒过来的,就跟踩在地面上一样。   望舒的理解是,大概“海上”与“海下”不在同一处空间,是界中界的区别,所以入境要进行严格审核,提交申请。   她来到海边入境的事务堂,负责的弟子把她的铃接过去,确认了希如令主上次留在她宫铃里的印后,才能放行。   弟子给了她两样东西,一个藤制蒲团,一片深绿色头部发尖的心形叶片,细闻有种古韵的香气。   望舒莫名觉得这是好东西,问:“这是什么?”   弟子说:“菩提叶,到时候在里面,修炼时坐在蒲团上,将叶子贴在额头上,是你进入观想的媒介,可别丢了。”   哦。望舒捏着叶子转了转,认真收好后,抬眸说:“那我在里面要是不用呢,能不能带出来?会强制回收吗?这东西能不能炼药呢?”   弟子被问住了,见望舒眼神认真,一副老实请教的样子,挠头说:“回收倒是不会,但你都来菩提境了,这叶子不用也是浪费啊,时效一过它就烂了。”   望舒在心里又哦一声,才收了心思。   余光瞥到旁边的牌子上不止写着菩提境入口,还有天上云海跟琉璃莲池,指尖一伸,问:“那两个地方又是怎么回事?”   弟子看出来了:“第一次来啊。”   好像刚刚拿的真是银铃,还有银铃能来这儿的,真是稀罕。   看望舒点头,就说:“这三个都是天级试炼地,连一块儿,所以都从一个入口进。”   懂了。望舒翘起两边嘴角,对弟子礼貌笑了笑,说:“多谢指点。”   才转身走了。   弟子被她笑得一愣,看她走了又使劲抓了两下头发。   哎呀哎呀,这必是这一届入宫的风云人物了!   他们这些上届百席,各个打架打的,熟得那跟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一样,心如死水,实在少见这样的新面孔。   一条长长的栈道从港口向海上延伸,望舒走到栈道尽头,看见一个蓝紫色漩涡。   她摸了一下宫铃,平静步入其中。   看清眼前的一切,恍惚中以为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整个人像踩在了一面一分为二的镜面上,中间的世界裂痕就是脚落地的地方。   向上看,天空澄明干净,一颗巨大的参天菩提像天柱一样连接了整个天地,绿色的枝叶纵横千里,成为覆盖在头顶的天空。   隐隐可以看到缭绕的白色灵雾,越往上,雾气越深,直至把所有枝叶严密盖住。   往下看,这是镜面的来源,映出了头顶的枝叶和云雾,水面波澜不起,仔细看,有大朵大朵粉白色的莲瓣盛开在镜面之下。   整个世界非同一般的澄澈安宁,空气中飘着和那片菩提叶相同的味道,闻起来像在森林中焚香,让神庭都为之一清。   望舒蹲了下来,镜面同时也映出她的脸,黑瞳幽深而好奇,她伸出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一圈圈涟漪轻荡开来,将天空云雾、枝叶、人脸全部晃花,底下的莲瓣却完好无损。   果然。望舒站了起来,再次看了眼天空,露出确认的眼神。   怪不得菩提境、天上云海、琉璃莲池要从一个入口进,这三个天级试炼地根本就是连在一块嘛。   头顶是天上云海,底下是琉璃莲池,中间参天的菩提古树支撑天与地,将二者连接起来,形成画面的交融。   暗暗点头,沿着“镜面切痕”向前走,这只有一条道,只能向前。   走着走着,眼前忽然一花,有灵雾拂过,再次睁眼时,像来到了一个“房间”。   静谧的古树下,一个以白色灵雾为墙的房间。   望舒若有所思地绕着菩提树盘旋了一圈,树杆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人立其下仍然壮观,但跟之前在外面见到的大家伙比起来,就完全不在一个层级,海之一粟吧。   望舒怀疑这或许是那颗参天菩提树的分枝之一。   确认了环境,灵雾连灵识都穿不出去,具有极好的私密性,才将准备好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约有十瓶韵灵基液,数不清的像琉璃一样纯净的灵石,以防万一用以护住心脉的丹药等。   这些基本就是望舒修行上的全部家底了,上次寄东西回家,很快宫船往返,带回了家中寄过来的季度修行物资。   本来这些东西应该要支撑望舒后面几个月的灵种灌塑和修行的,可现在灵种晋级,望舒闹不清到底会不会消耗大量能量,如果到时候晋级到一半,能量不够,那就全白瞎了。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望舒把所有家底都揣上,就算是全部用完了,能换来灵种的质变,也是不亏的。   坐在蒲团上,调息一个周天,望舒缓缓闭上了眼睛。   模拟器像能感受到她的一切身体情况,在脑中清晰地响起了机械音。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从八岁开始积攒的天才分,竟然能忍到十八岁才用!在隐忍和囤积这一块,你怎么不算是一种世界级天才?】   【在天才入云的道宫中行走和装逼,你深刻感知到了自己灵种等级的捉襟见肘,时刻担心老底漏完,伪装露馅。你迫切地需要灵种晋级,以便为后续的大装一手,打下牢固坚实的基础!】   【于是究极忍王不再忍耐,囤积的天才分终于等到了清仓的那一天!你决定打开你的模拟器,使用全部天才分,为灵种晋级,兑换一份彻底的质变!】   【你想现在立刻晋级——是!还是否!】   听见模拟器依然这么神金,望舒竟然产生了一丝秋衣扎进秋裤的安心感。就是这个味儿!   她翘起嘴角,拿出菩提叶贴在眉心,同时闭上眼睛,在心里轻声说。   “是。”   在说出这个字的刹那……不,是菩提叶贴上眉心,心神沉下的那一刹那,望舒忽然感到无尽的高空投来一道深远的注视。   那注视平静、宽和,仅仅只是看了她一眼,她的意识就莫名变得恍惚,有上升和离体的趋势。   望舒微微皱眉,强行扳回自己的意识。   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菩提叶要拉着她进入观想境。可望舒牢牢记得自己的骚操作,进观想境之前,一定要先灵种晋级!   要靠灵种晋级的力量反向带动进转。   如果她能晋级很多次,望舒也许不会这么紧张,反正可以慢慢试,可她现在就是紫级,再晋级就是金级,金往后,她是真不知道后面还有啥了啊!   哪怕她有对应天赋,这次晋级,也极很有可能就是望舒可以触碰的、最近的一次灵种晋级了。   后续遥遥不知何夕,望舒是铁了心要把这股力量用到进转上。   受强大意念的拉扯,望舒保持住了清醒,没有彻底进入观想境。   她开始灵种晋级。   老实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了,望舒总觉得灵种晋级的动静没有自己想象中得那么大,反而像是一种水到渠成。   就是能量的消耗确实惊人,望舒把所有家底都带上的决定是正确的,她带来的所有韵灵基液,瓶塞一个一个自动打开,灵液进入望舒的身体,往五脏核心之处汇聚。   那里,原本透润惊艳的紫色缓缓消退,逐渐泛出金色……   望舒感到了久违的饥饿,小时候总也吃不饱的感受重新回到她的身体。   她没有吝啬使用韵灵基液,灵石一个接一个粉碎,最终化为有如实质的灵气,将她缓缓裹成一个茧。   在茧中,望舒感到安宁,灵种晋级的过程对她来说竟然就像吃饭。   也不知道是所有灵种晋级的人都这样,还是只有她如此。   鉴于望舒暂且没有“同行”,这份甜蜜的烦恼只能自己消受了。   直至最后一丝紫色抽离,集结了所有道韵精华的灵种终于彻底绽出金光,没有一丝杂色。   望舒内视着那抹耀眼的金光,竟然感到平静。   望舒想,我早就该是金级灵种了。   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菩提叶所带来的牵引逐渐虚弱,望舒在这一刻清醒地意识到,再耽误下去,将会错失进转的时机。   这才是她此行要争取的重点!   望舒再不犹豫,彻底放开心神的控制,任由牵引的力量,将她拉上了无尽虚空。 第44章 菩提观想:“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天才?”   望舒重新拥有意识的时候,她的手里握着一把熟悉的剑。   剑身宽三寸,普通尖口,剑柄呈铁青色,没有任何花纹的装饰,只在边鞘的位置悬了一根红色的穗。   望舒下意识将剑挽了个剑花,环顾周围。   这是一个……村庄?   她穿着普通农户最常穿着的束口深色衣裤,头发扎成马尾,用红绳系住。   望舒执剑出门,看见对门的婶婶端着木盆出来,看见她,还很诧异:“望舒,你怎么还傻站在这,道院的人下来筛查,马上就要开始了啊!”   望舒觉得,她理解这一切,又好像不太明白,好像真正清晰的世界站在另一头,被什么隔住了。   有什么发生了变化,但望舒还是望舒。   望舒握紧手中的剑,沉思一会儿,毫不犹豫走出家门。   其实她不太清楚道院是怎么回事,却有一个清晰的直觉,她不能错失这次机会。   有机会,就要抓住。   望舒跟随人流,来到村庄用来晒稻谷的最大的稻场。   稻场中心站着一位穿青衣的年长者,腰间悬了一块青白的玉,看着就风姿不凡。   村庄的大人牵着孩子,个个神情恭敬,不敢高语。   孩子当中,最小的只有五岁,最大的,该在十岁左右。   望舒莫名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被阳光晒成了一种小麦色,握住剑柄的时候却很有力量。   望舒感觉有点满意,很快又开始疑惑。   ……我的手,有这么小吗?   队伍逐渐变短,望舒跟随人流向前,已经完成检测的孩子,脸上绝大多数都是失望,少有惊喜。   只有两个人,被检测出具有修行资质,区别于众人,站在了那位气度不凡的长者身后。   轮到望舒了,长者看见望舒手里握着一柄剑,还多看了一眼,让她将血滴到道韵之盘上。   望舒照做,她心里隐隐期盼,觉得此情此景好像发生过,这个盘,该有巨大的响动,应该在柱芯的位置结成一个耀眼的光团。   但是,什么都没有。   道韵之盘检测出她有修行天赋,却没有灵种。   这是在场第三个被检出能修炼的人,她是幸运儿,望舒得以站在长者身后,心中却涌现一层淡淡的失望。   我在失望什么呢?   最终这个村庄所有五至十岁的适龄儿童,检测出修行资质的,只有三人。   而长者口中的灵种,似乎一个都没发现。   长者的面色看不出喜怒,好像没有灵种才是正常。她告诉村长,这三个孩子具有修行资质,她要带回道院。   村长一脸狂喜,自然无有异议。   望舒被叮嘱收拾东西,一个时辰的时间,用来和家人告别,在村口集合。   望舒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皱了皱眉。   这是一间能勉强遮住风雨的茅屋,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住。   唯一能入眼之景在靠窗的地方。推开窗,能看见外面的香樟树,树影丛丛,依稀投射下一些细碎的光影。   窗边摆了一个剑架,架身接住了一些金点,是望舒自己做的,边缘打磨得光滑。   她没有家人可以告别,望舒最终打了个布包,带走了少量衣物,和那个剑架。   青剑握在手中。   她离开了这间房子。   望舒去了比村庄繁华百倍的州城,成了一名道院弟子。   入选道院,可以选择一份奖励,是要银百两,还是灵石十枚。   通常这份奖励是给弟子的家人的,因为入了道院,她们与世俗的牵连会变少。   而百两银,能让一个普通家庭在世俗活得很好。   望舒面无表情选了灵石。   她没有世俗的家人需要接济,况且,只有灵石才能帮助修行。   望舒开启了在道院修行的日子。   她的实力不算拔尖,最大的优点就是有一手还算不错的剑术。   据说她的娘亲是一名行走江湖的剑客,父不详,在这个村庄生下她后,养大到八岁,给了望舒一个名字、一间茅屋,一柄剑、还有一身剑术。   母亲独身一人,浪迹天涯,望舒也独身一人,浪迹天涯。   有时候望舒想,人不一定需要陪伴。   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是从一颗种子,自己长成大树。   我一个人,也可以生根发芽。   望舒唯一有一点点不满的是,她不是这些道院弟子的核心,不是其中最耀眼和瞩目的存在。   道院从各州中发掘出了两个觉醒灵种的天才。   望舒不是第一次听见灵种这个词汇了,事实上,入了道院后,她就总能从其他弟子口中听见,仿佛这是一种无法触碰的执念。   跟她从一个村里选出来的宋清告诉望舒:“灵种啊,那是天地的赐予,拥有灵种的人,才能拥有真正的造化。”   是吗?   这是望舒当时没有发出口的疑问。   为什么拥有灵种,才可以拥有造化?   我没灵种,就不行吗?   事实告诉望舒,好像不太行。入院之后的季度考核,她输给了那两名拥有灵种的天才之一。   望舒看见经常夸她的教习对着那名天才露出了认可的目光。   那一幕刺到了望舒。那是她用尽全力也想得到的东西,她努力看着教习,教习也看着她,却总是面露遗憾。   望舒后知后觉读懂了这样的遗憾。   “你要是有灵种就好了。”   “你太用力了,不够松弛。”   真正的天才,姿态当然是好看的,凭借与生俱来的天赋自如地散发光彩。   望舒转身离开,在月下练剑。   她握着剑坐在道院最高的屋顶上,仰头看着月亮,黑亮的眼瞳映着月光,说不清里面有没有茫然。   教习不知从何时起出现在望舒身后,望舒默然转身的背影同样让教习在意。   踩踏瓦片的声音在夜晚变得清晰,望舒没有回头,她知道来的人是谁。   沉默的夜晚,望舒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您不是说我的剑道天赋好么?”   你明明也夸过我。   教习看着这个格外倔强的孩子,轻声叹了口气,说:“天衡最高的地方,叫道宫,那里汇聚着全大陆最顶级的天才。你若是能打败箫启和万乐歆,就有机会做瀛洲道院的推举,拥有入宫的资格。”   入宫?   对望舒来说,她所见到的最大的世界,就是眼前的道院,即便如此,这座道院也只是瀛洲众多分州的其中一座。   道宫,那是什么地方,望舒无法想象。   可她想去。   从听到教习说,那是天衡最高的地方,汇聚着全大陆最顶级的天才开始,望舒就听到了心中的声音。   她想去。   用剑道追逐高峰,没有灵种也敢一战。   望舒练剑,寒来暑往,一日不息。   春日,她的剑风带动樱花慢旋飞舞,花瓣一片不落;夏日暴雨,汗水和雨水混合,拉成细长的雨丝,雨势滂沱,剑刃横扫,有片刻的骤停;秋日,雁鸟成群南下,一道身影在梧桐下亘久地挥剑;冬日大雪纷飞,剑从雪中过,一寸不湿。   追逐的过程漫长而安静,在这样的安静中,望舒感到自己的剑锋越来越利。   她努力的姿态自然全院皆知,望舒从不掩饰自己。   她的野心是刻在眼睛里的。   自然有各种声音,观望最多,支持少量,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讥笑。   这世上有一种可以被耻笑的东西,叫自不量力。   它经常与笨拙的努力挂钩。   偶尔有被刺伤的时候,这时候望舒就会更加沉默。   其实他们说得挺对,她到现在,一次都没赢过。   除了练剑,望舒最放松的时光,是和同村的宋清一起畅想未来。   她是少数几个支持望舒的人。   会一起谈道宫。   “天呐,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道院,只有最优秀的两人,才可以去道宫,瀛洲像我们这样的道院,还有三个,那才几个人,奥,还要算上我们瀛洲的掌印世家,听说有一部分人,是在世家修行的,你听过掌印推举吗?我们洲的掌印,应该也有推举吧,肯定比万乐歆她们还厉害,不知道那又是怎样的风采……”   宋清很善于交朋友,她知道很多外面的消息,每当这时候,望舒就会听得很认真。   她摇头。   掌印?推举?那太遥远了。   望舒的世界,只有战胜道院的两个天才而已。   只有迈过这一步,她才能继续向前。   有时候宋清也会说楚家:“瀛洲岛你知道吧,桃源环岛,河海世家,那是我们这个洲灵气最富饶的地方,是一处天然形成的仙地。我们的掌印世家,就坐落在瀛洲岛上。”   “如果去不成道宫,去瀛洲岛上看看也可以啊,摘一摘桃花,喝一喝酒。”   是吗,有那么好的地方吗?   望舒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有一天,上瀛洲岛看看,摘花,喝酒,练剑!   道宫招生即将开始,决定望舒能否去道宫那一战,终是来了。   望舒记得很清楚,她被分到的对手,是万乐歆,道院两个天才中更强的那一个。   万乐歆从不嘲笑望舒,她是真正的天才,姿态好看的那种。   她的家族在瀛洲颇有权势,没有走世家路线,来了道院,众星捧月。   那一战,望舒拼尽全力。   她仍然败了。   她有一次打赢过箫启,但从来没有战胜过万乐歆。   望舒的剑震落在地,教习判定完输赢之后,望舒整个人一动不动。   万乐歆甚至想上来安慰她。   望舒抿了下唇,摇摇头,拿起剑,自己走了。   输了的那天晚上,到了练剑的时辰,望舒手里的剑却怎么也举不起来。   心像被棉絮塞满,既轻又沉。   她觉得该有一场嚎啕大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直到看见教习,这个看好过自己,又不那么看好她的人。   她看着望舒,举步不前。   像孩子看到了母亲,可她并不是母亲。望舒的嘴一憋,眼前顷刻花了。   她缓缓蹲了下来,抱着剑,无声嚎啕。   只见颤抖,不闻哭音。望舒哭起来的样子,是把自己缩成一团,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泅湿衣袖,打湿剑鞘。   教习不禁眼眶酸涩,她走到望舒跟前,伸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无比认真地说:   “孩子,你会走出自己的路的。”   望舒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教习已经离开了。   她将眼泪擦干,抬眸看向月亮。   此刻,她的心中没有高山,只有自己。   重新找回了执剑的感觉,她闭目,重新睁眼时,对院中巨石瞬时一击。   没用任何灵气,巨石一分为二,切面光滑如镜。   望舒轻轻抬起剑,看见剑身晃出自己的脸。   她想,此剑,名极。   若用此剑对战万乐歆,她当不会再输。   道宫送来宫铃,宫铃属于万乐歆和箫启,他们将走瀛洲的水路,前往应天。   听说应天往后就是四海,四海中心有神山。   道宫与望舒,隔着山与海。   可她不会再哭了。   长风震响宫铃,铃音逐渐远去。   望舒看着远去的宫船,目光平静,可总有人认为她狼狈。   程行站在她旁边,不算嘲讽地说:“别看了,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去道宫。”   望舒回眸,淡淡看着程行。同村一共选拔出三个具有修行资质的人,她,宋清,还有一个,就是程行。   望舒看他神情认真,甚至还有一丝真切的关怀。   他无比确信,人不应该去够自己无法企及的东西。   可他忘了,他也曾这样用力过。   望舒的心中忽而涌现一股愤怒。   这愤怒并非是因为此刻的嘲笑,甚至不在此刻产生,仿佛由来已久,早已沉积。   那是卡在她咽喉一直无法发出的声音,几乎叫她哽咽,却只能咽下。   她不敢发声、无力发声、不能发声。   可是,凭什么?   要走多远的路?要积累多少资本、拥有多少荣光……才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说出这句话。   望舒在下一刻忽然拔剑,剑尖向前。   她俯视她的对手,她俯视世界,她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天才?”   ————————!!————————   本书真正的书名。   这段时间有点沉默,并不是因为突然冷淡,只是状态有点不好。   写这本书需要很大的情绪,可我不是任何时候都是情绪饱满的,所以有时候只能少更一些。   一开始,我很担心,怕少更大家不够看,怕大家觉得不好看,怕节奏慢,人都跑了。   这两天渐渐想明白了,我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这本书写好,写出我心中的样子。   我站在这里,让大家来选择我。   回归正题,无论有没有楚字,望舒一直是望舒,永远是望舒。   她会发光的,在哪里都是。 第45章 集体意识海震动,成功进转:——让我,来为你发声!   菩提树下,坐在蒲团上的望舒闭目,泪水无声而平缓地从她的面颊流下。   望舒能看见望舒。   一开始,她不知道什么叫观想境,后来发现,观为看,想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意识。   观想,即,是望舒的一个我,在看另一个我。   生于瀛洲分州下面的一个偏远村庄,无父无母,没有灵种,唯有一把普通青剑傍身,连道宫也进不去。   这是望舒来到天衡大陆的另一种可能性。   而现在的望舒,正在看着另一条生活线上的望舒。   这世上本不会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就像世上没有真正相同的两片树叶。   可楚望舒能完全理解望舒。   看见她站在简陋的房间中,面容平静,却盯着窗边撒着光的香樟树出神,木质剑架承接光影,望舒就知道,她只会带走那只剑架。   门都不必锁。   因为不会回头。   看见她第一次输给万乐歆,她暗暗看向教习,教习却看万乐歆,露出赞许的目光。   于是她面无表情移开目光。   她装的。望舒在心中笑着点评,哭虽然不至于,可她会狠狠记住这个画面,嗯,少说一个月。   月下,教习来看她。   她也会幼稚地负气,发出自己的指控。   当教习提起道宫,她黑色的眼瞳逐渐放大。   望舒知道,她一定想去。   那样的地方对她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用尽全力。   望舒跟随她练剑,寒来暑往,像是剑道之路重走了一遍。   与万乐歆最后的一战,陪伴了很多年的青剑被击落在地上。   有清脆的响动,望舒听到那一声,就知道有什么碎了。   大约是很多年的执着与念想。   望舒看着她在月下静默的身影,她举不起剑,也哭不出来。   直到教习来看她,那个在她心中有点特别的教习。   给过她一点点看好、一点点特殊、一点点关爱,每样都给了一点,只是不多,只是克制。   这已经足够珍贵。她有颗纤细敏锐的心,能看见和捕捉这样的感情。   她哭了,是那种把自己抱住的无声哽咽。   这是一种克制的哭法,不过分打扰,就像她和教习即近又远的距离一样。   望舒看着她哭,坐在蒲团中的本体眼眸紧闭,无声而平静地流泪。   只有望舒,能完整地看见望舒。   她看她执剑,初步体会极的意境。因为那一刻,她不软弱,没有了高山的阻隔,她自己就是高大的。   她同样听到了程行“善意”的劝慰。   “不要想着去道宫了。”   “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你不是天才。”   她的心中升起了平静的怒火。那愤怒积蓄多年,哽咽在喉头,有千万个理由阻止它发声。   那同样是望舒的愤怒。   意识海中的望舒睁开眼睛。   她有新的名字,她是楚望舒,生于掌印世家;她穿着最好的华服,额生金印,坐在天衡最高的道宫中,受全族之力托举,还有个世上最好的妈妈。   可她们是一个人。   识海中的剑鞘嗡鸣作响,那是望舒心中的剑。   望舒撼然睁眼,在此刻拔剑——让我,来为你发声!   巨大的剑影,极的意志。   一剑劈下!   -   菩提古树亘久地注视着菩提境中的生灵,它的每一片菩提叶,都连接着一个观想意识,形成一个以古树为核心的集体意识海。   菩提古树是没有情绪的,它像神灵一样撑开天与地,枝叶撑起云海,根系连接莲池。   可突然,它的叶片集体震动,它像是睁开了眼睛。   集体意识海中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剑影,每一个意识在意识海中都对应一个光团,这道金色剑影却比所有光团还亮。   所有的光团合在一起,在剑影都衬托下都显得渺小。   剑影急速下落,掀起巨大的狂风。   绝大多数光团面对剑影,不堪一击,迅速破碎;   有些感受到威胁,光芒一闪,也迅速湮灭;   有些是提前感应到攻击,主动抽离。   ……   醒来的弟子茫然地摸了摸脑门,发现一手的汗。   “敌袭?”   但是,这可是道宫监察最严的天级试炼地,哪来的敌袭。   属于姬容与的意识光团,沉在意识海的最后方。   他睁开眼睛,感受到天边高举的剑芒,虽然疑惑,却有意识地撑起一道防护结界。   他看着剑芒下落,并不躲避。   巨大的剑芒触碰到结界,震开一圈圈涟漪。   姬容与看着剑芒,却轻轻一怔,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那剑芒,锐不可挡,击破了他的抵御,继续向下。   姬容与站着没有动。   意识的攻击只有形,而没有实。只要意志足够坚定,心境足够稳定,意志体就能聚而不散。   换个角度,这道巨大的剑刃同样来自一个人,心性极为坚韧,意志极其坚定。   那有一定有种力量,起源于心海,支撑她劈下这道“意识之剑”。   姬容与站在原地,眼睫抬起,深色瞳孔带着一丝认真,带着一点探究,任由剑光劈下。   躲避只会被击散,而迎上去,才能看见真相。   凌厉的剑光在意识中掀起巨大的狂风与火浪。   狂风代表力量,火浪蕴含愤怒,风火中的金色巨剑,是意志的象征。   姬容与的识海,燃烧着风与火,风火剧烈冲击他的心神,直至金光劈下,形破碎,露出真正的实质。   他看见一双眼睛。   漆黑的眼珠,迎着灿然的火光,燃烧着某种意志,坚定向前。   这是一双,向世界表达自己的眼睛。   姬容与的心神莫名震动,身形有瞬间的虚幻。   那双眼眸开始缩小,露出一张脸,露出一道惊艳的金色身影。   她面无表情地执剑,决然劈下。   姬容与的眼瞳完整地映出这道金色身影,他专注地看着,直至剑光向前,将他彻底劈散。   菩提树下,姬容与的本体眉骨微蹙,缓缓睁开眼睛。   他面容有些怔然,伸手抚向心口。   他的心神仍然记得火光的温度,他记得那双眼睛,记得向世界拔剑的惊世身影。   那是……   “楚、望、舒。”   姬容与眼眸微眯,郑重吐出这三个字。   -   好像砍到了一个人……   这是望舒心神回收后的第一想法。   她甚至能大略回想起这个人的身形。挺拔高挑,抱着胸,下颚若有所思地抬起,深色瞳孔,眼尾略微上挑,冷静而认真地看着她。   应该没事吧。望舒想了一会儿,很快就甩去这个面孔。   她虽然是第一次来菩提境,却知道刚刚的一切都在“识”中发生,皆为无形。   所以,她就算砍到了人,也应该……砍不坏。   望舒更在意的是进转的事情。   她与观想境的中的望舒心神一体,意识稍有回归的时候,望舒立马产生清醒的觉知——她必须拔剑。   这一方面是她自己的敏锐,一方面是菩提境的提示,另一方面,更是她心中最忠实的意志。   她想这么做,要这么做,必须这么做。   做完之后,望舒发现,她进转成功了。   她的天赋进一步发生质变。   望舒细细感受后,露出惊喜的神色。   进转后的天赋有个最重要的变化。   当她真正战胜一个天才,天才之力会为她收取荣耀的“战利品”。   她将随机获得对方的一个战斗能力,并能对其进行削弱版的实施。   这是天赋传给望舒的大致感受,具体细节,获取的能力大致会有怎样的强度,又是一种什么程度的获取,这些都需要在实际的战斗中自己摸索。   总之,这是望舒最想要的,实际战斗能力方面的天赋进转。   这下,我真的有点厉害了。望舒翘着嘴角想。   她动动脖子,还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引起了多大的震动,准备站起来,离开这里,目光忽然在怀中凝住。   她是盘腿坐在蒲团上,之前闭着眼睛,竟然一直没发现,她的腿上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三片菩提叶。   望舒的第一反应,是朝左右看看。安静的白色灵雾轻轻撩动。   这、这是谁放上来的。   望舒的呼吸停了停,伸手捻起其中一片菩提叶,仔细观察。   同样的心形,头部拉长,叶片脉络清晰,跟她之前的使用的菩提叶最大的区别是,它是金色的!   这一看就是好东西啊。望舒最喜欢金色,她自己就是金色的,认为什么东西沾了点金,就有不同凡响的味道。   她眼珠转了转,若无其事地将三片金色菩提塞进了手镯。   都这放我腿上了,肯定是给我的,没有不拿的道理。   望舒翘着嘴角站了起来,此行目的达成,可以圆满收工了。   引开灵雾,淡然迈步离开这个封闭“房间”,却看见外面都是人。   嗯?怎么回事。   前方的姚希如面无表情听着手下的汇报。   “一刻钟前,菩提古树忽然掀起狂风,叶片震动,据惊醒的弟子反馈,集体意识海出现一道巨大的金色剑芒,劈散了弟子的意识光团。”   望舒听到剑芒,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左右看看,想着是不是回去躲一下。   “除了弟子惊醒,菩提树可有异动。”姚希如问。   值守的教习想了想,回:“这倒没有,就是起了风,菩提叶集体响动,可能吹掉下来一些叶子。”   吹掉了叶子……望舒头皮发麻,更想走了。   姚希如平静地嗯一声,面容丝毫不见异色:“可能是有弟子进转,外露的力量引动意识海。按流程正常排查。”   “是。”教习躬了躬身,转身执行。   菩提境的“路”,只有直直的一条,难以避免地撞上,望舒心说,走不掉了。   淡然对教习颔首。   姚希如看过来,望舒翘了翘嘴角,喊:“令主。”   声音比平常更老实,带着明显的乖巧之意。   姚希如一愣,跟着就笑起来,朝望舒招手,看望舒近前,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和道:“你怎么在这?”   望舒说:“上次的升院考奖励,我用了。”   姚希如笑了下:“那你用怎么样呢?有收获吗?”   望舒眨眨眼:“嗯!”   那收获可大了。   姚希如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下意识想伸手捏捏望舒的脸颊,又想起来她已经大了,最终只帮她掖了下鬓角,说:“菩提境今日有异动,你如果修炼好了,就出去吧。”   希如令主竟然不问她有没有感受到异动吗。   望舒眼珠微动,乖巧点头,姚希如对她笑了下,就转身走了。   望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境平稳地转身。   她是该走了。   临走之前,最后看了眼在镜中世界撑开天与地的菩提古树。   傲然巨大的身姿,是望舒真正想成为的大树。   她冲菩提古树认真笑了笑,在心中说:谢谢你送我的叶子。   望舒转身,彻底离开了这里。   -   重新站在道宫伸到海上的临海栈道上,望舒有种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   她一边向前走,一边拿出宫铃。   在菩提境竟然是收不到消息的,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叮铃。   有弟子的宫铃没去响石,发出清越的脆响。   在那一刻,望舒似有所感地抬眸。   看见了两道相伴而行的身影迎面走来,其中一人……淡紫色衣裙,气韵秀雅的眉眼,简洁的钗环,腰悬铜铃。   望舒缓慢眨眼,唇角轻提。   ——万乐歆。   没想到,她竟然不是菩提境的虚构,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她叫万乐歆。   不知道,是因为预见了今日的相遇,菩提境才选了万乐歆,还是她因为遇见万乐歆,命运引动,才导致她的出现。   无论如何,望舒对万乐歆认真笑了笑,致敬她“曾经”仰望的对手。   她们错身而过。   万乐歆的同伴瞪大眼,一下子攥紧万乐歆的胳膊。   “乐歆,刚刚那过去的,是不是楚望舒!”   万乐歆从那一笑中回神,怔了怔说:“好像是。”   腰悬银铃,额生金印,那样神光熠熠,定然错不了了。   “天哪真的是她!演战二楼的擂台前几天才修好……太牛了!哎她刚刚是不是冲你笑?你家也在瀛洲,是不是和楚望舒认识啊?”   万乐歆诚实摇头:“不认识啊。她是掌印推举,哪里会随随便便就认识。”   “可是瀛洲选出来的天才种子好像可以去楚氏修习哎。”   “掌印的民间推举名额固定,竞争很大,我去了,不一定能选上,最终去了压力小点的道院。”   “原来是这样……”   随风而来交谈声逐渐远去,随之远去的,是一段处在真实与虚幻之间的隐秘际遇。   万乐歆不认识楚望舒。   楚望舒从万乐歆的世界路过。   宫铃引动。   望舒向前了。   ————————!!————————   来了。   状态调整好了。   悄咪咪地说,之前写“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天才”那章,把自己写哭了,然后干眼症复发,第二天眼睛特别酸胀(挠头   就请了假,耽误了一天更新,给大家鞠躬。   然后没有别的要说的,只一点,我可能需要再次强调下。虽然之前的作话已经强调过了,但总觉得好像被忽视和遗忘了。   就是——崽最强。   如果说的不清楚,就是:   年长的教习令主们,她们是师长,暂且比望舒强,但是随着后面的成长,一定会超过;   上届的“老生”们,虽然同辈,但年纪也比我们大,先让她们占着席位,等后面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还是更强。   以及席位之上,还有更大的装逼犯,别慌,还是崽最强[彩虹屁]   总结完毕。   不会有人压我们“楚望舒”的风头,   不会有人比她更高光(妈妈可以稍微考虑下。   后面不会再陈述了,如果有宝贝忘记,发出这样的质疑,请帮我回复。   188红包掉落,明晚八点系统开抽,感谢大家的支持和溺爱[抱抱] 第46章 我被加强了:加强的妹妹,借势的姐。   菩提境。   姚希如来到菩提古树的本体前。   只有真正人立其下,才能感受到古树的高大,像仰望一座天柱,难以丈量其伟度和深度。   四下无人,姚希如却面容恭敬地拱手揖礼:“见过宫主、菩提前辈。”   “菩提境的异动,已经排查完毕,是一名弟子进入观想后成功进转,其进转的力量震动集体意识海,导致了众弟子集体从观想中退出的情况,目前无人受伤。”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姚希如身前,流转的灵雾缓缓浮动,露出一道深红的背影。   从背后看,此人佩着一个形状较为奇特的金冠,比普通金冠更长,形制更加威严庄重,向斜上方伸出一截弯曲的弧度,像某种华贵鸟类的尾羽。   这让她的背影看起来更加清瘦颀长。   她缓缓转身,金冠宫袍,颜色介于深紫与深红之间,形制并非是其他令主那样的斜衽,而是对襟。大袖更长,袖口的花纹更加繁复,完全对称,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吉纹。   她的腰间无任何佩饰,只有玉带束起,因为是捅着袖的姿势,玉带被遮住大半。   她浅淡立在那里,身后是菩提古树,只看了姚希如一眼,就像看尽了答案,笑了笑说:“希如,你见过那名弟子了。可看出什么?”   声线平缓清和。   姚希如心中微凛,垂着眼眸,声线平稳地说:“并未。”   “那名弟子是属臣昔日好友的亲女,楚氏掌印推举,今年刚入宫,方才菩提境中相遇,略寒暄了两句,属臣并未使用天赋。”   所有入菩提境的弟子,信息都会进行登记,由负责弟子发放菩提叶。   故而,是哪一片菩提叶引动了意识风暴,这个在事后都是能排查出来的。   当时教习回禀的时候,姚希如就知道,引起这一系列变故的,正是第一次入菩提境的望舒。   宫主看着姚希如,浅浅一笑,并不追问,挥手叫她退下。   她看起来格外年轻,深瞳含笑,有种天真的气质,却大权在握。   她是一名有力的智者,已有从容看尽世间虚妄的资本,岁月并未使其年老,因为她选择活泼。   宫主迈步,走到菩提古树前,手轻轻贴上古树粗粝的树杆。   “希如在保护那个孩子。”宫主说,她轻轻仰头,嘴角上扬,“菩提,你又是因何赠叶。”   还一赠三片。   那可是金叶菩提,价值仅次于菩提子。   使用,能够让人瞬间进入深度观想,不在菩提境也能使用。   菩提轻轻震荡万里高空的枝叶,它的意念,通过树杆,传给掌心贴在树身的宫主。   宫主听到了完整的意念,眼眸微讶。   菩提说:   它是一颗大树。   喜欢深深扎根在地上的孩子。   -   清河收到望舒的消息,二话不说就从演武楼里冲了出来,两人约好在食堂碰面。   见到了姐姐,望舒才知道,从她进入菩提境,到出来,竟然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天。   “可不,演战二楼的台子都修好了,前几天已经恢复运转了,你就算算有多久吧。”清河一边扒饭一边咕哝。   “哦,台子修好了?”望舒今天点了两份灵食,她要一个人吃完。   二十天没有吃正经饭,虽然没有饥饿的感觉,可出来后,望舒就疯狂想念吃饭,这才跟姐姐约到了食堂。   “姐姐你没随便跟人打架吧?”   “天地良心,崽,我可是老实坏了!”清河抬起脑袋,“这二十天哪儿也去,就老老实实爬楼。”   悄咪咪做了个口型:“战技差不多都学会了。”   上次望舒用出一线天,要说最激动的人是谁,其中必有清河。   用极力一剑将道宫特别加固的一号擂台一劈两半,这多符合清河的战斗审美啊,她梦想中自己使枪也能这么威风。   私底下跟望舒对了个口风,才知道并不单单一线天的威力,而是一线天配合演武二楼的荒原战技。   当时望舒说:“姐,那是蓄力战技,大开大合的风格路数,其实跟你的枪挺配的。”   当时清河就上了心。   后来望舒去了菩提境修炼,清河自己一个人,也没了在道宫耀武扬威的兴致——崽不在,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真的就耐着性子,老老实实在二楼研究那套战技。   如今二十天过去,不说十成吧,清河估摸自己至少能使出八成的意境。   清河又说:“这二十天,幽鸿影跟她约战的玄院弟子已经打完了,我感觉昭言卿不是她对手,晏殊不好说,得看这俩实际交手。凉国厉尘我瞧着也是个狠角色,看着不声不响的,人低调得很,感觉比那阴兮兮的昭言卿聪明。”   望舒翘翘嘴角,安静地听。   别以为姐姐这是随便说的,她人虽然贪玩,实际对战斗有种天生的直觉。   望舒很相信姐姐的判断。   清河像要给望舒错漏的信息一次性补上,随口说着闲话,就是这二十天的各种掌印动向。   别看大家互相见了一个比一个客气,实际上盯梢都盯得紧。   “晏殊爬过了四楼,升了玄院后就能继续往上爬了。我还去瞧了蜃明月的战斗,之前的资料上不是写她是金色灵种嘛,果然阴得很,像是某种精神攻击,战斗打了一刻钟没到,那个老玄院弟子脸就白了,看蜃明月就像见了鬼,后面主动认了输,也不知道他看见了啥。”   望舒捧着竹杯,若有所思地说:“妙樱和蜃明月住一起。”   “啊,可别给欺负了。”清河瞪大眼说,“回头我们找个时间去看妙樱吧。”   “嗯!”   俩人像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过一会儿,清河冲望舒眨了眨眼,前言不搭后语地提了一句:“崽,你修炼,咋样?”   望舒笑起来:“很好。”   “你变强了?”   “嗯。”   “有多强呢?”   望舒翘着嘴角,老老实实回:“我不知道啊,不如姐姐来帮我试吧,你和百里北辰那一架,还没打吧。”   清河眼睛发光,声音都激动地压轻了:“就等着你呢,我跟他十多天没对过枪了,问就是保留实力。”   原本战书时效只有三天,结果台子砍坏了,要维修,所有的战书自动延期,清河现在可以自由选择在哪一天打。   唯一的缺陷就是,这张战书卡着,她仍旧属于“对战状态”,就不能发新战书了。   这算啥啊,清河憋着劲儿呢,能一鸣惊人,何必辛苦走量?   楚氏双姝相视一笑。   望舒的第一份灵食轻松吃完,她一点不急,一边跟姐姐闲聊一边吃第二份。   结果商如雪,这个浑身长满了鼻子的商家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她端着饭盆,从望舒那桌儿路过,一扭头,状似惊讶,然后惊喜瞪大双眼:“楚妹妹,你从菩提境里出来啦!”   望舒有点想笑,但憋住了,严肃地说:“嗯。巧啊商少主,你也吃饭呢?”   商如雪端着盘就一屁股坐了望舒旁边:“巧巧巧,要不说我俩有缘呢!”   又冲清河点头。   清河倒是奇怪,怎么崽背着她跟别人发展出了不知名友谊。   她看这俩人情态,像是熟透了。   商如雪打招呼完,就将头扭过来,跟望舒大眼对小眼。   望舒眨眼,也不退后:“商少主,你干嘛呢?”   商如雪耸耸鼻子,神秘又严肃道:“我闻到你加强了。”   望舒一时还真拿捏不住,这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知道商如雪有金色灵种级查探天赋,可她也猜不出具体的查探方式,说不准还真跟小狗一样能闻出来呢?   望舒就嗯:“我是强了。”   商如雪说:“你进转了?”   哦,从这句开始,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敲诈式聊天了。   望舒转转眼珠,无辜道:“别瞎说。我去一次菩提境就能进转,那我得多天才?”   商如雪把头转回来,幽幽道:“那可说不准。”   算算时间,她的判笔过不了多久就又能用了。   所以这次判不判楚望舒呢。   不判,她不得劲,夜里都要睡不好觉;   判,又怕笔坏了。   哎,真愁人呐。   -   因为望舒的加强,清河激动地当天下午就重新修改了战书的时间,就定在明天。   百里北辰看见,跟妹妹奇怪道:“楚清河又找我打架了。”   百里灵越才奇怪呢:“她哪天不找你打?”   百里北辰道:“从她妹妹入菩提境开始,她就说没劲了,打不动了。这些天都没打过。”   百里灵越:“……那你到底打不打。”   百里北辰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打!”   -   第二天,望舒跟姐姐约了时间,跟她一起去了演战台。   清河一上二楼脑袋就开始转,直到看见一个人影,她眼睛一亮,走过去。   望舒认出来,微妙挑了下眉,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就深了。   那个卖她保险的云良。   云良看见望舒,那跟见了煞星也没什么区别,眼睛一瞪,扭身就要跑。   “哎?”清河叫住,“你跑什么呀?”   云良转过来,露出僵硬的商业微笑:“何事?要加钟吗?”   “不不不,不加钟!”清河搓手,“就是,你上回那个擂台保险,还卖不卖了?”   她也想整一个。   云良就跟摸到了地雷似的,脸色顷刻就变了,急忙甩手:“什么保险,没有保险,从来就没卖过保险!”   捂着宫铃就跑了。   搞得清河怪异咕哝:“这么紧张干嘛呀。”   刚进二楼的百里灵越看见这一幕,挑了下眉,对旁边人说:“看来你一仗不好打啊。”   上来就买保险,结合她妹妹的前例,还有楚家人一贯的风评,楚清河想做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百里北辰往清河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头,望舒坐到观战席,清河因为一会儿要上台,就没坐,自己在一旁兴头头地揉着手腕。   晏殊听到消息,急忙赶来,目光在二楼巡视一圈,就精准定位到了望舒,这一次,他再没有任何迟疑,径直坐到了望舒旁边的位置。   旁边的位置传来轻微的震动,望舒侧头,看见坐下的人,微微一讶,然后笑起来。   晏殊目光落在望舒脸上,认真道:“好久不见。”   望舒笑:“好久不见。”   跟着来的晏珂根本就没拉住,扶额叹了口气,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了。   得到消息的人已经在往二楼的汇集,既是来看楚清河,更是来看“出关”的楚望舒。   人数一点都不比幽鸿影打的那场少。   眼熟的二楼教习拉响最后一次报时宫铃——上次不止台子砍坏了,他的铃儿受力倒在地上,也摔坏了,忍痛换了个新的。   这回又是监察名声在外的楚家人,教习的脸色都比平常臭了。   清河准备上台,要上去的时候看了眼望舒。   “崽,我要去了,给姐姐鼓鼓劲儿。”   望舒眨眨眼:“姐姐加油。”   周围人没谁觉得这对话有什么问题。   结果清河的脸色瞬间涨红,气息一粗,眼神莫名亮得吓人。   她将拳头捏得咔咔响,转身轰地一下炸到台上,甩枪抡了个满圆,枪尖直指对手。   响亮道:“百里北辰,来战!”   ————————!!————————   红包发了,大概188/314的中奖概率。   不过看了眼,系统又在憋尿式发法,到现在还剩一百多个,估计它得憋到明天早上才能发完,没收到的宝不一定是没中奖[抱抱] 第47章 狐、假、虎、威!:楚望舒会一直陪在楚清河身边。   “百里北辰,来战!”   清河喊出这一声的时候,擂台边的时钟刻线其实并未到点。   根据教习的经验,一般人也就嚷嚷两嗓子,放两句狠话,有时候是故意这么干的,是故意给对方施压,有时候是假意鲁莽,实际已经在心中暗暗调整备战状态。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她什么也没想,就是嘴上闲不住,非要来两句热热场子。   结果以上这几点,楚氏清河一个不沾,她的状态好像是一刻不用调整的,那脚,沾到台子,她好像就准备好了。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还没落地,人手里的枪已经出手了。   她的对手百里北辰好像早已经习惯这一言合不合都要开打的路数了,眼皮都没掀一下,抬枪就是迎击。   清河的眼里飞扬着兴奋,两人的枪尖狠狠一撞,百里北辰皱了皱眉。   这力道……   却容不得他多想了,他了解楚清河,打架的思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怼个十来枪热热身。   期间戳中一枪就是赚,两枪就是赚麻了。   教习看着两人二话不说就打得轰轰烈烈,又看看还剩一截的刻度线,无语地将唇拉成一条线。   “叮叮。”   重重地将铃一拽,整个人透出一种无所谓的状态。   打吧,随便吧,早点结束早收摊。   观战席,林慕凡瞥了一眼清河打架的架势,就道:“哟,她今天状态不错啊。”   清河的第一击就用了震枪。这是一种特别的击枪手法,比普通出枪力道更大,对手会受其反震之力。   震枪的手法从威力上说几乎是完美的,因为任何枪技用震枪-击出,威力都会大一截。   只一点不好,太早使用震枪,气力消耗比正常攻击更大,且时间长了自己也会受反震之苦。   这是震枪难以规避的弱点,所以一般都会放在战斗的中后期才用。   可清河一上来就用了震枪,只说明了一点,她对这场战斗极有信心,自信能在自己手麻之前结束战斗。   望舒笑一笑,手里摸着一个毛绒绒的白色生物。   是林慕凡的四耳雪兔。   它听说这场架是清河打的,就非要出来看,本来坐在望舒右边的位置上,望舒摸了它一把,它自己就跑望舒腿上去了。   雪兔的毛既厚又软,望舒摸了一把就停不下来,关键是它还配合,任由望舒怎么揉都不动,望舒摸到腿的位置,它自己就把腿伸出来,过一会儿就仰头,用纯净的蓝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望舒。   望舒把它腿揪出来后瞪大眼睛:“这么长?”   对林慕凡夸:“它可真乖。”   之前升院考打架时可看不出来这兔兔这么好捏,简直是一推就倒的画风嘛。   林慕凡似笑非笑瞥了这兔儿一眼,它根本不理主人,垂下来的耳朵乖乖搭在望舒的手臂上。   林慕凡还给它脖子上用红绳系了个金铃铛,毕竟道宫特色,用金铃也符合它主人的奢靡少爷风。   旁边的晏殊看望舒的注意完全被一个不知名异种吸引,抿抿唇,不动声色道:“百里北辰用雷枪了。”   望舒果然抬头看战况,眼瞳深了一下,说:“他的枪好像有雷霆之力。”   第一回合交手,姐姐用了枪龙式,目前占上风。   百里北辰不可能没有反应,枪风凌厉起来,应该是用天赋了。   “这是他的天赋吗?”望舒说。   晏殊就嗯,把他知道的关于百里北辰的情报一股儿倒出来:“百里北辰,天赋雷枪九势。”   “既是威势的势,也是招式的式。天赋自带雷霆之力,枪势积蓄起来,可重达万钧,所以对战百里北辰,要尽快结束战斗,不能给他的雷枪蓄势的机会。”   望舒果然十分重视,注意力全被引到了对话上。   她细细琢磨这个天赋,又实际结合百里北辰在擂台上的表现,心中暗衬,感觉这是个超级加强版的荒原战技啊。   荒原战技是九式蓄一势。   百里北辰直接以势蓄势,而且他还有属性配套的雷霆之枪。   望舒故意说:“他刚刚扫出的圆弧型的那一枪,有千军万马之意。”   晏殊果然顺着解释:“那正是第一势,破军。”   坐在他们前面两排的百里灵越听得头皮发麻,差点忍不住扭头叫一句闭嘴。   不要这样透我们家情报啊!   可她硬是忍住了没吭声,因为台上楚清河使出了应对之法,她击枪的频次瞬间变得密集,快得看不清枪头。   从容的变招,好像就轻易化解了哥哥的破军势。   楚清河之前跟哥哥打架有这么轻松吗?是哥哥口味特殊,就是喜欢受虐,一直忍辱负重;还是楚清河根本就是藏了实力?   她又竖起耳朵,试图等待后排的点评。   你把我哥透完了,总该轮到楚清河了吧。   晏殊果然起了个调音:“你姐姐……很强。”   百里灵越:……?   她心里终于对晏殊埋怨起来。   你把我们家的情报透了个彻底,结果轮到她姐姐,倒是屁也不问、屁也不说了。   还不是怕楚望舒听了不高兴,个势利狗男人!   望舒掖了下鬓角,看见姐姐用了枪技群星一招化解了百里北辰的枪势,嘴角笑容加深。   群星,有以枪点出群星之意,枪尖戳星,群星坠落,正好应对百里北辰的千军万马。   意境上完全能够压制。   刚刚那一下,姐姐在瞬间就做出了应对之法,这是她天生的战斗直觉。   她对风流敏锐,虽然平时生活中神经有点粗,可战斗中却胆大而心细。   平时对战就已经不输觉醒了枪道天赋的百里北辰。   更何况现在,她还被加强了。   台上的清河越打越兴奋,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强过。   借了崽的“势”后,她的精神高度敏锐,她好像能以一种宏观的视角去分析整个战斗全局,平时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点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力量方面就更不用说了,感觉浑身都有使不完的牛劲。   震枪手是一点不麻的,一招把百里北辰的枪势给化解后,这男人的脸是要破防的。   哈哈哈——爽!   清河越打越有感觉,一身红衣,耀眼成了一团火。   她感觉自己心中的劲气来到某个点,眼眸冷静而发亮,就是现在!   我用那招,一定可以!   抡枪满圆一圈,枪尖高速旋转,虚影膨大升空,如苍龙浮空。   清河眼眸一厉,顺势握住枪尾。   一枪,横扫出空,枪出如龙。   惊龙式。   百里北辰眼皮一跳,再不保留,震枪重击地面,发出闷雷一样的响声。   无数游蛇一样的苍白闪电在地下分裂成密密麻麻的电网,向清河包围而去。   然后电蛇却在游到楚清河脚边时停住,百里北辰握着枪,身体一僵,缓缓抬眸。   他看见清河执枪横举向前,枪尖距离他的咽喉仅有三寸之距。   她一身红衣,唇角上扬,眼神发亮,说不出的肆意明媚。   她说:“百里北辰,怎样?”   清河赢了,就得示威。她应该是一些人很讨厌的那种对手,作风张扬,一点不懂得低调,占了先机就要上嘴脸。   结果百里北辰轻轻挑了下唇,坦然道:“是我输了。”   眼眸看着清河:“你赢了,楚清河。”   清河听到了想听到的答案,唇一掀,收枪转身。下台来到望舒跟前的时候心脏还砰砰跳。   “崽,赢了!”   望舒笑起来:“姐姐太棒啦!”   林慕凡把兔子扔到清河怀里,清河接过使劲揉了一把,又冲林慕凡疯狂使眼色:“怎样怎样?我牛吧!”   林慕凡咧嘴笑了一下:“也就比平常牛一点吧。”   较高一点的观战席位上,昭言卿拿折扇拍拍掌心,露出凝重的神情。   楚氏姐妹中,妹妹是狠角色已经不必说了,怎么如今看着,姐姐也不简单?   赢百里之枪,也能赢得这么轻松吗?   主要确实没有有来有回的那种悬念感,而是全程稳压一头的那种游刃有余。   百里北辰觉醒的可是枪道天赋啊。   观战席上目光各异,看着相携准备离开的楚氏姐妹各自深思。   百里灵越看着哥哥回来,这时候楚清河已经拽着她妹妹走了。   俩人坐在一起,百里灵越说:“怎么感觉楚清河的天赋并不完全像那种威力增幅类啊。”   之前,对于楚家姐妹,妹妹的天赋一点风声不露,姐姐的天赋倒是有点猜测,都猜是某种力量增幅类,因为她实力忽强忽弱的。   可如今看,好像也不完全是……因为今天有点全程压着打的意思。   百里灵越皱眉:“难道她进转了?”   因为进转,天赋威力也得到加强?不然一下子强了这么多,根本就说不通。   百里北辰:“说不好。”   “还是她就是比你强?”   百里北辰:“不好说。”   百里灵越:“……”她看着哥哥的样子,算是懂了一件事。   “我俩以后,还是离楚家人远点吧。”   现在看着,是有点给楚氏姐妹当脚蹬子的意思了。   百里北辰肃着脸,一声没吭,不知道是应了,还是没应。   -   演战台外,清河依然没从那个战斗的感觉中抽回,还在叽里咕噜跟望舒说着话。   “崽你不知道我刚在台上多有劲儿,感觉那个敏锐,连一直用不好的惊龙式都使出了三分真意!”   望舒笑着说:“其实姐姐每次使用天赋后可以私下进行复盘,借势之后的状态与现在的状态进行对比,并记住增强的感觉,平时训练时也可以向这方面靠近。”   她手上做着动作:“就像反复拉一根绳子,它原本没有这个长度,可它记住了伸长的感觉,久而久之,韧劲变大,也就慢慢延展变长。”   “拉出来的样子成了它本来的样子,姐姐也可以如此。”   望舒说着说着自己就思考起来。   “嗯,姐姐以后进转,还可以朝两个方向努力,一个是借势的主动性。你能不能借我的长,来补你的短呢?”   “还有借势的方式上也有进化的空间,能不能更隐蔽一点,如果我不在场呢,后续能不能也行呢?”   清河看着望舒认真的眉眼,忽然安静下来。   她从兴奋的状态中抽离,却并未感觉失落,反而内心充盈着一种巨大的幸福。   她看见阳光照在崽的脸上,是说不出得好看,而她们在一起向前走,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   这种幸福几乎超出了胜利的喜悦。   清河很少有感性的时候,可一旦遇到,与她而言就像流星,她一定会看见,一定会许愿,一定会表达。   清河忽然抱住望舒,蹭着她的脖子,呜呜地说:“崽崽,没了你,我还怎么在道宫耀武扬威。”   望舒一怔,然后轻轻笑起来。   观想境中的望舒能因为教习的一点点靠近而流泪,真正的楚望舒又怎会捕捉不到姐姐此时流露的真情。   望舒喜欢被需要。   姐姐需要她,就像她需要姐姐。   望舒用力回抱住清河,唇角上扬,轻柔又认真地说:   “楚望舒会一直陪在楚清河身边。姐姐可以……一直耀武扬威下去。”   ————————!!————————   我们崽崽和姐姐[抱抱][抱抱][爆哭][爆哭] 第48章 强了,也穷了:三千贡献点组队任务,接不接!   望舒在清河打完的后三天,火速下单,也跟一位老玄院弟子打了一架。   她是纯实验。   实验她进转后的天赋。   天才之力发动,获胜后,她可以获得一项荣誉的战利品。   也就是随机获得对方的一个能力。   这位老玄院弟子也是用剑的,不过他是五行剑,是走五行剑法一道,天赋也与之相关。   望舒将之战胜后得到的能力是,打火?   ……额,火抗?   望舒举起逐月,黑瞳炯炯有神地盯着逐月剑头冒出来的火光。   她像拿了个火把……   逐月也是头回感受剑头冒火的感觉,望舒松手后,它自己在屋子里呼呼打转,还差点把床帐的纱帘燎着了,自己把自己吓一跳,赶紧把火熄了。   望舒看着逐月手忙脚乱,忍不住笑起来。   她的灵种属性,从基础五行上说,偏向木行。   妈妈给她测过,说她其他四行亲和也高,但是木行属于完美亲和,所以大长老传给她的功法“生生不息”,跟望舒属于完美适配,哪怕来了道宫她也没有更换的打算。   而姐姐就只亲和两种,主火副风,其他都很一般。   虽然木生火,但望舒从来没有使用过任何火属相关的术法,如今剑头打火,还是头一回。   明明那个玄院弟子拿的是火之剑,挥舞劈砍自带火灼之气,看起来威风凛凛。   轮到她,“战利品”就是剑头打火吗?   望舒有点想笑,却完全不是失望,恰恰相反,她从这一个随便的实验性战斗中,就已经看出天赋的可怕。   一个普通的弟子,就能让我获得打火的能力,还增加了一点点火抗,那我要是对战那帮掌印推举,以及更后面的玉铃弟子呢?   天才之力的逻辑就是一直鼓励她跟强者比,只有战胜原本比自己强的人,才能获得完整的一缕道韵。   即便现在进转,它的底层逻辑也不会变,跟一个实力不如自己的人对战,和跟一个实力平级甚至超过的人,肯定是后者的收获更大。   望舒怀疑,如果她跟百里灵越的那一战放在天赋进转之后,说不定真能给她薅下来一个正儿八经的技能招式。   “逐月,感觉我们以后,会很全面啊。”望舒看着逐月,嘴角上扬。   逐月听言,剑身竖直挺起,频频爆闪。   望舒站在窗边,拎起水壶给长尾山雀浇水,眸光专注,语气轻柔地说:“而且,能用别人的技能招式这一点暴露出来,或许能产生一点美妙的误会。”   譬如误会她的天赋是某种复制类。   如果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就这样误会下去吧。   你们误会得越深,我就隐藏得越好,最好是后面入了席,你们都看不透我的天赋。   那样,就最好了。   望舒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逐月盯着望舒看,不知道戳到它哪个点,忽地一下子倒它窗边的剑架上,非常人性化地表达出了“陶醉”的意思。   剑架是银月色镶金,跟逐月剑柄的颜色一样,是以前望舒在家时特意定做的。   这动作……望舒感受了一下它传达出来的意念,有些哭笑不得。   它刚刚说,“主人,好帅好帅……”   帅在哪里?   望舒稍微有点没理解到逐月的脑回路,不过却乐于见到它灵性的提升。   逐月作为神兵,在锻造出生时就拥有自己的个性和意志,但实际它的剑灵并未孕育成型,因为它的前几任主人没有认真给它养灵。   剑的灵性需要主人一点一滴,付出真正的心血来养育浇灌。   逐月的前几任主人根本看不见逐月,又怎能让它滋生灵性呢?   到了望舒手里,因为逐月怕黑,怕封闭空间,它的剑架都是专门放在采光好的窗边;   每日三次拭剑,随身手执携带,没事就跟逐月说话;   最重要的,她们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意志、是彼此的眼睛。   望舒看着现在灵性十足的逐月,骄傲地想:是你们耽误了我的逐月。   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它,开始拿出宫铃给商如雪扣字。   冷酷帅气地发:“怎么赚贡献点?”   ……   灵种晋级后,随之而来的一个最大的问题,望舒穷了。   家底和修行库存基本掏空,十瓶韵灵基液只剩两瓶……   灵石就不说了,重点是韵灵基液,这个东西在道宫也是难得的好东西,道藏阁官方兑换价三百点。   望舒靠各种爬楼拿名次奖励的贡献点,还有名人堂,升院第一的奖励,基本可以让她自由聊天,不太有压力。   当然,单扣一个字,望舒也会谨慎想想的,除非是遇到让她非常想表达情绪的情况(目前基本没有。   可当望舒的眼光提升到,要拿贡献点去兑换韵灵基液的程度……她就是穷得想叹气,想皱眉,想挠头。   她在此刻深刻共情了商家人,理解了她们一家子对灵石贡献点的执着,并毅然决然请教专业挣钱人士。   热情小商时刻在线。   商如雪:“?”   望舒的呼吸无声骤停,她发:“你等等。”   放下宫铃,认真从金镯里抽出一张……传讯符。   疑惑姐姐、理解姐姐、到成为姐姐。   传讯符,挺好的。   商如雪的声音从传讯符里传出来时,她还很奇怪:“楚妹妹,我们用这个干嘛呀?”   望舒淡然地回:“这样说话快一点。”   “哦。”   她很快就说到了重点:“楚妹妹,你怎么想到要挣贡献点了呀,据我所知,你手里应该挺宽裕才对。”   商家人对这个完全门清。根据望舒爬楼的成绩,以及之前好几波奖励,商如雪掐指一算,就知道望舒穷不了一点。   当然,她姐姐除外,又穷又富的。   望舒说:“我想兑换宫牌自由状态,那个很贵。”   商如雪立马哦哦起来,表示理解了。   大户人家对这种离谱的挣钱理由反而接受良好。   她立马热情介绍起来:“爬楼上课那些我就不说了,像楚妹妹你这样顶尖的道宫弟子,我比较推荐下地窟跟接地窟任务,咦,这俩好像是一个?”   望舒淡然略过顶尖之类的羞耻字眼,跟商家人聊天就是这样的,时不时会飞来一两句大吹特吹的夸夸。   可能这就是生意人的优良素养吧。   “地窟任务?地窟我还没下过。”望舒老实说。   地窟是玄院及以上的弟子才能去的高级试炼地,望舒升院后一直没来得及去。   “当然啦,你升院后可是在菩提境呆了二十多天啊,我们地窟都下一遍了。”   原来我还落后版本了。望舒在心里平静地想。   “好,谢谢商少主,一会儿我去事务堂看看。”望舒瞥了一眼,符的灵丝要烧完了。   商如雪在那头忽然神秘嘿笑了一声:“其实楚妹妹,你想挣贡献点很容易的,只要你稍稍透一点天赋相关的东西,然后我俩合作……哇,比下地窟轻松多了。”   望舒也不把话说死,在灵丝彻底暗淡之前,说:“我考虑考虑。”   符字熄灭,望舒伸手就去拿剑架上的逐月。   挣钱刻不容缓,她现在就去事务堂看任务。   到了玄院事务堂,负责执事听说她要接任务,就道:“你要接哪一种呢,有一些派给弟子的登记看守任务、种植任务、异种狩猎任务……”   翻着手里的竹简,又道:“道宫之外,还有各洲灵种筛查任务,这个就比较费时了。”   望舒眼也不眨地说:“要最贵的任务。”   “哦。”执事见多了,淡定地说,“银铃可以接的、最贵的任务有三千点,嗯,要下地窟,但……”   执事话还没说完,望舒道:“就这个!”   三千点!   “但有人接了。”执事眼皮都没掀,等望舒激动完,就顺着往后说。   望舒皱皱眉,结果执事抬眼,忽然笑起来:“不过你也可以接呀。”   望舒伸头,扒在台子上,渴盼道:“可以吗?”   “可以呀。”执事说,“目前接了这任务的,有三队,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道宫没有接了任务就锁定的规定,除了一些特殊任务,基本都是想接的都给接,只要符合要求。   至于人太多了……那就抢嘛。   望舒刚要张口说她接,就听执事道:“不过这个任务要组队才能接的哟,最少三人,最多六人。”   抬头,看着望舒笑:“你接不?”   望舒眼神不变,简单清脆一个字:“接!”   凑三个人还不简单。   姐姐不必说,在她进菩提境之前就已经需要靠做任务周转了,听到她接三千点组队任务,不来才怪。   至于另外一个人……   望舒想了想,拿出宫铃,给暮雨发了个消息。   “玄院三千点高级任务,组队三人,来不来?”   暮雨秒回:“!!!老大,你可算想起我了!”   以为又被惨遭抛弃。   望舒微微挑眉,看来三个人已经齐了。   其实这种赚钱任务,她刚刚脑中浮现的第一人选是妙樱。   她的手头都紧,妙樱肯定也不好过。   可又想到妙樱准备参加这个月的升院考,还是铜铃,下不了地窟,遂作罢,退而求其次,想到了暮雨。   暮雨激动地给她连发三条消息,望舒第一反应:这小子果然有钱。   不亏是靠血统吃饭的男人。   她现在见了谁,都感觉比她富有。   望舒只回一句:“明天辰时,事务堂门口见。”   暮雨早就习惯望舒的“高冷”了,认真回:“老大收到!”   望舒唇一抿,把宫铃收起来了。   下午,她一点没耽误,把步天二楼给过了,天黑的时候回松院,收拾下地窟要准备的东西,按时辰练剑,然后入睡。   比平常睡得时间还早些。   结果到了子时,望舒忽然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掀开帘帐,黑眸冷静移向窗边。逐月怕黑,望舒给它点了盏小烛灯,现在,借着烛灯的光,望舒看见一条灵丝从窗缝中钻进来。   下床来到窗边,伸指夹住灵丝,手腕一抖,灵丝像纸张一样展开。   凝聚的金字映亮望舒的瞳。   “洲比将至,快则一月,慢则三月,早做准备。”   金字成型后只停一息,一息之后立马消散。   而望舒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字。   “洲比。”寂静的房间中,望舒吐出的这两个字细小而轻微。   感受到主人情绪的起伏,逐月抖了抖剑鞘,望舒看了它一眼,笑了笑,说:“没事。”   洲比,对于所有掌印势力来说至关重要的比试考核,每届由道宫主持举办,决定十二洲的排名,以排名分配未来多年的各洲资源。   楚家上届无人入宫,洲比落后,直至她和姐姐入宫前的十年间,分拨的资源缩水,连民间推举名额也只剩一个。   这一次,如果再拿不到理想名次,缩减的可就不仅仅是什么资源,而是真真正正的掌印权力了。   入宫之前,望舒就知道,需要拼了命去夺的东西只有两样,一个是席位,另一个,就是洲比排名。   席位是保自己,洲比是保家族。   刚刚那个隐秘高级传讯符,就是楚家在宫内的情报渠道发来的。   各家在宫里都扎探子,楚家也不例外,只不过权力缩水,这么多年,只剩一条情报线了。   望舒不知道这条情报线的上下来源,妈妈也不叫她知道。因为想保住一条情报线,就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刚刚看见那张特别的楚氏专用联络符,望舒就知道,楚家在宫里的人给她递消息了。   洲比……来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望舒的心境确实起伏了一阵,很快按捺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况且,她已经成功灵种晋级和进转了,进转之后的天赋仍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不是没底气……   望舒重新躺回床上,调息了一阵后就闭目。   明天,还是照常下地窟。   洲比再快也至少还有一个月,而贫穷,是近在眼前的。   第二天,望舒清河暮雨三人,准时在事务堂门口碰面。   三人确定以最低组队数额下地窟,执事确认好三人资质,给她们登记时,道:“组队还需一个名字。”   还要起名?   三人对视一眼,清河第一个出口。   “傲天!”清河击掌,斩钉截铁,“叫傲天小队!”   ……望舒和暮雨都安静地看着清河。   停了一个呼吸,清河泄气了,使劲挠挠头:“哎呀,我不会起名呀,崽来吧。”   暮雨满含期待地看着望舒。   望舒眨眨眼,说:“发光,叫发光小队。”   这下挠头的变成暮雨了。   总感觉老大和她姐姐起名是一个思路……   望舒就看暮雨。   暮雨超有做小弟的觉悟的,立马捧场,说:“发光好,发光妙!”   发光总比傲天好。   执事莫名咧了下嘴:“确定了嗷?确定就不能改了。”   “就叫发光。”三人同时点头。   执事大笔一挥,登记好后,把她们的铃递还回来。   就这样,发光小队齐心协力,冲着三千巨款,雄赳赳下了地窟。   ————————!!————————   先发后改。   写崽安排自己那段时,脑中莫名窜出一句话——   “高能量伪装系发光型天才道宫一天生活Vlog”   连BGM都响起来了。   [彩虹屁][让我康康] 第49章 “发光”“清醒”跟“俊才”的碰撞:人可以作为天才的脚踏板,异种怎么就不行了呢?   望舒三人下到地窟第一层,然后她手里的贡献点瞬间少了一百。   望舒抿抿唇,早有预料。   进来之前,事务堂执事就跟她们说过了,下地窟的费用是一天一百。   接受,这任务才能接。   地窟的性质类似一方小洞天或者超大型秘境,里面什么资源都有,只要有本事拿,有本事找。   理论上,组建好团队,确实可以通过地窟实现道宫贡献点自由。   哪怕团队不够强,配置不够完善,只要愿意在里面耗时间,也应该有相对不错的收获。   道宫的出发点,永远是支持弟子利用好宫内试炼地,自主变强。   可这不代表,它能接受弟子趴在优良资源点上做懒惰的蛀虫。   因此,对下地窟的时间做出严格限制,就成了一种必然会出现的情况。   望舒在执事没开腔提醒之前就想到了这层。   她的想法就简单粗暴多了——一个明摆着能赚钱的地方,不收进场过路费是基本不可能的。   有投资才有回报。   空手套白狼可不是道宫推行的生存法则。   只是,就算有心理准备,望舒听完整套“收费”标准后,贫穷的她也难免咂舌。   一天一百。   十天之后收取贡献点翻倍,在此之上每多一天就翻一倍。   也就是说,跨过十天这个分水岭,就基本等于烧钱了,不是道宫“巨富”,根本经不起这般花销。   而且……一天一百也不便宜。望舒面无表情地想,除非能保证自己进场就有收获,不然,不但不挣,可能还倒贴钱。   收回心神,望舒问旁边的清河:“姐姐,上次你下地窟,挣了多少?”   清河郁闷地嘟了下嘴:“当时是我,林慕凡百里北辰,还有一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室友,她也升院了,我们四个下了两天,刨去费用,分摊下来,一人也就挣一百多。”   虽然有第一次下地生疏不熟练的因素,可这挣钱效率也委实叫人失望。   当然,也不止清河一人失望,大家都失望,所以出了地窟她们小队就原地散伙了。   都表示这种阵容以后不要凑在一起,互相耽误时间。   看着姐姐郁闷的表情,望舒笑了笑,去看暮雨。   暮雨挠头:“我跟老大一样,也是第一次下地窟。”   地窟要玄院弟子才能进,上次升院考,他身边的人,就他一个走狗屎运升上了院。   找不到强力队友,暮雨很有自知之明,这地他是下不了一点。   至于这把……暮雨悄悄瞄了望舒一眼。   还好他找了个大腿!   她们站在地窟一层传送入口前,眼前竟然是一块块整齐的方形田垄,还扎了竹篱笆分隔,灵雾缭绕,乍看像入了某个桃源仙乡。   望舒抬眼,庞大的灵识漫开,发现田垄里种的基本都是药植,个别地里还有道宫弟子戴着斗笠在打理照料。   “一层是,药田?”望舒说。   “崽你看出来啦?”来过一次,算是有了经验的清河主动介绍,“一层好像是最安全的,发布都是一些种植任务,这里温度气候也适合药植生长,道宫还派了专门的教习驻扎在这里。   暮雨看了眼宫铃:“我们的任务在三层,老大,是直接下去吗?”   地窟共九层,每三层之间有个可以直达的传送阵,一层到三层,三层到六层,以此类推。   望舒摇头:“既然来了,不如都看看,毕竟……也不是只下这一趟。”   如果这一趟顺利,也不是不能组个固定队,暮雨的天赋里在地窟里应该很好用。   便穿过世外仙乡一样的一层,下到二层。   风沙迎面,满目昏黄。   地窟二层竟然是荒漠戈壁。   这里又干又热,暮雨抹了把脸:“老大,听说二层是打一些特定产物的,我们还逛吗?”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漠戈壁,脚边还有风滚草滚过,望舒怔楞了下,摇头。   这……太大了,而且环境一致的砂石地很容易迷路,如果不是很需要这里面的东西,望舒想,她应该是不会探索二层的。   三人没再耽搁,转身又踏回了一层,坐直达传送阵下去。   三层的地形是古林。   玄院弟子最多可以下到三层,她们此行的任务,就在这密林当中。   传送口在林子外面,乍一眼看去,人竟然是最多的,还支了凉棚茶摊,显然是给弟子歇脚的地方。   传送口出了新人,坐在茶摊上的人也不过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望舒拿出宫铃,发现她们的小队名字出现在宫铃地图上,整个地窟三层,数不清的光点。   地窟里……竟然还报点位。   不得不说,在撺掇搞事这方面,道宫始终抱有固执的热情。   望舒莫名笑了笑,收起宫铃,说:“先去林子里看看,这个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所有玄院弟子都可以接的,标价三千点的最高价任务,只有一句话描述:清除古林外围最大的威胁。   想要清理,就得知道这个所谓“最大的威胁”,到底是什么。   望舒以为,她们在排查上可能就要花上个半天时间,结果不出一个时辰,就找到了问题根结。   破局点还是落在了暮雨身上,他的天赋功能性突出,又弱出了特色,两个条件叠加,好像让他觉醒了一种神奇的惹祸体质,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反正,望舒三个人,分三个方向查探,望舒自己走的那条道,风平浪静。   清河用枪尖扎了一条挂在树上的毒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状况。   倒是暮雨,开局就撞异种,不过他好歹升院有段时间了,不至于手忙脚乱,接着往里走,又遇上俩异兽打架……小心绕路还是惊动了,异兽同时追着他咬,暮雨慌不择路逃跑,最后竟然被一个巨大的蛛丝挂住。   追他的异兽好像对这片领地很忌惮,吼了两声,扭头就跑了。   暮雨摆脱了危机,却挂在蛛丝上下不来了……   宫铃上,望舒收到消息。   “救命——!”   叫清河一起过来后,看见呈“大”字状黏在蛛丝上的暮雨,眼神都很精彩。   清河提着枪,琢磨着从哪儿下手把他救下来。   望舒则若有所思地蹲下,盯着地面,眼眸幽光一闪,不多时,她站起来,清河正好把蛛丝砍断,暮雨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暮雨被砸地闷哼一声,刚准备出口的“谢谢姐”重新咽了回去。   您倒是给我打声招呼呀……暮雨一怒之下怒了下。   搞得清河跟望舒嘀咕:“他还怪好玩的。”   望舒眼眸弯了下,手摁在剑柄上,说:“都小心些吧,地下都是看不见的蛛丝。”   说着抬手拔剑一挥,金色剑刃击落,巨大的气浪向两侧掀开,林中那种粘稠的气息似乎都为之一清。   继续向前,都不用望舒提醒,连暮雨都发现蛛丝越来越多,最后地面都铺了一层白色。   古木与古木之间悬吊着蛛网,或横或竖,时不时能见到白色尖锥状的蜘蛛巢穴。   整个林子显得异常安静,偶尔能听到两声叫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响动。   暮雨搓着胳膊,说:“这么多蛛丝,怎么一个蜘蛛没见到?”   望舒感受着树冠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窥视目光,随意笑了笑:“蜘蛛捕猎,在猎物真正落网前,是不会出面的。”   清河却点开宫铃:“蜘蛛没见到,倒是有人。”   宫铃上显示,她们附近有两支队伍。   一个叫“俊才”,一个叫“清醒”。   搞得暮雨心里犯嘀咕,这帮大佬们起名,怎么一个比一个怪。   望舒说:“应该就是跟我们抢任务的人,可以上去碰一碰。”   暮雨:“我们刚来,还不知道任务上说的最大威胁是指哪一部分,就这么直接碰上去吗?”   望舒嘴角笑容加深:“没事啊,可能就是要碰碰,威胁才能出来呢。”   -   蜘蛛巢穴西边,俊才小队刚刚清理一批攻上来的魔眼蛛,身上都挂着蛛丝。   “都来大半天了,这里的蜘蛛根本杀不完,难道最大的威胁就是叫我们清理蜘蛛巢吗?”溟宸一边捻着身上的蛛丝,一边抱怨。   俊才小队一共三人,溟云、溟宸、杜枚。   俊才之名取自溟宸,他道溟家上下都是人才,他们下地的小队叫俊才,就很匹配了。   溟云当时听了,只皱了下眉,就随溟宸去了。   杜枚……只能欲言又止了。   此时,溟云审视着周围的环境,平静道:“这么大的蜘蛛巢穴,一定有首领,应该是个异种,而且等级不低。”   不然不可能值三千点。   没等溟宸说话,眸光忽然看向一个方向:“有人靠近了。”   杜枚是懒得管蛛丝了,甚至坐在地上,这会儿拿出宫铃看了眼,古怪道:“两支队伍,一个是叫清醒,一个叫……发光?”   -   清醒小队,他们附近的蛛丝蛛巢都被晏殊一人用剑撅了。   晏殊握着黑剑,独自走前面开路,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晏珂跟晏洛。   有强大实力压阵,后头的俩人神态都很轻松,已经聊上了。   晏洛说:“你怎么取这么个怪名儿?”   晏珂惆怅道:“你不懂,这是对咱哥真诚的祝愿,他清醒了,我们晏氏也就稳了。”   晏洛仔细一琢磨,听着有点对,又感觉不太对。   刚要说话,前方的晏殊忽然停下,目视前方,手握上剑柄。   两人也不是混子,神情一肃,立马拔出武器,看着前方呵道:“谁!”   约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古树背后,无声绕出来一个人。   晏洛看清后,微不可查皱眉。   白底绣金的仙裙,红涤束腰,领口一方翠玉,五官钟灵毓秀,手轻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抬眸看着他们,嘴角含笑。   晏洛是疑惑,晏珂就是惊吓了,嘴上无声狂呼:“不好,铃来了铃来了……”   “怎么下个地窟还能撞车。”   晏殊却是神情一松,几乎立马想掀唇。   望舒轻轻喊了一声:“晏殊。”   然后就拔剑了。   那剑光闪电一样快,起手就给周围的树木划上一道巨大的剑痕,金光劈来,晏珂差点没把眼珠瞪掉下来。   晏殊条件反射般执剑格挡,双方剑刃狠狠一碰。   望舒的眼眸明亮透润,静静看着晏殊,一点不像是打架的样子,细声说:“你用剑吗?”   你的剑术很一般哎。   晏殊跟望舒的目光一对,莫名懂了什么,收剑的下一秒结印,金光法相瞬时震开。   望舒受力击飞腾空,嘴角却轻轻翘起,逐月灿然膨大,在空中化为一柄金影巨剑,望舒握住剑柄,手腕一转,眼眸向前的同时,抬剑劈下。   一线天跟金光法相的掌印迅猛碰撞。   狂风骤起,树瞬间轰倒一排,蛛丝全部碾为灰烬,白色蛛巢顷刻坍塌,迸开的气浪像要把人掀飞出去。   晏洛这会儿已经认出来人是谁,皱着眉要上去帮忙,却被晏珂死死拽住。   “别去,他们打他们的,你上去性质就变了!”   虽然晏珂自己也是一脑门子的问号,可他晓得一件事——能一剑劈到他哥脑子上,能让他哥到现在脑子也不清醒的人,绝对不简单,绝对不可轻看。   要打就打呗,先看看再说!   另一头较为安全的区域,清河盘腿坐着,枪搁在腿上,神态悠闲。   旁边的暮雨探着脑袋,看见望舒的动作,惊得差点要啃手。   “啊?我们不是排查蜘蛛巢穴的威胁吗?怎么变成砍晏殊了?”   清河淡定地说:“崽做事,你别管啦。”   又是一头。   打架的动静也是看的溟宸狠狠一皱眉,憋不住嘀咕:   “这一代楚家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言不合就拔剑的,真的会让人招架不住。   溟云谨慎观望了一阵,眼神冷静地说:“不,他们好像不是在打架,是在……合作?”   望舒和晏殊看似打得轰轰烈烈,实际攻击的重点都没落在对方身上,而是,在轰地上的蛛巢?   刚刚那一下,附近蛛巢起码轰碎一半。   溟宸刚要说话,却发现空气一沉,一道巨大的威压传来,伴随着恐怖的震响。   更早感受到动静的望舒和晏殊同时收势,相互拉开身位,看向前方。   一个巨型魔眼狼蛛从巢穴中爬了出来。   它的每一根蛛腿都有古树那么粗,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红色的眼睛,仔细看,眼睛还会怪异转动。   八条腿撑着圆滚滚尾部发尖的身体,高十丈,蛛腿完全伸展开,是身体的三倍长度。   它甫一出现,林中的气压就是一沉,所有潜伏的魔眼蛛全部冒头,林中骤现无数猩红的眼睛。   这绝对是他们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强大的异种!   望舒却看着魔蛛首领笑了出来。   瞧,这“最大的威胁”可不就出来了。   其实这招也不是非得要晏殊配合,望舒自己也能造出同样的动静。   唯一的问题是,蜘蛛首领引出来了,她们这头只有三个人,在不了解魔蛛深浅的情况下,可能脱不了身。   有人分担火力就不一样了。   细细一数,这里可是活生生躲着九个人,还剩一队,听到动静,应该也在疯狂赶来了。   是以,望舒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有空闲用天赋查看这个魔眼蛛首领的造化等级。   结果一看就是一愣。   金光闪闪。   这竟然是一只罕见的觉醒了金色灵种级天赋的异种?!   望舒下意识握住剑柄,那一瞬间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我若是战胜这个异种,是不是有概率薅下来一个好用的技能呢?   它都这么金光闪闪了,肯定也是异种中的天才吧。   人可以作为天才的脚踏板,异种……怎么就不行了呢? 第50章 联手与散伙: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魔眼蛛首领出现的时候,清河眼一瞪,提着枪就冲了出去。   暮雨刚做出抬手阻止的动作,人已经冲远了,默默把手缩回来塞嘴里。   作为队伍中战力拖后腿的存在,暮雨有他自己的烦恼。   虽然老大基本是把他当做鱼饵使用,还经常露出满意和认同的神色,目前“最大的威胁”也好像已经钓出来了,他这个鱼饵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可就这么看着队伍的大家顶在自己前面,他就这么在后头缩着,暮雨怎么看都不得劲。   我也是发光小队的一员呀!   就这样缩了,下回还能抱住老大的大腿吗?   离了老大,谁还把我当回事?   最关键是,我这种级别的鱼饵,一般人他能使得好么!   一想到这点,暮雨的位置就找准了,咬咬牙,召出自己的剑,一闷头也冲了出去。   咱也是个银铃!   就算打不过,也可以当个垫背的!   清河提抢站到望舒旁边:“崽!”   望舒的瞳孔恢复自然,微微侧头提醒:“姐姐,很不好对付,一会儿见势不对,我们就开溜。”   自从发现这是个金级异种后,望舒除了兴奋,心中生出的,更多是警惕。   从人的角度来说,金级天赋各个妖孽,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落在异种身上,还多一重异兽的体魄优势,魔眼蛛又是族群而居,对付的难度加倍。   望舒已经打算徐徐图之,该溜的时候绝不迟疑。   “老大!”暮雨追了上来。   清河瞥他一眼,反倒奇怪:“咦,你不在后面躲着,跑上来干嘛?”   看望舒对他的态度后,清河就知道这小子在队伍中的定位了。   介于功能性引路石和纯凑数之间。   暮雨说:“这么多魔眼蛛,一会儿打起来肯定人手不够,我也能分担压力!”   顿了顿,清秀的书生脸壮起一抹胆色:“我不会拖后腿的!   哟,清河倒是对他刮目相看了。   实力不够,义气来凑。这人身上好像是有点可取之处,怪不得升院考后崽还一直联系着。   另一头,晏珂和晏洛也分立到晏殊背后。   看着引出来的魔眼蜘蛛首领张牙舞爪,晏洛隐约有点懂了:“所以刚刚……楚望舒是和我们哥联手引出异种?”   不是打架?   晏珂一副我早有预料的样子:“都叫你别上了。”   心中却骂:该死!还真有点默契,这下我哥的死脑筋还不得又迷糊三天?   稍微靠后的位置,溟宸看见魔眼蛛首领出来后,整个巢穴的魔眼蛛都被惊动了,潮水一样围上来。   有些是趴在树上,周身的红眼睛盯着这里,有些屁股粘着蛛丝,倒挂下来,密林中下着“蜘蛛雨”。   他的脑袋上方还正好倒挂着一个巨大的魔眼蛛,八只眼睛盯着他,不由得头皮发麻,手下意识摁在腰间的刀柄上。   “云儿,我们撤不撤?”   别看溟宸嘴上叫得凶,到了该缩的时候他缩得比谁都快。   溟云伏在一颗树后,审视了一下环境,却说:“人很多,我们不着急走。”   她跟望舒一个想法,要是就他们一队,见了这情况,掉头就走,都不带回头的。   可如今这么多人窝在这,要打也有人分担火力,也不是不可以观望。   魔蛛首领出现后,竟然所有队伍同时按捺下来,没有人主动出手。   密林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安静,只有魔蛛坚硬的蛛腿在树杆上爬动时发出的窸窣声,还有他们吐丝结网的丝丝声。   望舒的注意力一部分用来盯着魔蛛首领,另一部分就在观察这些大批出现的普通魔蛛。   他们的行动看似杂乱无章,实际……   眼瞳一黯,彩色道韵世界浮现,他们的所在的区域,不知从何时起围了一层浅黄色。   左右已经大致围住,只差头顶的“盖子”,就可以形成一个封闭的圆。   望舒眯眼,握住剑柄,金色剑气一挥。   视线中的浅黄色收剑气引导,像气流一样向两侧掀开,却很快再次汇聚。   “阻止那些普通魔蛛,他们在听首领指挥,要将我们围成茧。”望舒出声提醒,并未压抑声调,林中所有队伍都能听见。   晏殊看了望舒一眼,对身后两人道:“清理普通魔蛛,注意首领。”   两支队伍像说好了似的同时对普通魔蛛出手。   最大的魔蛛首领,周身密密麻麻的魔眼转动,忽然喷吐出白色蛛丝,蛛丝分成六股,朝林中各个方向激射而去。   普通魔蛛也加快了结茧进度。   六股蛛丝自然针对的是望舒、晏殊两支队伍。   “俊才”小队因为距离较远,刚刚也并未出手,气息没有被魔蛛首领捕捉。   望舒踏着蛛丝腾空,反手执剑一击,金色剑气震开,蛛丝破碎。   清河抡枪横扫,枪头扯着蛛丝绕了几圈,单手往后一拽,倒是跟魔蛛首领拔起了河。   暮雨稍显狼狈,魔蛛首领击出的蛛丝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利器割断,反而带着古怪的韧劲。   不过有望舒的帮助,他倒也安然无恙。   只是蛛丝攻击并非只有一道,魔眼首领的每只魔眼都可以射出蛛丝,它一共八条腿,每条腿上都长满了眼睛,可见其攻击频率。   望舒皱眉,感觉不能这样下去,逐月膨大,直接用一线天暴力横扫。   剑气环形荡开,蛛丝瞬时清扫一空,魔眼首领却像受了刺激,所有猩红眼瞳睁大。   望舒心头一凛,感知到莫名的危机,扭头暴喝。   “跑!”   原本被望舒他们砍得七零八落的白色蛛丝忽然发黑变暗,头顶以及四方天空像潮水一样被黑色覆盖,在瞬间形成一个封闭结界。   溟云在望舒说跑的时候扭头后撤;   溟宸溜得也快;   反应最迟钝的杜枚稍慢一步,却在黑色完全封闭的时候钻了出来,被灼烧了一块袍角。   看着封闭的黑色结界,溟云的五官充满凝重。   “这竟是一个……觉醒了空间领域类天赋的异种。”   结界内,望舒她们目之所见,是一个遍布蛛巢的白色世界,地面覆盖着一层厚重黏脚的蛛丝,大大小小的蛛巢呈尖锥拱形,星点状分布。   头顶的天空不是白天,而是夜晚。   暗黑的天幕挂着一轮巨大的红月,像是魔蛛的眼睛。   阴森、诡谲。   最关键是,蛛巢中陆续有魔蛛露面,腰腹的蛛眼森冷。所有魔蛛行动统一,迈着整齐的蛛腿,向所有人涌来。   望舒忽然侧头,朝晏殊的方向大喊一声:“晏殊!”   他看过来,望舒拔剑,点漆一样的瞳镇定而严肃:“联手!“   这是一个完全利好魔蛛群体,而不利于他们的环境。   空间领域系,怪不得是金级灵种,之前普通魔蛛结网的动作根本不是想用蛛网困住她们,蛛网大概就是魔蛛首领凝结空间的“前提”。   真正能困住她们的,是魔蛛首领的空间领域!   这里不能久留,要马上出去,从长计议!   望舒再不保留,全力使用天赋,果然之前的淡黄色在这个领域激发后,就已经变成真正的金色。   望舒的视线仔细分辨,找到金色最薄弱的地方,起手劈出一道巨大的剑刃,逐月当空掷出,剑身分裂出无数剑影,倾巢下落。   万花剑雨。   晏殊在望舒说出联手两个字时,就已经撑开了威严的金刚法相,法相睁开金瞳,合十的掌心膨大击出。   两道巨大的掌印,一掌击飞涌来的魔蛛,一掌跟随望舒的剑刃,同时轰向那块最薄弱的空间壁垒,   其他所有人跟随行动。   复杂的能量碰撞,以最为凌厉的剑气作为核心引导,凌空一击,   空间壁强烈震荡,终于破开一个裂口,能看到外面若影若现的真实树影。   望舒:“走!”   没一个人敢在魔蛛领域里面逗留,顶着身后潮水一样涌上来的魔蛛,脚点着厚重的蛛网,硬着头皮冲向空间裂口。   呼吸到外面的真实空气,望舒以剑气开路,扫出前方的逃跑空间。   暮雨瞄了一眼晏殊队伍的离开方向,边跑边说:“老大,他们在另外一边哎!”   怎么各跑各的?   望舒踩着金蝶,头也不回:“散伙了。”   另一头,晏殊跑了一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早不见了望舒身影。   晏洛粗喘着气,她从开头怎么打起来的,到中间怎么联手,再到现在各奔东西,所有流程全程一脸懵。   “不是联手了吗?”晏洛茫然地问。   晏珂看着晏殊已经要停下来,猛地一拍脑门吸气,头疼地拽住晏殊的袖子。   “哥啊,人就是这样的,走着走着就散了!还有魔蛛跟后边追呢,咱还是接着跑吧。”   晏殊收回目光,面容深沉。   “嗯。”   至少联手过。   ————————!!————————   巨困,灌了杯咖啡写的。   明天这部分写完。 第51章 三千贡献点实时到账!:我只是……什么都想要而已。   望舒她们从魔蛛巢里跑出来后,在外围绕了一圈,终于搞清楚这个三千点巨款任务到底怎么回事。   首先,值不值三千点呢,那肯定是值的。   望舒暗想,魔蛛首领光凭这个空间领域天赋,就能身价飙涨。况且从品境上说,它完全能达到七品的实力。   七品、金种,凭着这两个条件,望舒私自给它抬上了,所遇对手最强的宝座。   如果是没进转之前的望舒,见了这阵仗,二话不说,拽着姐姐就得开溜。   可如今……望舒绕着蜘蛛巢外围,是转了一圈又一圈。   走是不可能走的。   不说它值三千点,就光凭那个空间领域天赋,望舒就已经打算赖死在这了。   观察一圈,三人得出结论。“这魔蛛巢确实该清!”   以魔蛛巢为圆心,往左两里有条大河,路给拦死死的,往右三里是山脉,你就翻吧。   往前的路被蛛巢堵死了,往后……那就出林子了,地窟三层价值就在于这个古密林,外面什么都没有啊,耗在外面不是烧钱么。   也就是说,魔蛛巢不清掉,所有的弟子都被堵在密林外围,无法深入探索,除非花大代价爬山涉水。   “怪不得外头都支起了茶摊。”暮雨说,“我说怎么这么闲呢。”   还以为一些人就是钱多了烧得慌,下地窟喝茶来了。   原来是被拦在外头,不得不闲。   清河蹲在一颗古树枝杈上,一边巡视周边环境一边说:“崽,咋说?是重新打回去吗?”   那么多魔蛛,光凭她们三个……哦,算两个半吧。那肯定是完全不够的。   就算她的崽崽实力大爆发,也是一剑难敌百蛛。   望舒站得比她还高,直接执剑立在古树尖顶上,看着远方。   她说:“三天,超过三天不完成这个任务,就没多少赚头了。”   想了一会儿掏出宫铃,灵丝中找到属于晏殊的那根,发:   “联手吗?这回正经的。最后的异种击杀,个凭本事。”   林中跟她各奔东西的晏殊,原本闭目调息,直到睁开眼看了宫铃一眼,眼眸有了变化。   “她说联手。”晏殊捏着宫铃,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地说。   刚刚那波逃生,晏珂都困了,一听这声,脑袋一歪就醒过来,还以为是做梦:“什么,铃来了?”   晏殊看着他,淡漠眨眼:“她说联手。”   好,不用问她是谁了。   晏珂莫名感觉屁股底下像黏了蛛丝,刺挠痒得慌。   他清清嗓子,一下子坐直身体,严肃开口:“好,哥,我们来捋一捋。我们刚刚已经联手过了,对吧?结果呢?转头就说散就散了。结合楚望舒的前科,这个联手,我们有什么再来一次的必要?”   晏殊:“她说这回正经的。”   靠在另一颗树角的晏洛像冷一样把剑揣怀里,忽然说:“我懂了。”   不相干的一句,两人都扭头看她。   晏洛说:“我懂我们队为什么叫清醒了。”   实在是很需要了。   如果不清醒,简直要被他们晏氏的前途暗得睡不着觉。   晏殊收回目光,理智平淡地分析:“魔蛛巢太大,魔蛛首领的领域天赋太特殊,光凭我们三个人,根本没办法完成任务。”   听着很像那么回事,但是晏珂就想问一句,哥你自己信吗?   我看你现在也不是很想做任务的样子。   晏殊无视晏珂的眼神,找到了理由,他已经开始拿着铃回复了。   “好,联手。”   望舒从树头上跳下来:“回去再打一波,这次跟人合作,又有准备,争取天亮之前拿下。”   清河歪头:“合作,跟谁啊?”   望舒:“清醒小队。”   “哦。”清河提枪下树,面孔淡定。   掌印之间的合作,听听就行,说起来也有好处,就是反水方便。   要真遇到关系好的,反而拉不下脸捏。   坐在树底下的暮雨:“?那不是晏殊的队,他能答应吗?”   主要刚刚都散过一次伙了,这按常理来说,再怎么也凑不到一起吧。   望舒执剑向前,随口道:“他答应了啊。”   暮雨拍屁股站起来,细细品了品,眼神就冒光了。   这、这是稳了呀。   刚刚奔散的两支队伍重新聚首,彼此不正常地亲切友好。   望舒嘴角上翘,声线柔和地说:“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说一个我发现的点吧。”   “魔眼蛛的弱点,包括首领,在它的眼部。魔蛛首领领域内召唤族群的数量,应该跟它的眼睛有关。”   上一波逃得匆忙,但这不耽误望舒看出,空间领域内每出现一只新的魔蛛,首领的某只眼瞳就要闭合一下。   晚风轻轻吹扬她的裙摆,望舒的眼瞳清澈又诚挚:“利用好这点,应该会有效帮助我们破局。”   “对了,有句话我要提前说明,魔蛛首领,我必争,在这一块,不会有分毫相让,如果介意这点,我们也可以各自行动。”   晏珂与晏洛古怪对视一眼。这话有问题吗?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相反,诚意十足,该说的话都说到位了。   再怎么合作,首领击杀这事儿是让不了的。   就连天天脑子里摇警铃的晏珂,一时也有些迷惑。   难道真是正经合作?   再看楚望舒含笑的眼眸,陡然一激灵,反应过来——不对!   别管楚家人再正经,这事一旦沾上楚望舒,它就对不了。   可旁边,他哥已经点头了:“没问题。”   晏珂努力控制面部肌肉,没吭声。   又听俩人商量了一下具体细节,就准备朝魔蛛巢前进了。   跟在望舒身后的暮雨刚刚一直盯着晏珂,看望舒迈步,跟在后面传音说:“跟在晏殊后头那小白脸,表情还怪丰富的。”   望舒勾了下嘴角。   清河在看宫铃:“崽,跟上来两个队,一个是之前露过头的俊才,还有个新的,叫冷静……”   望舒回:“跟呗,人多力量大嘛。”   -   坠在后面的俊才小队主力溟宸,看见楚望舒和晏殊用上次一样的方法引出魔蛛首领,甚至连招式都不带换的,不由瞪眼。   “这俩之前不是才从魔蛛巢里逃出来吗,怎么又回去了?”   杜枚躲在一颗树后伸出脑袋:“很明显,又合作了呗。”   因为有上次的实验,这次很快就激得魔蛛首领使出空间领域,看见暗黑泛红的空间壁垒快要封顶,溟宸忍不住说:“这回我们还在外面看吗?”   任务不任务的另说,放着楚家人的热闹不凑,这不好吧。   最前方的溟云低伏身体,眼眸直视前方,穿着深黑劲衣,像一只潜伏的猎豹。   她无声抽出腰间的刀,说:“不。这次,我们也进。”   说着,一马当先,化为黑色流光,钻进快要并拢的空间裂口中。   溟宸兴奋搓搓手,咻地一声跟了上去。   杜枚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冷静小队。   昭言卿刚赶过来,就看见魔蛛首领被两支队伍打得激出了空间领域。   身后的人道:“殿下,是晏殊跟楚家人。”   昭言卿用扇柄轻击掌心,正在沉思。别看他来得最迟,这个任务反而是昭言卿第一个接的。   只是接完来林里晃了一圈就知道,不好整。   那魔蛛首领的领域昭言卿自己就打出来过,当时队伍三个人差点折在里面。   千辛万苦逃出来,当时昭言卿就冷静了。   这三千点任务看着多,少说也得聚六个同等级精英,一起合力,才能勉强抵御魔蛛潮,将首领杀死。   可上哪儿凑六个这样厉害的人,我就是把他请来了,是不是还得分钱?   昭言卿脑子一转,就知道这事不划算,已经在心里把这个任务划掉了。   上一波望舒和晏殊打的时候,昭言卿在密林左边的河里清理水下的异种。   他的缚灵鞭能钻水下去,操控鞭子将猎物从水里拖上来。   有了贡献点入账,昭言卿又想起来这个三千点任务,想着回来看看,哪想到看到这一幕。   “领域要关了。”身边人又道。   昭言卿将折扇啪一声合拢,有了决断:“我们上!”   魔蛛不魔蛛的,都是小事,主要是这么浑的水,不上去搅两下,很难受啊。   最后三道光点在暗红领域即将并拢的一刹那,紧赶慢赶钻了进去。   -   红月下的魔蛛巢穴,战火纷飞。   因为有望舒之前提醒过的魔蛛弱点,一进来,她和晏殊就对魔蛛首领的眼睛集火。   事实证明,望舒说得是对的,领域内的魔蛛群潮并非是幻象,而是魔蛛首领的天赋能力召唤而来的实体,每次召唤都需要通过魔眼作为媒介,以此形成以多对少的群攻场面。   望舒甫一进入领域,没管群袭而来的蛛群,而是首先用万花剑雨对魔蛛首领的魔眼进行压制。   晏殊跟她早有默契,及时跟进,魔蛛首领没有防备,开头竟然被打破三成魔眼。   只是这种出其不意的奇袭在刚进来时有用,很快,智商奇高魔蛛首领就学会了用蛛丝保护眼睛,破眼的效率慢下来。   只是包围众人的蛛潮,再没有像第一次来时那样的密集恐怖了。   有了喘息空档,晏洛忍不住问晏珂:“楚家那位,天赋是查探吗?”   第一次逃生那么慌张,还有功夫观察分析这种族群弱点?   “别提了。”晏珂砍断击来的蛛丝,百忙中回道,“反正现在是花钱也探不出来这位的天赋,我觉得可能真没这么神秘,应该就是剑道了,母业女承,不是很正常么?为什么要把她的天赋想那么复杂。”   “也是。”晏洛自己就用剑,比一般人感受更深。   楚望舒出剑,迅而利,她是不迟疑的,每一剑的斩落都要有结果。   她的剑风比人狠多了。   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得那么……那么……   哎呀,反正没那么乖!   晏洛又问:“我们哥跟她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这个,晏珂长百张嘴叹气都不够,正要从恐怖的铃音讲起,好好倒一倒苦水。   结果头顶尚未并拢的结界中又钻进来三人,宫铃上的光点统一顶着“俊才”的字样。   清河对溟家人的气息就是敏感,闻见味儿不对就扭头,看着溟云一身冷酷黑衣,眉眼如锋,却顶了这么个名,嘴角微抽。   枪头一抬,掀了两只魔蛛过去打了个招呼。   溟云执刀劈手砍断,冷淡抬眼。   望舒仍旧和晏殊在打魔蛛首领,眼角余光瞥见来人,嘴角微勾。   晏家两位对俊才之名也很有看法。   晏洛:“别说,溟家这代也怪得很,这是什么名儿?”   晏珂:“你不懂了吧,这叫缺啥补啥。”   紧随俊才其后的,是一对冷静的队伍。   这三人钻进来后,蛛巢领域彻底闭合了。   “又来!”晏洛说,“冷静是谁?”   晏珂扭头看了一眼。昭言卿看见晏殊的法相,折扇一旋,切换第二形态刺轮,脱手就朝晏殊呼啸而去。   头扭回来:“他啊,他我知道,一点儿也不冷静。”   倒是有点看见我哥就应激的意思。   刺轮飞旋,带着扭曲空间的嘶嘶响动。   望舒躲开蛛腿的攻击,顺势腾空,翻转间看见晏殊面无表情躲开刺轮,法相都懒得接,身后迎接刺轮的,正好是身躯膨大,避无可避的魔蛛首领。   旋转的尖刺切割蛛甲,一排魔眼顿时爆裂,魔蛛发出凄厉的惨叫。   哇,这一下打得可真够重的,昭言卿的灵器挺不赖嘛。望舒握剑躲远远的,免得被飞迸的液体溅上。   昭言卿一眼看出那魔蛛还剩半条命,原本进来前只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这会儿倒是真起了意思。   伸手召回刺轮,腾空向着魔蛛迎上去。   溟云溟宸紧跟着加入抢夺。   他们身后带来的人帮助拖住普通魔蛛群潮。不知不觉,昭言卿原本理想中的六人猎蛛精英队已经成型。   望舒清河、昭言卿晏殊、溟云溟宸。   唯一不太对劲的是,这六个精英分别来自四个队伍……   一时之间五光十色的攻击全部招呼到魔蛛首领的身上,魔眼湮灭大半,气息都萎靡起来。   望舒眼眸微眯,逐月陡然膨大,化身一柄金灿巨剑。望舒握住巨剑,挥舞轻盈得就像握着根羽毛。   昭言卿感觉到巨剑从他头顶扫过,深沉锋利的威压让他的头皮真切发麻。脸一绷,反手勾住刺轮的轮心就要还击,结果巨剑的目标竟然不是冲他。   溟宸被剑一击扫荡拍飞出去,溟云劈刀挡住这一击,救下了溟宸。   昭言卿抬眸,看见楚望舒抡着巨剑,虎虎生威地跟溟氏兄妹打了起来,眼睛都看呆了。   不是,你魔蛛首领不打了啊?它可是快挂了!   昭言卿愣了一息,忽然反应过来,这可不是我斩首的好时机?结果转头对上晏殊沉冷的目光。   晏殊操纵法相,主动迎上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最后的斩首争夺,是由他和望舒来竞争,昭言卿自然不能插手。   望舒以一敌二,忽然喊了一声:“姐姐!”   清河都不用她说,劈枪而来,直戳溟宸的屁股。   溟宸脸都气红了,反手跟她打起来。   望舒没了任何顾及,逐月恢复原态,一剑一剑向溟云横扫挥砍。   她像是完全放弃了首领争夺,一心一意要向溟家人复仇。   溟云执刀抵御,心中暗恼,她是真的冲着三千点来的,没想到楚望舒好端端地发了疯,非要在这里与她纠缠。   她剑的力道也着实叫人心惊,溟云有种与猛兽搏击的感觉,最重要的是,楚望舒看着她的眼眸平静而有深意。   瞬间击出百剑,溟云感知到剑力的递进。   蓄力技!   她是真的要打!   溟云被打出了火气,刀剑相撞的时候,擦着楚望舒的视线而过,唇微抿,天赋发动。   另一个溟云无声出现在望舒身后,冷白的面孔没有一丝神情,挥刀劈下。   望舒的战斗直觉叫她挡过这一击,反手施力压剑,溟云消失。   望舒回眸,灵识蓬勃而出,发现溟云脚下的影子消失了。   原来如此……她的天赋,试出来了。   “你的影子,是另一个你?”望舒轻声说。   溟云抿唇,眼神沉静,再次劈刀击上,在望舒反击的时候,影子溟云出现在望舒的后背,同时攻击。   金级灵种天赋,如影随形。   影子是另一个她,她随时可以召回影子,可以和影子互换位置,甚至影子一定情况下能帮她承伤。   任何与她对战的人,都需要以一敌二。   楚望舒对战她,需要以更快的速度挥剑。   她不能失误一次。   一剑慢了,她就输了。   溟云手上锋利,平静地说:“你不就想试我的天赋吗?我如你的愿。”   结果望舒笑起来,轻声道:“你要如我的愿,真的吗?”   漆瞳微沉,山崩之技击出,剑刃泄力,与望舒拼刀的溟云受力击散。   望舒一点儿也不意外,笑着说:“我知道,这是假溟云。”   刚刚与影子溟云互换位置的真溟云顿生不好的预感,见楚望舒忽而扭头,将手中的银月之剑火速掷出。   高喊:“暮雨!”   一道瘦弱书生样的黄袍青年不知从何时起,竟然摸到了奄奄一息的魔蛛首领身旁。   他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不,他好像一直在那儿!   只是他气息太弱了,存在感太低了!   在这种极度混乱的被切割出好几片战场的魔蛛巢,竟然到现在都无人在意!   暮雨高举起手:“老大我在这!”   “接剑!”   溟云皱眉,已然明白楚望舒的把戏,当即就要上去阻止,却被拿着一柄普通青剑的楚望舒留下。   她笑着:“哎,我什么剑都可以,接着打啊……”   迎着飞旋而来,灿然闪光的逐月,暮雨一把握住剑柄,手都哆嗦了。   “姑奶奶,这剑怎么用?”吓得称呼都换了。   望舒头都没回:“砍!”   暮雨懂了,主要是这剑急得快把他胳膊拽下来了。   暮雨砍了。   用出了他毕生的剑道理解,朝着只剩最后一口气的魔蛛首领,那只最大的魔眼。   一剑刺下。   暮雨砍完,逐月自己从死的不能再死的眼睛碎液里抽出来,拽着暮雨的胳膊就往天上飞。   暮雨惊愕刺激的脸定格在半空,身后是随之而来的数道补刀攻击炸开的火光。   同一时刻,望舒腰间的宫铃微震,一向打款及时的道宫,贡献点实时到账。   望舒翘起嘴角。   就说暮雨好用吧。   但凡他的实力再强一点,对剑道的领悟再深一点,这一击算谁的,还真不好说。   望舒抬手震剑,弹开已经无心战斗的溟云,随意握住向她飞奔而来的逐月,轻巧挽了个剑花,剑背在身后,对溟云轻轻一笑。   “我确实想试你的天赋。”   “也想取魔蛛首级。”   还想薅个技能。   我只是,什么都想要而已。   ————————!!————————   先发后改,我今天肥了![可怜]   论真实菜鸡的一百种使用方法。   以及,崽想要,崽得到[爱心眼] 第52章 领域技到手,收获圆满:既然一起出发,就谁也不能落下。   魔蛛首领被击杀后,这片领域的所有画面瞬时定格。   倾巢而出的魔蛛、红月、黑红领域……浓郁壮烈的画面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开始褪色、开始消散。   看着深紫夜幕消失,现实密林中的场景重新出现在眼前,望舒轻眨了下眼,无视复杂盯着她的溟云,转身走到趴在地上的暮雨面前,蹲了下来。   “你还好吧?”   暮雨抬起头,露出一张狼狈被炸花的脸。   他回想起最后逃生时,惊鸿一瞥看见的画面。   昭言卿,这个人模狗样的阴沉皇子,生怕他抢了魔蛛首领,折扇化成的刺轮射出千百只能爆炸的飞箭;   晏殊,金刚法相朝他的方向连轰三掌,其中一掌是火印,把昭言卿的飞箭引爆了,刚才后面那起要把人轰飞的爆炸,就是拜这俩人所赐。   以这两道攻击为主力,后面又紧跟上来数道剑刃刀痕气波,生怕那只剩一口气的魔蛛首领炸不死。   暮雨想起刚刚从战火中逃生的场景,就心有余悸。   跟着老大混饭吃,真是紧张又刺激啊。前二十多年经历的大场面没这一个月多……   “老大,那魔蛛最后……”暮雨想起什么,仰着花脸问。   经历那波爆炸后,暮雨开始怀疑自己先前那剑没把魔蛛首领给捅死了,这要叫它还剩一口气……紧张兮兮看着望舒。   望舒提唇一笑:“肯定是我们的呀。”   本来若只是和晏殊他们队打这个魔蛛首领,望舒完全有把握找到机会自己动手。   可后面那几个掌印,跟不凑热闹就要死一样,空间领域里硬生生下起了“饺子”。   望舒没办法,只好另辟蹊径了。   本来望舒想到的最好的补刀人选,自然是姐姐。   可很快又发现,姐姐太引人注目了,她自己本身就不是低调的风格,外人也会通过姐姐的行动来推测她的意图。   于是人选就落到了暮雨头上,望舒细细一琢磨,发现适配度惊人。   在一众银铃中弱出了特色,畏畏缩缩的样子特别是那个味儿!   一对一的情况下,谁见了都敢欺负一下,一对多的时候,谁都不把他当回事。   他在魔蛛首领跟前晃半天,没人觉得他真能挥出什么像样的伤害——别给魔蛛的蛛腿踩死了。   这不就是天选偷家人么。   望舒连剧本都没跟他对,就说,你别在我给你甩剑前死了就行。   逐月是望舒的本命契剑,剑灵初步诞生,算是望舒的另一只手。   以逐月为主导刺入的夺命一击,望舒就赌这一击是算在自己头上的。   她的信心一是来源于逐月够强,二是因为暮雨够弱。   当然,如果判定歪了……那肯定是铃出问题啦。   望舒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忍不住弯唇,给暮雨最真挚的夸夸:“干得不错。”   暮雨,好用!   清河也走过来,一把将暮雨从地上捞起来:“你小子不赖嘛。”   给暮雨夸得脸都红了,感觉隐约找到了人生的定位。   能成为一只被充分使用的鱼饵,然后从大佬的世界中路过,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远处的昭言卿不爽地将刺轮召唤回来,重新捏成折扇。   第二形态刺轮射出的爆炸飞箭是消耗品,刚刚箭出,若有收获,自然一切好说,可偏偏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摘了桃子。   昭言卿自然不会看不出那人是听命于楚望舒,又见晏殊冷脸没有表情,觉得此人是个装货。   给楚望舒打了白工,他不信晏殊心里真能平气。   便将折扇轻摇,故意喟叹开口:“感觉楚望舒又强了。晏殊,你跟她拉扯了这么久,竟也没试出上限,也不知是她太会藏,还是你根本就留了手。”   得了晏殊一个冷淡的横扫:“你好奇,自己跟她打。”   径直越过他走向望舒。   看着昭言卿脸黑,后头的晏珂差点喷笑,又想起来这穹国皇子心眼小得很,可别给他记恨上了,硬是捏住嘴,把笑憋了回去。   昭言卿看着晏殊离开的背影冷笑了声。   我找楚望舒,然后以后见一次被她用剑劈一次么?   这么一想,还不如找你打。   昭言卿莫名找到了平衡,重回恢复成儒雅翩然的样子,迈步跟了上去。   “恭喜你完成任务。”晏殊走到望舒跟前说。   望舒清浅一笑,淡然收下这句恭喜,想起什么,好奇问了一句:“晏公子,最后的击杀是我们队完成的,但能击杀也少不了前面的攻击,你们队有收到额外的贡献点奖励吗?”   她觉得清理魔蛛巢应是个庞大的任务,首领值三千,辅助击杀也该有奖励才对。   晏殊还是表情不多的样子,却认真回答她:“有,一千。”   望舒便笑起来:“那就太好啦,这样我们的合作也算圆满达成。”   后面的晏洛忍不住别了下头:“这就算合作吗?”   怎么看楚望舒都是好处占尽的那个。   晏珂:“算、算吧?”   一件事儿,它得总有个赢家啊。   而且看我哥挺满意的样子,他还笑呢……这怎么不叫双赢呢?   有人乐意,那有人就不乐意了。   昭言卿听到晏殊队竟然还分到了一千,顿时不爽起来。   他是没太参与清理魔蛛巢,可晏殊,他凭什么就能分一千?   溟家二人就更不乐意了。   溟宸黑着脸,手隐约把在裤子的位置——刚刚跟楚清河打架的时候,她把他裤带,挑、断、了!   就算外面罩着长袍,手松也看不出什么,溟宸还是将这视为奇耻大辱。   他在心里气急败坏地大骂,楚家人,无耻!下流!   溟云看了望舒一眼,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说:“走!”   望舒感应到这道隐晦的目光,头都没回,只是对着晏殊昭言卿二人笑了笑说:“清理剩下的魔蛛应该还有贡献点奖励,我就不跟你们抢啦。”   昭言卿很想吐槽,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总之,功德圆满。   正如之前望舒计划的那样,天都没亮,从她们进来,到完成任务,从头到尾,就花了一天时间。   望舒将队伍所得的三千点进行分配,根据大家的一致商议,望舒一人拿一半,剩下的一半由清河跟暮雨平分。   望舒拿一半是清河暮雨的一致要求,望舒自己也从不谦虚和弱化她在团队中做出的功劳,坦然拿住了。   就是暮雨,他拿一千五的一半,觉得有点羞愧。   “感觉我也没出什么力,就是出了个人。”他挠头,真情实意地说,“要不我拿五百,给楚姐拿一千吧。”   结果望舒没说话,说话的是清河。   她猛地一拍暮雨,给他拍得闷哼一声,笑着说:“那前头要不是你挂蛛丝上,我们能这么容易找到蛛巢吗?还有最后一剑,还真得你来刺。自信点,你的贡献配得上这么多!”   配得上……暮雨简直感动了。   老大好,楚姐也好,感觉心里烫烫的。   分配好贡献点,三人也没有立马出地窟,而是多逗留了两天。   暮雨的天赋太适配三层,现在挡路的魔蛛巢也没了,不好好发挥一下,就非常浪费啊。   两天的时间,找了个两个异种,和部分天材地宝,直接折算成贡献点,按照之前的方式分配后,望舒再次入账八百,一行人圆满地出了地窟。   暮雨挥手告别,一边开心,一边患得患失地说:“老大,咱们发光小队可别散伙啊,下回有需要的地方,一定要叫我!”   望舒一口答应:“好呀。”   暮雨喜滋滋地走了。看他走远,清河嘀咕:“崽啊,他天赋挺好,也挺乐意跟着你的,怎么不招揽他呀?”   望舒一只手挡在嘴边:“有道宫跟咱抢人,不一定能拿住。”   清河恍然:“可惜了。”   还以为这是一条直钩钓上来的鱼呢。   回宿舍前,望舒先去道藏阁兑换了五瓶韵灵基液,弥补了之前灵种晋级和进转消耗的部分亏空。   这就花去了一千五。   但望舒并不在意,贡献点与其留在手里聊天,不如全部转化为真正对她有帮助的东西。   上次接到家族密报,洲比就在这一到三个月,既然已经知道消息,自然该早早准备起来。   韵灵基液这种又能养灵灌塑灵种,又能辅助突破的东西,自然怎么囤都不算多。   在宿舍中,望舒清点她这次下地窟的收获:相当可观的贡献点(部分已经转化为韵灵基液);暮雨小弟的招揽进度条攻克;   以及,进转天赋从魔蛛首领身上薅到的技能。   魔蛛首领的天赋是个金色灵种级的空间领域技,领域中能制造利于自己的红月蛛巢环境,并通过魔眼,召唤族群生物为自己战斗。   望舒再怎么也不可能将这种级别的天赋完整薅下来,她最终得到的能力是:   通过剑气铺垫,人为制造出一个弱化版领域,没有办法拉人,没有模拟环境的效果,但,领域能小幅度增强自己,压制对手,并有一定限制对手行动的效果。   看起来确实弱化很多了,领域不是瞬发,还需在战斗中用剑气引导铺垫,也不能拉人,可望舒仍然心动得直跳。   这可是领域技啊。   再怎么弱化它都是领域技,而我只是打败了一只异种。   望舒愉悦地摇了摇宫铃,已经开始期待别人看见她用出这技能后的反应了。   恰在这时,宫铃轻震起来,望舒点开一看,是浑身长满了鼻子的小商发来的消息。   她前脚才出地窟不久,后脚这人就闻着味儿冒头了。   先是热情恭喜她完成标王任务(每层最贵的任务又叫标王。)   又道:“楚妹妹,你的宫牌状态怎么还没换呐?”   望舒这才想起来,上次她为贫穷找的借口是换宫牌状态。   唇一抿,望舒说:“我还没想好换什么。”   就当是这个理由吧。   商如雪给她回了个哦字,望舒眼睛眨眨,就把宫铃收起来了。   哼,不想跟狗大户聊天。   又一个月底将至,望舒找了个机会跟姐姐悄悄说了洲比的事。   她果然凝神皱眉,全然没了平时的嬉闹之色。   “什么时候?”   望舒摇头:“不清楚,快则一月,慢则三月,要看道宫什么时候放消息。而我们,要提前准备。”   清河知道崽说的准备是指什么,洲比的内核其实还是十二掌印的竞夺,可它之所以叫洲比,就说明不仅仅是掌印的事。   是以掌印为主导,为所在一洲后续发展资源,竞夺排名和机会。   也就是说,不只是掌印推举能参加,它至少要是一个队伍。   清河直截了当地说:“你打算找谁?”   望舒伸指点点桌子,抬眸:“妙樱。”   清河先是一愣,然后笑起来,抚掌道:“对呀,我们可以找妙樱,她从小跟我们一起上课,肯定能来参加洲比。”   望舒却轻笑着摇头:“不一定哦。”   “欸?”   望舒不解释,只说:“妙樱报名了升院考,等过几天,我们去找她吧。”   该去找妙樱了。   那一年,她们齐聚梅园,一同小心翼翼迎接令主的面见,同年成为推举。   她们是一起坐着宫船离开瀛洲的伙伴。   既然一起出发。   就谁也不能落下。 第53章 妙樱,你好吗?(修):我要我,留在安全的位置。   本月黄升玄升院考开始的前三天,妙樱确认报名参加。   只有黄升玄级的升院考才会每月都有,玄升地要在升院成功后隔三个月才可以参加,至于地升天,时间更长,要隔半年。   道宫对于弟子的晋级是有一个最底线的时间要求的,这主张他们并不看好一蹴而就的行为。   然而即便如此,站在最顶尖的那一撮弟子,仍然可以卡着最低时限,在一年内实现黄级到天级的跨越。   妙樱自知自己距离顶尖层次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更愿意求稳,硬是等到了最有把握的时候,才正式参加升院考。   她的三个室友,住在主院的蜃明月,在第一次升院考时就已经通过了,如今是银铃。   另一个室友觉醒的并非是战斗类天赋,日常只上课,连爬楼都少。   只有桑妍菲,为人热情大方,家境也不错,很愿意带着妙樱,跟妙樱关系最“好”。   在她眼中,妙樱为人温柔体贴,人又努力上进,虽然有时候性格在她看来过于温吞,但总体来说,是个值得交好的朋友。   桑妍菲拉着妙樱报名升院考,妙樱故作迟疑,却最终说:“其实我还是有点没把握,不过我们一起,你也有个伴,我也报名这次的吧。”   桑妍菲开心起来:“妙樱,你太好了!”   妙樱就温柔一笑,细看却发现,她的眼瞳一动不动,深处并无情绪。   来到道宫之后,妙樱“骗”的最多的人,一个是与她相伴的陆琪,一个就是室友桑妍菲。   每当她扮演的面孔被信任一分,她就能获得对方的一点点特质。   譬如,陆琪觉醒的是战斗类天赋,走近战拳法路线,他最突出的特质就是力。   每当妙樱的伪装被认同和固化一次,妙樱就能获得一点点力量增幅。   而桑妍菲,她是风属法修,天赋也与之相关,最擅长的是速。   妙樱温柔可人,能给桑妍菲提供情绪支持的形象每稳固一次,她也能获得一点速度。   这些特质的增加都不算多,走的是细水长流的路线。   妙樱也是来到道宫后,才真正开发出天赋的作用,迎来实力高速增强期。   因为在楚家,她骗不到什么人,伪装也不太能奏效,与她日常接触的,不是给她们上课的师长,就是总管、长老,要不就是楚氏两姐妹。   他们各有神通,妙樱行事也不敢太过。   况且……妙樱对楚家的感情很复杂,那并不是全然的戒备、利用。她到目前为止的一半人生都是在楚家渡过。   妙樱不敢说楚氏是她另一个家。   却也绝对不会说,那是个陌生到可以无视的地方。   “妙樱,你在听吗?”桑妍菲略微提高声音。   妙樱回过神,眨了下眼,“坦诚”地说:“不好意思,我刚走神在想升院考的事,我还是有点压力。”   “没事啦,我会全力帮你的。”桑妍菲说着,又转回刚刚的话题上。   人对于自己想谈论的东西,是会乐此不疲地重复的。   妙樱这才知道,刚刚桑妍菲说,楚望舒的队伍击杀了一只有七品修为,天赋罕见的强大异种,拿下了地窟三层的标王任务。   妙樱的耳朵敏感抓住了“楚望舒的队伍”这几个字,却不知如何开口问,她扮演的不是善于八卦的活泼人设,平常也以聆听居多。   桑妍菲还在自顾自感叹:“七品异种,想象不到那有多强大,而且地窟,是不是要银铃才能去啊,等我们这次升了院,就能下地窟了吧。”   不是所有人都能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向外张望是一种本能。   对于桑妍菲来说,实时跟进道宫最新鲜热闹的事,窥伺那些光鲜亮丽,主导道宫风云的人,是她建立在本能之上的乐趣。   妙樱没有接话,只是略微垂了下眼眸。   击杀七品异种、地窟、标王任务……那就是她的生活吗?   谈完了她重点关注的几个掌印推举,桑妍菲的八卦进度来到了吐槽室友蜃明月头上。   “她那么拽,风头不还是被其他掌印压死死的!”   妙樱微微一笑。桑妍菲的不忿并非空穴来风,因为,她一开始选择自己的交好对象时,瞄中的,恰恰是住在主院的蜃明月。   只是蜃明月太傲了,性格在一般掌印推举中都属于高冷的那一撮。   桑妍菲热脸贴了冷屁股,折了脸面,至此开启激愤的吐槽路线。   妙樱还知道,自己能成为桑妍菲第二个交好对象,有个关键因素:她是瀛洲人,是楚氏的民间推举,自小在楚家长大。   楚望舒是桑妍菲关注的几个道宫风云人物中,最喜欢、最在意的一个,用她的话说,“我看楚望舒压那什么皇子啦、晏氏的风头就很爽啊。”   妙樱不知道爽在哪里,但这不耽误她利用这点,顺其自然地跟桑妍菲成为“好朋友”。   在她看来,桑妍菲人有点小脾气、小虚荣,却实在好看透,只需用她喜欢的方式稍微顺着一点,就能轻易获得对方的好感。   这样一个优质交互对象,能稳定支撑她的“人面”之一,妙樱乐意在她身上花时间,并适当提供对方想要的情绪价值。   “妙樱,你的铃在响哎?”桑妍菲忽然说。   妙樱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故意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有了这句才顺势将铃拿起来,看了一眼,眼眸微动。   “妙樱,下午你在宿舍吗?我来找你啊。”   是望舒。   桑妍菲倒还不至于八卦到谁给妙樱发了消息都要过问,她等妙樱看完,自然地问:“妙樱,你下午跟我一起去演武楼吗?我感觉二楼的战擂今天可以打过了。”   可我已经可以连胜十场了啊。   妙樱罕见拒绝桑妍菲,态度温和却坚定地说:“今天不了吧,下午我有个约。”   桑妍菲微愣,倒也没说什么。   妙樱在等待望舒的时候竟然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望舒为什么会来找她,一般事在宫铃上也就说了。   她也很确定望舒来一定是“有事”,而非就想来看看她。   因为主动来她的宿舍是一件“过界”的事,望舒在对待她的事情上一直有种微妙的分寸。   如果她不主动邀请,望舒绝对不会来桃园打扰她。   而同样的事,放到楚清河身上,那一定没有别的原因,纯是清河忘了……   妙樱想着那件可能的事,直到铜环叩门的声音响起。   笃笃,有停顿的两声,好像在喊。“妙樱。”   妙樱拉开门的时候,看见望舒亭立在门口,身后是桃园每日都会见到的普通荆桃,平和日常的粉色,她冲她浅笑,说:   “妙樱,我来看你。你好吗?”   妙樱握紧了门框。   后来望舒没进妙樱的卧室,而是说:“桃园河畔植桃,倒是跟瀛洲挺像,我们沿着河边走走啊?”   妙樱说好。   迎着河畔轻风,望舒说:“姐姐本来要来,我怕她嚷嚷得太吵,就自己来啦。”   她们踩着鹅卵石小径,来到河道尽头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在妙樱的注视下,望舒抬手布下一个结界,抬头的时候笑着说:“妙樱,我来,是有一件事……”   妙樱安静地听完,有些意外和复杂地说:“你想叫我参加洲比?”   望舒静静看着妙樱,嘴角轻扬:“你是瀛洲人,是瀛洲的民间推举,参加洲比,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还是说,妙樱不想参加?”   妙樱没有回答。   她确实充分拥有参加的理由,可妙樱承认,刚刚听到望舒的话,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有些人,把从小生长的地方,叫做家乡。   有些人,却把它当做囚笼之地。   妙樱想,我已经离开那里,如今还要为它而战吗?   妙樱的沉默没有让望舒失望,她只是笑一笑:“我和姐姐都是第一个想到了你,但,会尊重你的选择。你如果想好了,记得告诉我。”   妙樱再次生出望舒已经洞察一切的感觉,她没有伪装,眼神罕见带出一丝真切和茫然。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望舒提了下唇,忽然抬起手臂,轻轻抱住妙樱。   “因为你已经离开了。”望舒的声音响在妙樱耳畔,“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一个离家的人回家,自然我也不能。”   望舒的声音和温度近在咫尺,妙樱怔怔望着前方。   “我支持你的一切。只是,妙樱,有些离开只是表象,真正的离开要回到初始之地,然后从头开始。”   妙樱在那一刻知道,望舒明晰一切。   ……   妙樱出生在瀛洲,却不是纯粹本质的瀛洲人。   她的父亲是个外地佬,很早的时候做药植生意,从偏远洲系迁移过来,定居瀛洲的时候,父母已经成婚,次年生下妙樱。   妙樱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不是“瀛洲人”,哪怕她的户籍落在瀛洲。   瀛洲的女子,如珠如宝,出生的女孩,从小会被家族寄予厚望。执掌瀛洲的楚氏往上连数三代都是女族长,高层以女子居多,瀛洲民间更是流传着这样的传闻,“女子更易修行,更受上天青睐,更容易获得造化恩赐,觉醒灵种。”   别的地界,此传闻的真假还需推敲,可在瀛洲的土地上,这就是事实。   妙樱本应备受家族宠爱,可在她家,却是两个弟弟被寄予厚望。   她的父亲是铁板钉钉的一家之主,她的母亲沉默寡言,温柔娴静。   她们家仿佛怪异地套在一个古老的秩序里,与瀛洲风气格格不入。   从跟随母亲第一次出门时,幼小的妙樱就感觉到了不同。   母亲没有昂首挺胸的姿态,她螓首蛾眉,是柔顺没有攻击性的。   她不太出门与人交际,因为瀛洲的女子看她,总会露出疑惑和异样的神情。   那样的目光也会刺痛人,所以母亲长居家中,深入简出,这样就可以回避掉不同。   小时候的妙樱总认为娘被欺负了。   她察觉到外面的环境,敏锐地发现,父亲不该冲母亲大呼小叫,不该对她颐气指使。   她也不该如此,她在家族应有属于自己的地位。   妙樱小时候常常顶撞父亲,维护母亲。那时候娘就会在一旁垂泪,或是和她一起罚跪。   妙樱也一度想拯救娘亲。   她想带着娘跑出去,去离家很远的地方,在瀛洲的另一方土地,自立门户。   直到有一天,这个想法,或者说可笑的幻梦忽然就破碎了。   那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天。   妙樱犯了大错,却倔强不知悔改,引起父亲震怒,请出家法。   她趴在条凳上,被父亲用带刺的藤条抽的时候,她温柔的母亲跪在一旁,一边落泪一边劝道:“好孩子,听你爹的吧,他是为你好。”   妙樱在那一刻瞪大双眼,身上的伤口很疼,心也烫了个大洞。   她感到恐怖,如坠深渊。   这个女人身上竟然寄生着父亲!   妙樱带不走她。   带走母亲,这个女人就失去了丈夫、儿子和家庭,留在原地,她完好无损。   保护母亲是她可笑的一厢情愿。   妙樱只能自己走。   楚家开启民间大筛,妙樱被检测出灵种,她想去楚家修习,那个男人不让。   她从家里逃了出来,楚氏幼院总管收留了她,她骗总管楚宴,是通过绝食的方法逼得家里同意。   实际呢?她把她最小那个弟弟的头摁在水缸里,无视身边所有人惊怒的目光,面无表情看着那个男人。   “你让不让我走?”   他明明比她高大,以一家之主自称,却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呼孽障。   妙樱自己走出了家门。   她还得记得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抬眸看见天光的心情。   她一点儿不怕,很平静。   妙樱想,这就是我的手段,我要以此为生,以此茁壮。   后来,她就觉醒了千人千面。   拥有天赋的时候,妙樱感到安宁,她终于拥有了扎根的基石,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天赋不是上天的恩赐吗?老天也叫我这么做。   既然如此,不必挣扎了。在这世间行走,何以需要真面目?   我要我,留在安全的位置。   那一日,长风震响宫铃,宫旗劈风破浪。她站在宝船的甲板上,看着记忆中灰色与粉色交织的瀛洲离她越来越远。   妙樱对自己说,我要离开这里,再不回头。   可她从未想过,她的一切会被人看在眼中。那人看着她,拥抱她,给她提供一个全新的视角。   真正的离开不是一场一意孤行,不是从此岸跨越到彼岸。   离家的人要先回家。   回到初始之地,然后从头开始。   ————————   虽然感觉大家不会误会,可还是要额外强调一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回家!”   [可怜]   然后看见有甜菜宝对崽崽和妙樱的感情疑惑。   其实我觉得,妙樱对崽的部分,我已经写得挺明显了,如果在作话里直白挑破、解释,就不是那个味儿了,大家能GET就GET,get不到,那应该就是没有[可怜]   然后崽对妙樱的部分,是故意留白的[抱抱],没有忘记。   我早就想好了这部分,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写出来[抱抱] 第54章 恭喜成为银铃:望舒好像在……给她撑腰。   “妙樱,我能去你的宿舍看看吗?”   望舒抱完妙樱,整个人若无其事,神情愉悦,仿佛她天天都这么跟妙樱来上一回,已经抱熟了。   妙樱就不一样了,先是莫名怔楞,然后就开始走神,整个人像游魂了一样,反应慢了一大拍。   望舒说要去她宿舍看,妙樱整整愣了三息,愣到望舒都歪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惊醒:“哦……哦!你来啊。”   妙樱重重点头,两鬓粉簪的流苏轻轻摇动,折出晶莹的光。   妙樱房间的风格跟她清新可爱的装扮气质很不一样,叫望舒说,就是“性冷淡”风。   床是床,桌是桌,原本是什么样,摆在哪儿,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原封不动。只是多了一些生活用品,一点额外的装饰都没有。   望舒却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跟妙樱说,她有个室友特别擅长种植物,给每个人的房间都送了好几个盆栽,养得很精神。   妙樱的游魂症状好一些了,听了这话,微微一笑,心中却平静地想:大概也只有你,会觉得这种事值得拿出来分享。   在道宫,谁会在意一个优点是会种植物的室友呢?   望舒简单聊了一会儿,没有逗留多久,准备离开的时候,妙樱送她出门,却在门口撞上了桑妍菲。   这并非巧合,桑妍菲是故意回来的。   老实说她在八卦上头确实有非同一般的天赋,之前见妙樱罕见拒绝了她的邀请,说有约,桑妍菲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鼻子一动,就觉得这里头有猫腻,正好第一遍战擂出师不利,她腿一拐就回了宿舍。   结果看见了一个人。   望舒回头,看见妙樱宿舍的大门口站着一个人,正瞪大眼睛呆呆看着她,看得望舒很想摸一下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你你——楚望舒!”   望舒笑起来,嘴角自然上扬:“你好呀,我是来看妙樱的,没打扰你吧?”   “没没没!”桑妍菲激动的眼神在望舒和妙樱身上来回转动,已经开始闪露八卦的光,“楚姑娘,你跟妙樱认识啊,之前好像没来过。”   望舒说:“因为之前有点忙,最近才找到一点空。”   “我懂我懂。”桑妍菲了然地眨眼睛。   这些推举们一进宫就忙着升院,升院后又忙着下战书,最近还听说楚望舒下了地窟,可不得没时间嘛。   在桑妍菲的眼神下,妙樱不知为何羞耻起来,明明叫桑妍菲看见她跟望舒走得近并不是坏事……   妙樱说:“望舒,你不是说有事吗,我挺好的,别耽误了你的时间。”   望舒点头,对她笑了笑,正要离开,却又在走到门口时,撞到刚刚回宿舍的蜃明月。   这回就真是巧合了。   蜃明月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望舒脸上,缓缓吐出三个字:“楚望舒。”   看见掌印推举,望舒一般起手都用天赋招待一下。   果然金光闪闪。   到目前为止,她遇到的金级天赋,有一个算一个,都有超模的强度。   就不知这个蜃明月的天赋是什么了……   望舒笑着颔首:“明月姑娘,久闻大名。”   蜃明月认真地说:“你才是有名。”   她们这一代推举中,没人比这位更有名了。   望舒轻眨了下眼,蜃明月看起来好像是很高冷,穿着紫色对襟长袍,头上戴着独特的银冠,有细碎的流苏轻轻晃动,配合她的神情,确实有种冷艳不好接近的感觉。   望舒说:“我是来见我的朋友,现在该走了,明月姑娘,我们有机会再会。”   蜃明月淡淡颔首,望舒看了一眼妙樱,金裙掀动,悠然转身离开。   她走后,蜃明月和桑妍菲同时看向妙樱,蜃明月竟然破天荒地对她点了下头,然后径自回了房间。   桑妍菲在蜃明月房门闭合后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畅快地说:“爽!”   妙樱知道她在爽什么。   桑妍菲是看望舒压晏氏和穹国皇子风头都能爽住的人,结果见到自己讨厌了很久的人见了望舒,也要主动友好地打招呼。   她带入一下,可不得爽翻了。   桑妍菲兴奋地嘀嘀咕咕开了:“妙樱,早就知道你跟楚望舒认识,没想到关系这么好啊,她还主动来找你哎。”   妙樱嘴角笑着,心中一个隐约的感受缓缓成型。   望舒好像在……给她撑腰。   -   回宿舍的路上望舒一直在想妙樱的事。   之前在河边,她抱了妙樱一下,松开后,妙樱迟疑着问:“望舒,你什么都知道吗?”   望舒故意眨眼睛,疑惑:“你说什么我知道?”   妙樱就不说话了。   但其实……望舒确实知道一点点妙樱家里的事。   这倒不是因为楚氏有意探究,在瀛洲,楚氏就是绝对的老大,妙樱来楚家修行,楚宴都不必调查,也不需要知道妙樱说的是真是假,直接把人留下就行了。   一个外来落户瀛洲商户的态度,对楚家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望舒第一次拿到妙樱家里的资料,是面见完希如令主,家族准备正式提交文书,推妙樱做瀛洲民间推举的那段时间。   资料向上递给道宫,本身就需要做背调,况且……妙樱那时候主动接近她的意图非常明显。   妈妈把查出来的资料给她看,说:“这孩子并不像她外表表现出来得那么无害,要让她做推举吗?”   当时尚且幼小的望舒捏着资料看完,抬起黑眸,认真地说:“这不正好说明她厉害吗?”   “这么小,就知道保护自己,努力挣脱环境,认真上进……而且,她确实是幼院那些孩子中最厉害的那一个啊!最厉害的人,难道不该做推举吗?”   楚岱熙为了时刻照看望舒,在自己的书案旁摆了条一模一样的小书案,当时望舒说完这番话,就捏着笔继续垂头练字。   楚岱熙侧头看她,笑了笑说:“乖崽是见妙樱早慧,心生共鸣吗?”   在楚岱熙看来,望舒和妙樱都属于极其早慧的那一撮孩子,从小就聪明得不像话。   望舒认真写字,头也不抬,扎在双髻的金色发带随风微微向后漾起。   望舒轻声说:“是啊,我超有共鸣的。”   -   道宫次月的黄升玄升院考正式开始的时候,绝大多数掌印推举也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这消息足以打乱推翻他们之前所有修行安排,足以叫他们全力以赴,慎重以待。   洲比要开始了,与现在间隔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这消息传得煞有介事,搞得清河都来跟望舒嘀咕:“怎么好像大家都知道了,传闻时间还比我们了解的更加靠前?”   楚家收到的消息可是一个月到三个月之间,传闻直接给干成不到一个月了。   望舒笑着说:“各家都有神通呗,至于那个时间,听听就算了,具体还是等道宫通知。”   清河点头,又问:“崽,你去找妙樱了?她怎么说?”   望舒说:“她的态度不是很确定,可能还需要再想想。”   清河咦了一声,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把这事想通了:“也是,到现在具体的规则都没出来,妙樱不敢冒然答应也是正常的。”   望舒就看着清河笑。   其实姐姐的说法也不无道理,每届的洲比,形式规则都有变化,虽然大致都是以组队的形式,却也难说今年是不是就变了。   而且,组队的范围太大了,具体的细节,有太多变化。   今年限制几个人?   对成员的籍贯有没有额外的要求限制?一定要是本洲人吗?   能不能请外援?   请来的外援又有什么要求禁忌?   这些都是变数。   望舒记得,有一年的洲比甚至涉及到长老,就是可以请族中长老作为外援支持。   那队伍的成绩上下浮动就大了。   清河嘀咕完,忽然不相干地感叹了一句:“妙樱,好像跟我们生疏了。”   望舒歪头,拿指尖轻轻划着桌面。   她嘴角上扬,轻声说:“我感觉没有。”   -   四方林,升院考已经进行到最后的竞夺葫芦阶段。   每月都会举办的黄升玄升院考,只在首次举办时完全更新规则,也因此难度最高,之后每月固定举办的升院考,只会在首次的规则上稍作调整,大体上不变。   妙樱参加的升院考,同样是用葫芦收集四方林中的资源。   她行走在林中,如今身上已经揣着三千贡献点。   次月升院成功的标准,是要求收集四千贡献点,妙樱已经完成大半。   她独自行走在林中,手中看似没有武器,身量单薄,打扮也是朝着纤弱无害的路线去的。   这样的人行走在四方林,身揣三千“巨款”,势必会被视作肥羊。   她很快就被拦住了。   一个身形高大,膀大腰圆,五官略显凶狠的魁梧男子,他立在妙樱跟前,身高和体型看着都有天然的压迫感。   男子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压迫,提着刀,成竹在胸地说:“你若是主动交出葫芦,再好声好气求饶,我不是不可以给你留点贡献点。”   妙樱微不可查皱眉,抬起的眼眸中泛出冷意。   这个男子,神态气质和身形……竟然有点像她那个早该死了的爹。   都是那么的自信,让人作呕。   妙樱面无表情召出剑。   把武器收起,看似手无寸铁,自然是“钓人”的手段,只是没想到钓上来的这位,风格实在有些让她讨厌了。   一刻钟后。   男子捂住脖颈,指缝渗着鲜血,倒在地上,惊恐地瞪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妙樱。   “你竟然要杀我……道宫禁止弟子相残!”   妙樱平淡地说:“你死了吗?”   剑尖轻慢地挑起男子腰间的葫芦。才一千五……这么点分数,哪来的脸面在外猖狂?   男子看着妙樱幽暗无光的眼眸,觉得她整个人邪得他心底发寒。   刚刚,她是真的想杀了他……明明他们无冤无仇。   他彻底没了气势,甚至从心底里泛出一种惧意。   他说:“葫芦你也拿走了,我能走了吧?”   说着不等妙樱回答,捂住脖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捏着御气术,很快就溜没了影。   妙樱看着男子狼狈逃窜的样子,嘴角牵起一抹讽笑。   抬起剑,泛着寒光的剑刃映出她的瞳,妙樱莫名想起了第一次决定学剑的时候。   楚家幼院的固定课程,是教授弟子一门傍身之技。   可以是常见的大类武器,刀枪剑戟,也可以是拳体药法。   妙樱觉得,她什么都能学,也没有特别想学的,始终拿不定主意。   那时候,她已经顺利成为民间推举,那是她和望舒清河走得最近的时候,她经常呆在梅园,那里有好几个秋千架。   妙樱问起该学什么,清河说:“反正我是要学打起架来最凶的那种,就是不打架,拿在手上也能唬人。”   小小的望舒坐在秋千上,脚尖点着地,轻轻荡起来,她听完妙樱的烦恼,认真建议:“我感觉你可以学剑。”   清河就笑:“崽啊,你是不是自己学剑,就想有人陪你啊。”   “才不是!”小望舒鼓了下肉肉的脸颊,瞪了姐姐一眼,重新看向妙樱。   人小的时候,眼黑与眼白会格外分明,而望舒天生黑瞳占比大,她绷着脸,正经盯着人时,就会有一种认真可爱,又像瞪人的气势。   望舒说:“剑可以表达自己,人剑最能合一。”   “我感觉妙樱学剑,一定有天赋。”   清河使劲荡着另一个秋千:“崽,你的意思是说,以后妙樱生气,挥剑也能更来劲儿是吧?”   “才!不!是!”   当时,作为当事人的妙樱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可在事后,因为成为推举,得到楚家茗烟长老亲自授课时,茗烟长老问妙樱要学什么。   妙樱抬眸,声轻又坚定地说:“剑。”   “我想学剑。”   妙樱看着手中的剑,浮光掠影的片段在剑中晃过……她以为她忘了,却发现连细节都清晰。   不知为何,提唇笑了一下。   重新将手里的剑收起,做出手无寸铁的样子,继续伪装、继续钓人。   直至升院考结束,妙樱最终的排名,牢牢定格在第五。   望舒像在实时关注这场考核,在妙樱离开四方林后不久,就给她发:   “妙樱,恭喜成为银铃,恭喜你,向前更近一步。”   妙樱握着铃的手微微一紧,她莫名站在原地,脑中像是想了一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最终,妙樱回:“如果洲比有需要的地方……我会参加。”   向前走的时候以为一次都不能回头,可等到真正回头,却发现过往碎隙并不是全然都该丢弃。   有些记忆像宝石一样珍贵。   有些情感,值得守护。   ————————!!————————   先发后改。   然后,我们很棒的樱妹[抱抱][抱抱] 第55章 洲比规则颁布:人挣一口气,我挣一条命。   入宫第三个月,望舒没有等到玄升地的升院考,却等到了道宫正式开办洲比的通知。   自然,这个通知起先,望舒是通过她的自有渠道获知的。   “楚妹妹,你怎么在这!”脆亮又惊喜的一声。望舒不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看着商如雪快步近前来,颈项的金玉璎珞叮铃响动,望舒眨巴眼:“我最近天天在这。”   步天三楼,她快过了,过了步天,她还要去镜法。   因为没有很想打架,望舒最近都没去演武,聚灵楼也在计划中……只要能摸到晋品的门槛,望舒不介意把她新赚来的贡献点全都砸给聚灵楼,再换一次晋级。   望舒往下走,商如雪抬腿就跟着:“楚妹妹,跟你说个大事儿!”   语气神秘兮兮。   望舒也不问你到底是上还是下,任由她跟,说:“你这大事儿,值钱不?太值钱的我不听。”   别给强制消费了。   商如雪眼珠一转:“值钱,但可以免费说给你听。”   望舒一般是不听这种免费又值钱的消息的,结果商如雪自己就开腔了:“道宫发通知,要办洲比了。”   望舒一顿。好,这个消息确实重磅。   她故作惊讶,也是真惊讶:“洲比,是我想的那个洲比吗?”   好像通知得有点早啊,还以为怎么都得等到玄升地升院考后呢。   “是呀,是呀,就是那个决定各洲资源分配,想想都感觉恐怖的洲比啊。”   望舒心说,你们商家不管怎么说,也在十二掌印的中上游。   我们家就厉害了,这波再不翻身,就彻底砸锅了。   “今晚要睡不着了。”望舒说。   我怎么不信呢。商如雪头一歪,问了个题外话:“楚妹妹,你三楼过了吗?”   “没啊。你过了?”   商如雪呲牙一笑:“我过了。”   “哇你好厉害。”望舒张嘴就夸。   商如雪坦然收下,说了句实在话:“没办法,我们商家人太招恨了,可能冷不丁就被人敲了闷棍,腿上功夫得练好点。”   方便逃跑嘛。   那你很有自知之明哦。望舒扬唇笑了笑,出了步天楼,结果发现商如雪还跟着。   “商少主,我去吃饭啦。”   “哎,巧了不是,我也去啊。”   商如雪顺利跟望舒赖到了一个饭桌,清河也在,林慕凡听到消息,特地找她们吃饭。   于是四人坐一起,望舒商如雪坐一边,清河林慕凡坐一边。   一起研究道宫发的通告。   “以掌印推举为核心,组建四人队。成员籍贯不限,但入队即以推举洲系为基准。”清河眼珠一转,脑筋转得很快,“籍贯不限,那我要是找溟家人组队,岂不是也可以?”   林慕凡给清河去打饭,刚走到桌边,两只手一边端着一个木托盘,听了这句,呵笑一声,把清河的饭盘搁她面前,说:“你去找呗,正好溟家馋你瀛洲的地馋得要死,你找了,他保准给你插个好钉子,倒时候猛猛背刺,你就笑吧。”   清河愤愤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打个比方!”正要大力喷回去,一看自己盘子里的主菜是红烧灵水鱼,气瞬间瘪了一半,“哎,这个我爱吃……”   这下翻白眼的人换成林慕凡。   商如雪伸头,悄悄跟望舒嘀咕:“你姐姐挺有想法。”   望舒就笑。   楚溟纷争并非一天两天的功夫,乃因有个本质原因,渊洲和瀛洲相邻,这俩洲系地貌、民风民俗基本相同,都是山水交隔的桃源仙地,从名字都带水也能看出来。   若瀛洲掌印权利收回,暂时没有下家顶替,按照前例就是溟氏接管,或是两州合并。   姐姐说找溟家组队,乐子程度跟把老鼠招进米缸也没什么区别了。   望舒则捏着宫铃,在看另一则新规:“除了洲系队伍,还有道宫选派的十二领队,由天院现十二席担任,每洲分派一个领队,护卫安全……领队与洲系队伍之间,双方自行选择。”   好家伙,自行选择?望舒一眼扫过去这规定,就已经看见了刀光剑影。   天院现十二席,席位是早就定好的,要变也变不了太多,强弱是一目了然的。而她们洲比的十二支队伍,哪个最强不好说,但弱队肯定很明显。   所谓的自行选择,不就是,领队自行选择最强,自行嫌弃最弱吗?   这他们楚家真能招到人?   望舒看着看着就想叹气,结果比她先叹气的竟然是商如雪。   “你叹什么?”望舒扭头,“我记得你有个席位哥哥?正好你哥给商洲做领队了。”   商如雪微笑:“我哥他不中用……领队取前十二席,我哥都排二十多了。”   虽然这是挺不中用的,但总比我家好吧。   望舒没吭声,真正把这口气叹出来的是清河:“你这都是上届有席位的,我们家上届根本没人。”   宝全押在这届,现在连四人队都不好凑。   林慕凡抬头看商如雪,他家上届倒是有个席位,但不在前十二中。   “十二席有哪些是掌印系的?”   商如雪掰着指头开始数:“穹国一个,他们大公主;焱国一个,幽鸿影她表兄;晏氏一个,上一代蛊王;溟氏一个……”   后面的都不用听了,听到溟氏一个,望舒和清河就对视了一眼。   太好了,又多了个坏消息。   望舒喝了口灵奶,镇定清清嗓子,拉出了重点:“看道宫的意思,领队是护卫安全?实际并不能插手我们的洲比?那感觉强弱也影响不大嘛。”   商如雪说:“大概率还是跟我们洲比的地点有关,这次是进货真价实的洞天,而洞天模拟,只有在席位争夺时才会开放,这一点上,连教习们比不上,只有席位成员有经验、最了解。”   望舒懂了,所以领队还是为安全兜底的,外加洞天内部的经验向导。   有强的领队自然是好,没有,我咬咬牙也能自己上。   望舒思考的时候,商如雪已经把玉简看完了,说:“具体洲比的内容,现在还没出,估计要等到正式开始的时候才会公布,现阶段是各洲组建队伍,与领队寻求合作的时期……哦,然后等洲比正式结束,还有个宫宴,届时各家的大人物都会入宫赴宴。”   “你说宫宴,大人都会邀请?”林慕凡放下手里的鸡腿,直起腰。   商如雪眨眼说:“是呀,有问题吗?都是洲比了,结束后举办宴席不是流程嘛,该嘉奖的嘉奖,该……”   忽然就卡住,莫名懂了什么。   望舒清河也直起腰,算上林慕凡,三个人同时支着脑袋,目光炯炯有神。   望舒两只手捧着竹杯,心中暗自琢磨:妈妈要来?那我得更争气点,可不能让她丢脸。   清河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完了,算是全完了!人争一口气,我争一条命。   林慕凡则捏紧了筷子,心神不定地想,疑似混合双打正在来的路上,不会这俩人已经到应天了吧……   三人的心思各自盘算完,最终眼神一定,化为一个统一的想法。   这波,要拼命了!   好凝重的气氛……商如雪左右看看,忽然就乐了。   这顿饭散伙后,清河跟望舒一起先回了松园,清河在路上问:“崽,咱邀请领队不?”   望舒说:“邀吧,虽然领队不参与洲比,可道宫既然设了领队,就该就有它的道理,说不定后面用得上呢?反正不管强弱,先有一个,算是兜底,剩下的,还是靠我们自己比。”   清河点头,又问:“明天道宫就会把十二席的灵丝推出来了,到时候可以通过宫铃邀请。我们邀哪个?”   望舒垂头踩着光走,语气轻松地说:“这我们哪有选择权,剩下哪个就哪个呗。”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数,对别人怎么想她,心里也有数。   单说她个人还好,但这个是洲比,已经明确是团队之间的比拼,那变数就大了。   就算是望舒自己,也不算随意押注这样一支队伍。   一般来说,实力不够,也可以拿金钱来凑,可道宫安排的领队都十二席了,怎么看也不会被俗物打动。   要说楚家能拿出什么来打动这些人……望舒想不出来。   家里养她和姐姐,就已经够费劲了,哪有钱招兵买马啊,连暮雨这个就差一只脚迈进楚家大门的小弟,望舒也到现在没敢吭声呢。   就,轮到谁是谁吧。   是以,十二席灵丝推送到宫铃的那天,望舒心里认命,行动却很积极,她把刨开其他掌印席位之外的所有领队,挨个儿发了遍邀请。   干着群发的事儿,措辞却写得无比认真,看起来言辞恳切,非君不可。   群发完,望舒就毫无心里负担地去步天楼修炼了。   她敢肯定前三席的铃铛近日会爆,谁不顺手邀一下啊,反正我点个灵丝的事儿,说不定能给我捡着漏呢?   洲比确定,好领队眼看着也没什么指望,望舒对修炼愈发上心,这几天状态尤其好,卡了几天的步天三楼终于过了,学会一种新身法,风行燕回。   分风步和燕步,风轻燕速,随行如风,难以捕捉。   很适合望舒的战斗风格,她非常满意。   好事成双,群发出去的邀请也得到了一个回应——可喜可贺,总算不是空军。   而且席位不低,望舒垂眸看着宫铃上的消息。   天院玉铃第十席成如玉:楚望舒,久闻大名。之前用一线天砍断擂台的那场,我正好现场看过,对你印象深刻。你有与别的领队合作吗?如果队伍领队空缺,可以选我。   因为选择是双向的,那头也顺势发过来一个邀请,只要望舒同意,合作就算达成了。   望舒一下子坐直身体。第十席?   她点进这位弟子的宫牌,发现是苍梧洲的人,道院系弟子。   对战场次上千,没有设置自由状态,但结合道宫的领队任命任务,前十二席近期应该都保持在空闲状态。   望舒已经感觉赚了,正要回复,宫铃却再次接进来一个消息,外加一个主动邀请。   消息只写着简洁的两个字:“可以。”   灵丝来源:天院玉铃第一席,姬容与。   俩邀请……望舒开始挠头了。   ————————!!————————   来噜,到了我们很重要的洲比大剧情,昨天请假梳理了一天大纲[抱抱]   请假的这一更会补,但要挑个我写作状态好的时候,不会忘记的[可怜] 第56章 第三位天才投资人:楚望舒,你选我吧。   其实比这一批新入宫弟子更早知道洲比时间的,是前十二席。   毕竟道宫要十二席去做领队,不可能到最后才通知。哪怕消息只在小范围内传播,传着传着,席位之间基本也都知道了。   陆闻安听到消息,第一个发出疑惑:“怎么不叫教习去?”   他人虽不在前十二席中,领队规则却也看了,一眼就瞧出,领队名头听着好听,实际却是插手不了洲比的,反而是有点给新人护卫带队的意思。这种活儿,教习来干不是更好吗?   陆闻安四人正在演战台四楼的一个私人修炼室里头,商文渊找渠道包了年,这间修炼室算是他们的常驻据点。   岑寂膝坐着,反而很理解:“洞天开启不易,哪怕是我们,能去洞天的机会也有限,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既能老带新,加速席位更替,又能让我们熟悉洞天环境,一举多得的事,道宫不这么做才奇怪。”   “老带新、席位更替。”陆闻安莫名攥拳,神情激愤,“好残忍的词……能不能来个人理解一下我这种席位吊车尾的感受啊!”   理解当然是很难的,其他几人已经友好地笑出了声。   陆闻安的席位常年在九十五到一百之间波动,这种微妙又美妙的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虎视眈眈、摩拳擦掌。   陆闻安本人也成了他们四人中最忙的一个,不是在接战书的路上,就是在接战书的擂台上,铃铛就没有个空闲时候。   好不容易打到席位差不多稳固,可以歇口气了……新人又立马火速入宫,根本战不能停。   陆闻安一想到这帮人一旦升到天院,他的安生日子就没有了,心中难免悲戚,又看他的狗兄弟们,个个咧着个嘴,气了又气。   只有余光瞄到姬容与那里时,看见他垂着眼眸,盯着宫铃,神情中并无半分嘲色,甚至还带着那么点严肃。   好兄弟!   “姬哥,就知道你懂我!”陆闻安都感动了。   姬容与茫然抬起脑袋:“?”   “哥你看啥呢,你的队伍选好了吗?”   姬容与莫名撇了下嘴:“还没。”   商文渊将脑袋凑过来:“要不你跟我们商洲吧,我妹肯定给你发邀请了吧,必然亏不了你!”   “不去。”姬容与神情蔫蔫,“我跟你熟,跟你妹妹又不熟,半生不熟的关系,最容易找麻烦了。”   也是哦。商文渊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瞥了眼姬容与一直捏手里的宫铃,忽然说:“三国都给你开价了吧,你选哪个?”   姬容与扬眉:“谁说我要选三国?”   商文渊一听就来劲儿了,热情推销:“要不你选瀛洲吧,反正三国能给你的东西,你又不缺。”   商家人对于他们看好的人很难忍住不推,一生就栽在“钱”和“幕强”两个属性上头。   岑寂点点桌子,冷静地说:“并非不缺,领队带队的那一洲,要是拿到第一,领队能获得道宫赐予的一次进转机会。”   进转谁不想要。   好吧。商文渊推销的热情稍退,不是所有人都有他们商家人买股的眼光的。   结果姬容与抬眼,平淡开腔:“我选了啊,瀛洲。”   商文渊、岑寂、陆闻安……六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姬容与面不改色,甚至笑了一下:“结果没人回。”   啊。陆闻安挠头了:“哥你是不是太端着了,那位楚妹妹迟早要入席的,咱们也是合作啊,她要是给你发邀请了,你就痛快应下嘛!”   姬容与:“我说可以,反手就给发了邀请,这还端着吗?”   三人品了品,要是对方先邀请,自己说可以,然后反手回邀请,这对着了呀,不就是达成合作的意思吗。   对这方面比较有经验的岑寂说:“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不是故意晾着人,就是没看见。”   嘿,陆闻安莫名咧了下嘴,脑袋凑过来:“岑哥,秦宥溪经常晾着你啊?”   岑寂:“闭嘴。”   姬容与带着他的好兄弟,全部一头雾水,望舒这头也很纠结。   哎呀,早知道就一个一个发了,望舒懊恼地想着。   她认为问题不是出在群发上,是出在,她是同一时间群邀的。要是前后有个时间差,事情这会儿也不至于这么扎手。   现在这样,她不知道怎么回啊!   也许是等待的时间太久了,宫铃再次震动,望舒拿起来一看。   姬容与:“?”   单扣一个字,好像很有情绪啊。   望舒眨眨眼,礼貌回了一句:“首席师兄你好,是这样……我这里还接到另一个邀请。”   望舒一开始还以为这名字是女生,直到道宫推送灵丝,看见他宫牌的纹路,才知道是位“师兄”。   除此之外,他自设的宫牌状态是“好无聊……”   到底是有多无聊啊,花三千点改这么个状态。   另一头,姬容与看见消息,冷笑一声:“好,破案了,这里还有第三种情况,她抢手得很。”   团队大脑岑寂立马开始分析,他觉得这也说得通:“楚望舒毕竟入过名人堂,宫铃会通知全宫的人,师生高层那里都有姓名,听说她姐姐也不差,十二席中,有些没有派系纠纷的,想剑走偏锋,赌一把也很正常。”   毕竟三国和晏氏在十二席中,基本都有自己的人,除非姬容与来,不然不可能放着自家人不用。   剩下的,谁都差不多,那还不如选个风头最大的。   姬容与根本没空听岑寂的长篇大论,直接扣字。   姬容与:“拒绝他。”   望舒心说,这我怎么拒绝?明明是人家先发的呀。   结果紧跟着后面的话就来了。   姬容与:“谁邀你的?”   望舒老实回:“第十席成如玉师兄。”   “成如玉邀的她。”姬容与面无表情地从记忆中翻出一张面孔,哦,就那个小白脸?凑过他几回了?   岑寂说:“成如玉苍梧洲的,会押宝楚家人很正常了。”   陆闻安伸头:“那他怎么不邀林家?”都是洲比了,怎么跑去跟别的洲合作了。   岑寂笑了笑,反问一句:“林小少爷和楚望舒,你选哪个?”   哦,陆闻安立马懂了。   岑寂没说的是,都十席了,又是道院系入宫,除非是推举,不然与洲系的牵扯就弱很多了。   姬容与默不作声埋头,正在宫铃里翻找成如玉的灵丝。   他的思维很简单,有人和他竞争,解决对手不就行了。   姬容与:“楚望舒,我也邀请了。”   正疑惑怎么半天没回音的成如玉立马眼一瞪,被痛揍的记忆涌上心头,当即警铃大响。   “懂了哥,我撤!”   成如玉回望舒的时候甚至还编好了理由:“不好意思楚姑娘,我刚又接到一个邀请,对面给得太多了,我实在不好回绝。要不,你再看看别人?”   望舒:给得太多确实不好拒,但你这反悔的时机是不是太巧了,要说没猫腻我是不信的。   没隔几个呼吸,另一人就悠悠闲闲冒头了。   姬容与:“你再看看,还有人邀请不?我一并解决了。”   望舒: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望舒莫名摇了一下宫铃的穗,这是她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首席师兄,你这样,我有点莫名啊。”望舒透了一点意思。   姬容与:“要不,见面谈?洲比不是小事,真人当面,你总该不会觉得我骗你。”   望舒看见这句,自己就点了下脑袋。   正确的。这种大事,单纯虚拟聊天就敲定,会给人不太正式的感觉。   正要回复,忽然就想到他最开始发的那句。   确实有点拽啊。   莫名的胜负欲涌起,望舒翘了下嘴角,回敬过去。   “可以。”   ……   “哥你笑啥呢?”陆闻安不解探头。   姬容与收敛神情,若无其事将宫铃收起。   “没什么。”   “那你洲队找好了?楚望舒是不是被别人邀走了?”   姬容与一挑眉:“怎么可能,她选的我。”   哦。   看陆闻安怀疑点头,姬容与忽然就感觉他今天话有点多,招待了一句:“你战书打完了?这个月席位能保住了?”   不儿……陆闻安瞪眼。什么人呐!   还以为前头不笑是当了回菩萨呢,结果等在这里。   旁边商文渊也没注意姬容与怎么的,他正跟岑寂商量:“你跟我们家合作吧,我们给得多。”   岑寂仔细思考了一下,三国邀不到姬容与,肯定选自家人。   这么一看,还是给得多比较香。   好兄弟,遂点头。“行!”   望舒跟姬容与定好了约见的地点。一开始姬容与问约在哪儿,是叫她定的意思。   因为望舒人在宿舍,下意识想回松园,结果一想,初次见面在宿舍园区好像哪里怪怪的,望舒就沉默了。   姬容与自己回信息延迟高,等别人回复时耐心条几乎等于没有,主动提了个地方。   “我记得新入宫弟子,又未入席的,会住在梅桃松竹四园,四园统一出口那里有个用来赏景的景观花园,中心有个大荆桃树,就定在那儿,你方便来回,如何?”   望舒还真知道那儿,出了园子就是,离自己近,并且不算人烟稀少。   是个合适又得体的地方。   望舒点点脑袋,想起对方看不见,回:“可以。”   -   荆桃树开得缤纷,在地上落了零星的粉点。   这并非凡俗的普通荆桃,而是常年受灵气滋养的仙桃,树体长得很高大,像榕树一样在头顶撑了方粉色树盖。   望舒的裙摆扫过落花,随意朝四周看看。她离这个宿舍外面的小花园更近,以为是她先来,结果忽然听到脑袋上方响起一道男声。   “这里。”   望舒抬头,一道支腿在树杆上斜坐的红衣身影正好落下来,二人目光一对,彼此都是一怔。   望舒的怔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她觉得这人眼熟。   循着那厮微妙的熟悉感,望舒甚至略微歪头仔细看了眼对方的五官,然后点点脑袋。   她想起来了,之前在菩提境中,她好像在意识海中劈了一剑。   当时很多意识光团都碎了,只有一人,正面接了她那一剑。   她于火光中看见一道平静深瞳,与现在这位红衣锦袍玉面公子,眼眸长相完全一致。   菩提境,天级试炼地,基本只有天院玉铃弟子在里面修炼。   又敢正面迎面接她的意识海攻击,首席……   一切都对上了。   姬容与回神的时候,发现眼前的人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那双点漆一样的瞳,把他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照了个遍。   这姑娘平时看人都这样的吗?   莫名提唇,姬容与开口:“认出来了?”   望舒听话听音,抬眼:“你认识我?”   姬容与点头,并不隐瞒:“商文渊是我的室友,你与百里家那场战斗,他拉我去看了。”   那望舒就很了解了,有商家这个大喇叭在旁边,又是室友,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姬容与的视线安静地落在望舒脸上,他没说的是,其实不止那次,算上道藏阁,这是他看她的第四面。   有一息的安静,望舒看见荆桃花瓣飘落,视线跟随了一会儿,收回来,抬眸说:“首席师兄,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选我们队吗?”   “邀请你的人应该有很多吧,我们瀛洲在那些队伍里面没什么竞争力,我想知道,首席师兄为什么会选我们。”   望舒的语气轻柔又认真。   有一片花瓣缓缓飘落在望舒的鬓发上,那里簪着支微微颤动翅膀的金蝶。   姬容与看着那金蝶,漫不经心地想:我们?我明明选的是你。   姬容与说:“可以喊我姬容与,不用喊师兄。”   师兄师姐的说法,其实是道宫的规矩。望舒现在还是银铃,见了席位弟子,理应使用敬语。   可姬容与每当想起那道在光火中对世界挥剑的身影,就觉得她使用敬语不太对劲。   多骄傲啊,用什么敬语呢。   望舒愣了一下,点头,却也没直接喊名字,而是看着对方,在等那个回答。   姬容与笑了一下,忽然问:“起先那邀请,你群发的吧?”   望舒眨巴眼,张嘴就回:“怎么会呢,我们队本来就不强,我当然想拉一位首席呀。我是诚心的!”   每个人的名字她可是都认真打了的,还根据席位不同做了语句、情绪状态的调整,那怎么能叫群发。   好,这又是位张嘴能给人骗得找不着北的。   “所以,你的答案呢?”望舒转回正题。   姬容与正色一些:“你知道我们这些领队跟着你们下洞天有什么好处吗?”   望舒摇头。   “带领的洲队获得第一,领队能获得一次进转机会。”姬容与微微垂眸,看见那双黑瞳闪过惊讶,“所以,你可以把这理解成,我对你的投资。”   投资。望舒的眼瞳放大。   你要说投资,望舒就懂了。她就熟这个,毕竟从小被投到大。   望舒点点脑袋,认可对方的眼光,却问:“那你怎么不选幽鸿影、晏殊他们呢,他们有庞大的家族支撑,比我们洲的胜算大多了。”   姬容与掀起唇,环着胸,看着望舒,仿佛她问了个傻问题。   “只有你入了名人堂、学了荒原战绩、砍断了演战二楼的台子、震荡了天院弟子的意识海……你说说,放着这些条件,我不选你选谁?”   望舒忍不住翘了一下嘴角。心说,我竟然有这么多高光吗?   我真厉害。   另外……你很正确。   姬容与看着望舒亮晶晶的目光,不知为何有点想别开眼,但又别不开。   “所以……”姬容与莫名咳了一下,找到了视线的正确摆放位置。   荆桃树下,他认真看着望舒。   “楚望舒,我选了你,你也选我吧。”   “我比他们都强点儿。”   “应该够你用。”   ————————!!————————   今天肥了点,努力补之前的更[可怜] 第57章 一朝风云起:楚望舒,你可真会问问题。   望舒一听这话,心里就有底了,知道这波不是诓人的。   她可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瞬间抛弃之前说的“轮到哪个是哪个”,在心里改口,“我们瀛洲队,和天院首席,那就是绝配!”   不过望舒把得住,心里再愿意,反应到脸上,也就是缓缓眨了下眼。她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望舒清清嗓子,微微仰脸,黑瞳看着身前略微垂眸的人,认真说:“那个……姬容与,我们是互相选择的对吧,所以,你应该不会太贵?”   姬容与缓缓直起腰,看着小姑娘亭立在他跟前,金印点缀坦荡认真的眉眼,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   他唇一掀,也是真的笑了。   首席当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倒贴上去,对方竟然还要考虑一下价格。   姬容与故意沉吟:“那我是不便宜……”   望舒不吭声。   “不过,”姬容与话音一转,“都当首席了,一般的我也看不上啊,就要那个进转机会。”   有志气啊。望舒这才笑了,嘴角的弧度给得很大:“那首席,我确实很想选你。”   那我真荣幸啊……姬容与跟着提了提唇。   于是正正经经谈了一些合作的事,姬容与叫望舒赶紧把他灵丝接了,然后把她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邀请都撤掉。   望舒眨眼睛:“我就邀了你。”   骗人最忌讳前后说辞不统一。   姬容与:“呵。”   她倒是挺会骗人。   望舒回宿舍的时候,给姐姐发消息:“找着领队了。”   望舒是第一推举,代表洲系负责组队、邀请领队相关事宜。   清河很快就回:“真哒,剩下谁了?”   姐妹俩之前对过口风,态度一致是,剩下谁就是谁,这样还不用花钱额外邀请。   望舒说:“剩下首席了。”   清河:“啊?”   望舒言简意赅:“投资。”   那清河也懂了。你说起别的她可能还要茫然一阵子,可投资,这不是同道中人嘛。   清河:“有眼光啊他。”   像她这么智慧的人可不多。   清河又问:“组队四人,我们俩,还有妙樱也是确认了的,还剩一人,拉谁?”   望舒说:“你等我问问领队。”   刚加上的新鲜热乎的灵丝,望舒发:“姬容与,我们队还差一人,你有什么建议吗?”   姬容与回她:“你们要是战力足够的话,最好找个天赋跟资源收集相关的,道宫看重这个。”   天赋收集……望舒摇摇宫铃,若有所思地想,她这里还真有个专业对口的。   唯一的问题是,这人好像不是瀛洲的,也不知道愿不愿意为别洲而战。   望舒亲自去找了暮雨,这人不在宿舍园区附近,天都快黑了,他还在爬步天楼。   这也是望舒的建议。望舒说,实力不够,跑路来凑,我看你上次打魔蛛,溜得就不够利索,很应该在这方面加强一下。   暮雨还真把这话听进去了,从那回出了地窟,就开始扎在步天楼狠练,别说,他的家族血统可能也沾点儿这方面优势,跑路天赋不错,如今也是爬过步天二楼的人了。   “老大,你想让我参加洲比,为瀛洲而战?”暮雨的声音听不出是惊是喜。   望舒点点头:“这可能是有点为难……”   “不为难!”望舒一顿,看着暮雨攥了下拳头,眼巴巴地说,“老大,从听到洲比消息,我就盼着你找我了,又觉得自己太菜,怕拖了队伍后退,没脸主动找你开口。”   望舒柔软笑了一下:“可我记得你是穹国人。”   暮雨指指自己:“你看我像是能混进穹国队伍的人吗?”   望舒笑容不变,心中暗想,那应该是穹国没眼光。   “别贬低自己。”迎着晚风,望舒嘴角微扬,神情认真,“我感觉你很好用哦。”   天,暮雨心都要酸了,恨不得捧了一颗心上去效忠,可又想,自己没实绩,也不是很好开口。   洲比,得拼命了!   望舒说:“你要是确定,后面上报名录时,我就把你名字报上去啦。”   “确定确定。”暮雨连连点头,也不爬步天了,送望舒回宿舍,路上说,“老大,听说还有个领队的事儿,咱们……找到领队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中间有个停顿,小心翼翼看了望舒一眼。   望舒知道他是因何停顿。楚氏掌印上届无人入宫,自然也不会有席位弟子,这种领队制度,对一天之前的她们来说很吃亏。   但今天之后嘛……   望舒轻飘飘地说:“找着了呀,首席。”   “哦哦,首席也没事……”等下,什么席来着?暮雨忽然顿住脚。   望舒停下来,笑着看他。   暮雨默默消化了信息,半天憋出来一句:“老大,你真有手段啊。”   能从三国晏氏手里抢到人,暮雨想不通这是怎么做到的。   望舒保持着神秘微笑,心里也在挠头。   她啥也没干啊。   她甚至也不好解释这人是来上门投资的,投资起因估计还跟她劈的那一剑有关。   这她咋说?   说,那些天才们都挺古怪的,一个晏殊,一个姬容与,都挺爱被她劈两下?   这不对吧。   顶着暮雨崇拜的目光,望舒只好淡然前行了。   至此,瀛洲四人队及带队领席全部集结完毕,望舒按照规定时间将名录提交了上去。   期间收到商百科的疑惑嘀咕:“奇怪,没听说三国哪家邀到了首席。”   望舒忍不住说:“……你哥也不知道吗?”听说那俩人是室友啊。   商如雪说:“嗐,前段时间我嫌我哥不中用,把他拉黑了,然后昨天他才给我拉来一个领队,可又花了我好多钱,我就没把他放出来。”   商家是由她来管账的,至少道宫这边是由她做主,哥哥胡乱花钱,商如雪当然要给他涨点教训。   虽然岑寂是挺好啦,那你怎么不还价呢,还是好兄弟,一点优惠没有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是吧。   望舒抿着嘴不好评价,就问:“那他拉来了谁呢?”   “岑寂,第六席。哦,他跟首席姬容与是玩一起的,回头我问问他首席去了谁家吧。”   望舒:“嗯。”   那就省的我说了。   出于某种好奇,望舒问了下商如雪拉来第六席的价格,商如雪报了个数。   望舒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那种,不用花钱的呀?”   商如雪:“有啊,双方合作意愿很强,或是干脆就是一家人,那自然不用花钱。说白了,能双向奔赴,谁还愿意花钱啊,要不怎么说我哥傻呢,跟他好兄弟都不会压价的。”   话虽如此,望舒听完后,还是抱着虔诚的心态,认认真真给姬容与发了句。   “谢谢你。”   你是好首席。   姬容与:“?”   姬容与:“别胡说。”   望舒翘了翘嘴角,之后找了个时间,让她的团队成员都见了个面。   地点是演战台二楼的一间私人茶室,望舒了解后才知道,演战台不止能租擂台,能看表演赛,还提供许多私人修炼室和茶室。   望舒想着这是大家第一次见,又是洲比,应该挑一个正式的场合,就包下了一间茶室。   “暮雨。”她先是对妙樱介绍。   妙樱抬起杏眸,对暮雨可爱笑了笑:“你好,我叫许妙樱。”   暮雨不知怎地有点结巴:“你你你好,我叫暮雨,穹国人。”   妙樱笑容更深了。   姐姐自然不用介绍,望舒让出身后的人,用稍微郑重一点的语态,说:“这是我们的领队,天院首席,姬容与。”   清河的关注点总在一些特别的地方,她看看姬容与,又看看自己,发现他们穿着色系一样的衣服,都是大红色,只不过姬容与的红要暗一些。   清河还是头一次见到有男子能把红穿得味儿这么正的,心里多了一分顺眼,点头笑道:“首席师兄你好,叫我清河就行,我是崽……我是望舒的姐姐。”   崽?姬容与记下这个称呼,笑着颔首:“不用喊师兄,叫我姬容与就好。”   妙樱和暮雨同样问好,妙樱神态自然,倒是暮雨,站在姬容与旁边,不自觉开始吸气挺胸。   暮雨只比清河微高一点,平时也没觉得有什么身量短板,可刚刚站在姬容与旁边,被他肩宽腿长的身形一衬,个头上好像立马就“捉襟见肘”起来。   正好侍者进来上茶,也没人发现他暗搓搓的小动作。   落座后,望舒说:“领队,关于洲比,你有什么要提醒我们的地方吗?”   这是谈事的正经场合,望舒还是愿意喊得更正式一些。   领队,姬容与耳朵敏感动了动,想看望舒,却只是捧茶喝了一口,又很苦,自然放下,看着众人道:“你们应该也知道,洲比地点在洞天,你们对洞天了解多少。”   妙樱看了望舒一眼,说:“洞天,独立小世界。”   暮雨就老老实实摇头。   望舒说:“是独立世界,又有空间上的连通之意。譬如我们所在的天衡大陆,就属于灵境洞天,同等规模的洞天,还有九个。”   “天衡很大,各个大陆板块之间被迷雾海分隔,只靠洞天连接。这些洞天会随机移动,只会在某个节点,聚合到一起,形成一方神秘空间,外界称九衢,又叫万象天。”   望舒记得,她刚来楚家那年,妈妈因公外出,很久没来看她,妈妈跟她解释,望舒还以为是骗人的,后来才知道,妈妈那半年确实不在家。   她去了北海牵引洞天。   掌印的印,有牵引洞天之权。十二掌印有轮流牵引洞天的职责,目的么,自然是让万象天快点聚合。   “崽崽,我怎么听得这些洞天知识熟又不熟的?”清河暗中传音。   “这是大长老教的啊姐姐,你被打真是不怨。”望舒也传音回。   妙樱捕捉到一些玄机,轻声说:“难道,这次洲比,是要将我们投放到其他洞天?”   姬容与摇头:“九大洞天没那么好进,你们接下来要去的洞天,是道宫私有,只是一方小洞天,却也能同样折射出其他洞天的环境。”   “洞天开启不易,内部环境难以琢磨,道宫也只有在弟子席位赛或洲比时才会酌情开启。”   “也就是说,”姬容与伸指点点桌面,语气停顿,让大家清晰知道他说话的重点,“洲比,其实算是你们未来入万象天的初步模拟。”   道宫开一次小洞天,是既想锻炼老兵,又想操练新兵,这才搞出这种怪异的领队模式。   望舒听言看了一眼姬容与,唇角略微含笑。   万象天只有席位弟子才能进,姬容与这么说,倒是挺给大家面子的。   望舒看大家神态轻松,脑中却想起了妈妈第一次对她提起万象天的场景。   她当着笑着,眼神有复杂也有遗憾:“万象天啊……一张席位,不过是通往万象天的进场门钥罢了。”   望舒懂妈妈为何遗憾。席位是钥匙,却不代表拥有钥匙就一定能开门。   万象天的聚合需要时间和机缘,并不是每一届席位都能遇到。   妈妈那届,她虽已入六席,却遗憾错过。   所以,天才有时候也需要时运。   这次聚会结束后,望舒作为主位推举,送了一下姬容与。   他们并肩向前,望舒忽然问:“姬容与,万象天是不是在我们这届开?”   姬容与侧头看她,略微扬眉,拖长了语调说:“楚望舒,你可真会问问题,一来就挑了个最重磅的。”   望舒停下来面向姬容与,微微掀起嘴角。   那肯定啊,我都找首席压阵了,难道只是干摆着看吗?   能有好好使用的机会,就绝不错过。   望舒背手,略微歪头,黑眸微微闪着光:“所以,首席,能回答我么?”   姬容与呼吸微停,对望舒对视一会儿,自然别过头,环胸说:“算了,刚合作,小小问题,告诉你也无妨。”   目光转回来时,深瞳带着一丝正色。   “我说,是。”   时代属于我们。   望舒点点脑袋,忽然转身,她阔步向前,疾走几步,金裙掀成了碟。   姬容与看着前方似要迎风而起的轻灵身影,莫名笑了笑,环着胸,慵懒跟在后面。   一朝风云起。   他们正在路上。   ————————!!————————   后天要去医院,明天继续憋字补更。   [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紫糖][橘糖][黄心] 第58章 天才分+100!:模拟器又开始库库打字……   从道宫山下的港口乘船出海,一路向东,可见到一座山水小岛。   名天极。   若有人能拿到海上舆图,就可以看出,应天港、海上神山、天极岛三个点位,差不多都在一条中轴线上。   如今,天极岛上岛的岸口,已经站满了人。都是集结的洲队,分而站立,互相保持一定距离,看着差不多已经来齐了。   暮雨探头看看岛上环境,跟望舒悄声嘀咕:“老大,姬师兄怎么没在?”   望舒想起早上见过一面的人,不知怎地,微翘起嘴角,说:“道宫分配的领队,本质是站在道宫一方,代替道宫行监督、护卫的权职。所以,他应该是乘令主们的那艘宫船上岛。”   妙樱隐蔽巡视的目光收回,说:“其他队伍的领队也不在。”   说话间,海平面上道宫的旗帜缓缓露头,叮铃的铃声乘着海风远远飘来。   船靠岸的时候,四院院长当先下船,十二席跟在他们后面,一字排开,按席位顺序从降落的长板上下来。   迎着海风,他们腰悬的宫铃是清一色的玉质,每个人神态不一,却好像又有一种统一的气质,从容而笃定。   在这一刻,清河为数不多的上进心开始冒头,她环胸看着船上下来的人,微微撇嘴道:“我也想挂玉铃。”   望舒只是平静看着那些玉铃,嘴角上扬,说:“很快。”   道宫自然可以“跳级”,毕竟下可以对上,只是限制很大,代价很大,实力也要够大。   若准备充足,未必不能一试。   此次洲比,是天地玄黄四院院长共同监理,这四位院长是有级位高低的,其中以天为首,黄为末。   故而,对弟子发表讲话这种工作,自然是由最末的方靖院长负责。   他拿出一道卷轴,从两侧拉开,开始公布各洲领队跟随详情。   一共十二席,从最末席开始公布。   “嶂洲箫氏,第一推举箫吟霜,队员……,跟随领队,第十二席王漱玉。”   一位绿衣姑娘,从院长身后走出,行至箫氏队伍跟前。   清河看了一眼箫吟霜,嘀咕:“箫家一直挺低调的,我都没见过箫吟霜几回。”其中一回还是入宫前的船上。   望舒笑了一下:“因为瀛、嶂、朔……我们三洲常年洲比最后啊。”   “我们家混这么惨?”望舒刚要回话,就听姐姐话音一转,“没事,一般跌到底的时候就是上坡路了,这么一看我们家稳稳的。”   说话间,方靖院长已经读到了第七席。   “朔州风氏,第一推举风瑶,队员……,跟随领队,第七席秦宥溪。”   “风瑶……她不声不响的,好像成绩一直不赖,领队也找到了七席。”清河道。   望舒看见风瑶还是之前见过的那样,对秦宥溪灵动可爱地笑了笑,显然跟领队的关系处得不错。   风瑶,她的落后洲可爱奋进设……还用着呢?   看来今年的黑马名单必有朔州了。   “商洲商氏,第一推举商如雪,队员……,跟随领队,第六席岑寂。”   望舒抬眸,看见一位玄袍公子跟商如雪对了个眼神,走到商如雪身后。他个子很高,凤眼薄唇,有种沉稳理智的气质。   这就是姬容与的朋友?感觉是那种很适合戴金丝眼镜的风格。   “渊洲溟氏,第一推举溟云,队员……,跟随领队,第五席溟语冰。”   溟语冰,本家的高席位领队,溟氏确实不可小觑,望舒平淡地想着,看见溟语冰走到溟云跟前,说了句什么,然后溟云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溟语冰就跟着看过来,冷淡的眉眼扫了她一眼。   溟家好像盛产冷美人啊,望舒故意冲那方向笑了一下,溟语冰微不可查皱眉,将目光收回来。   “她就是楚望舒?”   “是,族姐,就是她,楚家历代最狂的狂人!您可得帮我们好好教训她。”溟宸仿佛找到了人撑腰,迫不期待告状起来。   结果溟语冰当头骂了一句:“蠢货,我是领队,我出什么手!   领队若是违反了出手规定,整个洲队直接取消比试资格,还要受处罚。整个洲比期间,他们的宫铃都会被四位院长严密监控,基本找不到空子。   也就溟宸这种被家里养傻了的蠢东西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溟云并不维护亲哥,她做妹妹的,骂哥的尺度十分受限,现在有人能帮她骂一骂,溟云听得挺痛快的。   溟宸白长了大个子,被骂得一句不敢还嘴。   “炁洲晏氏,第一推举晏殊,队员……,领队第四席晏澈。”   望舒看到一位长相风格跟晏殊类似的男子走到晏殊跟前,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都不带变的。   两个差不多的冷脸互相打了个招呼,同是转过来看着前方,像走完了流程。   望舒想起商如雪跟她提起的,晏氏上一代蛊王的称呼,莫名想笑。   念到了第二席穹国昭青玄大公主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下。   他们并不是因昭青玄而变,是后知后觉发现,所有的洲队名单其实已经出了。   第二席有了,首席必然属于剩下的那个洲。   方靖目光落在卷轴最后一行洲队上,莫名清清嗓子,十分给面儿地用出了目前最高的声调。   “瀛洲楚氏,第一推举楚望舒,队员楚清河、许妙樱、暮雨,领队第一席,姬容与。”   站在四位院长身后仅剩的独苗慢悠悠从后面晃了出来。   他一身耀眼红衣,款式都比平常隆重一些,绣了若隐若现的金色莲纹,头戴宝冠,长身鹤立,肤色尤其白,五官英挺俊逸,有清晰的眉骨,灿然星目。   便正是这般飞扬的神采,压住了夺目的鲜红,压住了一众骄傲的玉铃,是为天院第一席。   他顶着一众视线,神态自若地走到瀛洲队伍,走到楚望舒身后,随意站定,环起了胸。   楚望舒是第一推举,她集结、主导整个洲队,在院长念诵洲队名录时,她的名字要放在队伍最前面,如今,哪怕是第一席入队,他也要站在楚望舒身后。   于是红衣像是一场盛大的牵引,所有人的目光因着这场牵引,郑重地放在了楚望舒身上。   她今日似乎也是盛装出席,本就是极其出众的品貌,额间金印生辉,手随意搭在腰间的剑上,脊背顺直,淡然抬眸。   鲜红映衬她。   逼人的璀璨。   商如雪莫名激动,直接拿着铃,隔岸给望舒扣起了字。   “楚妹妹,有这排场,你早说啊,亏我之前还悄悄为瀛洲队担心了一下。”   岑寂也是露出无语无奈的神情,他忽然就懂了好友为何要选楚望舒,抛开押宝什么的不谈,就俩人这画风……还真挺搭调的。   那是生怕别人看不着他。   溟家人自然表情凝重,这会儿溟宸就记起了领队不能出手的事,暗拍胸脯:“有第一席压阵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溟语冰:“闭嘴吧你。”   感受着西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望舒嘴角含笑,脑中冒出的,却是今天早上第一次跟姬容与碰头的画面。   她当时迟疑地顿住脚,心中的第一反应:这人今天开屏了。   虽然一直都穿红色锦袍,和红袍跟红袍之间也有区别啊,华丽款跟日常款是一目了然的,别说他还用了个扎眼的金冠,鬓发好像也仔细修了。   望舒在心里一琢磨,今天有什么开屏的理由吗?   她想了半天,只能将这归结为,要下洞天了,他这个首席要出场,大约有一点偶像包袱。   顺着这个思维往下延伸,心中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如此一来,这人岂不是也抢了我的风头,其实我今天也……   姬容与看她定眼看了半天也没说话,挑眉:“怎么?”   望舒抿嘴,笑着摇脑袋,什么都没说。   只在心中小声点评:微装、微骚。   姬容与反过来看着望舒:“你今天……”   望舒眨眼:“怎么?”   姬容与:“没什么。”   好像打扮得过分耀眼了。   难不成是要给瀛洲队压阵?可他今天都装成这样给瀛洲队掌脸了,还不够吗?   等目光重新平移回望舒身上,又闲闲改口。   行吧,光不嫌多。   望舒手指绕了一下垂在胸前的金色发带,面色坦然……姐姐早上起来,专程跑到松园,给她编了半个时辰的头发。   姐姐从小就愿意在她头上脸上捣鼓,小时候给她脑袋上插了满头的花,还因此被大长老揍过。   长大后姐姐的手艺就练出来了,望舒觉得自己今天就扮得可好看,也不知道哪儿让这人感觉不对了。   若无其事分开,先和妙樱他们汇合,上了岛,继而有了刚才的一幕。   望舒迟疑传音:“姬容与,你……”   姬容与:“怎么,也感觉我给你长脸了?”   行吧,当她没说。   十二席分配完毕,就正式开始下洞天。   望舒看见希如令主拿住一方眼熟的印,有点像家里的掌印令牌,却要小一点,正面刻的花纹印字也不同。   四位院长合力出手,开启洞天。   壮阔的海面开始翻涌,随着院长的施力,海水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幽蓝的海底。   望舒眨眼,自从来了道宫,天上海上哪里都钻过,现在更是要去海底了。   洞天在海下?   希如令主撑着印,不见吃力,语速却有些加快:“你们有一刻钟的时间入洞天,入口仅能容纳一队人通过。按照领队席位,依次入内。”   按领队席位,就这意味着,望舒他们第一个进。   挡在岸边的其他洲队不得以让开一条路,目光朝中心汇聚。   望舒并未停顿一分,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和高举的海浪,带队从容步入海下。   望舒喜欢第一个。   当身影彻底被海水覆盖之前,望舒听到了模拟器久违的打字音。   【当你的世界响起玉铃的铃音,你的天才模拟之路,自然地踏上了新的征程。】   【十二席当面,你从容笃定地走在最前方,这固然有借助首席之功,可能被你借来的力量,也理所当然归属与你。】   【强者不在意力量的姓氏,就像伪装系天才也能货真价实。】   【正如此刻,你对伪装二字会心一笑。你心知自己是天才,理当被推举,值得被托举。】   【借力是手段,合作是方式,由你一手组建的团队是扎根的基石,你开始展望更远的地方、更广阔的成绩,并且从容不迫。】   【当然,来到这里,你伪装的部分终于忍不住开始露头。虽然洲比还没开始,你已经觉着自个儿赢了一半。】   【伪装系天才脆弱的自信值得鼓励。】   【那么——】   【天才分+100!!!】   ————————!!————————   推举,约=,托举。   开文之前,就定下的小小设计[可怜] 第59章 她的伙伴:洲比是她拼了命也要争取的东西   望舒带队进入海底,脚却踩到了坚实的土地。   一顿,垂下头,用脚心搓了搓,硌脚的砂石地面,棕褐色。   望舒抬眸,平静环视四周。   一个类似于山谷的环境,遍布着各种巨大的奇山峻石,形状嶙峋,像被某种尖锐物质长年累月地切割,石头的外缘没有一点光滑的质感,细看能看出许多孔洞。   这样环境叫望舒想到了一个地理上的形容:雅丹地貌。   常年受风化、风蚀、水流冲刷形成的一种侵蚀地貌。   望舒审视的时候,其他人自然也发现了环境的特殊。暮雨绕着一块小山一样的巨石打转,它外表狰狞可怖,简直可以说是浑身长满了刺,暮雨看了半天,憋出一句形容:“哇这个石头……真是头角峥嵘啊。”   清河笑了,探索环境的方式是一枪头戳了上去,都没怎么用力,石头的一个凸起顷刻断裂,碎石滚了一地,还有粉尘随风扬起。   “石头都脆得很。”清河评价。   妙樱只打量周围,并不轻举妄动。   姬容与看了一下环境,环着胸,懒洋洋开腔:“恭喜你们随到了一个好地方。”   暮雨听出来味不对,压低声音,敏感地说:“姬哥,你这个好,是真好吗?”   姬容与看他一眼,轻飘飘地说:“好呀,五行场域之一风蚀谷,随机出现飓风,还夹着砂石,人被风卷进去,不用灵气防护,出来肉就能给刮得干干净净,收拾收拾骨架,就能拿去炖汤了。这不挺好吗?”   望舒回头,眨眼睛问:“那是单我们好,还是大家都好?”   “五行场域,风蚀谷有飓风,雷池有雷劫,焰海有岩浆……各有各的好法吧。”   望舒就点头,认真地说:“既然大家都不好过,怎么不是一种好过呢?”   暮雨茫然地左右看看。你们俩说话,跟打哑谜似的。   望舒笑着给他解释:“应该是我们这十二支洲队都传进了这个叫五行灵场的地方,只不过各自所在的属性灵场不同,虽然我们所在的风蚀谷危险,其他队也没有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她转头看向某道红色身影:“领队,具体规则有了吗?”   在四位令主用印打开洞天之前,并没有公布任何关于洲比的内容,神秘得很,只说十二领队会在不同阶段收到道宫的提示,算是道宫推选出的话事人员。   姬容与每次看见望舒公事公办的态度都很新奇,俩人私下相处,她并没有那么“尊敬”,相反,极其大胆和随意,骗人胡扯敷衍是张嘴就来的。   姬容与多看了望舒几眼,才顺势看向宫铃,略微挑了下眉后说:“有了。”   “你们的洲比,洞天之内,一共分为三个阶段,每一阶段,道宫会给出提示关键词,你们要根据关键词,推测出任务,任务完成后,队伍累计一个胜点。各洲最终的排名,将会根据胜点决定。”   洞天之内?望舒一边听一边随意发散,难道洞天之外也有比试内容?   “你们第一阶段的任务,提示关键词是:五行齐备。”   大家都安静看着姬容与,等着他继续往后说,结果姬容与把铃一收,轻描淡写道:“没了。”   望舒黑黝黝的目光移过去,姬容与顿了一下,好生解释:“道宫给出的关键词就这么多,是真没了。”   望舒这才把目光移开,凝眉思考:“听着像个搜集任务,这个五行灵场有什么珍贵带属性的东西,需要我们各集齐五个,是为五行齐备?”   在从小阅读过的书籍中快速提炼信息,脑中缓缓浮现一个答案,低声说:“难道是五行灵精?”   五行灵场听名字就可以看出,齐聚大量五行之力,五行之力浓厚的地方就有极小概率生出一种天生天养的灵精,是一种五行之力汇聚后的概念实体。   根据所处的环境,以及道宫的提示,望舒几乎顷刻就锁定了答案。   姬容与忍不住看她一眼。   刚刚还在纠结要不要提示。   提示多了怕望舒觉得自己插手了她的比试,提示少了,又怕她们想不出来。   结果就这会儿迟疑的功夫,人已经把答案想出来了,这脑子转得……怪不得骗人不打草稿。   “确实是五行灵精。”已经被猜出来了,姬容与就不再卖关子,尽职地发挥他领队的作用,给已知的信息做一个补充,   “一般五行充沛的地方,只有极小概率诞生五行灵精,但洞天内的五行灵场特殊,单个灵场,其能量储备最多能诞生五个。”   清河在脑中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换算:“一个灵场五个?我们完成任务要五行齐备,那就是有五支队伍可以拿到胜点?这有点少吧,连一半都不到啊。”   “不,”望舒抬眸说,“一个灵场能诞生五个是最极端理想的情况,实际中很有可能只有三个,乃至于一两个都有可能。”   洞天不是道宫预布置的场地,这里只有少数情况下才会开启,哪怕是道宫,也很难详尽掌握里面的情况,也就是说,随机性太大了。   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在这种前提下,能顺利集齐五行才是少数,绝大多数都是五行不全,有多,或者有缺。”   妙樱理了理鬓边的发:“那么,五行不全的时候,要么跟别的队换,要么……抢。”   暮雨看了妙樱一眼,莫名打了个哆嗦。   咦,明明很温柔的语气啊,他怎么听出来杀气呢。   肯定是风蚀谷的风声太大了。   “既然你们已经把任务要点摸索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姬容与环着胸说。   “且记,尽量不要让自己遭遇生死危机,一旦遇到那种情况,我所救的那个人,将会即刻失去洲比资格。”   这是道宫的规定,领队负责各洲队安全,可他们也不是说出手就出手,一旦出手,人是安全了,洲比之路也止步于此。   可若是领队一心为了成绩,无视队员的危机,故意不出手,导致队伍出现重大伤亡,领队也要担责。   这其中就有一个度的存在。   姬容与看见望舒冲他点头,乖巧的模样,叫他莫名想起洲比开始之前那一段简短的对话。   他做了瀛洲队的领队,自该为其负责,洲比开始前,也曾认认真真跟望舒这个第一推举商量过营救的尺度。   楚望舒当时并没有看他,只有一截莹白侧脸,很平静的声音。   “遇到危险,我来保护我的伙伴。如果我也不行,你就帮我,保护他们。”   姬容与当时莫名一怔,忍不住问:“那你呢?”   楚望舒转过来看他,唇瓣带着很浅的笑意:“只要不是当场毙命的那种,你可千万别救我。”   那时候姬容与就听懂了。   洲比是她拼了命也要去争取的东西。   在不涉及生死的前提下,一切以成绩为先。   话音收回,楚望舒此刻看他的眼神幽深而平静,姬容与知道,她这是无声提醒自己。   莫名一笑,摆摆手,大步随意地走出众人的视线。   暮雨盯着姬容与离开的背影,道:“姬哥是留在我们附近?”   脑中莫名窜出一个问题,这会不会无聊啊?   望舒说:“别看了,他的宫铃能掌控我们的方位,他也有自己的事。”   洞天开启不易,道宫也给十二席发布了一些收集资源、检查空间漏洞的任务,这不涉及洲比,纯是道宫自己和十二席之间的事儿。   感觉不到姬容与的存在后,清河回头说:“这五行灵精怎么找啊,有没有实体?感觉这风蚀谷挺大的,这要是凭空找,得找到什么时候?”   “姐姐家里的书你是一点不看啊,这明明是藏书阁二层靠右边书架上的内容呀,大长老还讲过。”   清河振振有词:“那要不咋说你是咱家的顶梁柱呢,我不是,自该有我不是的道理。”   旁边的暮雨很惊奇。   头一回听说有人能把偷懒说得这么正大光明、清醒脱俗的,这是……这是人才啊。   妙樱也听得嘴角上扬,小的时候,关于顶梁柱的话题,这姐妹俩每隔一阵子都要提起,她好像一下子被拉回了曾经的时光,感觉熟悉又好笑。   望舒只好解释:“五行灵精天生拥有自己性格和灵智,若是愿意躲,基本难以捕捉痕迹,得想个办法把它们引出来。”   暮雨一听引这个字,就像戳动了什么敏感的神经:“老大,怎么引?”   脑中已经开始下意识盘算着,他作为一个合格鱼饵能发挥什么作用……   望舒看了暮雨一眼,像是领会了他的潜台词:“这里是风蚀谷,木生风,这里诞生的应该木行灵精。”   清河说:“可这里明明寸草不生。”   “对,”望舒笑起来,“所以,还是从风入手。”   她足尖点地,跃至一块巨大凸起的岩壁上,灵巧站立,回头看向身后几人的时候,微微笑起来。   “想要捕捉风,就得让风具现。”   “就像这样。”   她伸出右手,微微举过头顶。   系在她腕上的柔软丝涤随风扬起,腰间的宫铃红穗晃出明显的弧度,她的满头青丝拂向一侧,发中垂落的金色发带,在半空长长漾出婉转耀眼的弧度。   风在她身上温柔停留,此刻,她就是风的化身。   远处的姬容与莫名驻足。   刚刚那会儿功夫,他已经将瀛洲队所在的空间大略排查一遍,确认没有空间乱流和壁垒缺陷。   这种情况在洞天中不算多,却也不是没有。   因为洞天并不能等同于秘境,它其实是一种通过奇妙巧合的方式,特异折叠起来的空间聚合体。   有时候经常会出现,一脚踩到一个空间漩涡,立马被传到另一个地方的情况。   一旦遇到这种情况,就非常糟糕,代表这个弟子完全脱离了领队和道宫的掌控,要独自在洞天游荡。   姬容与看着散漫,可他既然和楚望舒相互选择,做了瀛洲的领队,就一定要为整个队伍的安全负责。   于是离开队伍的时候就快速将周边排查了一遍,确定无虞,才折返回来。   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幕。   这是险恶割据的环境,风侵蚀世界,寸草不生。   却有一人,干净明亮地站着,在很高的地方,青丝和发带捉住了风。   她微微垂头,看着底下几人笑,“就像这样……”   那几个人,她称之为,“伙伴。”   远方似有狂风起,姬容与眯了下眼,红衣若无其事隐在一块巨石背后,没有冒然上前。   随意地笑了一下,心想:我又不是伙伴。   望舒跳下来的时候,清河得意坏了,她就关注她想关注的重点,美兮兮地说:“崽,怎样,我给你编的头好看吧。”   那发带,可不是单纯系在头发上的,是和分出来的头发编在一起,绝大多数隐在头发里,从侧面能看到若影若现的金色,其余垂下来的部分,才是发带。   她感觉自己特别有巧思的地方,是在袖口那里做了蝴蝶的设计,也垂下来一截丝带,行走间像灵蝶轻舞,特别适合崽崽的风格。   望舒翘起唇,很难说她刚刚是不是故意展示了一下:“好看。”   喜欢!   暮雨好像已经找到了解题思路一样,激动地说:“老大,我们是要用发带捕捉风吗?”   望舒笑起来:“那也太细微了,看不出什么变化。我们要想办法让风变得更具体一些,最好是能看见、听见。”   她看向妙樱,妙樱默了一瞬,说出一个答案。   “可以用风铃。”   “可以将风真正具现,不同节奏的风,吹出来的铃音是不同的。”   她刚刚的停顿,是想起来住在楚家时,她的院子檐下,就挂着一串风铃。她曾在那里度过一段很长的时光。   并且,她觉得望舒跟她想出了同一个答案,只是故意引导她说出来。   暮雨击掌:“对啊,风铃比发带更直观,只是,我们上哪儿弄来一个风铃呢?”   望舒笑着说:“我的储物镯里没带风铃。”   清河也摇头。   妙樱只好说:“我可以现做一个。”   清河将脑袋伸过来:“妙樱,你还会做风铃啊。”   妙樱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点头:“我会。”   她的手工活儿很好,小时候敢送给望舒草蚱蜢,也是因为她编的草蚱蜢就像真的一样。   她擅长手作一些小玩意儿,这一点很少对外人展露,就算是对望舒,也仅仅送过那一回东西而已,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   她应该是……发现了吧。   望舒就在此刻说:“妙樱,那我们的风铃,就拜托你啦。”   曾经去妙樱的院子找她的时候,望舒就注意到过她檐下挂的那串风铃,妙樱会根据时节,给那串风铃换不同的穗,看不出任何修补更换痕迹,甚至比原来更精致。   那时候望舒就知道,妙樱就算不会做,也至少熟悉风铃的结构。   至于怎么猜到妙樱会说出风铃这个答案,问就是直觉吧。   姐姐不会在意一串檐下的风铃,但妙樱会记得。   制作人有了,四人掏空储物袋,尽量凑出了丝绳、木架、玉石等一系列能发出清脆响动的东西。   清河甚至搬出了一摞灵石,兴致勃勃地说,想听听灵石做出来的风铃是什么声儿。   妙樱的表情一言难尽,却还是尊重清河的品味,尽可能给她复刻还原。   望舒在一旁想给妙樱打下手,很快也被妙樱嫌弃,从手工活儿的角度来说,望舒实在称不上“心灵手巧”。   倒是暮雨,得了妙樱的看中,因为他打结穿绳这种活儿,做得又快又好,手里的青剑,砍人不太行,做木工却总是能削出妙樱想要的形状。   姐妹俩被迫旁观,清河看了一会儿,跟望舒悄悄嘀咕。   “这小子被妙樱指使得团团转啊。”   还一头是劲的模样。   望舒就笑。暮雨是个“能屈能伸”的性格,遇见大佬他就跪,也不见有什么别扭不自在。   要是遇见那种感觉需要他保护的,暮雨的腰板就直起来了,他不是想示威,他就是想为人家忙前忙活,有一种很奇妙的属于弱鸡的保护欲。   在瀛洲队,望舒是他老大,暮雨很自觉做小弟,遇到清河,这是老大的姐姐,他还是小弟。   至于姬容与,嗐,这就不比了,已经自觉喊上了姬哥。   暮雨老老实实把自己安放在瀛洲队生态位的最末端。   直到遇到妙樱,他就感觉有点不同了。   这不同一部分来源于妙樱极具迷惑性的外表,另一部分来源于妙樱自己的引导。   暮雨的段位在妙樱眼里就跟玻璃瓶一样,那是照得透透的,第一面就摸清了要怎样跟暮雨相处。   很快暮雨就开始围着妙樱转,妙樱叫他往东他不往西。   你要说他委屈也没有,暮雨乐意得很,因为自己的存在感得到了巨大的彰显。   妙樱么,就更不用提了,天赋又得到了充分的使用机会。   这一波,只能说是双赢。   很快,四个风铃就做好了,其中三个都是木架身,玉石穗,至于给清河的那个,就照她说的,做成了纯灵石穗。   姐妹俩别的没有,金镯里就玉多、灵石多。   清河的灵石风铃摇起来一点不脆,带有灵石独特的吨吨闷响,清河自己美得很,说不信木灵精不爱钱。   望舒觉得,姐姐负责的那块区域,基本是不用指望了。   自己拿了一个风铃,对众人说:“这里很大,我们分散开找,记得不要跑太远,看见飓风不要迎上去,哪怕绕路也要躲开。”   三人点头后,望舒挑了个方向,提着铃,独自走远。   一道盘膝抱胸坐在巨石上的红衣身影默默转动视线,目光跟随她远去。   望舒并非漫无目的地寻找,她用天赋可以看到木灵气的浓淡区域。   木生风,木灵本身却是木属性,那么,往木气浓郁的地方走,遇见木灵的概率更大。   望舒甚至自己控制灵气生风,撞出特别的铃音,一路洒下清脆。   天色渐黑,望舒躲过了三阵飓风,正要再次前行时,忽然停住。   若有所感地垂眸,看向手提的青玉风铃。   明明她的发带还在飘,手中的铃音……却停了。   ————————!!————————   来噜,昨天+今天的更,微有点少,请别嫌弃[可怜]   去医院检查没有大事,医生给开了药,唯一一点,药中有种抗生素叫左氟氧沙星,我每次吃完都头晕脑胀,脑袋有种胀胀的困意。   差不多要过到三个小时才能逐渐恢复。   稍微有点耽误到更新,抱歉甜菜们[抱抱]   我还记得有一天的补更没补完,我没忘,会慢慢补。 第60章 一串二:“都来助力我崽永一!”   望舒盯着手中安静的风铃,那一瞬屏住呼吸,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悄然并拢,几乎第一时间就想抓捕。   结果她这个念头甫一出现,青玉风铃立马叮铃响起铃音。   风蚀谷的风,又急又烈,人长久在里面生活,面皮一定会被刮糙。这样的风吹动风铃,铃声是杂乱无序的,急急切切。这是风蚀谷真正的风声。   而望舒之前摇动的铃音,经过她灵气的特殊梳理,奏起来轻灵悦耳。   这样的风声在峡谷自然是不多见的。   望舒成功引来了木灵,但现在,它又跑了。   望舒眨眨眼睛,天赋开启,看见一块离这里不远的巨石后,躲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光团。   这是望舒眼中的道韵世界,木灵精是天生地养的灵精,本身就是天地恩赐的存在,它金光闪闪,太合理了。   望舒看见,发光小家伙几番犹豫徘徊,想走,却始终没走远。   不免心中一笑:看来还是舍不得这个奇特的风铃啊。   但有人在,它会顾及,时刻警惕,反而不易抓捕。望舒想了想,在四周看了眼,找了块突刺朝上翘起的巨石,将风铃挂了上去,自己退后到一个足够远的距离。   拿出自己的宫铃,发消息。   望舒:“都来,木灵在我这儿。”   这条消息是“群发”,瀛洲小队外加一个领队,都在里头。   这是道宫在洲比期间开放的特别功能,属于限定优惠,要搁平时,它才舍不得开放这种省钱功能。   清河一开始还给这个群取了个名儿,叫“都来助力我崽永一”。   望舒看见,自己嘿嘿品了半天,然后还是悄悄将群名换了。   在大家跟前,她这个第一推举也是要面子的,可不能这么羞耻。   换成了低调含蓄一点的:“第一我们瀛洲要了”。   搞得姐姐私底下跟她嘀咕:“崽永一多好啊。”   望舒抿嘴笑着摇头,清河只好自己愤愤。   可恶,没几人懂她美妙的品味。   现在,“第一我们瀛洲要了”群组有了首条消息,很快有人回复。   清河:怎么着,木灵难道不爱钱吗?走了半天,风都吹不动灵石。   暮雨:姐你灵石整太大了……不好吹。   暮雨:老大来了!   妙樱:灵石纯度太高,只能分成这么小,再小就掉品了。   姬容与看着“第一我们瀛洲要了”群组的内容,唇略微一掀。   她的小伙伴是真有闲心聊天啊。   红衣从山石上跃下。   宫铃上显示的光点迅速聚合。   看大家冒头,藏在巨石背后的望舒坐了个嘘的手势,指指前方悬挂的风铃。   周围的风明明已经卷起了沙尘,风铃却平静无声。   “怎么,这木灵本身倒是个不刮风的?”清河悄声说。   暮雨说:“老大,我们怎么不抓?”   望舒:“它刚出现的时候我抓过一回,太警惕了,一动就跑了,只好将铃挂起来,引它别跑。”   妙樱伸出半个头,一只眼盯着静止的风铃,说:“我们齐手再试一次吧,总不能这样等着。”   望舒:“可以。”   几人开始准备,逐月浮空,被望舒轻轻握在手里,清河提起枪,妙樱也拔出剑。   望舒盯着妙樱的剑看了一眼,认出来那是妙樱成为民间推举那年,楚家所赠的灵剑。   这么多年,她还用着这把剑吗?   望舒暗自记下,目光向前,低声开口:“动手!”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从岩后跃出,武器泛出寒光,击出的战斗气流像墙一样将木灵封锁。   这是望舒提前交代过的,不要打风铃,以困缚为主。   远处青玉风铃上悬停的生物终于现出身形。它像一团以青绿光丝绞缠在一起的发光体,没有具体的五官,却能看出受惊和愤怒的模样。   各方攻击的痕迹并没有将它困住,因为以木灵为核心,突然向外瞬发四道飓风。   所有的攻击被飓风摧毁,它卷席砂石,像被惊怒苏醒的兽口,呼啸着要将众人吞噬。   远处原本慵懒依靠岩石的姬容与站直身体,眯着眼眸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局。   望舒大喊:“散开!”   狂风大起,砂石漫天,木灵悬停的风铃却纹丝不动。   望舒尝试用剑刃劈开飓风,立马感受到反噬的力道。风是高速旋转状态,某种意义上说,自带防护和反甲。   她心里迅速做出评估,可以砍开,但必须要用一线天那种极其暴力的剑招,并且有被力量反噬,让自己受伤的风险。   望舒快速说:“不要砍风墙,力量会被反弹,砍边上,制造气流,让飓风游走。”   高速旋转的东西,威力大,却同样存在一个缺点,一点点气流的变化和推移都有可能让它偏离轨道。   妙樱一剑挥出,飓风掀起她的青丝乱舞,呼啸着拐弯向前。妙樱冷静地结了护罩抵御擦过来的残风,拉开距离,站到一方岩石的上。   清河直接用群星枪技,快速点戳一块巨石,戳成碎块后,枪头一扫,每个石块像是高速前进的飞弹,飞弹撞在飓风风墙上,顷时粉身碎骨,却也让飓风变幻了轨道。   枪头收回的时候,顺便戳住了暮雨的后衣领,将他提到自己后面。   暮雨的后侧颈抵着冒着寒气的枪尖,感觉脑袋也凉凉的,一边心惊胆颤一边道谢:“谢谢姐。”   四道飓风终于被几人引开,呼啸着往远方去了,看见大家安然,望舒这才回头去风铃,玉穗不动,它还在。   暮雨扭头积极地夸妙樱:“妙樱,你做的铃木灵很喜欢呢。”   妙樱笑了一下:“可它也不让我们靠近。”   接下来几人又更小心地试了几次,第二次的时候木灵很生气,像应激了,直接飙出六道飓风。   几人狼狈躲过,暮雨还差点卷进去,望舒把逐月旋过去,暮雨熟练地抱住了逐月的剑柄,被剑带着旋回来。   第三次试探,木灵有点麻了,虽然还是召出一开始的四道飓风抵挡,可飓风明显比第一次的威力小了很多。   但你要说接近,它不许。   第四波的时候,望舒已经在琢磨要不要撤,木灵属于靠得越近反应越大的那种,飓风也不是好抵挡的,可能需要换个方式,这样干耗着也不行。   望舒纠结的是,它现在的样子明显有点软了,像那种楼下喂了一星期的小野猫,有点熟又不那么熟的样子,一伸手它就跑,不伸手,又感觉不是不能摸。   望舒这头在想着破局之法,另一头有人为她以身破局了。   暮雨被一道稍小的飓风卷进去了。   其实他们整个队伍并没有放松警惕,暮雨如今的跑路功夫也练得不错,除了一开始躲飓风有点不熟练,后面基本不需要人来看顾。   唯一一点没有考虑到的是,木灵是由自己的灵智的,望舒她们在观察木灵,木灵也在观察她们。   看了几个回合,木灵挑出它觉得最软的柿子下手捏了!   当时暮雨刚刚自己躲过一道飓风,因为位置的关系,他是背对着木灵,到现在为止交手的几个回合,木灵除了放飓风阻止人靠近,其实本身没表达出多少攻击性。   结果这就被钻住了空子,它快速抛出一道飓风,真的是抛,飓风旋转着在半空变大,兜头将暮雨罩住了。   那种感觉像给暮雨套了个麻袋。   连望舒都被木灵突如其来的一手给惊住了,愣了一下后凝眉高喊:“姐姐——!”   她就一道喊声,不需要任何话,清河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整个枪身抡圆蓄势后对着那道飓风凌空一击。   惊龙式。   清河目前威力最大的一击。   望舒在同一时刻出手,逐月膨大,望舒握在手里,对着飓风挥出一道巨大的金芒,天边瞬时划出一道弥久不散的剑痕。   金芒与惊龙虚影合并出击,在一瞬间将飓风强行“切开”一道切口。   望舒:“跑!”   暮雨爬过步天三楼的跑路技艺在此刻催发到极致,他踩着青剑,简直向前窜出了残影。   冲出来后一屁股栽到地上,被清河揪起来带远了。   单腿蹲在在不远处高耸巨石上的红衣身影放松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刚刚看见暮雨被飓风卷进去,姬容与在远方飞快掠来,踩着石块调整到了最方便出手的姿势。   十息。这是姬容与计算出的暮雨被卷到飓风里面的生死线,可他当时屈身浅蹲着,没有冒然出手。   因为他跟楚望舒有过约定。   姬容与蹲下来的那一刻,望舒同一时刻喊姐姐,她跟楚清河同时出手。   她们用一息砍开了飓风,一息暮雨从里面跑了出来。   姬容与站了起来,看见许妙樱也着急赶过去,三人探着脑袋把暮雨围住,不知怎地笑了一下。   看来她真的把她的伙伴护得很好。   暮雨已经从全新变为全瑕状态。   人救得快,他也没受什么大伤,就是脸上、衣服全被飓风里面的尖利石子刮花了,看着都是血道道。   清河把他丢下来,歪头看他:“你没事吧?”   望舒和妙樱都靠过来,暮雨还有点没从刚刚惊险刺激的一幕中缓过来,愣了一下回:“我没事!”   “谢谢老大谢谢姐!”声音中气十足。   望舒笑了一下,握着剑的手放松:“我也没想到那木灵会自己攻击人,这一波不是你的问题。”   暮雨本来都已经做好跟大家道歉的准备了,是他溜得慢拖了后腿,结果老大还安慰他,暮雨感情丰沛,眼睛又想尿尿。   可很快他想到什么,连洒泪都忘了,拍腿说:“老大,刚刚被飓风卷进去,我好像听到了孩童的歌声。”   “歌声?”   清河说:“有时候风吹起来呜呜的声音也像歌声,你别是听错了。”   暮雨说:“不可能,我是被兜头罩进去的,人在里面还能活动,没晕没昏。就是歌声,我跑出来的时候还看见风眼里有东西。”   望舒清河对视一眼,俩人眼里都有同样的想法。   这小子,别又是体质发力了。   望舒莫名笑了一下:“孩童歌声、风眼里有东西?确实有点古怪。”   妙樱看出望舒的想法,皱眉说:“你想进到飓风里面?不行,太危险了。我们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捕捉木灵。”   清河也说:“是啊崽,这可跟蜘蛛巢不一样,飓风卷进去是真的会死人的,可不敢随便试。就算暮雨说的是真的,风眼里有东西,也跟咱们抓木灵精无关啊。”   望舒说:“跟木灵精无关?不一定哦,别忘了,这飓风是从哪儿发出来的。”   几人微愣,仿佛一层窗户纸被戳破,是啊,木灵弄出来的飓风,真有玄机,很难和木灵本身撇开关系。   “但是……”妙樱还是认为,即便如此,这事也不值得望舒以身犯险。   望舒回眸去看妙樱,笑容不变:“我有办法全身而退。”   妙樱一愣,半截话停住。   望舒冲她眨眼,又看众人,认真解释:“我有一项技能,可以保护自己,不会被飓风划伤,也有余力挥剑而出。”   如果是其他人被卷进飓风,她救起来可能有点麻烦,可要是望舒自己,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做到有进有退。   既然望舒都这么说了,大家都相信她的能力和判断,没有再说阻挠的话。   这次用同样的方法招惹木灵,激出飓风后,大家都很警惕,暮雨更是紧张兮兮地站到了最后面。   他是明白了,要有自己是软柿子的自觉,连个木灵精都敢欺负。   要有较强的自我保护意识。   做好心里建设,抬眸的时候看见望舒顺势对飓风击出百剑,快得看不出剑影。   不多时,她的周身竟然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护罩,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望舒就这么撑着“护罩”,大摇大摆钻进了飓风里面。   清河眼眸睁大,终于想起来,这技能,不是……   “领域。”站在高耸巨石上的姬容与环着胸,低声说。   一个罕见的单人领域,看空间大小,应该还能再拉一个人进去。   这是她的天赋?   不太像,没听说楚望舒有领域天赋的传言,如果真是相关天赋,也不至于藏着掖着到今天都没风声。   况且,姬容与评判的最直接的依据,是感觉这“天赋”还不够看。作为一个技能来说很厉害,但要作为楚望舒的天赋,姬容与直觉不太像。   撑着领域的望舒毫发无损地钻到了飓风里面,她也感觉有些新奇,从把蜘蛛首领打死后,这技能她还是第一次用呢。   相比于一对一战斗时,领域要通过剑势激活,对着一个没有灵智的飓风,她激活起来就简单多了。   感受了一会儿,望舒不再耽误时间,飓风内部裹挟砂石,视野能见度并不高,她撑着领域,向风眼处“游”去。   游到某处的时候,望舒忽然停住,耳畔真的响起了咿呀咿呀的童谣声。   她定睛朝下看,风眼聚集之处,有个蜂窝孔洞状木色圆球。   清河几人在外面等得都有些着急,望舒进去后,飓风外表是看不出任何变化的。正要开腔,一道金影轻轻松松破风而出,朝她们的方向飞快点地而来。   “出来了!”暮雨激动地喊。   望舒落下来后并不着急说话,而是转身,回看飓风。大家难免顺着她的动作回看回去,惊愕地发现,刚刚硕大恐怖的灰褐色飓风团竟然消失了。   “崽,怎么回事?”   望舒笑着捏起手里的东西:“暮雨说的都是真的,我在风眼里,发现了这个。”   众人看去,一个拳头大的木球,并非实心,而是钻出了许多细小的孔洞,形似蜂窝。   妙樱看看木球,又看了眼身后已经消散的飓风,推导出事情关窍:“所以,飓风是依靠这个木球产生的?木球拿走,飓风失去源头,也就随之消散了。”   望舒笑着颠了一下木球:“就叫它风核吧。应该就是这样,木灵的飓风并非凭空召唤,实际是掷出了风核,然后由风核生风。”   妙樱点头,却见望舒看过来,嘴角上扬着说:“妙樱,我有个点子,你说,我们能不能做个强化版风铃?”   妙樱的目光落到风核上:“你是说……”   望舒点头,黑眸因为找着一个让她跃跃欲试的答案而隐隐发亮:“整个风蚀谷的风,感觉都像木灵的玩具,而木灵就是通过这种风核操控玩具,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针对这个特性,做一个货真价实,独属于它的‘玩具’呢?”   ……   望舒的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同,却倒在了实行上。   已经她们已经得到了一个风核,妙樱说,一个不够,想做风铃最起码得三个,加上望舒说的要求是“强化版”,那怎么说也要有五个,才能做出风铃悬挂错落有致的美感。   暮雨的眼睛就炯炯地看着望舒,意思是望舒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取出风核。   望舒将逐月往身后一背,淡然自若地说:“用过一次,就要等一天才能再用。”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薅来的技能竟然还有冷却条!   “啊?”暮雨挠头,“那我们怎么拿风核啊。”   望舒扭头,善良温柔地看着他:“那就靠你了。”   暮雨:?   ……   望舒跟暮雨交代一会儿的行动计划:“那木灵都盯住你了,没发现飓风往你那个方向钻的次数更多吗?刚刚没逮住,让你溜了,它心有不甘,还想再搞你一次。”   “哎呀别苦着个脸,这是好事,它有灵智,我们就可以利用。”   “一会儿你上去卖……不,是上去勾引,把你步天三楼的步法拉满,我和姐姐就趁木灵不注意,一把将飓风劈开。”   暮雨清秀的五官都皲一起了:好一个趁木灵不注意。   妙樱看暮雨耷拉成苦瓜脸,不由笑起来。   她的任务是在望舒跟清河将飓风切开后,在底部找到风核,然后在风核外面快速用剑气人为制造一道与外界分隔的墙壁。   有刚才的拿取经验,望舒说,风核好拿得很,本质还是它从孔洞吸风进去,风吹出来时就放大形成飓风了。   所以只要将风核与外界的联系消失,它“吸”不到风,外头的飓风自然而然就会消失,届时,她们就可以拿到风核了。   暮雨听了很惊叹:“老大你这是怎么发现的!”   那么一会儿功夫就能发现这么多东西吗?   望舒转转眼珠:“那你别管。”   她的天赋自有说法。   “现在,上!”   暮雨上了,被飓风撵得跟狗条似的。   老大说得果然是对的,那木灵就盯上他了,牙都没长的灵竟然这么邪恶,就怼着它一个老好人打。   暮雨在心里愤愤发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   他的雄心壮志并没有发完,因为风又撵过来了,暮雨忙于逃窜,最后累得满头大汗,倒是将开头的誓忘得一干二净。   通过这种方式,瀛洲小队共拿到了五枚风核,这还是算上了望舒开头拿的那枚,勉勉强强算是达到了风铃强化版的最低要求。   这主要是暮雨最后的体力告擎了,身法的灵活很依赖饱满的状态。   望舒发现他的速度略有下滑后就不叫他以身犯险了,容易出问题,反正,多少也凑够五个了。   妙樱便以这特殊的孔状风核制作风铃,因为数量确实不多,她还额外打磨了一些椭圆青玉作为辅穗。   做好后妙樱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就想望舒递过去。   结果望舒笑着说:“就妙樱拿着。”   背手去看木灵的方向:“奔赴总要双向,我们向它靠了这半天,总得换它来了吧。”   暮雨起先并不理解,却看望舒指尖并拢,金色灵光操控柔和的微风,向风核孔眼钻去。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灵风经过风核放大,化为肉眼可见的金色风丝,绕着诸人盘旋上升。   望舒的发带柔柔浮空,在空中起落。   叮铃叮铃。   有清脆的铃音。   起风了。   这样的风,困在风蚀谷里的寂寞灵精,见过吗?   暮雨屏息去看之前岩壁上挂着的风铃,那上面果然响起杂乱无序的铃音。   铃音出现就意味着……   “它好像来了。”   望舒笑:“它就是来了。”   “妙樱,对它说话,哄它来……左边。”   妙樱看不见木灵在哪儿,但她有一副做戏的好本事,当即捏起嗓音,对着空气温柔道:“好灵,你来,这样的风铃,给你做十个。”   暮雨瞪眼。   心说,这样的风铃做十个,那我岂不是人没了……   连望舒都忍不住笑,视线中却看到那个金色光团,犹犹豫豫,几番盘旋后,却还是抵不过加强版风铃的诱惑。   因为那个风核就是从它手里掷出来的,它想不通自己的东西怎么到别人手里,就能奏出怎么好听的风音。   当木灵彻底停在妙樱手提的风铃上时,望舒将早就捏住的结界对其当头一罩。   “成了!”暮雨刚要激动,却听望舒嘘了一声。   “又来一只。”望舒朝右边指指。   妙樱眼睛朝右边看去,没有轻举妄动。   望舒将困住的木灵精捕捉,它本质还是一团有灵智的五行之气,对其使用聚灵之法,就可以让它“化为原形”。   望舒的手腕上很快缠了一道青绿色的光丝。   她对妙樱使眼色,妙樱眨了下眼,扭头看向右边。   细声开口:“乖灵,你也来,我也给你做十个。”   她的粉裙伴着铃音,在风中轻轻摇动,纯洁没有攻击力,叫灵看了都迷惑。   暮雨听到十个,眼皮疯狂跳动,忍不住传音:“不是老大,这真行?”   望舒没回话,直到看见那只光团原模原样地飞下来,停在风铃上,被望舒用同样的手段捕捉后,她回头一笑。   “怎么不行呢?”   晃了晃手腕上两根鲜绿的光丝。   一串二,事实证明,它就行!   正用水镜看着这一幕的四位院长也忍不住同时发出灵魂疑惑。   这怎么就行得通了呀我请问!   ————————!!————————   巨肥肥的一章,今日更新+之前的补更,完毕!   爆种了爆种了[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清河:都来助力我崽永一! 第61章 瀛洲队,文明!:咱们做落后洲的,可不能提前内战!   四位院长负责监理此次洲比,他们能通过定位各弟子的宫铃了解他们的情况。   若遇到连领队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可能造成重大伤亡,道宫也方便及时救人。   只不过,洞天进人也不是说进就进的,每多进一人都会消耗掌印的力量,进去的人越强,能量消耗越多。   像令主级别的下去捞人,人是可以救出来,洞天也就不得不提前关闭了。   十二洲队伍从海下入洞天后,四位院长也不会留在天极岛,而是回到道宫,通过观星台的影阁掌握各种弟子动向。   宫铃是一种特别的灵器,但实际道宫定位弟子,还是通过星辰。   影阁内不止坐着四院院长,四楼楼主,理事阁、执法阁、器阁的阁主都在,十二令主中除了闭关的天一阁老,基本都在这里了。   这也不是令主们非要凑这个热闹,洲比不同于升院考,其实是道宫联合九洲三国的大事,四位院长监理,其他令主也有从旁协助之责。   影阁内部结构特殊,环境是暗夜,头顶是天幕,能看见一副完整浩瀚的星图。如果影阁的星轨坏了,所有弟子的宫铃会顷刻失去定位功能。   洲比一开始,众令主们就通过光幕看到洲队第一个降临的地方是五行灵场。   主事的希如令主拿笔在一道玉质卷轴上速记,和身旁的穆冰院长一起商议洲比任务。   姚希如说:“降落在五行灵场,那就叫他们找五行灵精吧,五行齐备是为过关。”   这就是望舒她们下海之前也不知道考核内容的原因,因为一切考题,全部是令主们现想的!   洞天有多层空间堆叠,连道宫也无法掌控弟子会下到哪一层,最多只能通过星辰定位牵引的功能,叫他们落在同一层。   因着这点,完全只能现考现卖。   天院院长姚希如是负责出题的“主考官”,穆冰作为玄院院长,因为这届洲比,弟子们基本都是银铃,全在她的院下,自然是她做副考官。   其他令主最多只能从旁提提意见。   穆冰面无表情点头,又说:“如果要五行齐备,最理想也只能过关五队,是不是可以设第二种选择,更难,危险性更大,具体要不要冒险,全看各洲队自己。”   姚希如认可穆冰的选择,执笔悬在卷轴上方,道:“那可以设个积分兑换胜点的法子,通过收集五行灵场里面因缘生成的天地灵物,积攒积分,达到一定数量,才可以兑换一个胜点。”   “天地灵物可以定为,风核、雷石、火眼……”   “我觉得可以。”穆冰颔首同意。   何彦铭听得眼皮直跳,憋不住提了一句:“姚令,这积分兑换路子是不是太难了点?那几个天地灵物,要不是在飓风里面,要不是在雷池核心区域……极有可能出现弟子伤亡啊?”   姚希如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万象天要开了,他们在我们道宫执掌的洞天,尚有领队看护,要是如今连皮都怕蹭破一点,去了万象天,还有谁来看着他们?”   何彦铭当即就把嘴一闭,这个他真反驳不了。   坐在最边上的方靖已经战术性喝茶了,宫袍大袖把脸都盖了一半。   嘿,他就一句不吭,况且这考核内容明明定得很合适嘛,不给新弟子见血,到了万象天,也还是一群软脚虾。   何彦铭其实人不差,做地院院长也干得负责,就是人绵软,性格不强硬,要是以后姚令退了,他要是顶姚令的班儿,他方靖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可转而一想,嘿嘿姚令可比何彦铭年轻多了,何彦铭退姚令都不会退,遂安心把茶喝完。   抬眸时情绪饱满地应和:“我也觉得是该给弟子们见见血了。”   只会附和上峰,自然差点意思,方靖还认真提出了自己的一点意见:“这两个选择,我看也不必非得二选一,有能力的,完全可以都做嘛!这样比分也能拉开差距,不然到时候分卡得太近,还得拉长战线。”   何彦铭不快地暗瞥了方靖一眼,心里暗骂,这个马屁精。   姚希如提笔沉思,最终点头:“可以。”   比分确实要拉开差距,各洲队的选择也是一种博弈。   穆冰也觉得这个主意好,跟着点头。   姚希如看向其他令主,询问他们的意见。洲比考核内容确认,需要留痕,只有其他令主没有反对意见,她才能落笔记录。   坐忘楼主摸着光光的脑袋,呵笑道:“我们也不管考核,就管看这个。”指指光幕,意思是他们是来看洲比乐子的。   镜法楼主漫云也点头:“我看没有问题。”   姚希如环视一圈,见无人反对,这才提笔记录,卷轴逐字浮现灵光。   后面影阁的讨论声暂息,众令主都在看光幕。   影阁正前方最大的那块光幕,会显示所有弟子的定位光点,众令主找到对应洲队的星辰方位后,就可以捏个小屏看他们自己想看的洲队。   姚希如作为主考官,坐在最上方,起手就将自己的小光幕定位到了望舒她们队。   方靖悠悠闲闲地跟着点进了望舒的星辰。   楚望舒加姬容与?两代能惹事的主儿聚到一个队,乐子简直不要太多。   辰山的手和心也都很忠实。四楼楼主中,除了漫云楼主,习惯性把所有洲队的情况都看一边外,其他三位,已经选好了自己的“主队”。   看见瀛洲队采用制作风铃的法子引出木灵,皆露出认同的微笑。   若队伍没有配置那种定位探查类天赋,此法自然最方便,成本也最低。   看见暮雨被卷进飓风,之后发现飓风团里面的玄机后,方靖倒是疑了一声。   “这小子有点倒霉啊,他不是穹国人么,怎么进了瀛洲队?”   虽然名单是他宣读的,可那么多人名,目光都盯着第一推举和十二席了,谁还在意一个眼熟的人名啊,直到这会儿看见光幕中人脸,终于将名字对上号。   别人方靖不一定认得,可暮雨……道宫给暮雨发出招揽信号就是他提的,那他能不熟么?   暮雨的天赋,非常实用,还进转了,道宫非常看好。   本来道宫想收的人,除了掌印系,基本没有收不下的,结果这小子老是跟他打太极。   要说他完全拒绝也没有,问就是吞吞吐吐,说还没想好。   方靖这个人精子那还看不出这人什么意思么,铁定是脚踏两条船了。   只是之前方靖猜的“另一条船”都是三国,要不就是晏氏,可看光幕中这小子混在瀛洲队里的表现,那殷勤的……   这不完全是白给么!   一时闹不清他这到底是往高处走还是往低……   旁边逍遥楼主接话:“哈哈,上次升院考他不是就跟楚望舒混到一起了么,这次再合作顺理成章,他的天赋又实用。”   到这里大家面目都还很自然,直到暮雨发现风核,楚望舒莫名其妙就抓住了这个点,硬着冒着风险强取了风核,做了一个强化版风铃后,众人的脸色怪异起来。   一边怀疑,这真有用?   一边揣测了一下木灵戏风的习性,又暗搓搓觉得,说不定真行。   行是在令主们意料之中的,只不过瀛洲队“行”的方式,实在看得人很想摸头。   楚望舒牵引灵风展示了一波加强风铃,她队里那个粉衣姑娘就柔柔喊了一句,结果木灵就乖乖上钩了。   你好歹也是个有灵智的灵,就这么上去啦?   这还不算,楚望舒好像也觉醒了某类查探型天赋,她竟能看到灵在哪儿的?   那粉衣姑娘就这么招招手,另一个灵就又上钩啦?   简直看得人要晕倒。   连最严肃的穆冰院长都忍不住评价了一句:“那女孩的天赋应该能降低人的防备心,灵既然有灵智,就恰好能被她利用了。”   要真是死物,天赋再怎么也发挥不了作用。   怪异的一串二看得令主们的脸色个个精彩,互相一抬头,发现大家的表情跟自己差不多。   都是,“你难道在看……?”   “你也……”   方靖收回跟穆冰院长对视的视线,握拳咳了声,说:“她们还阴差阳错收了风核……”   刚刚定下的新鲜热乎的第二项规则中,就有可以用天地灵物的积分兑换胜点的法子。   风核正在其中。   所以瀛洲队这趟,好像不仅是一串二,还是一串三……   一直没出声的执法阁阁主如岳,将星辰方位点到瀛洲,看向光幕中那个眉心有金印的女孩儿:“她就是楚望舒?楚岱熙的女儿?她的天赋不是剑道吗?怎么又有查探功能了?”   执法阁如岳阁主,身量十尺,如山岳般魁梧健硕,她着浅金轻甲,头佩红缨金冠,金冠红穗从面颊两侧垂下,在下颚处打了个结,五官英美,眉心一道浅金竖痕。   她在影阁中的座位也很有讲究,姚希如因为是主考官,理所当然坐在主位,如岳阁主就居于左侧,头顶天幕星辰位置向东。副考官穆冰坐在右侧。   她的座椅也是特别定制,因为如岳阁主身量天生巨大,需要更为宽敞些的座椅。   她开口,姚希如立即回看过去,缓声道:“楚望舒的天赋,我只是在她幼时成为推举时看过一眼,只能说,却有玄奥,额生金印已然见证这点,其余的,恕我不能多说。”   如岳阁主听言,也只是淡然点了下头:“应该的。”   不再多问。   只是定位的星辰换到瀛洲队后就再没有切开。   方靖怕上峰得罪如岳阁主,不着痕迹转移话题:“说起来姬容与怎么一直跟在瀛洲队后面,这队里几个人,亲密无间的,哪儿需要他盯着啊,还不如给我们做做任务。”   道宫跟十二席之间是有单独合作的,这无关洲比,毕竟洞天开启不易,每一次都要消耗掌印的能量。   基本是要领队做一些珍贵资源收集任务,空间查探、修补任务。   这也不是白打工,道宫会按席位给他们分成。   结果姬容与明明是首席,却占着席位不干活!简直叫令主们没招儿。   葳竹心管着弟子们宫牌,不免笑着提了一句:“他不是无聊么?”   逍遥楼主也笑:“跟了瀛洲队就不无聊了呗!他是领队,优先看护洲队安全,实在是无可指摘的道理。”   况且道宫给他们发的任务又不是强制性,不强制,这小子不干才是正常。   于是了解内情的令主皆露出隐秘了然的笑,就连希如令主,也是无奈摇了摇头。   姬容与的“无聊”,可不是令主空口提起,那是有说法的。   这人一开始的宫牌状态,叫“独孤求败”……   这也太狂太骚太……讨打了!   葳竹心就忍不住跟他提过一次,叫他改改,“低调些。”   姬容与是听话的,但没听全。   他改了。   改成“首席好无聊。”   希如令主多持重的人,看了也皱眉,私下里隐晦跟他提了一句,“首席要看护点脸面。”   都叫首席了,多少也是道宫的脸面。   姬容与还是听话的,他终于把首席改了!   他去掉了首席,改成“好无聊……”   令主们看了还是头疼,但没招儿了,这个已经是最像样的了!   再提谁知道他要改成什么。   后来这个“无聊”就成段子了,令主们提一回,就要笑一遍,然后再叹一遍。   心中有个想法惊人统一:赶紧来个人顶了他吧!   这小子就是纯欠揍!   穆冰院长盯着光幕,忽然轻咦一声:“他们好像去雷池了……”   令主们纷纷收回视线去看光幕。   根据星辰的定位,雷池,队伍好像是最多的……   ……   雷池的天幕,是暗紫色的,时不时能看到银蛇一样的闪电擦过天空,那时候就有一瞬间的骤亮,能叫人看出,这里像是地势很高的高原。   空旷、冷寂、电闪雷鸣。   望舒她们跨区去雷池的时候,姬容与就不再隐藏身形。   洞天空间复杂,各种传送入口多而杂,有些地方还是乱流传送口,这要给他们踏错了,姬容与拽都拽不住。   他直接现身带队,走在前面试路,就算是错了,也能有办法回来。   路上,暮雨好奇问他:“姬哥,你不做道宫给你们十二席发的任务吗?”   姬容与没立马回答,眸光看了眼前头。   楚望舒走在前面,大约是风蚀谷收获好,走路都显得轻快,还时不时扭头,笑盈盈地跟她姐姐说两句话。   她也不冷落旁边的“妙樱”,跟姐姐说两句,就把脑袋转过来,跟妙樱又说两句,端水端得好,金色发带一晃一晃的。   姬容与看了几眼,收回目光,淡声说:“护卫你们才是我最大的任务啊。”   暮雨没想到首席是竟然这么尽职负责的画风,一时有些感动,觉得之前听闻的首席风评全都是谬传。   望舒听了一耳朵,不免撇嘴。   她还记得这人的宫铃状态,不做道宫任务……难道不是纯懒得做吗?   她忍不住传音:“姬容与,你是怎么好意思骗我们队里唯一的老实人的?”   姬容与闲闲笑了一下,也跟着望舒传音。   “哦,你是怎么骗我这个老实人的,我就是怎么骗他的。”   谁?老实人?   望舒差点想揉耳朵,幸亏憋住了。   走了没多久,迎面撞上一队人。   雷池是平原地形,几乎没遮挡的,双方撞了个严实。   领头的望舒跟领头的风瑶看了个眼对眼。   领队的姬容与与领队的秦宥溪看了个脸对脸。   暮雨探头悄声问:“老大,撞人了,我们撤还是上?”   望舒委婉地回:“我们瀛洲队,文明!”   另一头,秦宥溪也在问风瑶:“撞人了,还是瀛洲队,打不打?”   风瑶坚定摇头:“撤撤撤,向前走,都给我呲牙笑。“   于是双方队伍跟约好了似的同时笑起来,风瑶笑得可爱,望舒嘴角翘得比她还高。   两队人马“擦肩而过”,心里就一个想法。   咱们做落后洲的,可不能提前内战!   ————————!!————————   我来噜,提前更,肥章~   每次写令主们的戏份都很欢乐。   希如姨姨稳坐钓鱼台,方靖院长认真搞宫斗[让我康康]   另,问各洲队频道,哪家收视率最高[可怜][爱心眼][眼镜] 第62章 社交这一块:我瞧着,他们看你挺顺眼。   望舒带队的瀛洲队和风瑶带队的朔州队,两队人马交错,各个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搞得暮雨忍不住摸头:“咱们和朔洲队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望舒轻笑:“我们文明嘛,文明的队伍都这样。”   对面的秦宥溪倒是认真看了望舒几眼,见姬容与环胸跟在她后面,虽然样子走路的样子还是很欠扁,人却没跑远。   目光向前的时候给姬容与传音:“你倒是少见对什么这么上心。”   姬容与是连道宫命令都敢阳奉阴违的人,别说担任瀛洲领队,只要他想,自然有的是躲懒还叫人挑不出错的法子。   姬容与眼皮都没掀一下,话说得漂亮:“护卫洲队的安全,是我应尽的职责。”   秦宥溪也不过是提一句,她跟姬容与并没有什么深交,除了席位相争,唯一的联系就是岑寂。   两队错开,传音距离有限,秦宥溪问了一句:“岑寂怎么去了商家?风瑶跟我说,她也邀过岑寂。”   姬容与掀了下唇:“哦,他啊,他说商家给得多。”   为好兄弟两肋插刀,自是应该的。   秦宥溪凉凉一笑:“他跟我说的是,不忍拂了好友的面子。”   姬容与:“钱的面子也是面子嘛。”   秦宥溪说了句多谢。   收回目光的时候,姬容与抬头看了眼,因为暮雨跑前头去了,现在的站位是前面四个人,正有说有笑,他一个人走后面,倒成了跟班的了。   姬容与站到暮雨旁边,默不作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也很灵性,竟然自己就让开位置。他也不往后走,这下变成五人并排。   姬容与对望舒说:“雷池我曾来过一回,有三大雷区,分别在东、西、南三个方向,我们现在正往东走,看刚刚路过的朔洲队,她们应该是从东边雷区出来,要往南去。”   这是说正经事,每当这时候望舒就会格外认真,听得嗯嗯点头。   姬容与看她一眼,不免说得更多些:“雷区是雷池三个地势最高的地方,生着许多金属矿,那里会有雷霆直接击落,越深的地方雷霆降落的频次越高,深处几乎无法进人,除非,你能抵挡每一次雷击。”   望舒闻言琢磨:“若以五行属性来说,雷属木,可我们已经捉了两只木灵,没道理雷池还有木灵,再结合雷区有金属矿的特征,这次我们要捕捉的,应该是金灵精。”   姬容与不知为何笑起来,已经不再惊讶她抽丝剥茧的能力。   这里的天,黑蒙蒙的,明明时不时能听到或闷或炸的雷声,又是高原地形,地势平坦,走了很长一截路也会让人产生没有前进的错觉。   清河走一会儿就不耐烦了,自己上前头探路,说看看雷区还有多远。   没多久她回来,没探到雷区,说探到了一队人。   “商洲队,崽,我们绕路吗?”   望舒还没来得及吭声,宫铃已经嗡嗡震动起来,正是商如雪发的。   “楚妹妹,我来了,别走,别走!聊会儿啊!”   原来商洲队有专门的“斥候”,清河发现她们的时候,商洲队自然也发现了清河。   她立马就激动了,怕瀛洲队绕路,赶紧给望舒发消息。   望舒莫名笑起来,收起宫铃:“正常往前走吧。”   两队很快碰头。   用碰头的说法,是因商如雪太热情了,她完全没有两队交锋那种峙立和紧张感,蹦蹦跳跳上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商洲跟瀛洲是一家呢。   “楚妹妹,这么快就遇到啦,好巧哦,我刚从东边雷区来,那里什么都没!我看你们也是往东边去,不如转道吧,我们一起去西边。”   清河瞥见商如雪拽着崽的手,别提有多亲热的样子,莫名有点酸气,可又想,哎呀这不是代表我崽人缘好嘛,那谁见了我崽还能冷脸不成。   她自己把这事儿说通了,看商如雪就顺眼起来。   商洲的领队是岑寂,好兄弟碰头,自然也要说两句。   岑寂走过来,瞥见姬容与安安生生呆在瀛洲队伍里,莫名惊讶,说:“你这次倒是负责。”   姬容与用一秒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该维护口碑了,抬眸正经道:“我一直很负责。”   俩人没用传音,他故意看了望舒一眼。   望舒当没听到。   姬容与看了个后脑勺,回眸时凉凉地说:“我刚碰见秦宥溪了。”   “哦,”岑寂一顿,“怎么,她和你们队打起来了?”   “没,友好路过,就是跟我聊了两句,还提起你。”   岑寂矜持笑了一下:“说什么了?”   姬容与勾勾唇角:“也没什么,就是问我你怎么去了商洲,我自然是实话实说喽,我说商洲给得多……”   岑寂停了一下呼吸,严肃抬手:“好,容与,这回又是哪儿得罪了你?”   姬容与:“你在我的合作对象跟前败坏我的口碑。”   从这句开始传音。   岑寂很想说一句,你哪儿有口碑这回事,忍住了。竟然真的仔细想了想,找出来是哪句不对时,忽然又反应过来。   “……就算我刚刚得罪了你,你是怎么在前头就把我卖了的?”   姬容与悠闲笑了一下:“那秦宥溪问我啊,我自然不能骗她。”   岑寂咬牙:“你骗人还少了?”   姬容与转身回到望舒身边,说:“我从不骗人。”   最多不说真话,但从来不说假话。   只是后一点没人信。   回来的时候听到商如雪刚好在问:“楚妹妹,你从哪儿来,南边?还是,另一个灵场啊。”   望舒眨眼睛:“风蚀谷。”   “哦,那你都出来了,收获一定很好吧。”   望舒:“也就一般。”   姬容与和妙樱都笑了一下。   暮雨心虚地朝左右看看。   商如雪一把握住望舒的手:“好妹妹,苟富贵,勿相忘!”   “你要是有多的,可千万优先跟我换啊!”这一句传音。   望舒笑容深了一下,应声:“嗯!”   别人都以为她在回前一句。   两队相遇也没耽误多久,临走前商如雪还附赠了一个信息:“哦,忘了告诉你,晏殊他们队在后面,刚刚跟我们从一个雷区出来。”   这个信息确实重要,因为炁洲不会像朔商那么好说话,跟望舒也算有过矛盾。   望舒冲商如雪眨了下眼,她这次终于走了。   队伍继续向前的时候,姬容与给望舒传音:“你和商家的关系倒很好。”   望舒没说是商如雪黏过来的,反而坦然承认:“嗯。”   她现在不想删小商灵丝了。   姬容与莫名笑了一下,对于望舒到底是怎么跟商家的关系好起来的,一点儿都不意外。   因为他本人也是这种模式的亲历者。   商家唯爱一些能搅风搅雨的风云人物,他们找着了这个人就会黏上去,发挥不要脸的商家精神。   商文渊就是这么跟他强行混成了兄弟。   如今看来,他的好妹妹手段也不遑多让。   旁边的妙樱听了商如雪最后一句话,担忧道:“炁洲队不好对付,望舒,我们不绕一下吗?”   望舒沉吟一会儿,竟然还是摇头:“这里雷击的碎石变多了,我们应该已经离雷区不远,既然到了,何必舍近求远。至于炁洲队,他们要是看我们不顺眼,那就打嘛。”   反正不怵。   妙樱听出这句话中有种托底的力量,看了望舒一眼,认真嗯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上。   妙樱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结果真遇到炁洲队,发现结果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望舒看见炁洲队,面色平静,炁洲队看见望舒,一个激灵。   激灵的是站在晏殊后面的俩人,一男一女,那简直可以说是如临大敌。   晏洛:“不好,铃儿!”   自从上次在魔蛛巢跟“发光小队”碰过面,晏洛也学会了某种神秘语言。   晏珂抬起一只眼去看他哥的表情,果然脸都灿烂了,缓缓呼吸,不经意说:“哥,这回不好打,也不好再合作了,我们还是去……”   话没说完,人已经迈步迎了上去。   晏澈感觉出不对劲,环着胸看着前头:“怎么回事?”   在族里老大哥面前,晏珂还是尽量为晏殊打掩护:“我们哥,嗯,他跟楚望舒几次交手,就有一些心心相惜的攀谈欲望。”   晏澈就了解了,冷面道:“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晏珂晏洛对视一眼,把自己缩后面,死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晏殊走到望舒跟前,视线落在她脸上,喊:“望舒。”   望舒?   姬容与眼神一动,眸光在望舒和晏殊身上转了一圈。   妙樱也感觉有点微妙,对暮雨传音:“我们跟炁洲队,也熟么?”   暮雨回得斩钉截铁:“熟!”   细细地把之前下地窟跟“清醒小队”怎么合作,怎么散伙,最后又怎么合作的事绘声绘色说了一遍,最后感叹总结:“我们老大就是人脉广!”   妙樱想说,这看着好像不是人脉的事儿。   前面望舒正翘起嘴角,说:“刚刚遇到商洲队,还跟我说你们在后面呢,现在看果然是。”   晏殊眸光温和:“你是要去东边雷区?那里我们仔细搜过了,并无灵精痕迹。”   俩人一人一句,还聊上了。   姬容与忽然抬头,操持着领队的架子,也不看晏殊,而是看向对面领队,闲闲道:“晏澈,你们打不打?”   望舒眨眼说:“我们也没在雷区找到灵精。”   言下之意,她身上没货。   对面晏澈喊:“晏殊,该走了。”   看他是不想打,那就走。   晏殊点一下头,还跟望舒说:“我们准备去西边。”   炁洲队的离去,除了心情良好的晏殊,其他人姿态并不放松,反而带着点警惕的意思。   晏澈很好理解,他是一路抢席位过来的,见过太多当面友好背后反水的例子了,他的警惕是应有之理。   至于晏珂晏洛,那就是内忧外患。   既怕晏殊回头,还想上去聊上句,又怕楚望舒拔剑,毕竟她这么干不止一回。   等炁洲队和平离开,脚下带着雷击灼烧痕迹的碎石已经有很多了,前方的矿区肉眼可见,时有银蛇一样的闪电落下,在天与地之间震撼地连了火树银花一样的细线。   正式踏入雷区之前,姬容与迈步走到对望舒旁边,若无其事传音:“之前还说,要是炁洲队看你不顺眼,就打。我怎么瞧着,他们看你挺顺眼?”   “没有吧。”望舒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认真给姬容与盘点,“他们领队,看着冷冷的,不可能对我顺眼,至于晏珂和晏洛,我接触过,他们看我一点都不顺眼。”   姬容与哦了一声,倒是微妙笑起来。   那这么说,就是有一个顺眼的。   ————————!!————————   一些社交场面[眼镜] 第63章 怎不能接?:一个商家的好苗子错生在了楚家?   真正踏入雷区,地面会从红土变为岩地。   走起来并不平顺,因为零散到地上的矿石太多了,几乎无法奔跑,需要借助御气术在雷区移动。   会有人粗的雷霆在不同方位,同时从天空击落,地面的矿区就像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包裹矿石的岩层,会受外力,逐步露出里面真正的内核。   望舒蹲在一个已经露出内里的矿头前,看着金属的颜色,还伸手触摸了一下。   “这是玄晶矿。”   一种质地坚硬稳定的能源结晶矿,五行属金,可作为武器的基底材料,或者炼器时明确想要控出一柄属性偏金的武器,自可以大量使用玄晶,增加锋利锐气。   有单一属性偏向的武器十分挑人,绝大多数制式武器都是无属性的,赫赫有名的神兵极有可能五行齐全。   望舒有印象的单一属性武器,只有百里北辰的那把雷枪。   哦,她妹妹那把霜剑,自带冰寒之气,好像属性也很明确。   站在旁边的清河拿枪头戳了一下碎的玄晶,竟然发出清越一声锃响。   “这东西怪硬的。”   妙樱跟望舒蹲在一起,杏眸带着认真:“值钱吗?”   望舒笑了一下:“要是算整个雷区玄晶矿的价值,肯定值钱,每个世家都想要这种东西,可矿我们又搬不走,单说一点点玄晶……有挖的功夫,我们可以找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也就是说,挖的性价比不高。   妙樱哦了一声。   望舒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去找暮雨,雷区降落的频次已经很高了,哪怕这里还是外围,也有不小的危险。望舒会去注意队员的方位,控制团队不要过于分散。   暮雨人倒是没跑远,撅着屁股拿着剑,在一堆碎矿里面扒拉。   清河挑眉:“他那剑,除了打架不行,干什么都挺好使。”   这会儿拿剑当铁锹用呢。   妙樱倒是知道暮雨的天赋与探寻宝物有关,道:“他是在寻宝?”   望舒勾了下唇,丢了块矿石过去,暮雨自然吓一跳,紧张左右看看,见是望舒,一点不恼,还兴头头地说:“老大,我在挖矿。”   望舒走过去,她是很了解暮雨,也是很会使用暮雨的人,当即说:“你用天赋了?底下有东西?”   暮雨说:“没,用天赋要静坐,这里降雷,我不敢入定。就是感觉这个矿头挺大的,想着挖一挖。”   望舒若有所思,因为能看见道韵和造化,她对天赋有自己的理解。   天赋是一种全方位的恩赐,并不是一定要主动使用才能发挥效果,暮雨已经进转,或许已经拥有了一种“直觉”。   直觉不可错过。   望舒当即点点下巴,笑着说:“你现在用,我给你护法。”   暮雨哎了一声,把碎石一踢,盘腿就坐了下来。   清河和妙樱也好奇走了过来,跟望舒站一起,算是一起给他护法。   大家都在这里……望舒莫名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环视周围,很快定位到一个红点上。   姬容与屈腿,蹲在一个挺高的矿头上,手肘支着膝盖,十指随意穿插,也没看他们,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说实在的,这姿势并不很优雅,给个四肢稍微粗壮些的,可能就像猴儿了,但姬容与腿长,他蹲,看着就挺随意不羁。   望舒心里嘀咕,红色就是显眼,赶明儿我也穿个红的。   收回目光。   暮雨很快也好了,睁开眼睛时说:“天赋给我指的,还是这个位置。”   望舒看他:“你的限定词是什么?”   暮雨的寻宝天赋进了转,可以限定一定寻宝范围,却不能太细,越精确越细化的追寻,效果就会越差。   暮雨对自己的天赋显然更了解,他说:“玄晶是能源矿,我给的方向是高能源。”   他甚至前面不能加个最,一加指向就会模糊。   能给出“高”这个形容,都得益于进转,要是进转前,他肯定是加不了的。   望舒点头:“高能源,其实最有可能指向玄晶产量高的片区。不过没事,我们可以试试。”   四人兴致勃勃挖起了矿,暮雨清河妙樱都用自己的武器。望舒本来下意识想用逐月,顿了下后换成了普通青剑。   倒是逐月自己,绕着他们飞行一圈,自己饶有兴趣扒拉起矿石来。   挖了一会儿,望舒嫌效率太慢,说:“你们退开一点。”   逐月自发飞回到她手上。   谁都看出来她想做什么,清河说:“会不会砍坏了?”   望舒笑了一下:“若是普通玄晶,砍坏了也就坏了,若是遇到砍不坏的东西,那不是正好么。”   深紫天幕掠过金芒,巨大的剑刃带动的气流,甚至让一部分闪电偏移。   轰隆的响动,碎石哗啦滚落的声音。   几人重新围上来,用手散去浮起的尘烟。   “老大,你感应到什么了吗?”暮雨说。   望舒落地,站到那道横截切面前,盯着了一会儿,又试探般地往里小幅度砍了两剑,忽然停下。   她笑起来,说:“有。”   手指在晶体横截面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这里有东西。”   清河和暮雨都凑上去看,暮雨疑惑:“什么也没有啊。”   望舒难免看了他一眼。   好,这家伙的“直觉”应该是时灵时不灵型的。   望舒说:“姐姐拿枪戳这里。”   清河啊一声:“都有东西了,我下手没轻没重的,戳坏了怎么办?”   “没事,戳就行了。”   清河哦,提枪就戳。   结果枪头向前两寸后,就像硌到了什么,死活无法前进了。   这回清河没再犹豫,使用群星枪技连戳,覆盖在外面的玄晶纷纷受力脱落,终于露出一个黑色的椭圆形燧石。   “这是什么?”   望舒用剑将那块与众不同的石头撬下来,果然触手生出细微的电流感,她一笑,看着众人说:“这应该是雷石。”   妙樱微楞,想了下道:“被雷霆千磨万击,才有可能生出的属性石?”   望舒翘着嘴角点头:“雷石的前身可以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也可以是别的矿物,它诞生唯一的共同点是需要经历雷霆的千万次锤炼,只有这样才能积蓄雷霆之力,凝聚实体。”   “这有什么用?”清河问。   “嗯,可以作为神兵镶嵌物?在特定的人手里可能会是大补之物,因为稀罕少见,只在拍卖场里流通,有价无市。”   这下子大家看这块普通的黑石目光就不同起来了。   暮雨说:“那我们要是把雷区大肆搜刮一番,岂不是发财啦!”   望舒摇头:“你以为这东西一捡一个吗,我估摸整个雷区能生成雷石的地方不超过一只手。”   “可是,有我的天赋啊。”暮雨信心不减,他挠了下头,看了望舒一眼,委婉道,“还有老大……”   老大难道真的不是他半个同行吗?   暮雨现在十分怀疑,老大也觉醒了跟他类似,或者比他还强的查探类天赋。   不然,他这个天赋在身的人都没发现的东西,老大怎么一找一个准!   望舒自然不会听不出这话的意思,却只深笑,也不多解释。   其实这个雷石并不是她“看见”的。   她只能看见道韵和道韵聚合的造化,可雷石,属于天长日久的积累。   它不像雷击木,雷击木是要求焦而不腐,绝境还生,这一丝“生”的意境,才构成了雷击木的造化。   将两者的区别说得再直白一些,这个雷区可以稳定产出雷石,哪怕量少。   可也许一万年都不会产生一块雷击木。   四方林那块生根发芽,还老大一块的雷击木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至于这块雷石,纯是它什么道韵都没有,在道韵世界中是一片空白区,这才变得显眼起来。   就算是这样,想要精准把它照出来,是既需要暮雨的精准定位,又需要她用剑劈开外面厚重的遮挡物,就跟水下摸鱼一样,要一点点缩小范围。   可这些条件都很难跟外人说,可能在他们看来,她可能大概应该……跟觉醒了查探类天赋没什么两样?   影阁中,连姚希如都对自己当初的一眼产生了怀疑。   难道我看走眼了?   一个商家的好苗子错生在了楚家?   可望舒的天赋,明明有那方面的潜质啊……如果仅是查探类,根本达不到那个标准。   一声惊呼响在影阁。   坐在下首的方靖沉浸式观看,半攥起拳头:“哎呦这孩子一直把雷石攥手里,也不收起来,这不招……”   他刚要说招雷,就跟言灵生效似的,一道粗壮的雷蛇在天幕打了个惊人的闪,然后轰地一声冲望舒劈了下来。   方靖闭起了眼。   心说,完了。   也不是知道是说望舒还是说他自己。   坐在矿山尖顶上的姬容与忽然直立站起,目光凝重地盯着那道下落的雷蛇,指尖已经并拢,蓄势待发。   望舒大喝:“散开!”   不等话音落下,三道奔散的人影已经远离雷霆即将击落的范围。   在反应时间很短的情况下,遇见直面而来的危险,闪避是一种本能。   这道雷声势浩大,只要不硬接,躲过去并不难。   清河站在安全区域,下意识去找望舒的身影,却见一道金影手执剑,迎雷而上。   那身形在雷霆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渺小,向上跃起的时候空中扬着金色的发带。   发带清河自然是眼熟的,因为是她亲手所系。   清河瞪大眼,心跳骤停:“——望舒!”   ……   雷霆开始在云层中蓄势的时候望舒就已经感觉到了,她更有直觉那雷是冲她来的。   抬起眼眸去看的时候雷蛇的“头”已经凝聚成型,垂直向下的时候仿佛她被天空的巨物盯上。   那是一种伟力。望舒盯着那伟力,黑瞳炸开一道银光。   她不感到畏惧,仿佛回到了从天空坠入大海的时刻,每当这种时刻到来,望舒都会感到平静。   那有一种纯粹与力量。   这两个词单独分开,望舒哪一个都会着迷,如果并列在一起,她会追求。   雷劈到一半的时候,望舒的动作快于大脑,她做了个抬剑的动作。   望舒想,这雷霆连矿山都轰不塌,就能把我劈死吗?   怎不能接?   望舒接了。 第64章 相信我:楚望舒,你疯了!   人生中第一次被雷劈是什么感觉?   望舒的回答是,挺带感的,不过完全没有毒誓上说的“天打五雷轰”那么可怕嘛,就算再来五道,望舒觉得,自己将领域撑开,可能会受点伤,但绝对死不了。   她还能详尽补充细节。   执剑接雷时,雷霆会瞬间电过整个剑身,继而整个手臂会感受到一种巨大的贯穿力,又痛又麻。   但是头发和发带不会焦,因为望舒结了灵力护罩。   如果要产生大众印象中被雷劈过然后全身焦黑的情况,起码得等到望舒身体的灵力耗尽,她用单纯血肉去接雷的话,那可能真会焦。   望舒将雷霆当成一种无主的攻击。   你是死的,我是活的,那你必不可能战胜我。   深紫天幕中的执剑金影,与贯穿向下的雷霆,在半空中硬生生僵停一息。   望舒眼瞳平静,手腕旋动,引雷下落。   你当它是力量,它就为你所用。   望舒带着那条声势浩大的雷蛇,以剑为引,拖着长长的银尾,一路电光驰骋,将剑刺入矿山之顶。   轰!   被轻视、被抵御、被禁锢的雷蛇终于有了发泄之地,电光四分五裂,贯穿整个矿山。   尘烟消散的时候,望舒踩在一地炸碎的玄晶矿石中。   矿山爆炸带来的冲击力还是让望舒狼狈起来,发型吹乱了一半。   她不在意,伸手拔出剑,去看周围。   到处都是亮亮的玄晶,像炸开了一地宝石,矿山被利剑贯穿,又被雷霆轰击,直接坍塌。   看见这般场景,望舒有些快意,更有一种笃定。   她确信的东西再次被验证。   她整个人再次被夯实一分。   望舒平静地想,天之雷霆又怎样?借我剑之利,你才能将矿山劈开。   她缓缓转身,她的队友已经御气往这个方向赶了。   暮雨着急地说:“老大,你没事吧。”   妙樱快速用视线将望舒扫了一圈,确认她无碍,暗松一口气,却看了清河一眼。   “望舒!”清河用重音喊出这个名字,一改平时嬉闹,显得有些严肃。   望舒先对大家回了一句我没事。   跟着就老老实实在清河面前站好,在她开口前,眨眼睛说:“姐姐,你给我编的头发,乱了。”   她还左右晃了下,给清河示意。   清河还真忍不住瞥了一眼……是乱了,左右都不对称……等会儿!   “你你你,你去接那个雷干嘛呀!”撑起来的气势一憋,就再也聚不起来,只有后怕和一点点放松。   望舒软声软气地说:“我没逞强,我不是感觉我能接,我是判断出我能接。”   “可以接的攻击,就看情况选择躲还是不躲。”   当时的情况,那望舒就不躲。   清河盯着她,不吭声,望舒就去拽清河的袖子:“姐姐,头发。”   让清河消气的最佳方式就是让她做喜欢做的事。   她气不了一会儿。   天生就拥有让自己开心起来的能力。   清河揣着胸,鼻腔小小哼出一个气音,下巴点向旁边,硬声说:“反正你也不嫌脏,就坐那儿吧。”   头发还是得编……她看着左右不对齐,难受。   “哦。”望舒嘴角翘了翘,在一块较大的玄晶矿上坐了下来。   老大都服软了,暮雨这个做小弟的看得很惊奇,决定以后对楚姐更尊敬一点。   妙樱更理智,这时候会更加顾虑安全问题。她朝天上看了眼,说:“望舒,不会再落雷吗?”   “从概率的角度来说,同一个地方连续两次被雷劈的可能性是很低的,除非老天专门劈我。”望舒神情一本正经的,“那要是真劈了,我就躲嘛。”   而且刚才那道很粗的雷好像是雷石引过来的,发现的时候她就把雷石收到道宫发的小灵葫里面了。   清河在后面一边整理发带,一边凉凉地说:“哟,你这回晓得躲了?”   “晓得了。”望舒想点脑袋,但被发带扯着,就重重嗯一声。   妙樱笑了一下。   清河头发编完,气早就没了。   望舒见状,眼珠转了一下,说:“而且,我感觉被雷劈也不是没好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逐月刚刚好像吸了点雷霆之力。”   清河故意不吭声,望舒就继续说:“要是姐姐的枪,也能吸收雷霆之力,哇,以后打百里北辰,岂不是一打一个准儿。”   清河终于装不住,嘴角咧起来,单拳一击掌:“完全压制!”   “压制!”望舒跟腔。   清河满意了,得意地说:“就说我崽出手必有收获!哈哈,刚刚训你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走走走,赶紧带我试试,我以后的枪要是成了雷枪,百里北辰那小子还不得把眼珠子瞪掉下来!”   清河脚一点,拽着望舒就往雷区里面走。   望舒伸手就牵住了妙樱。   三人一个拽一个,头也不回地往雷霆密集的地方去了。   徒留暮雨在原地,挠了一下头。   刚刚还在担忧老大和楚姐的姐妹情,结果转头她俩就和好如初了。   至于被丢下,这暮雨倒没感觉。   那我跟上去不就行了吗。   老大总不能牵我的手呀,那还得了!   “等等我呀!”暮雨踩着剑就追了上去。   有了望舒打头(带坏),清河妙樱暮雨,有一个算一个,都硬接了道雷试试。   其中暮雨接雷时有望舒的看护,看他接不住就自己把雷引到一边了。   三人接雷,都说除了挨了顿劈,没感到任何武器吸收雷霆之力的效果。   望舒若有所思地盯着浮空的逐月。   所以,是逐月的特殊,还是,跟我也有点关系?   逐月的材质望舒并不清楚,因为她并不是逐月的第一手主人,要说问逐月自己,它虽已生灵,却不能开口说话,自然也表述不清楚。   但从望舒自己的感受来说,逐月的剑身偏轻偏快,属于中型轻剑。   它也没有特别偏向的属性,属于不挑人的无属性神兵。   “逐月,我为何感到,雷霆能够淬炼你?”望舒在心中轻声问道。   逐月的灵向她传达模糊的意念:“想……继续……被雷劈。”   逐月想进步。   想成为一柄巨剑,像主人一样。   逐月情绪的起伏通过剑契同步传递到望舒心中,她微微惊讶。   这好像是逐月第一次明确表达出它想要的。   逐月天然拥有自我审判的视角,它会用自己理解的主人的评价来评判自己。   逐月把自己放在被审视的位置。   它第一次表达出“我想”的情绪。   望舒当即握住剑柄,用行动回应逐月,抬眸对清河她们说:“我想再往深一点的地方,雷霆似乎有助于我修行。”   清河本能皱眉:“这里已经靠近雷区中部,雷击已经够密集,再往里,说不定就真有危险了。”   望舒看着几人,眼眸认真,轻声又添了一句:“一定要去的修行。”   “想”起源于内心。   这是逐月第一次的“想”,望舒一定要成全。   妙樱看她一眼,忽然说:“我觉得可以。”   “我们是团队,可团队的意思并不是要永远一起行动,而是能分工协作。暮雨的天赋对寻找雷石有帮助,雷石又在玄晶矿中产生,也许就是找到金灵的线索。”   “我认为我们正应该分开。暮雨用天赋找金灵、雷石,他战斗能力偏弱,我和清河保护他。至于望舒,就做你想做的事。”   暮雨忽然察觉到自己身上肩负着重大的使命。   因为他太菜,老大割舍不掉,连自己去修行这种事都要顾首顾尾,当即将胸膛拍得砰砰响:“老大你就去吧,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你也注意安全,现在在中部雷就已经开始炸耳朵了,别说里面,要是抗不了,你就躲!”   望舒笑着点头,看了眼清河的神色,忽然开口朝远处喊:“姬容与。”   几人一愣,跟着望舒的目光看过去,一道红衣身影很快掠来,而且是从雷区深处,他停在一个位置,环胸看着众人。   “怎么?”   望舒的黑瞳映出一道红影,她笑:“姬容与,我要去雷禁区。你能不能陪我?”   姬容与眉梢微挑:“那他们……”   望舒笃定地说:“我的队友,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看护,这里只是中部,他们应付得来。”   “既然他们不需要,我自然是跟着最危险的那个。”姬容与说。   这时候望舒再去看清河,就见她脸上最后一丝不情愿也没了。   “我不跟你去禁区,”清河说,“要是头发再乱,别来求我!”   望舒张口就道:“那我肯定求姐姐。”   求姐姐,不寒碜!   姬容与和望舒一起往银光密集的禁区赶,路上忍不住开口:“楚望舒,你还会求人?”   他们一起在矿山中点地而行,望舒的发带灵快地往后荡,回头看他一眼。   “那你不是很清楚嘛,领队,你就是我求来的呀。”   求来的……我怎么感觉我像白给?   姬容与说:“楚推举,见谅,你求人的姿态叫我有些许陌生,一时想不起来。”   望舒才不怕阴阳怪气,换了了声调,说:“首席,你要连这个也陌生,那就很不应该无聊才对。”   那就是纯装。   说着,正好看见前方一道雷霆劈下,执剑就迎了上去。   姬容与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无聊是指哪方面,见望舒与雷霆搏斗起来,长腿停住,立在不远的一座矿山上。   环起胸的时候笑了一下,眉眼生动上扬。   谁说我现在无聊的?   望舒迎雷而战的时候才不管旁边的人,把他喊来最大的作用就是让队友安心。   至于他来了就得看着自己……望舒才不怕被人看。   她认真引雷,挥剑带动气流变化,雷霆感受到挑衅,汇聚而来。   望舒刻意去感受,发现雷霆与剑身相击的那一刻,电流游过逐月全身,有一瞬间是消失的,跟着后面的雷霆蓄力,电流才重新出现。   电流消失的那一瞬,望舒握剑的虎口同时发麻,她一开始以为触电就是会麻,如今看来,倒像是因为逐月吸收了雷霆之力而麻。   连续接了三道雷,逐月的剑身终于有了一点点明显能被望舒察觉的变化。   逐月剑身为银,剑柄雕刻金色灵纹,可在吸收三道雷霆后,剑身竟然缓缓泛出出细小的金点,莹莹灿灿。   望舒眼瞳加深,用天赋去看,那细小金点在道韵世界,竟然也呈现浅金色。   眼眸恢复的时候,望舒细白的指尖轻拂剑身,浅笑起来:“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但,变强是不需要理由的。”   剑尖朝下,眼眸向前,看向银光最密集之所。   “我们直接一步到位,去到最里面吧。”   ……   姬容与看着望舒直接踏入雷禁区,长眉微挑。   不意外,但比他想象中更快。   那身影坚定果决,几乎就没停顿的,直直往里冲。   这行事风格,确实是那个一剑劈断演战台,宫铃震响全宫的楚望舒。   姬容与换了个姿势,甚至托起了腮,深瞳所注视的区域,几乎以不停息的速度击落雷光。   可他的眼眸却只盯着一道身影。   姬容与随意地想,怎会无聊呢,他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一次又一次与天搏击,仿佛她心中有一鼓劲,有一种愤怒,必须要通过挥剑来表达。   那种强烈的根源于心的力量几乎占据了姬容与的感受。   有时候他很难不去看她。   为什么要向上伸手,为什么要向下挥剑。   姬容与自己都没发现,他看得很出神,那甚至都不叫观察,观察会带着冷静的思考。   姬容与没有在思考,他甚至略微歪了下头。   他只是在注视楚望舒,而已。   直到禁区中因为凌厉的气流涌动,雷霆击落的频次越来越高,直到某一刻,雷霆不再击落,而是在空中起盘旋黑色的漩涡。   姬容与的心跳紧缩了一下,在那一刻感觉到不好。   楚望舒……竟然在主动引雷!   她好像已经不满足于普通的雷霆了。   她要将雷霆汇聚到一起,凝成一股最大的雷击!   “你疯了!”   红衣化身一道残影,瞬时深入禁区。   那股最大的雷霆落下之前,望舒看了眼姬容与,给他传音。   “姬容与,相信我,别来。”   平静的声音,一下子将姬容与牢牢钉在原地。   两息之前,望舒发现逐月的淬炼到了一个上限,金点却不再浮现。   它理应由点连线,由线成面,以此形成质变。   可力量却不够。   就像耐药了一样,他们与雷霆搏击上百次,早已不再有一开始的感受。   逐月有点着急,可它表达不出来。   望舒看了眼天空,忽然说:“逐月,我们已经挥剑上百次,剑势已成,可以召唤领域保护自己。”   “每一次与雷霆搏击,我们都在赢,我们赢了一百次,就不怕一百零一次。”   “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质变的机会,剑也是。”   “我来引一道最大的雷,你来吸收。”   “我相信你。”   ————————!!————————   先发后改![抱抱] 第65章 天才的你,和你天才的剑:逐月,保护,楚望舒。   望舒在雷池最深处,迎雷一百道。   这是纷乱、危险、遍布雷霆的世界。   耳中有轰鸣与电闪,没有多少时间思考,不迎雷的时候要时刻躲避,迎雷的时候要握好力量。   望舒感觉安静,每当这时候,她就能沉下来。   她喜欢这种纯粹极致的环境。   她不冒然接雷,禁区的雷霆明显跟外面不同,望舒起先只是躲闪,适应了雷霆降落的频次后,才开始缓慢迎击。   进入雷禁区是冒险的行为,在他人看来可能疯狂又大胆,几乎等同于找死。   望舒自然不想死,也不会死。   她很惜命。   姐姐,妙樱,她的伙伴都在外面等她……更有妈妈。   她要是死了,她们该多难过呢?   哦,好吧,还有她的领队,被她拉来,又被她叫停——我要是死了,那他算是倒了大霉。   就算是为着这些人,她也绝不会死。   所以望舒引雷的时候格外小心,只试探着从边缘的雷霆接起,也不硬抗,与雷僵持到某种程度,就执剑把它引入大地。   那地面确实有点遭殃了,原本禁区里面已经没有成型的矿山,到处都是雷坑,现在被望舒专门嚯嚯,雷坑越来越大。   就这样,望舒只身硬接百道雷霆,逐月也在一点一点变化。   每接一道雷霆,逐月剑身的浅色金点就会多出一部分。   它有一种空前的兴奋,似乎攀援到了一根突破的线,它看到了机会,想要抓住,哪怕经历千百次磨难,也在所不惜。   望舒看了逐月一眼,逐渐往禁区最深处去。   那里的雷已经无法躲了,最深处直接就是一个巨大的坑,可见雷霆降落的频率,把地都轰塌一层。   力道就更不用说,比外界粗上一截,每一道都近乎天罚。   有这种环境磨炼,逐月身上的金点肉眼可见多起来。   望舒隐约有所明悟,逐月对雷霆的吸收其实是一种淬炼。这种淬炼不是让它从无到有生出一些东西,而是让它绽放本质。   那金点,是逐月本来就有的东西。   那是它自己的光华。   它理应由点成线,由线成面,最后彻底质变。   既然是质变,自然不会这么顺利。   逐月的变化来到一定区间后,就开始进入某种停滞状态。   明明已经突破的界值已经临近,却始终无法跨过那一道最终的门槛。   逐月略有些着急的意念被望舒捕捉。   望舒看了眼天空,冷静地说:“突破需要瞬发和极致的力,这些普通雷霆的力量,不够。”   然而这已经是雷区最深处了,望舒找不到一个再深的地方。   想要更大的力量,就只有……将这些雷聚到一起。   望舒的决定诞生得平静,似乎水到渠成。   逐月却心生迟疑,因为它感觉到了危险。   它在做一件危险的事,它在将主人带到一个极致危险的境地。   逐月退缩了。   它不因雷霆退缩,不因追逐力量而退缩,却因可能对望舒造成的伤害而退缩。   结果望舒笑了一下,她抓住逐月,主意不改分毫。   “每个能突破自己的时刻都很珍贵,那是一种恩赐,人要抓住,剑亦如此。”   “有的时候,人生本就是一场豪赌,而我恰好,并不缺少冒险的勇气。”   望舒惜命,但不代表她不敢踏出安全的领域。   她迄今仍记得逐月在崖海之顶“哭泣”的模样,它对自己不是最好的剑耿耿于怀。   它害怕黑暗。   怕被抛弃。   它被外界的标准定义,光芒蒙尘,黯淡许久。   它说要成为最好的逐月剑。   望舒从没把它当成玩笑。   梦想值得正视、值得鼓励、值得追逐,千千万万次。   望舒认真地说:“逐月,我来助你。”   逐月终于不再迟疑,它被望舒握在手中,清越嗡鸣一声。   望舒开始引雷。   很奇怪,在逆境中求生艰难无比,走向危险的时候却丝滑而轻易。   望舒聚雷,不费吹灰之力。   望舒看了眼盘旋的雷云,在震撼的雷劫落下之前,目光始终都很平静。   她并不畏惧。   从第一次战胜雷霆开始,其后每一场与雷霆的搏击,对望舒来说,都像是一场胜利。   已经征服过的对象,望舒没有怯弱之心。   “逐月,我们剑势已成,可以召唤领域。我用领域保护自己,你来吸收雷霆之力。”   逐月瞬时爆发出巨大的锋利之气。   望舒轻笑了下,在雷光正式将她吞没前,心里轻轻说了句:   你一直都是最好的逐月剑。   不是从此刻开始,是一直都是。   雷云中轰隆的力量终于不再忍耐,雷龙抬起杀戮的头颅,它盯着弱小的对手,从天空直击大地。   望舒,抬眸迎击。   她不用华丽的剑招,因为任何剑招其实都在泄力,她要做的,是放弃抵抗,放手交给逐月,相信逐月。   望舒用剑抵着雷劫……那确实该称为雷劫。   然后被重重砸在地上。   她没有发出闷响,只在剧痛中感觉平静。   她的领域完整坚持了一秒,然后轰然破碎,望舒早有预料,及时撑起了灵力护罩。   她甚至还能计算灵力护罩能撑多久。   追逐的路自然痛苦,但她不是一个人,逐月在正前方,努力吸收了近半的雷霆。   轰击到地上的雷劫震开一圈圈惊人的气浪,裹挟满地的碎石,像一场席卷世界的风暴。   尘烟消散之前,望舒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她看到天空再次击下雷劫。   望舒在这一刻感到了危险,她没有动,她只是平静地看着。   不远处,红衣身影像雕塑一样站着,在天空的雷光再次闪烁前,手猛然抖了一下。   他不敢呼吸。   站在某处矿山尖顶的清河忽然感到一丝心悸,在那一瞬间抬头。   逐月早已脱手,望舒看着即将落下的雷霆,眼眸没有畏惧。   她甚至在剧痛和流血之中缓缓明悟逐月这场蜕变的由来。   战胜了人,她能获得天才的战利品。   战胜了雷霆,她就不该被奖励吗?   只不过,这次的奖励,应在了别的地方。   逐月与她结了剑契,同心一体,它的灵由她蕴育,那是她另一个自己。   逐月从没有发过声的念想抓住了这次机会,在雷劫中迎来了质变与新生。   望舒眼瞳中的雷光放大,同一时刻,又有一道剑光拔天而起。   那是一柄巨大璀然的剑,有光之剑身,月之剑柄,它的行动比闪电还快,划开天幕的时候,带着流光熠熠的拖尾,在雷劫即将落下之前,劈剑迎了上去。   它的身躯比雷劫都傲然。   整个雷池都能看到这方巨大的剑影。   东区、西区、南区,所有战斗的队伍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震撼仰望这柄矗立在月影前的剑。   它轻易引动肆掠的雷光,轻易将它摧折。   再一剑插入大地。   整个昏暗沉闷的雷区似乎都被剑光和雷光点亮一瞬。   那是逐月盛开的焰火。   望舒意识朦胧,却清晰地看见了那道剑影,莫名眼眶湿润。   她还听到了模拟器的声音。   那机械音总是很昂扬,它出现在望舒每一个高光时刻,用神金的语气,忠实记录着一切,然后又不明所以地,让望舒感觉好笑地,给她加一百分。   可这次,它的声线平缓温和,在某一刻,让望舒觉得,它好像不是个模拟器。   就像一个人。   【这是渺小的时刻。这是伟大的时刻。】   【渺小在于,他人并不明白此刻的意义,伟大在于,你见证了一支剑的成长与突破。】   【当你视角不再局限于人,万事万物开始为你所用。】   【你执剑向雷霆发出撼天一击,你的剑因你而绽放光彩。】   【你在奔跑,你要攀越,你却高举起了手中的剑。剑光点亮你狼狈带着血痕的脸,一路踩着他人上位的你,第一次成了剑的垫脚石。】   【你却不懊恼,不生气。你泪流满面。】   【你看着逐月拥有巨剑之姿,就像看到了自己。】   【你不明白很多,也不满足于所得。你渴望光芒万丈,却在你人生最狼狈之时,第一次明悟发光的意义。】   【祝贺天才的你,和你天才的剑。】   【天才分+1.】   望舒的眼前因为光华和泪水而模糊,可听到模拟器最后就给她加一分,望舒就又给气笑了。   她感觉世界很安静,雷坑里的碎石很硌人,瞬身哪里都在疼,可看着逐月一剑将雷霆劈碎,它那么帅,它是一柄大剑,它金光闪闪,望舒就又很想哭。   望舒看着逐月的时候,逐月就向她而来。   望舒眼中看到的,好像那不是一柄剑,那是一个小小的,好像还很脆弱的光团。   光团贴到望舒的脸上,完整拥抱了望舒。   这是望舒自己养育出的光。   她努力发出声音,不再是模糊的意念,那是真正属于逐月,属于剑灵的声音。   她吃力而认真地说:   “逐月……保护……楚望舒。”   ————————!!————————   上一章全章精修,虽然前半部分剧情没变,但是情绪点基本重写,基本重写后半段的小姬片段,新增五百字。   没看过修改部分的甜菜宝记得重看,如果剧情有印象,进入不了情绪,可以直接看后半段。   有时候会有写作状态不好的时候,请别担心,这个作者会在找着状态时把没写到位的地方重新修好。   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可能会导致段评丢失,请甜菜宝们见谅。   因为大修了上一章,导致新章瘦瘦的。   但很喜欢。   眼睛又写尿尿了,不知道是不是自我感动。   没关系,我爱感动[爱心眼] 第66章 为她骄傲:那合该是楚望舒的剑。   出现在深紫天幕的巨剑并非一个虚影。它全身晕着光,一剑将雷霆搅碎,像有一种轻易撕破苍穹的力。   彼时,晏殊带领的炁洲队在西边雷区,刚刚捕捉到金灵精。   感受到动静的时候,晏洛抬头,即便那是遥远的打斗,眼瞳依然被剑光点亮,她莫名震撼:“那怎么看着像……楚望舒的剑。”   “不是……”晏珂脱口,晏洛皱眉看他。   没人否定还好,一有人否定,晏洛立马就确定了自己的答案,刚要驳他,晏洛说出后面的话,“不是好像,是就是!”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晏洛一口气吸不上来。   这么长时间的说话功夫,那剑光才缓缓平息,晏珂最后看了一眼,肯定道:“绝对是楚望舒,没见过有谁的剑这么亮的。”   这晏洛倒是很同意。   她是个剑修,对剑本来就敏感,楚望舒的剑,如果抛开排名,就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不过,我感觉那剑有哪儿变了。”距离太远,只是一种莫名的感觉,晏洛说不上来。   晏珂哪有功夫管剑,偷偷瞄了眼站在矿区中央的晏殊。   他们收服这个金灵精可是废了好大功夫,金灵精可以操控玄晶矿,最后用矿石凝了个巨型石头人,刚刚晏殊是召唤出法相和石头人正面对拼的,这会儿的战斗硝烟都没散呢。   晏殊一直仰头看着天空,哪怕东边的巨剑已经消失,也没有收回目光。   说实在的,这一刻,晏珂莫名就理解了晏殊的“魔怔”。   魔怔是带有偏见的词,因为他站在晏氏的视角,天然就有立场,可如果抛开这个立场,晏珂承认,他们哥关注、在意……甚至、甚至是喜欢楚望舒,哪里都正常不过。   谁不喜欢耀眼的存在呢。况且楚望舒行事,从来都很出乎意料,在她籍籍无名的时候,大概率就没有畏惧过晏氏公子之名。   四方林那一剑,震撼的绝不仅仅是晏殊一人。   她就站在那儿,光明坦荡,你若不平气,自来战我。   她能堂堂正正跟晏氏合作,需要竞争时又绝不手软。这样的人,不说他哥了,就是晏珂自己,没事嘴里不也铃啊铃啊的喊着吗?   不管正面还是负面,关注就是关注,在意就是在意。   楚望舒就是有让别人的目光齐聚到她自己身上的能力。   有时候晏珂都动摇了,他不该拉着他们哥次次远离楚望舒的,晏氏和楚氏,强强联手,也不挺好吗?   然而一旦思考到这个层面,关于现实的弦又一下子把他拉紧,晏珂就会在心里疯狂默念:那可是楚家的女人!还是楚岱熙的女儿!   楚家的女人,别管她家族势力是强还是弱,就从来没对哪一方低过头的。   就说楚望舒自己,谁都知道她是楚岱熙的女儿,可要问她爹是谁?   谁还在意这个。   一想到这里,晏珂动摇的心就再次坚定了,该拉还是得拉,楚望舒想拔剑就拔,最好俩人能正经下个战书。   战书一下,必有胜负,道宫是不判平的。到时候什么感情在真实的胜负之下,也难以为继。   立在一旁的晏澈自然也看见了天边的剑光,不过他关注的是剑本身。   “那是什么剑?”   道藏阁又出了一把顶级神兵吗?还被楚家人得到了?可那个楚望舒不是今年才入宫。   晏殊收回目光,淡淡说:“它名,逐月。”   -   影阁。   方靖的屁股终于能踏实坐到椅子上,刚刚盯着光幕,他手心都冒汗了。   现在确认楚望舒没事,终于找着了说话的感觉:“这孩子,也太胡来了!”   你砍擂台其实都不算啥,道宫修修就好了,可一下子在雷池深处引数十道雷,什么弟子敢这么干?   刚刚那道雷,你就是叫姬容与去接,他都有压力,不敢懈怠一点儿。   姚希如无声呼出一口气,没有说话。   倒是漫云楼主皱眉道:“她好像是为了那把剑。”   如岳阁主虽对望舒不熟悉,可刚刚,她却全程看完接雷的过程,此刻道:“她的剑,已被雷霆淬炼,如获新生。”   葳竹心想了一会儿,确定开口:“那把剑,名逐月,几次易主,最后一次从道藏阁拿走,是楚岱熙入宫那年,她初入十席,被奖励上到道藏八层寻一宝物。楚岱熙最终就拿了这把剑,不过她自己从来不用,应该是传给了女儿。”   天一阁老虽然不在这里,可同为四阁阁主,又主理事阁,葳竹心知晓许多各届弟子相关的事。   坐忘倒是好奇来了一句:“楚岱熙自己就有那么多把剑,怎么十席奖励她还拿剑?”   这不纯浪费了。   一向囧着脸,沉默寡言的重山这时候默默道:“她是剑修,不拿剑拿什么?”   剑修最懂剑修了。楚岱熙拿剑是浪费,可拿别的宝器……我一剑修拿别的干嘛?根本不看的。   逍遥莫名笑了一下,看向器阁阁主:“器君对这把剑可有了解?”   器君乃是他的尊号,并且只让别人叫他尊号,久而久之,也就无人知晓他的名讳。   器君着竹青色宫袍,气质敦厚平和,闻言点头,简单说了一下逐月的由来。   “此剑,是上代器阁之主赤火大尊师亲手炼制的神兵,与绝剑、无往剑出自同一个时期。那阶段正是赤火尊师技艺巅峰,与它同批次的剑皆尽成名,它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一把。据说,曾两次被剑主退还给道藏阁。”   坐忘说话糙,他想了一下逐月一剑挑断雷霆的样子,摸头道:“这种级别的剑都要退……眼盲心瞎的,我看也别学剑了。”   器君笑了一下,倒挺客观地说:“逐月的阶品达到了神兵,乃因材质特殊,它是用一种特殊的陨星石作为主基材,陨星又称月石,特点是轻,质地稳定,无论是风雷雨电火,都难以改变其性质,反过来,它能利用这种力量,淬炼自己。乃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器材。”   逍遥品了一下,道:“怎么听都是好的呀?”   想不通怎会落得两次被退剑的下场。   器君说话,永远不疾不徐,接着道:“赤火尊师当初设计这把剑,其实抱着极大的野心,他想设计一把能成长的剑,这才选了陨星这种材料,内底的成色不会被任何东西沾染,若条件允许,陨星有概率质变为星髓,此剑就大成了。”   逍遥听完发现还是没说到重点,她急了一下……也只能急一下。   器君说话,就这样。   你非得等他把所有条件铺垫完了,他才能跟你说想听的。   器君看了逍遥一眼,微微一笑:“设计理念是好的,可后来赤火尊师发现,想达到成长的条件,太极端苛刻了。剑至少要初步生灵,因为质变这种事,需要它自己有这种意念,主人无法帮它完成。其次环境要求苛刻,陨星材料特殊,一般的能量,根本刺激不到它,需要极端险恶的极力。最后还要剑主与它心神合一,全心交付,才能引导这股力量成长。”   “三个条件,并非取一,而是共存,缺一不可。”   前头锐评的坐忘也不吭声了,他琢磨了一下这三点,发现哪个都难上天。   神兵只要达到阶品,就会有灵,但这种灵与真正的剑灵不可同日而语。真正的剑灵是要主人付出绝对的心血养育,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可成。   主人敢这么培育一支剑,自然是看好它的潜力,可逐月又需要成长才能发威,那么事情就绕回来了……   器君缓声道:“逐月的特点就是成长,可它的阶品又是神兵,能将它拿到手里的人,个个眼高于顶,相比于那些同阶品、又各有特色的名剑,不能成长的逐月,除了剑风轻快,外形美丽,其他方面就实在平庸,那么被抛弃也就……”顺理成章。   最后四个字,器君虽没有说出口,可在座的谁听不出来?   他们琢磨了一下,发现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   “可它现在在楚望舒手里就挺好。”重山又默默吭了一声。   他抬起像被车轮轧过的眼皮,平平淡淡道:“她的剑,已生灵。真正的剑灵。”   逍遥叹道:“怪不得那孩子这么不要命的引雷。”想要陨星质变为星髓,那可不容易。   “她为剑奋不顾身,剑因她生灵。只能说,这就该是楚望舒的剑,缘法而已。”漫云道。   影阁时不时响起令主的声音,只有姚希如,从头至尾,一声不吭。   她从不开腔讨论望舒的事。   她只是在心里……为望舒骄傲而已。   -   “逐月,你会说话了!”   望舒从雷坑里坐起来的时候,抱着逐月一脸惊喜,眼睫上还带着尤为明显的湿润。   “会……说……主人。”逐月努力开口。   望舒懂了,如果不用意念传送,逐月说话,大概现阶段都得是这个样子了。   她心里笑了一下,又忍不住抱住逐月。   “逐月,你真棒,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你不知道你刚刚在天上有多帅,你就是巨剑的形状……”   望舒一下子说了很多话,她就要狠狠夸逐月!   因为逐月老是喜欢审判自己,对她,就得用鼓励式教育,再怎么夸都不嫌多。   望舒抱着逐月叽里咕噜说话的时候,一道身影默默走近。   也许是刚刚经历一场大暴雷,整个禁区到现在一道雷都没落下,有点掏空的意思,对比远处的轰隆声,更显得格外安静。   “打扰你们一下……”幽怨,又莫名咬牙切齿的嗓音。   望舒扭头,看见姬容与站在雷坑顶上看着她,因为背着光,又站得高,一时看不清他的神情。   对了,把他给忘了——我的倒霉领队!   望舒开腔:“姬容与,我没事。”   顿了顿,又强调一句:“我没死。”   原来情绪到了某个点,是真的会笑。姬容与就笑了:“好得很,恭喜你没死。”   姬容与自己就作过许多死,可他实在没体验过看着别人作死是什么感受。   这回他就体验到了,滋味儿实在美妙得很。   他前一刻不理解自己怎么就中邪听了楚望舒的话,后一秒就被她吓得手心发凉。   如果她真死了,是因为自己判断失误,耽误了营救的时机,那……   他姬容与是混,可不代表能看着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尤其她之前还笑得那么明媚……   姬容与从雷坑中收回头,背过身,沉眼,用力又轻缓地呼出一口气。   以后,再不干领队这种活儿!   望舒在坑底下看见人没影了,叫逐月把自己拉上去。她瞬身都被雷碾了一遍,是真疼,现在连御气术都捏不出来。   站到坑边上,发现姬容与背对着她,边上是没有一点美感的环境,坑坑洼洼的碎石,连月都被雷云糊住。   挺拔的红衣身影立马那儿,还是很显眼。   望舒轻声开口:“姬容与,谢谢你。”   背对着望舒的眼眸一顿,有些许错愕,竟然下意识想回头,又不知道有什么力量拉住了他。   姬容与没吭声,眼光微微向后撇,恰在这时,望舒刚好从那个方向探出脑袋。   金裙像旋了一下,直接绕到姬容与眼前。   在她面前,姬容与就不错愕了,眼瞳一动不动,就这么盯着望舒看。   望舒嘴角上扬,再次重复:“姬容与,谢谢你。”   姬容与偏了下视线,又移回来:“你自己厉害,谢我干嘛。”   “谢你相信我,谢你没来救我。”望舒嘴角的笑容加深,澄净的黑瞳映着姬容与的脸,“我刚刚在和逐月完成一场重要的晋升,是你,为我们营造了一个安全不被打扰的环境。”   望舒心情好的时候、她愿意的时候,真的能把话说得很漂亮,还能叫人觉得她是真情实感。   姬容与看着望舒,看着她衣饰凌乱,破碎,不仅有脏污,还有血痕,金色发带也不金了,都是被雷灼烧的黑痕,脸上也是一道道的印子。光彩华美的楚望舒,哪曾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就这,她还说“完全不被打扰的环境”,安全你能这样?   姬容与控制不住地心软了一下,又使劲找理由让自己平静。   她这肯定是心虚找补来了,小小年纪有的是手段套路人。   “姬容与?”望舒上扬尾音。   不过。姬容与在心里话音一转,不过能让楚望舒说句软和话不容易,那我开心、心软,不是很正常?   姬容与面无表情地垂眸,说:“那我也要谢谢你。”   咦?望舒好奇了:“你谢我什么?”   姬容与在这时笑了一下,像是随口,也像是玩笑。   “谢你拉我进队。看你一路火花带闪电,披荆斩棘,代入感极强,现在看啥都无聊的毛病治好了一半。”   望舒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笑得还不带停的,姬容与硬是面无表情看她咯咯笑了半天。   最后姬容与脸黑了。   刚要说话,望舒忽然笑容一收,神情紧张地说:“我好像闻到我姐来了,姬容与,你给我挡一下!”   呵。姬容与差点没忍住发出这个气音。   他想说,你这个闻字用得好,很形象。   抬眼看见望舒慌张躲到坑底下。   姬容与知道她要做什么,别看着她姐姐整天嘻嘻哈哈,实际最惯着她,看望舒这样,可不得心疼坏了?   楚望舒为了不叫她姐姐担心,都得打理一下自己。   偏头看着远方掠来的身影,姬容与迎了上去。   “领队!”清河着急地往姬容与身后看,脸都白了,“我妹妹呢?”   姬容与张口就道:“她刚刚用剑击败了雷霆,顿悟了,正在消化顿悟体悟呢,喏,就那坑底下,应该过一会儿就出来了。”   “真的?”清河下意识反驳,因为她刚刚真的感受到心悸,总觉得崽出事了,可看着姬容与一脸“那不然呢”,真的松了口气。   暮雨:“原来刚刚那巨大的剑光是顿悟啊,怪不得!我们老远都听到那雷声轰动响。真不愧是老大啊!”   妙樱看了姬容与挡在身后的雷坑一眼,没说话。   没等多久,望舒就从雷坑里面轻灵跳出来,嘴角含笑,神态自然,甚至还带着一点“顿悟”的欣喜。   姬容与瞥了眼,就微妙掀起唇。   楚望舒整套衣服都换了,并且跟之前的款式一模一样,脸上的脏污,身上的血迹,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全身哪哪都整顿了一遍,看着挺好,连发带也像样。   就是,辫子歪了……   望舒耳边两个垂髻,簪着金蝶,一高一低,弯眼冲清河喊:   “姐姐!”   姬容与:噗。   ————————!!————————   崽崽,神态自若,自信整洁,歪辫子喊:姐姐~   [眼镜][眼镜][眼镜] 第67章 收获:只要我会总结,这一趟就全是收获。   清河扎扎实实给望舒训了整整一刻钟。   她还是知道了望舒在雷坑中受伤的事。   当时望舒笑着喊姐姐,神态气质,哪哪都拿捏得到位,结果清河看她第一眼就皱眉。   望舒停住脚,清河绕着她就转了一圈。   “你换衣服了?”清河语气凝重。   望舒感觉头痒,硬是支着脖子没动。   清河提起她一边袖口,金纱丝帛垂荡下来,明明很轻灵柔软,结果清河皱眉嫌弃:“这都打的死结,我给你是这么系的吗?”   望舒已经知道露馅了,却不慌张,反而在心里轻笑。谁说我姐姐迟钝的,她在自己关注的事情上,不知道有多敏锐。   “你的玉呢!”   望舒垂着头,老老实实把自己的长命锁从衣领里面翻出来,还伸手拍了拍。   刚刚换衣服太着急,打理头发就废了她好大劲,哪儿还能顾得上这个细节。   清河用严厉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最后目光终于落到了她最看不顺眼的头发上。   乍一看好像是那么回事,仔细一瞅……   “你以为把发带缠着头发打个花样就能凑数了?知道这头我废了多少功夫,那是你几下子就能复原出来的吗?”   “还有你这个辫子,自己捏镜子照了没有,都能把人丑笑!”   望舒狐疑地伸出两只手来摸,左右上下比较了下,终于发现哪儿不对……怪不得姐姐她们看她第一眼表情就怪怪呢,原来问题出在这。   望舒摸头的时候,清河其实一点儿都不像她说的那样,被丑笑了。   相反,她看着望舒,眼神一动不动:“所以……伤着哪儿了?”   声音莫名有些抖。   清河已经努力把所有能转移话题的东西都扯完了,其实她根本不关注这些头啊衣服什么的,她只知道一件事,崽把全身衣饰都换了一遍,肯定是受了重伤。   她不想让她看见。   望舒知道瞒不过,默默伸出胳膊,清河垂眼把她衣袖撩开。   一截细细的小臂,露出还带着血迹的灼痕。这是被雷劈的,跟火烧的那种还不一样,烫出了暗红的血肉,伤口极深,边缘却带着焦黑。一些没有受伤的位置透着肌肤原本白皙细嫩的样子,更衬得伤口触目惊心。   妙樱暮雨色变地围上来。   站在旁边的姬容与盯着伤口,控制不住地皱了下眉。   清河没说话。   望舒偷偷看她一眼,故意细声说:“姐姐,我疼。”   “该!”清河一下子就被点着了,抿着唇,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想给她处理伤口,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妙樱叹了口气,说:“我来吧,我会处理。”   暮雨搬了块大石头来,望舒坐下,妙樱拿出伤药和纱布,轻柔地给她处理伤口。   这种伤,是可以用一些治疗术刺激愈合,但望舒伤口外面的皮肉已经焦了,这得把它处理掉,不然就算用了治疗术,也会留疤。   望舒软声软气解释:“姐姐,是逐月生出剑灵了,普通的雷霆之力对它来说不太够,它都要晋级了,我总不能不帮它,就多引了几道雷,这才受了伤。可我没什么大事,刚刚的剑光你们也看到了,逐月通过雷霆,得到了完整淬炼,彻底生出了剑灵。她保护了我。”   清河可算弄清楚了事情原委,既为逐月生出剑灵而高兴,又心疼崽不该以受这么大伤作为代价,当即瞪眼看望舒。   “逐月淬炼生灵,是迟早的事,你就不能慢慢来吗,刚刚那雷光那么大,是不是又着急冒险了!”   姐姐训话,反而是态度软了的意思。望舒点着脑袋,嗯嗯听训。   姬容与环胸站在旁边,眸光看着楚清河板脸“训话”,楚望舒嗯嗯应声,不知道有多乖巧。   雷暴过后终于露出一点月色,照出她半张笑脸温软明亮。   姬容与漫不经心地想,楚清河知道她妹妹为了这番伪装,废了多少心思吗?   知道换衣服头饰这招骗不过姐姐,却故意以此为引,吸引姐姐的注意,又自己拉开伤口,主动挑破楚清河心里的联想与后怕。   认认真真地说了她受伤的来源,伤口也确实可怕,便就这样把她命悬一线的生死危机,轻描淡写地化解成了受伤。   有狰狞的伤口摆在那里,楚清河与她的伙伴自然会急着处理她胳膊上的伤,哪里能想到,眼前这个人,刚刚才受了不止五雷的轰顶之痛呢?   姬容与莫名见不得她笑得这么干净。   无声别开了头。   望舒两条胳膊上的伤口处理好,又给用了治疗术,很快皮肉愈合,开始结痂,但是要想小臂无痕,起码得连续三天用药。   望舒为了显示她行动自如,故意握着逐月挥了挥,对几人笑道:“嘿嘿,皮外伤,还好不影响我使剑。”   逐月愧疚的声音在心里响起:“主人……”   望舒太懂逐月了,如果每次进步都会让她受伤,那逐月可能就再也不这么做了。   逐月特别在意别人的感受。   尤其在意她。   望舒不说空泛安慰的话,只是认真道:“你是我的剑,你是我的力量。现在没有力量,以后就会有更多的流血受伤。”   “我并不感觉疼,逐月,力量让我踏实地踩在地上,我感觉到了收获,再来十次,也还要这么选。”   逐月听完,一时想说很多话,可目前掌握的语言还不足以支撑它表达这么复杂的情绪。   它只能用力地、认真地嗯一声。   逐月,要成为最强的剑!   楚望舒之剑!   暮雨看着望舒挥剑,想着说点振奋的话调解一下气氛,故意兴奋地说:“老大,你在前头修炼时,我们在中部又找到了两块雷石!”   他拿出两个圆溜溜的黑石给望舒看。望舒瞥一眼,笑着说:“收起来吧,这东西招雷。”   看着暮雨闻言,手忙脚乱将雷石收起,心里也生出一丝感触。   她知道雷石招雷,却在之前拿到第一个雷石时没有及时收起,这算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失误。   这个“失误”又造成了一连串的后果,如果不是雷石招来的雷,有天罚之势,望舒也许就不会想着接。   她不接,或者接了普通的雷,也就不会发现这种近似于雷劫的雷,能淬炼逐月。   可正是因为她接了,才有了后面去雷禁区的决定,也正是因为她冒了一次险,逐月才得以提前生灵。   选择,望舒品咂这个词。   一次选择,就能导向完全不同的两个结果。   望舒忍不住想,她主导不了每一次的选择,也不确定每次都能承担选择的后果。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忠于自己,从心出发。那么,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也大概率不会后悔了。   妙樱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视线转向望舒,道:“这里的雷太多了,望舒,你还需要休息,我们先离开这儿吧。”   暮雨也点头,却还是有点遗憾:“哎,可惜没找到金灵精。之前炁洲队和商洲队也搜过这里,都说没东西,我们也找这半天了,大概率是真没有,可能后面得换区找吧。”   结果望舒莫名一笑,扬眉说:“那可不一定。别人找不到,不代表我们也找不到。”   她不相信别人“严选”,只相信自己“严选”。   “逐月。”   逐月与她心意相通,又已生灵,自行从望舒手中脱离,旋转击出,干脆利落刺入前方不远的矿山壁上。   它的剑柄流转生辉,原本就有的金色灵纹像活过来一般生动,更别说它剑身莹莹发亮,银月光晕中浮现一些游移的金点,整个剑看起来像是月下生辉的宝器。   暮雨惊叹地说:“老大,这把剑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它剑身上那些浮动的金点是什么呀?”   望舒回答:“星髓。”   她问过逐月关于突破的问题,逐月先是含含糊糊地回答她星髓、成长两个字。   跟着发现语言表达能力实在欠缺,又开始用意念传达。望舒这才明白过来,这次雷霆对逐月的淬炼,就是激发出了星髓。   它是一柄可以成长的剑,生出星髓越多,就越厉害。   哪怕这次受雷霆之击,她受了那么重的伤,逐月也仅仅是生出了一点星髓而已。   后来再问逐月星髓有什么用,这下它连意念都说不清了,望舒只好作罢。   如今看着插在矿石上的逐月,望舒在心里想,别的不谈,它至少是起到了一个发光和装饰的作用。   嗯,怎么不算收获呢?   只要我会总结,这一趟就全是收获。   更何况……望舒盯着剑的方向,嘴角隐隐上扬。   不仅是望舒,大家都在看着插在矿石上的逐月,毕竟望舒不会随随便便让逐月发光。   看了一会儿,妙樱首先眯眼:“逐月的剑柄上,好像有东西在转。”   “一个光圈?”清河也看见了,不确定地说。   望舒笑了下,坐了个嘘的动作,点地跃向逐月。绕在逐月剑柄上的光圈虚幻了一瞬,似乎消失了。   望舒笑着,轻盈背着手,并不慌张,过一会儿,那光圈又再次出现。   这次望舒不再迟疑,指尖灵光闪烁,金行之气溢出,金灵精化为“原型”,飞向望舒的手腕,和那两个青绿丝一起,隐没在望舒的袖间。   望舒转身面向众人,高举起右手,眉眼弯弯:“成了。”   欸?!   大家一脑门子的问号,都聚过来,暮雨更是绕着逐月转圈。   “这……刚刚那是金灵精?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找到啦?”   不费吹灰之力。望舒咕哝,身上的伤口不说,我被雷轰的肋骨还疼着呢。   她伪装得若无其事,笑着把逐月拔出来,骄傲地挽了个剑花,剑背在身后,看着众人,眉眼昂扬。   “我的逐月在雷火中淬炼新生,敢问整个雷池,还有比它更新鲜纯粹的金行之力吗?”   之前逐月挑断雷霆的时候,这只金灵精就被引过来了,当时望舒太疼了,没注意,后面才察觉到不对劲,用天赋看了眼。   她跟大家说话,这家伙一直不走,望舒就知道,这回大概又可以直饵钓一波鱼。   大家的表情惊喜又惊奇。   暮雨挠头说:“还可以这样……这不是、这不是白给么。”   望舒嘴角翘起,黑眸闪着幽光:“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   “或许我们可以称它为……愿者上钩!”   ————————!!————————   我们崽崽,一款行走的发光型钓鱼巨佬,从不空军,一般只用直钩。   [眼镜][熊猫头] 第68章 借势与造势:软柿子与小疯子   雷池最外围的区域,起了个篝火堆,望舒靠着清河,昏昏欲睡。   本来是要直接去下一个灵场的,但是清河怎么都不同意。   她说:“到了这个时间点,各个队伍身上多少已经有灵精,这时候队伍碰到,出现的摩擦的几率就更大了。你伤不养好,后面怎么打架?”   这是在理的话。   况且还有妙樱帮腔:“望舒,洲比没有时间限制。”   那修整的理由确实很充分了,望舒就点头,也不逞强。   金镯里有带简易帐篷,望舒身上有伤,清河动手能力差,妙樱本来想着她来弄,结果暮雨大包大揽抢过这个活,积极得很。   “我来我来,妙樱你歇着。”   妙樱对暮雨笑了一下,自然放开手。篝火堆面前,望舒就支着下巴看暮雨搭帐篷,眼瞳映着橙红的火光。   暮雨除了不怎么会打架,好像干那种需要耐心细致的活儿都挺在行的,人热心,天赋实用,脾气好……   望舒在心里默默评估,终于忍不住想下手这位人才。想着要是这趟洲比,我们瀛洲队排名好,大赚,那我就……   坐在边上的姬容与正在拨弄篝火,眼眸扫了望舒一眼,看她托腮盯着一个方向出神,顺着看过去,暮雨的几个帐篷已经快支好了,正在进行最后的加固。他干这种活儿倒利索,光影映衬下,倒显出几分沉稳可靠的气质来。   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手上力道加重,火焰猛地窜高一截。望舒眨眼回神的时候,姬容与正好放下那根拨弄的木柴。   望舒与他对视,姬容与说:“困了就睡。”   “我不困。”望舒换了个手支腮,脸顺势转向姬容与这头,随口问,“姬容与,你对洞天有没有,别人不知道,就你知道的内幕消息啊?”   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对话,望舒也没事爱从姬容与嘴里撬点东西出来——她就是这么使用“首席”的。   结果姬容与看了暮雨刚才的“贤惠样”,又是晚上,脑子里的哪根筋不知怎么就搭不对起来。   怎么,这是嫌我不中用?觉得他这个首席的价值还没暮雨大呗?   姬容与理智上觉得不太可能,可转念一想,这种比较在楚望舒这里,还真就可能成立。   她才不管你什么首席不首席,战力不战力,你不能出手,那不就等于没战力吗。   ……莫名就哽住。   “姬容与?”望舒确实有点困了,用缓慢眨眼的方式缓解困意。   姬容与看着望舒眼里泛出一点水光,无声地想,得叫你知道,我这个首席就算是干站着,那价值也是别人不能比的。   “知道。”姬容与头回应得这么干脆。   欸?望舒有点不困了,黑眸微亮:“那、那你说说呗?”   姬容与笑了下,像是随口捡了个东西说:“这个五行灵场有传送顺序,两个相邻灵场之间可以相互传送,按顺时针走,五行的顺势是,木、金、火、土、水。”   看了望舒一眼,轻描淡写总结:“所以你们下个灵场,不往回走,肯定是焰海。”   哇!望舒这下是完全不困了。   这个消息真有用哎,那我掌握这个顺序,要是撞见其他队伍,岂不是可以判断出他们手里大致有什么灵精?   妙樱也忍不住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边上清河正饶有兴致试睡暮雨刚搭好的帐篷,暮雨支着胳膊,乐颠颠地问:“姐,中不中?”   望舒眼珠一转,声音都压轻了:“首席,这个消息是只有你知道么?”   姬容与忍不住在心里轻笑,瞧!这会儿就是首席了。楚望舒一天能给你换三个称呼,各个都有它适配的场景。   便一扬眉,干脆点头:“就我知道。洞天空间传送口多,指不定一脚踩上去就传哪儿了,一般人哪敢随便试。”   “那你怎么就能试出来?”望舒其实是想暗中讨点窍门,后头自己试。   结果姬容与懒洋洋看她一眼:“要不怎么说我是首席呢。”   这下知道,谁才是对你最有用的那个了吧。   这人又装上了。   望舒鼻腔无声哼出一口气,等我把你赶下来成功上位……   两人各自转着心思,嘴都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堆噼啪作响。   旁边,清河的帐篷也试睡好了,她也试困了,从一个帐篷里伸出头,跟望舒交代:“崽啊,受伤要早点休息。”   望舒乖巧嗯嗯,清河才把脑袋伸回去。   姬容与看帐篷里面好长时间没动静,才默默给望舒递了个东西过去。望舒手碰到冰凉的东西,扭头朝姬容与看了眼。   姬容与也不看她,随口道:“仙灵生肌膏,还算不错的药,对你的伤有点用吧。”   望舒没听过,但感觉是好东西。   她没接。   姬容与:“你这伤再拖,就被你姐姐发现了。”   这句刻意传音。   望舒看他一眼,这次就接了。   她往帐篷里走,妙樱见状,也站起来,说:“望舒,我来帮你涂药。”   望舒说:“不用,就手臂……”   妙樱没吭声,就静静看着望舒。望舒不知怎地笑了一下,和妙樱一起进了帐篷。   在边上的暮雨看见俩人进一起帐篷,好奇地跟过去:“哎,妙樱……”   还以为有什么计划安排,要是睡觉也不可能俩人扎一起啊,他可是给每人都搭了帐篷。   姬容与伸手,提着后衣领就把他提到一旁。   暮雨懵懵地扭头:“姬哥?”   姬容与环胸,冷酷道:“你有守夜的重任,瞎转什么。”   “哦。”暮雨就喜欢被委以重任,这下老老实实缩腿蹲在篝火旁。   帐篷里,妙樱给望舒够不到的后背涂药,俩人都不吭声,带着一种默契。   望舒觉得太静了,就自己倒了点药膏抹手臂,用的是姬容与给的那个。   药是青玉冻泥的质地,抹在发烫的伤口上,冰冰凉凉的,不消几个呼吸,膏体化为灵光,望舒手臂上黑紫的雷击疤痕恢复如初。   她眼眸动了动,这……好像真是挺好的东西。   妙樱见状,也用这个药给她抹后背。抹完,望舒把衣服穿好,听妙樱在后面说:“……怎么伤这么重。”   声音有些平,有些干。妙樱平时说话都是细致温柔的。   望舒扭过头,笑了一下,不回避话题,认真地说:“妙樱,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以受重伤为代价,换取本命剑淬炼生灵,你愿不愿?”   妙樱眼神动了动,在这间狭小逼仄的帐篷里,第一次坦诚自己。   “那只要不死,我都要试。”   望舒看着妙樱,两边嘴角认真上扬:“那我自是一样的。”   于是相视一笑。   妙樱从望舒的帐篷里出来后,清河忽地睁开眼睛。   她静静地看着帐篷里幽暗的空间,过一会儿,重新将眼睛闭上。   这次呼吸很快就平稳了。   第二天望舒已经活蹦乱跳,说自己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完全可以打架,想立马去焰海。   这回大家都没再反对。   姬容与给他们带路时说:“焰海是五个灵场中我相对不太熟的,那里面热得很,没什么地面,全是岩浆,还有一种叫火蝾螈的族群异兽,比较难缠,你们最好不要轻易招惹。”   望舒嗯嗯点头:“我们只是去找火灵精呀,没事招惹蝾螈干嘛,肯定不招惹。”   姬容与的视线在她圆润饱满的后脑勺上转了一圈,莫名想笑。   楚望舒惹事的本事比他当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也就老老实实打个群架、揍点人,楚望舒那是奔着把场地毁了的架势去的。   那雷禁区从她出来后都不冒雷了……算是彻底熄火了一半。   队伍从传送口一出来,翻涌而来的热浪就朝脸上扑。好像空气猛地一沉,吸入肺中还能闻到一股硫磺味儿。   望舒抬眸,眼瞳已经被这个岩浆溶洞世界映红。   焰海虽然叫焰海,却不是海上生焰,而是赤红浓稠的岩浆壮阔如海的意思。   一眼看过去,能落脚的地方几乎没有,上面的洞壁还垂着像钟乳石柱那般暗红的倒刺。   生态可谓是上面刺挠,下面烫脚。   暮雨倒吸了一口热气:“这……要怎么找火灵啊。”   清河站到岸边,脑袋往涌动的岩浆上伸了伸,上升的热浪立马把她头发烘得浮起来。   清河赶紧把脑袋缩回来:“总不能是下去。”   望舒的灵识已经绕了一圈回来了:“可能还真要下去。”   妙樱说:“下去就得用灵力护罩,但护罩总有燃尽的时候,也就是说,探索的时间十分受限。”   这里的环境比雷池还糟糕,雷池的雷好歹能让人喘气,这里,想行动就得“下海”。   望舒谨慎地说:“先御气探一圈。”   直接下去摸不清楚情况,保险起见就是在外面转一圈。   三人都点头。   姬容与没吭声,他从不喧宾夺主,开口为望舒做决策。她才是第一推举,要怎么带队,她有自己的节奏。   主动飞在前头,因为要排查空间漩涡。姬容与转了一圈,没找着漩涡,倒是找着了一队人。   穹国队伍,一行五人在下头唯一能站人的空地上。   姬容与眼珠动了动,第一反应是,也不知道这个又是不是她的人脉……反正她交友广得很,不是这个,就是那个的。   随意立在一个岩柱,正大光明抱胸看着穹国队。   岸上的五个人,只有穹国大公主昭青玄莫名皱眉,其余人就像看不见这么个大活人似的。   “长姐?”昭言卿问了一句。   昭青玄刚要说无事,忽然眼眸停在一个方向。昭言卿跟着看过去,摇着折扇的手一停。   前方正有一队人往他们这个方向来,领头的……那招眼的面孔,不是楚望舒是谁。   望舒自然也看见了昭言卿,本来是想找个空地落脚的,可唯一的地面被他们占去,只好找了个岩柱踩着。   四人踩着岩柱,倒有居高临下的架势。   妙樱看了眼,侧头问:“人脉?”   她不太懂望舒这边的关系,想着要是人脉,这波也不用打了。   结果微望舒轻笑了下,吐出一个字:“不。”   跟着她就拔剑了。   那剑光快得像闪电,昭言卿反应过来时,巨大的剑刃已经悬在头顶。   昭青玄自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动作,立在他们正前方的岩柱缓缓浮现一个红色身影,抬眸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   昭青玄顿住。就说刚刚感应到动静,果然有人!   姬容与,该死的,他什么时候来的。   昭青玄没有提醒,昭言卿自然只能被动防御。出手太快了,他都没有还击的空间。   手中折扇一旋化为刺轮,挡住这一击后,楚望舒竟然抬手又劈,她人已经跃至他们队伍正上方。   昭言卿暗骂,甩手抽出腰间的缚灵鞭。她要是来真的,他今天非得在这跟她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结果望舒执剑不劈人,只砍那个飞出去的刺轮,剑光与刺轮正面接触,竟然竟然电光四射。   昭言卿感觉到牵引的灵丝有部分断裂,顿觉不好,想召刺轮回来,结果楚望舒手腕一旋,劈剑向下。   刺轮像受万钧雷势攻击,瞬间脱离昭言卿的掌控,直挺挺坠落,因为材质导电,飞旋的时候更是一路带出迸溅的电闪。   数道粗壮的雷霆抵着刺轮,往唯一的岸地上重重一砸,刹那地动山摇。   又因刺轮飞旋通电,开始朝周围无差别扩散雷霆。   昭言卿的队友哪儿还想到这焰海能召来雷,而且雷还被他们殿下的武器扩散了,顿时手忙脚乱四散逃逸。   昭青玄浮空,厉声呵道:“言卿!”   昭言卿知道,长姐是提醒他操控刺轮不要误伤队友,可刚刚那道瞬发的雷霆攻击,切断了他跟灵器的联系,重新沟通也需要时间。   昭言卿涨红着重新联系上刺轮,好不容易召唤回来,脚下刚刚还好着的岸地已经开始四分五裂,最后在昭言卿惊愕的目光下,轰地一声陷了下去。   又是一阵暴动,头顶的石刺呼啦啦带着粉尘往下掉。   姬容与随意侧了侧身,躲过脑袋上扎下来的尖锐石块,侧头看了望舒一眼。   她刚刚收剑,这会儿正翘着嘴角,笑盈盈地盯着对面的人看呢。   出手就拔剑,看来这回不是人脉。   姬容与心情挺好地环视着被望舒收拾了一顿的环境。   唯一的岸地彻底塌了,岩浆海上面冒头的岩柱倒了一半,顶上的石刺更是咔咔往下掉,砸在岩浆里,时不时发出“噗通”“滋滋”的灼烧声。   他前头怎么说的来着?   就说楚望舒路过的地方剩不了几块好地吧。   “楚、望、舒!”昭言卿简直气疯了,咬牙吐出这个名字。   结果昭青玄皱眉扫了他一眼:“还不走?”   正面交锋,对面一口气先发制人占了上风。   气势、先机皆已失,还留在这里丢穹国的脸吗?   看着穹国队伍最后竟然灰溜溜走了,暮雨看得又是爽,又是惊:“老大,咱们不打一声招呼就劈了上去了啊!”   望舒咦一声,无害地说:“打招呼了啊。”   她的剑不是招呼吗?   那可是她刚刚薅到手的技能,头一面就招呼给了昭言卿,晏殊都没有的待遇呢。   之前在魔蛛巢,望舒就意识到她的天赋开始真正进入发力期。   与人战斗她能获得战利品,那堂堂正正迎击“天罚”,最终还全身而退,怎么就不能获得战利品了呢?   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以弱制强,十雷轰顶。   望舒被轰趴在雷坑里,挨着全身重伤的代价,除了逐月淬炼生灵,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薅下了这个技能。   还是跟她最后挨的那道雷一样的贯穿爆发技。   望舒给这个充满火力的技能取了个名字,叫雷霆之击。   就跟发光小队一样生动形象。   暮雨摸下巴:“这么着是挺帅,就是有一点不好,之前四方林你也当头就劈晏殊,这回又是劈昭言卿,外头还不知道要怎么传你了。”   望舒笑了一下,踩在唯一能站的岩柱上,随手将逐月归鞘。   “比起让别人觉得我们是软柿子,那还是小疯子的人设更带感一些。”   她就是不挑软的打,非要挑硬的打。   楚望舒这个名字,要牢牢压着那些高举光环的天才;瀛洲,要始终和三国晏氏的名号相提并论。   不就是造势和借势,谁还不会呢?   ————————!!————————   努力写肥章[星星眼] 第69章 向我而来:楚望舒,她现在是越来越狂了!   昭言卿凝眉坐着,手握折扇,扇面展开,上面是他幼时提的四个字,“人定胜天。”   小时候笔力不佳,字也稚嫩,但昭言卿喜欢,扇面就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昭青玄环胸站在他旁边,眸光从扇面落到昭言卿脸上,淡淡道:“怎么,还是心里不痛快?”   “我就是想不通刚刚灵器怎么会失控,楚望舒难道能看见我操控的灵线?这怎么可能!”   昭青玄轻嗤一声:“有什么不可能。”   扫了他一眼:“怎么?你的天赋是控器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既然被控,自该有源头,那么斩断你控制的源头,便是顺理成章的破局之法。”   昭言卿的唇嗫嚅着动了动:“可连晏殊都没有……”斩断。   昭青玄的面色彻底冷下来。   “连晏殊?楚望舒难道比晏殊差吗?时至今日,若你的眼光还只是如此,那我劝你也不必想着和晏殊幽鸿影争了,不在一个层次。”   不说战胜,连对手处在什么层次都弄不清楚,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昭言卿的表情瞬间凝固,脸上血色尽失。   他做了这么多,与晏殊相争,不就是想在长姐跟前证明自己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知道楚望舒的实力,他能看清!   他就是……他只是下意识这么反应了而已   昭青玄甚至笑了起来。   “是,你只是嘴快了,你没有轻敌,之前被压一头也只是没反应过来。你想告诉我这个,对吧?”   昭言卿猛地闭上了嘴。   “你不是不懂楚望舒怎么好端端地对你出剑,那我告诉你,这正是理由!”   “印象不够深刻,总是下意识遗忘,那就是打少了。等她打到你一看她出剑就有条件反射,打到你再也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小看之心,打到你死都会记得楚望舒这个名字,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与楚望舒不是一届,没怎么接触过,却也听说过事迹。   名人堂、演战台、站晏殊、胜百里,桩桩件件,足以看出此人天赋心性一流,兼有傲骨,有角逐十席的潜质。   加上楚氏形式危机,她肩负重任,自然不缺狠劲。   一个顶级天才,有天赋、有傲骨、还有狠劲,怎能容忍别人屡次三番的轻视和小看?   没见之前晏殊已经被“当头棒喝”了吗。   若他这个蠢弟弟还不觉悟,以后也迟早会是被楚望舒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长姐,我知道了。”昭言卿垂着脑袋。   昭青玄瞥了眼,陡然换了个语气:“不过……至少你有一点比楚望舒强。”   昭言卿捏住扇柄,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抬眸。   “团队。”昭青玄吐出两个字,“这是洲比,不是擂台赛,更不是楚望舒的个人秀。”   “别忘了你在这五行灵场要做什么。”   昭言卿发现自己被楚望舒带跑偏了,他不是来打架的,洲比目前的阶段也不是要他打架。   队伍目前获得胜点的唯一标准,仍然只是,寻找五行灵精?   -   望舒几人终于潜到岩浆底下。   发现这个焰海并不深,看着壮阔,也就普通河流的深度。他们还遇到了姬容与口中的火蝾螈异兽。   发现是一种近似于火蜥蜴的族群生物,浑身通红,皮甲坚硬,在岩浆里流速极快。   不过抛开群体,单体的战斗能力倒是不强,暮雨一人都能打三只。   如今望舒他们就打进了火蝾螈的老巢。   当然……本来是肯定不打的,真不打,都说了下去是找火灵精的嘛。   主要是这个焰海太大了,姬容与也不建议她们分散找,因为岩浆底下视野不好,还容易被火蝾螈围攻。   看她们实在转得无聊,姬容与就随口提了一句:“火蝾螈窝里好像有好东西。”   望舒四人同时扭过头,望舒:“什么好东西?”   姬容与:“不清楚。”   看着望舒,掀唇笑了下:“我也不是那种路过人家窝里都要顺手摸一把的人呐。”   望舒:你盯我干嘛,难道我是吗?   旁边清河却说:“说不定就是跟风核雷石一样的特定环境产物。”   暮雨:“之前风核就能给我们抓木灵精,这回说不定也能歪打正着呢?”   妙樱:“反正值钱。”   不一定赚,但肯定不亏。   都转过来看望舒。望舒眼珠一转就把话音转了:“那来都来了嘛,进去摸一把也无妨。”   四人冲到火蝾螈家门口,又及时刹住,盖因望舒想起了一件事:“一般这种族群生物,好像都有个头领。”   “有危险?”暮雨神情紧张起来。   望舒仔细感受了下,摇头:“姐姐呢?”   姐姐对危险的直觉也很敏锐。   清河:“没动静。”   妙樱说:“我也没感觉到。”   望舒:“那就当它不在家。进!”   进到里面,火蝾螈的领地有好多鼓出来的小土锥,看大小也就一个成人那么高。   好像还有专门的火蝾螈分拨出来,负责搭建这些“土堆工程”,见有人生闯入吱吱乱叫。   都不用暮雨的天赋看,土堆里面有好东西的既视感太强烈了。   清河一枪扫开这些蝾螈,看了眼土堆,尖顶还有眼,里面似乎是空心的。   她有点手痒,想拿枪头戳一下这个眼儿,又怕引起什么变故。   望舒懂了清河的意图,就说:“我来吧。”   逐月浮起,望舒笑着指指逐月:“它雷劈火烧都不怕,能量高了还能淬炼。让逐月去试。”   逐月生成剑灵后,最大的好处是,可以短暂脱离望舒的掌控自由行事了。   换句话说,它可以充当望舒的手和眼,做一些前期的危险试探工作,还不用望舒亲手操控。   以前逐月虽然也能自行移动,但都被望舒的心神牵引着,消耗的也是望舒的灵气。   如今,它不仅能用自己剑本身的能量活动,还可以自己挥出剑招。   这就是半托管和全自动的区别。   有逐月当排头兵,望舒她们都隔了一段距离看,逐月的剑身正好可以钻进土堆的孔眼里,它钻进去没一会儿,剑柄扭动,竟然从里面挖出一个红色球形结晶体。   望舒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这是什么,像是失去“塞子”的土锥开始往外急速喷吐高温高压的岩浆气浪。   逐月像炮弹一样被气浪轰地一声打出岩浆之外,过了好久才掉下来。   “像,雷……淬炼。”逐月奋进地说。   刚刚那一下,喷得整个领地都晃动。清河心有余悸地说,幸好我没手贱戳那一下,不然被炸上天的就是我了。   望舒捡起不足半个掌心那么大的红色晶石球体,颠了下道:“逐月说,可以用这股爆炸的力量淬炼剑身,就像之前的雷霆一样。”   生灵之后,根本就不用望舒指挥,它积极发愤图强,自行淬炼的意图很高。   它现在的意思就很明显了,还要继续!   望舒见这个火蝾螈窝里真没首领,就点头。   逐月就给自己找了个帮手。   逐月戳戳暮雨,又用剑尖指指土堆。   暮雨茫然指自己:“啊?”   这啥意思。   清河笑了下:“是叫你用天赋的意思吧,毕竟不是每个土堆都有这种红色产物,叫你效率不是更高?”   这暮雨是懂。   他不懂的是,怎么就这么自自然然地指使上他了。   你只是一把剑啊。   暮雨寻思着是不是从现在开始做男人,硬气一把,拒绝掉,结果逐月当头用剑柄猛猛敲了他一下。   “哎呦,逐月大人,我这就给你找!”   给老大的剑干活,那不就约等于给老大干活嘛。   不寒碜!   别说,暮雨跟谁都处挺好,跟剑相处也和谐,用天赋给逐月划了个片区后,逐月自虐式修炼,他在旁边捡火球,还有空跟望舒聊天。   “哎老大,我挺好奇,当时你敢对昭言卿出剑,就不怕他彻底恼了,跟我们打起来吗?”   望舒几人正在驱逐愤怒的火蝾螈,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不怕啊。”   “而且,我知道打不起来,就是穹国大公主不叫他,昭言卿也会自己走的。”望舒扭头笑了一下。   “欸?为啥?”   连清河妙樱都好奇了。   望舒笑:“此人心里不太阳光,我捅他一剑,他发酵仇恨估计都得反应一段时间。”   俗称阴暗爬行怪,那种上来就莽上去的节奏,他估计还不太能适应过来呢。   是以望舒一击脱离,这人果然“愤恨”地跑了。   妙樱对这种掌印锐评挺感兴趣,抬头说:“那我们后面要是再撞上呢?”   两队离得不远,目的一致的话,碰上的几率很大。   “那能打就打,不好打就跑嘛。”望舒对逃跑没心里障碍的。   逐月差不多撬出了六颗红色晶石,望舒看了眼周围,叫逐月回来。   “回岸上休整吧。”她们在岩浆底下是要燃烧灵气护体的,不可久待。   最主要是,这个火蝾螈巢穴太安静了,都是一些小兵,望舒觉得,有这么多土堆建筑,望舒觉得没有头领的可能性不大。   那剩下的可能就是……首领不在家。   算算时间,可能人家打猎正要回来了,可被给她们堵在窝里。   结果望舒带队浮上岸的时候,发现她们头顶的岩浆外面,正爆发着一场战斗。   望舒做了个截停的手势,并不出岩浆,灵识透出去,发现就是刚刚才“分手”的穹国队。   昭言卿的刺轮在一个庞然大物上切割出刺耳的声音,只是那红色生物的鳞片坚硬无比,硬是正面承受,竟然纹丝不破。   望舒看清全貌后微微惊讶。   啊,这不就是那个一直不回家的火蝾螈首领?怪不得老巢被撅了都没反应的,原来是被绊住了。   只是,光是首领还好,如果只是个异兽,望舒觉得,昭言卿一整个完善团队,不至于战得这么吃力。   看那家伙的体型和鳞片坚硬度,还有两个后退能直立站起来的怪异姿势,望舒用了天赋。   本意是想看看是不是异种,看那战斗的样子就像是有天赋加成。   结果一看,紫级灵种的造化等级,以及,另一团来源不明的道韵,趴在那火蝾螈首领的灵种位置。   两者合并,构成了金色造化等级的能量光团。   等会儿,好像看到了什么好东西啊……望舒的嘴角隐秘地翘起来。   四人躲在一个块头很大的岩柱后,脑袋伸出岩浆,各自向两边张望。   妙樱的头跟望舒的在一边,问:“望舒,打还是撤?”   暮雨说:“上去跟他们抢异种?这没必要吧。”打架怪累的,虽然一般不是他打,可他也要逃命啊。   清河摁着暮雨的肩膀,脑袋伸得高高的:“这要抢了,昭言卿那小心眼的会爆炸吧,可能会彻底恨上咱们。”   望舒笑了一下,忽地拿出一个之前逐月挖出来的火红晶石。   “谁说要抢了,抢怪多不礼貌啊,我们可以,让怪向我们而来。”   它要是自己来的,总不能说我们抢了吧。   笑着甩手丢出去。   火红晶石掷出,除了火属性浓郁,本身并无攻击性,正在围攻异种的穹国队发现了,都没管,以为是崩裂的碎石。   结果专心致志跟他们打架的异种就像闻到了什么刺激源,爪子挥开昭言卿的刺轮,也瞬间挣脱捆在它身上的缚灵索,面目狰狞恐怖的,朝空中那个飞过来的火红石头,张开了长满尖齿的利嘴……   嗷一口吞了下去。   穹国队都呆了。   昭言卿感觉到哪里不对,扭头一看,俊脸当即变色,忍不住骂了声。   楚望舒这个见鬼的真是缠上他了!   她轻巧立在岩柱上,正笑盈盈看着他们这头,手里还不知颠着什么石头一样的东西。   那异种像是闻到了什么特别的气息,两条后腿一瞪就楚望舒就扑了过去。   一个照面,这方岩洞受战斗余波影响,还在库库往下掉着碎石,而楚望舒和异种,马上就溜没了影。   穹国队配置的灵医茫然地说:“她这是在……帮我们?”   好怪哦。   昭青玄皱眉,断声说:“异种身上恐怕有东西,追!”   昭言卿咬牙带人追了上去。   只是楚望舒溜着那异种,像是提着骨头溜饿疯了的野狗。他跟在后面撵,说不出的怪异。   追了一会儿,昭言卿忽地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说:“长姐,追不上。异种……是自己要跟她们跑的。”   昭青玄用充满意味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昭言卿脸就涨红了,握着折扇,愤声说:“长姐,我现在已经彻底、完全、狠狠地记住了楚望舒,绝不会再小看她!”   昭青玄面无表情地说:“她都溜你两回了,你这都记不住,我就该怀疑我们王室血统了。”   昭言卿不辩驳,不吭声。   他自有记恨的手段。   沉默而凝重地拿出宫铃,给自己的前仇恨对象发了个消息。   “楚望舒,她现在是越来越狂了!晏殊,你我联手,合力压下她的风头,再行决斗,如何?”   晏殊:“?”   ————————!!————————   晏殊:什么时候加了个神金[问号] 第70章 我比较会装:伪装系天才嘛,不会装我还怎么混呢。   这只火蝾螈异种最终死于望舒的剑下。   异种当然并不全是人族的仇敌,相反道宫一直致力于教化那些心向人族的异种。   不过有些异兽,它们觉醒天赋后,反而不太能消化这份天赐的力量,会出现狂躁和进攻性变强等情况,像这种异种,就会被道宫清理。   望舒遇到过觉醒后智慧极高的异种,典型代表就是四方林那个,励志要成为一根人,去外面的世界生根发芽的藤树异种。   也遇见过攻击性高,会主动攻击人族的异种。地窟三层的魔蛛,和眼前的火蝾螈首领都属此列。   对这种异种,望舒出剑就从不手软。   她也没用什么特别的手段,她有团队,就是靠全队围攻。   暮雨虽然战力不强,但这是多对一,他只需当那个负责骚扰的小虫子,这一套他早已驾轻就熟。   妙樱,望舒早就知道她的天赋不是进攻型,但她实际表现出的战力还是让望舒有些意外。   比她想象中更强。   这不是望舒小看谁,而是单从客观事实的角度来说,天赋确实有战力和非战力之分。妙樱能做到这样,要不是她有什么特别的际遇,要不……就是她的天赋有特别的战力加成。   就跟望舒一样,她进转后能获得“天才的战利品”,就属于一种额外的战力加成。   比起妙樱的战力,更优秀的是她的大局观,她是会配合队友的人,也总能精准把握队友的意图,确认望舒和清河是解决这异种的战斗主力后,她就会调整自己的攻击节奏,给队友寻找输出空间。   望舒奇异地产生了被辅助的感觉。   那异种的弱点在于脖子,脖颈的鳞片会在扭头时露出缝隙,当望舒想刺激异种做出转头的动作时,妙樱已经协助她完成了……望舒只需要攻击就好。   至于清河,枪风大开大合,走的重枪路线,在借势望舒后,是唯一一个能正面抗衡抵御火蝾螈异种的人。   她的任务是帮望舒拖住异种,给望舒创造致命一击的机会。   当望舒的雷霆之剑从鳞片缝隙中刺入异种的咽喉,亲眼看着它最后一点气息也灭绝时,四个结束战斗的人都有种恍惚不真实之感。   这其实是她们瀛洲队第一次集体协作,正面主导一场战斗。   过程不说完全顺利,可战局一直没有脱离过掌控。   看着异种的尸体浮在岩浆上,庞然的身躯哪怕一动不动也能给人震撼,暮雨忍不住抹了把额头的汗:“我们,有这么厉害?”   这个火蝾螈异种连穹国队都没能击杀吧……虽然没能击杀的主要原因是这家伙被他们“勾引”来了。   可只看结果,最终杀了这异种的,不还是他们瀛洲队吗?   “我们,就是很厉害啊。”望舒踩到漂浮的火蝾螈尸体上,从它心脏的位置,牵出一根红色的光丝。   光丝感受到同源气息的牵引,顺势缠绕到望舒的手腕上。   如今,那里的光丝一共有四条,两个木灵,一个火灵,一个金灵。   望舒重新跳回岸上,朝几人晃了晃手腕,翘着嘴角笑起来。   “怪不得你非要打这个异种。”妙樱看着望舒说。   在勾引异种之前,她们就曾问过,这个异种,有勾引来的必要吗。   当时望舒只回了一句,说有。   看着她腕上的红丝,才知道,这个必要性,原来是指火灵精。   “火灵精怎么跟火蝾螈异种搅和在了一起。”清河打完后,就很没形象地坐在地上,拿手掌给脸扇风。   这里太热了。   望舒笑着走过来:“你们没发现,火蝾螈异种的大小和鳞片强度都非同一般吗?”   “它的天赋应该是能利用能源强化自身,它是火蝾螈,火属性异兽,火灵精天生又有精纯的火属性能量。”   所以这个火灵精就是被异种当成电池用了。   当时望舒用天赋在异种身上看见火灵精,可是惊讶了好一会儿呢。   清河看着望舒手腕上的光丝颜色:“崽,那这么算算我们就收集三个灵精了?任务都完成大半了,就是可惜木灵重复了。”   望舒故意将腕上的光丝戳亮,不碰它们的时候手上是看不出痕迹的,笑着说:“不可惜啊,我们既然多,自然就有人缺。”   “你是说……找人换?”清河眼睛亮起来,这就戳在她兴趣点上了,立马掰指头算哪些队伍可以跟她们换,“可以找林慕凡,我们还差土灵和火灵,也不知道他有没有。”   “哦,其实百里家也不是不能试。”   望舒的笑容在这时候加大了一些,故意说:“姐姐,找百里,百里北辰能同意么?”   清河虎眼一瞪:“他敢不同意!”   是换又不是抢,他还能有不同意的余地吗?   若这小子真有能换的却不跟她们换,那清河出去又得下一回战书了。   简直不战不行。   暮雨来劲了,在旁边撺掇:“姐,你问问。”   妙樱坐在望舒旁边,笑着托腮,袖口垂落,露出腕上一串粉色碧玺莹莹发亮。   清河哼一声,拿出宫铃,当着几人的面儿扣字。   “百里北辰,你有什么多的灵精跟我们换么?”   那头百里北辰过一会儿才回:“你们要换什么?”   清河把这句念出来,妙樱就说:“听着感觉没有十分乐意,但也不是完全拒绝。”   可恶。   清河莫名感觉百里北辰让自己在小姊妹跟前失了颜面,心中咬牙,下定决心,这个洲比期间别指望我再跟你说一句话!   愤愤收起宫铃。   旁边的百里灵越看见哥哥盯着铃皱眉,就问:“怎么了?”   “楚家想跟我们换灵精。”百里北辰抬眸。   “咦,那要是有合适的,就换嘛,我们跟楚家……那还不能换么?”百里灵越反而态度乐观。   百里北辰面无表情地想,我们跟楚家怎么了?有什么关系?   岳洲与瀛洲无仇无怨,而我们兄妹跟那对姐妹……互为脚蹬子的关系么?   “哥你怎么了?”   百里北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感觉楚清河没事儿就忽冷忽热的,今天跟你好,明天又能热热闹闹去找别人。   你在不在,有没有陪她去爬楼,都没什么区别。想起来了问你一句,不想起来,能十天半个月没句声音。   他们上次发消息还是在宫里的时候,这次好不容易收到她主动发来的一句,问的竟然还是灵精的事。   刚才百里北辰脑子一别,不知怎么,就迂回了下,没立马同意。   那头果然就没声了。   百里北辰抿唇,忍不住又发一句:“我要雷灵,你们有么?”   清河手上的铃嗡嗡震响起来,因为她刚才发了消息,望舒几人都好奇看过来。   清河瞥了眼,冷笑回:“抱歉,换不了。”   反正是真话。   “崽,他要雷灵。”   百里氏,排除!清河在心里重重打了个叉。   望舒在心里笑,面上遗憾地应:“哦,那挺不凑巧的,没事啊,我们还有好几家可以换。”   细声盘点:“林家、商家、幽公主……真没招儿了,找晏氏也不是不行嘛。”   暮雨像乌龟一样伸出脑袋:“老大,咱跟焱国还有交情啊。”   我老大是不是过于神通广大了。   望舒含糊地说:“不算什么交情吧,反正可以试。”   妙樱的视线偏过来,认真看了望舒一会儿。   真正加入瀛洲队,和望舒做队友的这段时间,妙樱发现,望舒的生活还是跟她想得有点不同。   她一直知道望舒是楚氏压的重宝,也知道以她的人材,迟早能在道宫发光。   只是妙樱想象中,望舒可能会被那些掌印推举欺负,因为楚氏势弱,望舒可能要好生蛰伏一段时间的场景统统没有发生。   望舒入了宫就发光,她好像天生适应这样的生活。   妙樱托腮看的时间有些长,长到望舒都扭头,黑眸眨巴眨巴:“妙樱,你怎么看我?”   妙樱莫名笑了下,说:“我只是忽然感觉到,望舒,你很游刃有余。”   没有前言后语的一句,但望舒听懂了。   她嘴角向两边上扬,就像小时候在梅园,望舒教妙樱露出的那种微笑。   望舒说:“欸,没有啊,是我比较会装。”   伪装系天才嘛,不会装我还怎么混呢。   暮雨敏锐又八卦地支起脑袋:“什么会装?”   “没什么。”望舒随口堵了他,说,“我们还是来盘算灵精的事吧。”   “其实百里北辰问得对,要跟别人换,得先确定自己需要什么?”   清河迷惑地说:“不就剩土灵和水灵了?”   就换这两个之一呗。   望舒摇头:“我们只能跟别人换一个,你不确定好,交换的时候队伍会有不必要的试探。”谁知道你是真换还是来探情报的呢?   “我想,我们可以跟别人换水灵。”望舒的指尖摩挲着发带,若有所思地说。   妙樱看她,猜出点什么:“你有快速找到土灵的法子?”   望舒笑着念出一个名字:“昭言卿。”   “啊,老大,你还想搞他?关键是,穹国队有土灵吗?”暮雨说。   “有。”望舒的语气几乎称得上肯定。   “领队跟我说过,五行灵场其实有固定的传送顺序,就像这个焰海,其实只连通雷池和土域。也就是说,穹国队身上有的灵精,要不是雷灵,要不是土灵。”   “如果说是雷灵……”望舒故意放缓语调,“我们就刚刚从雷池出来啊。在雷池,一共遇上了三波队伍,算上我们,有四队。你们算算,穹国队是从雷池过来的几率有多大?”   一共有十二支洲队,分散在五个灵场,单个雷池就落了四队,人数已经远远超标。   要说穹国还能从雷池过来……望舒不信。   “所以我猜,穹国队身上,必有土灵。”   暮雨懂了,他不仅懂了,还猜出了望舒想做什么。忍不住挠了下头:“老大,你不会又想去抢穹国队的土灵吧?”   前有开始那一剑,中间又有勾搭异种的事,最后再抢一波……那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望舒没吭声,暮雨就悄声说:“老大,领队走前还叫我们苟着点的。”   姬容与现在人并不在这里,之前逐月挖火晶石的时候,他人就不在了。因为道宫给他列的采购清单中,有一样东西正好在这岩浆底能找到。   本来姬容与是根本不想管的,他的脑子里就没一点任务,可在影阁中盯着他的令主们见不得他这一身懒劲,专门给他发了消息,委婉暗示。   姬容与本来还想拖一拖:“我要保护我的洲队。”   消息发得人模狗样的。   跟他沟通的方靖心说,我还治不了你,给他来了句:“你看这个瀛洲队是有哪儿需要你的地方么?人家四人好得很!”   就差没来句别自作多情了,赶紧给道宫干活儿。   姬容与莫名被噎住,最后面无表情跟望舒说要离开会儿。走前还交代,他不在的时候最好苟住,行事不要冒险,想冒险最好是等他回来。   望舒当时嗯得别提有多爽快了,后面转头就撬走了穹国队的异种。   至于现在?   望舒看了眼还飘在岩浆面上的异种尸体,一点儿都不心虚地目移回来。   一本正经回暮雨:“苟啊,谁说不苟。”   黑眸带着笑意,甚至单手支起了腮,一副等待的样子,袖口清河给她重新扎好的蝴蝶丝带柔顺地垂到裙面上。   “嗯,我们就苟在这儿,等领队。”   顺便等一等昭言卿。   反正都在一个焰海,甚至是一个片区。昭言卿带的穹国队要是找不到灵精,自会到处转悠。   到时候转到她们这里,新仇旧恨要一起算账……   那就跟她没关系了,对吧。   ————————!!————————   伪装系天才嘛,装一装怎么啦[熊猫头] 第71章 一直很嚣张:剑落下的时候,必有刻痕。   瀛洲队没有等来他们的领队,却偶遇了穹国队。   当时昭言卿正带着人,以御气术脚点焰海上的岩柱,在岸上搜寻火灵精的踪影。   他们队伍中配置的查探型人才走在最前方,手执一方罗盘,跟随罗盘指针,指引队伍前进。   望舒他们就还歇脚在那块不大的岸地上。   诚恳来说,这块岸地原本是要大一些的,只是因为望舒他们跟火蝾螈异种打架,战斗么,难免有些波及震动,打完……岸地也塌了一半。   地小望舒是不嫌弃的,有的歇就行,总不至于歇在漂浮的异种尸体上。   穹国队路过他们的时候,望舒几人还拿出了一块方形锦布,垫在屁股底下,四人团团围坐着,中间还摆了一些吃食,要不是这儿红彤彤又燥热的环境不对,都要让人以为他们是在野炊。   穹国队点在离岸边不远的岩柱上掠过。   望舒几人抬头。   穹国队离开。   望舒头都没来记得别开,昭言卿就折返回来。他队伍里拿着罗盘的男生喊道:“殿下,这里好像有能量感应。”   废话,不说这里有一窝瀛洲队,就说那岩浆面上飘着的异种尸体,能量反应就弱不了。   昭言卿的视线从异种恶狠狠地剐到望舒脸上,咬牙开口:“楚、望、舒!”   现在动不动就生气后,连白衣装扮也不太能让他恢复儒雅俊美的气质了。   望舒抬起小臂,笑着打招呼:“二殿下,巧啊,又遇到了。”   “撬了异种,你还敢守在这儿。”折扇在掌心轻击,昭言卿站在离望舒最近的一根岩柱上,目光隐蔽观察周围的环境。   是否适合战斗,又是否有埋伏。   旁边,已经用灵识排查过一圈的昭青玄给他传音,姬容与不在。   望舒提裙站起来,清河抱枪站在她身后,望舒笑笑说:“什么叫撬,殿下,我记得当时你们队与异种战斗,可是有队员受伤了的,我帮你们赶走异种,你还说我。”   昭言卿嗤笑:“你这花言巧语的本事,用来骗骗晏殊还行,对我可没用。”   “就问你一句话,打不打?”   这句话自然带着威胁与杀意,望舒脸上笑容不变,逐月已经自行出鞘,剑身泛着寒光,横在望舒身前。   昭青玄注意到那把剑,银月剑身,却在光影折射时,隐约可见流动的金点。   蹙起秀眉,她有不好的预感。   望舒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剑身,握住剑柄的时候,抬眸。   “打呀。”望舒的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我只想跟你打,其他人,就算了吧。”   她甚至不掩饰自己目光的轻慢,黑而深的眸,羽睫扇动,视线掠过昭言卿身后几人,带着清晰的存在感。   “你又作何?”昭言卿皱眉,“这难道还由得你挑?”   若不是谨记长姐之前的教导,又实在忌惮楚望舒的实力,昭言卿这会儿早已动手,哪还会多余什么废话。   望舒欸了一声,握着剑,剑尖向下:“可是,如果在我跟前的是晏殊,我说要跟他单挑,他必然二话不说,马上同意。”   “我只想跟同级别的人战斗,这样不论输赢,既好收场,又节省时间,这有什么问题。还是说,昭言卿,你怕输?”长睫抬起,嘴角带着无害的笑意。   昭言卿看见她亭然浅立,一个人身上矛盾地透着乖巧与嚣张两种气息,心中的警惕不由自主地升到最大。   前头喊他二殿下,这会儿就是昭言卿……   昭言卿没觉得这人变了面孔,只觉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惯会做戏、惯会骗人——一直都很嚣张!   之前入宫夜宴的时候,他没上船,却也听过楚氏双姝的名号,当时以为姐姐更强,妹妹只是个空负美貌的花瓶。   结果入宫不久,这个所谓的“花瓶”就入了名人堂。   后来晏殊不知道哪儿又觉得这人好了,开始跟她走得近,结果楚望舒转头就给他劈了一剑,一点不讲情面。   有了这一剑,炁洲给晏殊造的势全部为这人做了嫁衣。   这也就算了,可笑的是,晏殊的脑子可能也被劈傻了,迄今都没跟这人翻过脸。   大概就吃这种表面温温柔柔喊公子,背后狠狠捅刀子的类型。   昭言卿不理解,也不尊重。   在焰海这两趟才算是昭言卿正式与楚望舒打交道,然后他就发现,这人……太难缠了!   拔剑从来没有一点前兆!挑衅完全没有一点压力!   更别提现在,她还试图一对一,老实说,昭言卿都不懂了,她凭什么觉得他会同意?   “楚望舒,你当我傻?”昭言卿说,“你明知队伍实力欠缺,团战不利,便激我与你一对一,你觉得我会上这种当?”   望舒惊讶:“昭言卿,你未免想太多,也未免太高看你的队,我如果忌惮这个,初级见你,怎会朝你挥剑?难道那会儿就不怕你跟我们打起来了?”   “我的风评,你不是头次听说。只是听闻穹国二殿下与晏殊齐名,想着晏殊我也劈过,你又一副挑衅来战的模样,这才决心与你堂堂正正一战的。”   “结果,你这里担心,那里受怕,也罢,不废话了,直接战吧。”   说完还摇头,澄明的黑瞳把“不过如此”刻在了脸上。   清河跟她长一个心眼,枪扛在肩上,一副人都困了的模样:“到底打不打呀?”   昭言卿哽住了,握住扇柄的手不自觉捏紧,心里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他明知楚望舒在用计,这是不加掩饰的激将法,可、可……   “我跟你打!”   他忍不住啊!   岂可辱!   望舒就笑了。   嘿,这种将傻不傻,自觉不傻,行动不多,想得还多的人,最好逗了。   旁边的昭青玄已经不叹气了,王室血统这种事儿也没什么好讲的。   歹竹出好笋,可能反过来也一样。   甚至她都不阻止。阳谋之所以叫阳谋,是因为精心设计好的阳谋,就是对特定人群有用。   况且,言卿也没法儿拒绝,不能拒绝。   楚望舒一句话问到了他的死穴。   听闻你与晏殊齐名,我劈了晏殊一剑,今次来找你,你却不敢应战吗?   旁边,昭言卿因为自知中计,又无法不中计,莫名气郁,试图往回找补:“光打不行,需得有彩头,拿你身上的灵精。”   望舒痛快点头:“行,谁输了就把身上所有……”   “等下,”昭言卿皱眉,“就赌一个,赌你之前撬走的火灵精。”   望舒:“什么火灵精,哪来的火灵精,殿下,我这只有木灵精。”   木灵他们也缺。昭言卿勉强同意:“木灵也行。”   望舒眼也不眨,飞快敲定:“成交,我要土灵。”   等会儿……昭言卿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有土灵,可将掉不掉的颜面将他死死刹住。   ……今天已经塌太多次台了。   “算了,”昭言卿的白衣将他的脸衬黑黑的,“打吧。”   声音有些木然。   妙樱围观全场,终于忍不住给清河传音:“掌印推举,都这画风吗?感觉……比较单纯。”   清河笑一下:“单纯这点见仁见智,其实统一特征就是想太多加要脸吧。”   妙樱点头,莫名想起了之前望舒说的那句,她比较会装。   初听觉得是玩笑,如今再看,却觉未必不是真言。   没被某些身份限定框柱,就能随心利用这套规则行事。望舒,你就是这样在道宫行走的吗?   望舒看了眼周围,说:“我们离远点。”   这里有块仅剩的好地儿能站人,望舒想着它也不容易,还是留下来。   昭言卿还在品着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他明明是去找火灵精,路过楚望舒想找她算账。   现在终于要打了,也不能说没算账……就是感觉意思不大对头。   望舒立在岩柱上,先给昭言卿出示了下手里的木灵,托在掌心上,一团青绿光丝盘旋转动。   “莫说我吭你。”   昭言卿看她态度认真,心里好受了些,想着这趟只要狠狠教训了楚望舒,一切就能讨回来,也跟着出示了手里的土灵。   两人各立一方岩柱,并不设裁判,静默对视三息,望舒首先出剑。   她没有先手的忌讳,也不怕被人看透路数。有眼你就看,是看你总结得快还是我变得快。   用的荒原战技第一式,孤烟。   她一直喜欢这样简洁干脆的剑招。银光晃过望舒的瞳,她感觉自己出剑更快了。   雷霆从来就有不拖泥带水的气势,望舒胜过的对手,她自己会攫取经验。   望舒出剑的那瞬,昭言卿心口倏地一跳,折扇展开,一瞬间变为坚硬的质地,扇缘有刃。   他执扇亲身与望舒过招。   昭言卿看天赋是个“远程”,但从他与晏殊的那一战就可以看出来,他们这样的人,战斗本身并无多少短板,远近皆宜。   扇子挥出每一击都带气刃,有刀光剑影的声势。望舒能看见每一道气刃,她的剑比风更快,破气刃的同时,还试图去攻击昭言卿本身。   她的剑势如山倾。   昭言卿倏地抽出腰间的缚灵鞭,一瞬间鞭身变直,鞭头变尖,朝望舒刺去。   望舒旋转后翻躲过这一击,昭言卿眼眸一眯,倾身向前连续挥扇。   扇刃击出巨大的风刃,兼数百道凌厉箭头,扇身同时脱手,变形为第二形态,刺轮切割空气,呼啸着向望舒旋去,剐蹭的气流让沿途的悬吊的石刺纷纷震碎坠落。   握着鞭子的那只手,手腕一抖,鞭身重新变得柔软。   这是一套没有喘息与缝隙的连招,昭言卿明晰不能给望舒蓄势的机会,她曾经的一线天让人印象深刻,要趁望舒忙于躲避之时用缚灵鞭捆住她。   翻身后旋的望舒在空中翻转整一圈,面向下的嘴角勾起,逐月膨大,化为耀眼的金芒,顺势压住了焰海的红色。   一线天!   庞然的剑影像山岳一样悬在昭言卿头顶。剑影下压,一时之间,所有的风刃,箭头,鞭子,以及正面旋来扭转空间的刺轮……像山势阻隔了洪水,一切攻击在巨物面前都是庞然。   望舒执剑劈下,昭言卿只能以鞭化枪抵御。触手的力量让昭言卿心惊,他不是已经破了楚望舒的势了吗?   为何一线天还有这么大威力?   那一剑上至头顶,下至下方的岩浆,巨大的剑痕像连接了天地,半边洞壁被楚望舒砍塌,溢出的岩浆与碎石几乎将昭言卿吞没。   他面无表情,反手用鞭子缠住了上方的石刺,将自己从滚烫的洪浆逆流中拖了出去。右手刺轮召回,再次化为扇影与望舒缠斗起来。   两人从天上打到焰海里,时不时有飞溅的岩浆侵蚀洞壁发出滋滋声。这片空间地动山摇,像是限制了两人的发挥。   望舒发现,昭言卿的两把武器确实给他玩出了花,他能在四种形态中切换自如,有攻有防,专注与他一种武器拼斗的时候还要防备着他另一个武器的袭击。   大约有天赋加持,他极其擅长一心多用,哪怕武器分解,也能以破碎形态结阵。如果他愿意,大约还能控制到处乱飞的碎石,岩浆。   望舒掠过这些念头的时候心却很平静,控器,御器,皆有源头。   切断源头,一切迎刃而解。   昭言卿的刺轮分解,百器成阵的时候,望舒并不防御。她无视身后的千军万马,目光只看一点。   劈山断岳之剑技,横扫开眼前所有的阻隔,连云留下剑影,瞬时掠至昭言卿跟前。   他可能以为望舒又要与他拼近战,并不慌乱地化鞭为枪,以枪抵御。   却在出枪时凝滞,眼眸瞪大。   望舒身上泛起金色的光芒,像空间壁垒一样将他二人同时包裹。   这片金色的空间其实并无幻影加成,可在昭言卿眼中,望舒的剑尖却开始溢出电闪。   她冷静而平静地快速出剑,每一剑都在主导昭言卿。   这片领域内,她就是王。   昭言卿被逼至洞壁上,望舒目光迎向他,昭言卿像看到了电闪雷鸣。   望舒一剑刺下。   那一刻昭言卿没有呼吸,他闭上了眼睛。望舒的剑,从他的脖颈擦过,刺入他身后的洞壁。   万雷击落。   整片洞壁成块成块地坍塌,缝隙从中间侧面往上下蔓延,头顶不说石刺,壁垒都在晃,下方的焰海震动,莫名流转漩涡。   原来是原本被分为东西两片的岩浆被洞壁分隔,随着洞壁的彻底报废,岩浆汇合,形成涡流。   望舒看了眼,拔出剑,提起有些呆的昭言卿,将他拎到了她刻意保护下来的好地上。   并仔细叮嘱:“这里要站人的哦,你知道自己输了吧?别把我地面打碎了。”   昭言卿坐着,之前失去控制的百器重新被他感应,各自拼接,重新化为扇子,回到他手中。   他无声将扇面打开,眼熟的人定胜天四个大字此时却让他感觉刺目。   昭言卿仰头看着望舒,呆呆地说:“你为什么,能断掉我的控器?”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他现在就是确信,楚望舒就是自信能断掉他与灵器的联系,才敢无视百器成阵的威力,直接向他而来。   望舒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微张开嘴,说:“我不告诉你。”   那一刻,昭言卿清俊的脸又扭曲起来。   他简直气疯了。   昭言卿的气结与愤恨让望舒看到了一丝清晰的道韵。   道韵在她的世界,呈现金色,缓慢清晰,像从来处回到归处,进入望舒体内。   望舒一边看,一边将逐月归鞘。   胜利时,归鞘声听起来都是不同的,手心有热度,剑柄握在手中有压感。   望舒喜欢这些动静。   她出鞘要听到响声。   剑落下的时候,必有刻痕。   此刻她看着她的“刻痕”,轻轻一笑,补充道:“你要是以后都不跟我打,那我就跟你解释,你要从此恨我恨得要死,以后见我都要喊打喊杀,那我肯定要留着这招防你啊。”   昭言卿的愤怒都暂停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如此强词夺理、理直气壮之人!   昭青玄皱眉落下,扫了昭言卿一眼,正要开口,却听到一道拖长的慵懒声调。   “呦,这里头,挺热闹呀。”   姬容与是纯被这里的动静引来的,本来他做采集还要有一会儿,可没想到上头开始地动山摇,岩浆里的火蝾螈纷纷避难。   姬容与一听这响动就不太对,赶紧回来。   眸光随意打量,这东西两边洞壁是彻底打通了,朝上看,光溜溜,没有一根石刺残留,往下看,两区合并的漩涡到现在还在转,里间绞着一些掉落的碎石。   再看唯一的好地,上面人挤人,边上还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巨大异种。   而他们瀛洲队的第一推举,正满面光华灿烂,指尖轻搭在剑柄上,看向他时,无辜地眨了眨眼。   姬容与笑了。   ————————!!————————   某人不在的半天功夫,给我们崽忙坏了[熊猫头] 第72章 神通广大:但凡楚望舒愿意说句好听的。   焰海太热了,能站住脚的地方本来就不多,仅剩的几个……也都被望舒嚯嚯得差不多了。   是以,瀛洲小队及时转移了阵地。她们还是按照顺时针的方向走,从焰海来了土域。   相比于其他灵场,土域的面貌看上去反而是最正常的,有群山绿水,山峦之间树影重叠,像晕开的山水画。   望舒几人在山脚下的河边歇脚,因为已有四个灵精到手,其中多出来的一个木灵还可以拿来置换,队伍的整体状态都松弛不少。   现在,她们只需要找到,愿意用水灵跟她们置换木灵的队伍,五行就能顺利凑齐。   河边架了篝火,暮雨还撸袖子在河里捕了灵鱼。   他扑腾的动静太大,手又笨,清河看一阵,看不下去了,自己亲身下场,把枪当鱼叉用,基本一枪一个。   暮雨看见了,也不自己折腾了,屁颠地跟在清河后面捡鱼,捡一个就道:“姐,你真厉害~”   清河就愿意听这种马屁,下颚矜持抬起,这就又扎了一枪。   望舒托着腮,看见暮雨提的网兜,鱼都快装不下了,也不开腔提醒她们吃不完。   反正姐姐开心就好。   感应到姬容与的目光第三次从她这掠过,望舒抬了一下眼睫,问:“领队,你老是看我干嘛?”   “这里就咱们两个,我不看你看谁?”姬容与随口回了一句,翻动架子上的灵鱼。   望舒哦了一声。   那你看呗,我是看你有话要说,才问了一句,你要是没话说,那你随便看,反正我可以装看不见。   妙樱正在跟暮雨提议换个网兜,鱼要漏了,暮雨啊一声,疑惑把网兜提起来看,里面的鱼正好一个挺身跳出来,溅了他一脸水。   望舒就笑着把目光收回来,随意地看着姬容与烤鱼。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又有骨骼感,捏着木签翻鱼的动作,看着很像那么回事。   看着看着,就有一条鱼递到她眼前。望舒抬眸,就看见姬容与酷酷地冲她点了一下巴。   望舒道了声谢,把签接过来,刚尝了一口,黑瞳就亮了,小幅度点头,评价道:“领队,你烤鱼的手艺好。”   姬容与莫名感觉自己像得了一个很大的荣誉,扬眉笑了下,随口道:“怎么不喊姬容与?”   “哦,姬容与。”望舒点点头,从善如流改口。   望舒很快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吃完,擦手时忽然道:“姬容与,你是不是因为,我们之前没有好好待着,而是出去跟人打架,有些不高兴呀?”   姬容与很快回:“没有。”   望舒认真解释:“我没冒险的,我有数。”   姬容与:“我知道。”   他知道望舒完全能应付得来那些场面,包括对战穹国队。姬容与从来就没有不高兴,他甚至生出了一些果然如此的愉悦感。   就知道楚望舒不可能老老实实在原地等着。   她不会回头,不看别人。她要做自己的事。   姬容与回来的时候,她刚刚完成一场个人的胜利,姬容与看她握着剑的时候,挺着脊背,有一种骄傲,就觉得,楚望舒就应该拥有这样的姿态。   她就是这样的。   望舒听他语气简洁,眼珠一转,就来了句:“而且,姬容与,你在也不能插手嘛,那我只能自己干了。”   姬容与烤鱼的动作一顿,然后他把火一熄,腿一收,胸一架,就这么跟望舒大眼对小眼起来。   望舒有点新奇。   她当然知道这人有点不高兴啦,但是,好好玩哦,你一首席,还这么幼稚的。   “姬容与,你不高兴哦?”望舒明知故问。   姬容与硬邦邦地说:“没有。”   他才没有破防。   他就是听望舒语调轻快,莫名就想到了方靖院长那句“自作多情”。   然后就开始感觉喉咙赌气,牙齿痒痒。   嘿。望舒笑了一下,自自然然就着那条没烤完的鱼,接着烤上。   “那我给你烤吧。”   她可还没吃饱嘞,还要给姐姐、妙樱她们烤。   姬容与环胸盯着人,直到暮雨提着两兜子鱼回来,乐颠颠说着他们的捕鱼事迹,彻底破坏了他盯人的感觉,才收回目光。   这顿灵鱼野宴后,望舒开始拿着宫铃,正式联系她可以联系的“人脉”。   清河说:“崽,先找谁?”   望舒说:“先联系商家吧。”   毕竟她的商百科都说了苟富贵、勿相忘了。望舒可不是那种忘了好友的人。   垂眸发消息:“我有木灵,想换水灵,别的不要。换吗?”   商洲是逆时针绕着灵场转的,这会儿正转到风蚀谷,一筹莫展之时,看见望舒的消息。   商如雪:啊啊啊我的楚妹妹!   当场捏着铃就跳起来了。   岑寂好奇看她,商如雪说:“望舒要跟我用木灵换水灵!”   哦,楚望舒。她们能走到换灵这一步,目标还这么明确,估计五行凑差不多了。   难不成还真给容与押对了宝?   岑寂看着商如雪喜得跟她自己拿到胜点一样,疑惑道:“可,商少主,你有水灵吗?”   他们落地焰海,从焰海到雷池,现在来到风蚀谷,压根就没往水行那边去。   商如雪握着铃,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不懂,这说明楚妹妹心里有我。”   岑寂:?   看不懂。   可看同行那几个人商家人,没一个人神情露出什么异样,岑寂就知道,问题出在他身上。   算了,商家给得多。   商如雪已经捧着铃开始回复了。   “楚妹妹你可算想起了我,我们队在风蚀谷转了两天两夜,脸都给刮糙了也没瞅见木灵的影儿,正要说哪个天杀的把风蚀谷的木灵都给薅完了,一看是楚妹妹你……那就是应该的、正确的。”   望舒看见,呵呵乐了一声,她真是太搞笑了。   “你需要就好,那我们换呀?”   商如雪:“我、我没有水灵(大泪!”   望舒:“啊,那怎么办,我们还是想尽快完成任务的。”   商如雪:“是我不中用!”   这描述之前用给她哥,现在算是给自己用上了。   望舒笑了一下:“那我、那我找别人啦?”   商如雪:“太痛了。”   望舒代入了一下,感觉她可能还真是挺难受的,给自己,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更进一步的机会,结果因为条件不够而错过,那也会痛吧。   望舒想了想,给商如雪送了个情报。   “我战胜昭言卿啦。”   这个消息她应该会喜欢。   商如雪看了一眼,然后捂着嘴呜呜感动起来:“呜~我楚妹妹都会给我送情报了,她赢了昭言卿,我就知道这傻皇子不是她的对手。”   岑寂:?   旁边商家人也跟着欢天喜地呜呜上了。   一个说可以拿这个情报狠狠薅三国一波羊毛,一个说楚家他们是投对了。   岑寂:我不理解。大抵还是跟错了队。   这头望舒放下宫铃时,坐她对面的姬容与眯眼狐疑地说:“你是在给商家发消息吗?”   交易个东西,怎么还笑开心了。   望舒眨眼:“我是啊,可她们没水灵,我们得换个队。”   清河说:“那找林家吧。”   望舒没吭声,她觉得林家估计也不太行,慕凡哥能比她们还快?想了想,从宫铃里找出一个灵丝。   “公主,木灵换水灵。换吗?”   幽鸿影人也在风蚀谷,看见这句时,脚步微停。   就这样在原地停了两秒,她思考的时间比风声快,很快果断对队伍宣布:“我们回雨林,再抓一个水灵精。”   焱国的领队谢隰兰侧头,看了幽鸿影一眼。   幽鸿影就解释:“我的合作对象,愿意拿木灵,跟我们换水灵。”   旁边幽怜隐约猜到是谁,皱眉道:“可,公主,我们也只有一个水灵。”   幽鸿影:“所以我才说再抓一个,我们已经掌握了抓水灵的方法,再找一个不难,可风蚀谷,我们已经转了整整一天。这里风势变幻不息,可能还要继续耗下去。”   谢隰兰看出点什么:“比起多费一趟功夫,你更倾向维护这段‘合作’。”   幽鸿影就点头。   楚望舒肯定也不止她一个选择,如果她愿意,找晏氏换这种听起来荒谬的事,对她来说却极有可能达成。   她能找自己,就意味着还记得曾经的合作,幽鸿影自然不想断了这个关系。   况且这是双向利好的事,幽鸿影这里,也只差一个木灵。   她决定好,谢隰兰就不再反对。幽鸿影拿出宫铃,认真回了个好,问清望舒在哪里后,道:“你在土域等我,我过去。”   焱国对已经把五个灵场都转一遍了,只卡在风蚀谷。   之前就怀疑风蚀谷里面已经没有灵精,可能是被某个队一次性薅走了,如今再看主动联系的瀛洲队,结果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望舒抬起眼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望舒把宫铃提在指尖,嘴角扬起,对着几人晃了晃,轻声道:“成啦。”   暮雨莫名感觉玄幻,可看着望舒,又觉得很对劲。   自从跟住了老大,没事就能过上好日子。四方林中他亲身“钓鱼”,钓来一窝推举的梦幻体验,这辈子都忘不了。   遂捂住胸口:“老大,你哪个人脉发挥了作用?”   望舒轻轻一笑:“先不告诉你们。”   姬容与看她一眼,知道那人脉是从雨林过来后,将她们带到了雨林连接土域的传送入口处。   只等了一个时辰左右,传送入口处光芒顿现,走出一队人,为首的那人……   淡紫宫装,花树宝冠,久居上位的气质,不是幽公主是谁。   幽鸿影出来,朝其他人颔首后,径直走到望舒跟前,轻轻一笑:“我来了。”   妙樱和暮雨对视一眼,掩住惊愕,同时行礼。幽鸿影身后的幽怜及时扶住他们。   这里有个很微妙的区别,同是三国,道宫弟子见到昭言卿,并不会行多大的礼,顶多颔首致意。但见到已被正式宣布为焱国继承人的幽公主,谁都会带着一分尊敬。   毕竟,三国之中,焱国最强,乃是十二掌印之首。   望舒笑着喊:“公主。”   望舒旁边的清河点了下下巴。   只有姬容与,开头什么姿势,现在就是什么姿势,站在望舒后面,门神一样的,动也不动。   望舒拿出了灵丝,谢隰兰见公主已经开始与她交易,便看向姬容与,传音:“怪不得当初你拒绝焱国的重礼相邀,原来已是有自己看好的队伍。”   瀛洲能与殿下交易,可见五灵当中也只差个水灵,五行聚齐的速度丝毫不比焱国慢。   如此看来,当初姬容与拒绝三国,选了瀛洲队,不是没有理由。   姬容与扭头看过来,微挑了下眉。   “那不然?我的眼光,自是不赖。”   谢隰兰:……这人如果不是实力够硬,凭这张嘴,早就被人套了麻袋,乱棍打死了。   灵丝成功交换之后,幽鸿影看着望舒,嘴角有一瞬柔和,道:“合作愉快。”   望舒笑了下,也轻声道:“合作愉快。”   同时有两个洲队达成五行齐备任务后,谢隰兰和姬容与的宫铃在同一时刻震响。   谢隰兰看了眼消息,脸色微变,附耳在幽鸿影跟前说了句什么,幽鸿影看着望舒:“我先走了。”   望舒猜测刚刚那消息应该是所有领队都收到了,应是道宫颁布了新的任务,便嗯声点头。   看焱国队全员离开,姬容与环胸看了眼望舒,悠闲发表了感想:“你还真是神通广大,什么人脉都有啊。”   焱国一直强势,姿态很高,并不好接近,与之相反,瀛洲势弱,并没有什么值得焱国交好的东西。   那么显然,促成这桩合作的唯一要素,只有一个,那就是楚望舒。   望舒轻笑,也跟着传音回:“对啊,我还有个最大的人脉,叫姬容与。”   希如姨姨,她不敢随便打扰,怕给人家添麻烦,那说姬容与是最大的人脉,也没说错嘛。   姬容与一顿,环起的手臂都怔松了一瞬。   忍不住去看望舒。她微微仰脸,眉心有光,点漆一样的眸子干净映着你的脸,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诚心的眼神。   姬容与就知道,她这又是在糊弄鬼了。   楚望舒的把戏,淬了毒的话,跟抹了蜜的话,就跟能打滑一样,一点不带磕绊地切换。   可是,早就知道,即便知道……姬容与还是忍不住咧了下嘴。   但凡楚望舒愿意说句好听的。   这谁还能拒绝得了啊。   ————————!!————————   反正我不能[可怜] 第73章 胜点结算:承认楚望舒就是特殊的。   五行灵精集齐后不久,望舒就知道了五行灵场第二种获取胜点的方法。   当然,这是姬容与说的。   作为领队,他就是道宫分散在各洲的话事人,及时传达更新的规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道宫颁布的第二个获取胜点的方式,是收集灵场中的风核、雷石、火眼、凝露、巨人心,各五个。”   姬容与宣读规则时,整个人会看着正经点,这是领队的意识在支配他的身体。   等规则读完,就忍不住微妙扬眉,这自然是属于他姬容与的部分上线了。   望舒懂他这个眼神的意思,他们队的所有人,就没一个不懂的。   妙樱看着很冷静地说:“五个风核?这我们好像已经齐了。”   只不过被做成了风铃。   暮雨掰手指:“雷石也差不多。我后来又找了三个,加上老大开头挖的那个,一共四个,这只要再找一个,就够了!”   清河环胸:“那个红晶石叫火眼?之前逐月好像在岩浆底下撬出来一堆,五个肯定有。”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望舒笑着说:“这么看来,我们距离完成第二个任务,也不远了。”   姬容与想起了之前望舒说的“我有数”,故意勾了下唇,说:“这也是你有数的一部分?”   “不。”望舒一本正经摇脑袋,“这个是纯贪。”   她用纯良的眼神,描述她的心理历程:“反正道宫不限制时间,那一时半会儿没有灵精的踪迹,就顺手薅点好东西喽。”   如果说,风蚀谷的风核,还算是误打误撞,那么后面的雷石和火眼,就纯粹是望舒觉得,东西难得,薅出来也不亏。   结果行动竟然跟任务对上了。   姬容与看着望舒,轻笑了声,才闲闲说出道宫颁布的另一个规则。   “第二个任务并非强制,是由你们自行选择做还是不做的,因为进入洲比下一环节的条件已经触发,如果你们想离开,或者想抢节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走了。”   离开的条件已经触发?   望舒的眼珠动了动,不假思索地说:“是五行齐备?有队伍集齐五行后,就可以抢先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望舒记得,之前姬容与和焱国领队的宫铃同时震响,时间点,正是在她和幽鸿影交换完灵精之后。   那时候,唯一的变化只有,她的队伍五行集齐,幽鸿影的队显然也是。   姬容与显然默认了望舒的猜测:“所以,你们是想现在就走,还是留下来做第二个任务?”   “记住,洲比的阶段节点是以第一个离开的队伍开始计算的,一旦有队伍离开,两天后,所有洲队强制开启同步传送。”   妙樱凝眉分析:“也就是说,我们还要考虑走还是留的问题。走,那么只会有一个胜点;留,可能有其他队伍先离开,一旦有队伍离开,我们就会被迫进入传送倒计时……”   清河接着她的话往后道:“倒计时一旦开始,我们可能无法在两天时间内集齐剩下的五行产物。”   暮雨左右看看,大家的说法都好有道理的样子,他就一个观点。   “可,我们第二个任务都误打误撞完成一半了,这不做有点可惜了吧。”   三人开腔讨论时,姬容与并不出声,一副我宣读完任务就完成了的样子,慵懒倚靠在后面的树上。   望舒认真听完大家的意见,笑了下。   “其实按眼下的情况,我倒觉得,这个走还是留的问题,没那么难选。”   三人转过来看她,望舒笑着道:“我敢肯定第二个条件,是在我和幽鸿影交换灵精时触发的,那么显然,拥有优先离开权的队伍,只有我们两个。”   “所以,是走还是留,只需要想,幽鸿影会怎么选。她如果不走,那我们根本不必纠结,毕竟任务都完成一半了。她如果走,我们才要考虑留下来的风险。”   妙樱想了下:“如果我是幽鸿影……大概率不会走的。这么长时间的任务,完成也只加一个胜点,可见各个队伍之间的比分卡得有多紧。现在有多加一分的机会,她们队伍又强势,没道理放过。”   望舒就看着妙樱笑:“所以,她们都不走,我们还用选吗。”   清河点头:“懂了,所以,崽要跟她通个气儿吗?”   这种事,感觉说一声比较好吧。   望舒却摇头:“合作归合作,竞争是竞争。”   这是她和幽鸿影的默契。   能利好双方,又条件允许,自然能合作,可这不代表她们是什么友好的伙伴。   选择本来就是博弈的一环,如果连这都要打声招呼,那以后她俩还怎么竞争席位啊。   望舒做了决策:“我们,速寻剩下的五行产物。”   时间快的话,也许,既能拿到两个胜点,又能成为第一个离开的队伍。   焱国队,幽鸿影同样下达了留下的指令。   幽怜说:“公主,不确定一下瀛洲队那边的意思吗?她们要是走,我们做任务的时间就会压缩在两天。”   幽鸿影的语气平淡而笃定。   “如果瀛洲这次拿不到好排名,这就会是楚氏参加的最后一届洲比。有能多拿一个胜点的机会,她不可能放过的。”   “抓紧时间再找只水灵,顺便集齐凝露,瀛洲队现在已经比我们快了一步。”   ……   整两天的时间,望舒的队伍终于集齐了五行灵精和所有五行产物。   其中,土域的巨人心获取难度最高,所谓的巨人,就是山之巨灵,山巨人的心脏,是谓石心,又称巨人心。   凝露的获取没有危险,但需要在特定时辰的特定植物身上获得,必然要花费一些时间。   所有东西集齐后,望舒问姬容与:“领队,我们可以走了,就是,往哪儿走啊。”   来了洞天,才知道这里跟普通秘境的区别。   洞天的空间是重叠交错的,是一个非常抽象的空间聚合体。   这里时空乱流时常发生,也可能随机出现一个通往不知名空间的传送口,若是不识,一不小心踏了进去,就很有可能在洞天里迷失。   也因此,在带路这一块,望舒从来不自作主张,一直都是老老实实问领队。   “找一块最薄的空间壁。”姬容与看她一眼,“然后,用你的钥匙。”   望舒想了想,说:“五行灵精吗?”   她身上能被称为钥匙的东西可不多,要不就是五行灵精,要不就是五行产物。   姬容与莫名笑了下,一边感应周围空间壁的薄弱,一边随口说:“感觉不需要我,你也能琢磨出来怎么离开这里。”   望舒也在看周围空间,想也不想地说:“谁说的,我需要领队。”   她就是知道怎么出去,也不认得是哪里啊,有导游超重要的。   眼眸盯住一个地方:“感觉是这里。”   她用天赋看,这里的色彩变化最单一,想来应和空间壁的薄。   姬容与认真看她一眼,第一次对楚望舒的天赋生出好奇。   他说:“在洞天,各个空间重叠交错,想从一个空间,进入相邻空间,需使用媒介。”   “你现在是在五行灵场,那么离开的媒介,就是灵场里面的专属物。”   望舒道:“也就是说,灵精和五行产物都行……会有区别吗?”   望舒激活腕上的灵精,各色光丝开始发亮,清河他们都好奇围过来,想看看灵精怎么做钥匙。   “区别就是,灵精是纯粹的灵性能量,比较温和,五行产物相对暴躁。两种东西做钥匙,会一定程度影响你们降落的地点。”   望舒点头,表示了解了:“我们是空间传送,肯定要挑个温和稳定些的,用灵精!”   妙樱在旁边,想到了一个点:“那要是没有集齐灵精的队伍,就只能用五行石了。”   也就是说,风险天生就比别的队伍大。   暮雨拍胸脯:“还好我们两种都有。”   望舒已经在融合灵精,她闹不清这东西怎么做钥匙,但是灵精本身就是五行能量,就试着融合了下,结果缠在她手腕上的光丝开始像丝绳一样旋转汇集,最后结成一把光钥。   “钥匙”的形状像蒲公英,上头是五行光丝缠成的伞,下面是伞杆。   望舒双手捧着这个发光的蒲公英钥匙,所有人呼吸安静下来。   要……要离开了吗?   同一时刻,宫铃开始结算胜点。   【瀛洲队,第一推举,楚望舒。胜点数:二。】   【注:首支传送队伍,降落的空间点,将作为星辰定位,牵引其他洲队。二十四个时辰后,将强制开启全洲队空间传送。】   【焱国队,第一推举,幽鸿影。胜点数:一。】   【炁洲队,第一推举,晏殊。胜点数:一。】   【岳洲队,第一推举,百里北辰。胜点数:零。】   【穹国队,第一推举,昭言卿。胜点数:零。】   ……   终于离开焰海,来到雷池的昭言卿,看见宫铃结算的胜点名录,顿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又很快恢复正常,漠然地说:   “这不是最终胜点,还有二十四时辰,整两天的时间。”   “灵精应该是没有机会了,接下来,全力收集五行石,争取保住一个胜点。”   各队之间,除了第一的瀛洲,其他队伍之间分差并不大。   昭言卿恢复理智后就知道,只要保住一个胜点,后面就还有机会,甚至算不上落后。   至于瀛洲……   他迄今仍能回想起输给楚望舒那一刻的所有细节。   她平静的黑眸映出剑光的电闪,她的发丝因为气浪轻轻飞舞,她执剑沿着脖颈刺下的时候没有一刻迟疑,她抓住了胜利,像是本该如此。   长姐将他拎走的时候,昭言卿甚至很长时间分不清自己人在哪儿。   后来是长姐扇了他一巴掌。   “你要做废物,别拽着我在这陪你浪费时间!”   昭言卿那时才像是从一场梦中醒来,疼痛才开始回归身体。   他的折扇扔在地上,屈身痛苦地说:“长姐,如果她真能随意破了我牵引的灵丝,那我的天赋……岂不是废了!”   这才是昭言卿痛苦的根源。   昭青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   “很简单,两个方法。一,你天赋进转,没有牵引的丝,楚望舒也就无从斩断。”   “二,承认楚望舒就是特殊的,她就是能做他人所不能及之事。”   “只要她是特殊的,那么能断你灵丝之人,就只有她。”   那一刻,昭言卿深深垂下头,眼前湿润模糊。   他听到长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静而理智,像锚定他的利器。   “这世上总有一些事你要承认。”   “把路看清,你就还能走下去。” 第74章 这个孩子,很好:“她善用,也会用力量。”   望舒与幽鸿影互换灵丝的场景,定格在众令主的监察光幕上。   有一青一褐两道光丝分别从她们手中飞出,互相交换。新的灵丝被指尖牵引,来到手中,齐聚的五行之力便微微发出共鸣,五色灵精亮起,像盘旋的灵火,映亮她们的瞳。   影阁有一顺的安静。   还是地院院长何彦铭率先出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叹道:“倒是没想到,第一个五行齐聚的队伍,竟是已这样的方式出现的。”   其实在令主们的预想中,率先集齐五行的队伍,应该是出现在一个队伍配置较完善的洲队中。   完善的配置当然是,领队经验丰富,能给他们正确安全的指导;第一推举实力强劲,能应付灵场中遇到的绝大多数问题,是队伍的定海神针;兼有觉醒了查探、防护,甚至是医治回复型天赋的队员。   这样一支队伍,再有一点运气,便可在危险变幻的五行灵场中,快速齐聚五行。   结果叫令主们没想到的是,竟然是两支洲队,主动联系,和平交换?   “焱国和瀛洲,感觉八竿子打不着啊?”方靖嘀咕,也感觉这事儿玄幻。   “能打着的应该是人吧。”逍遥笑着说,“楚望舒跟幽公主关系挺好的?”   这显然不是因为两个掌印关系好,纯是推举之间的交情。   漫云想了想,肯定地说:“基本无交集。”   弟子进楼、爬楼、出楼可都是要登记的,可以说,四楼是最能掌握弟子动向的场所了。   且每隔七日,登记的名册要递交给漫云过目盖章,她就从未听说幽公主与楚望舒有什么联系,俩人连在同一层爬楼都少。   葳竹心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谁说交情要摆在明面上?人家要想存心隐瞒,见面故作不识,自然谁都不知道。”   穆冰凝视光幕,倒是点出了一个细节:“是楚望舒先找焱国队的。”   楚望舒是才决定这次交换的主导方。   如果她不换,存心要扣下一只木灵,哪怕是焱国也没有置换的条件。   “开局就有两只木灵的优势太大了。”方靖啧声感叹,“她们能找到稳定吸引木灵的方法,又有那个运道一串二,这样一来就带走两只,其他队伍落地风蚀谷,光是找木灵气息,都得花费不少功夫。”   坐忘摸着脑壳:“我看晏殊他们队,把风蚀谷的地都撅一遍了,也才找到一只,恐怕整个风蚀谷加起来,也就这么三只。”   晏殊那尊法相,天生对五行敏锐,不然五行印也不会是他的绝活。晏殊是开着法相找木灵的,这样也才找到一只。   这要不是晏殊的运气差到爆炸,要不就是……风蚀谷只剩那最后一只灵精了。   执法阁主如岳道:“这倒是一个不‘独’的孩子。”   道宫汇集群英,在十二令主眼中,他们实在见过太多天才了。   有天纵奇才,却不服管教,行事乖张,叫人又爱又恨的。   代表人物姬容与。   有那种冷傲孤高,不轻易与人接近的,这种类型道宫简直泛滥,炁洲培养的晏殊,已经算是其中相对正常的那种。   他们还见过口出狂言,道“弱者不配与我说话”的,席位比他低的,多看几眼,都会引发打斗。   更甚者,还有见不了人的,没办法与人相处的,脑中只有修炼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都有。   然而,即便如此,在阅人无数的执法阁主眼中,楚望舒仍是特殊的。   不太像是八面玲珑的类型,倒像是……   “她善用,也会用力量。”   对各种类型的力量有自己的理解,能从容把这些力量安放在合适的位置。这点看她瀛洲队的队友就能看出来。   那个武力值不高的男孩,看着有些柔弱的女孩……楚望舒都能客观面对,合理安置。   甚至连刺头儿姬容与,看着好像也比平常安生,至少令主指使他做事,是没这么认真负责的。   在该拔剑立威的时候从不软弱,在该合作的地方也不吝啬邀请。   “这个孩子,很好。”如岳阁主淡定评价。   其他令主多少有些惊讶,因为执法阁主一向以冷面著称,别说弟子了,就连一些令主,在她跟前也是不敢狠呲牙的。   结果,她竟然主动夸赞一名弟子。   重山,莫名挺直了背,跟着在心里认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当初这孩子悟出我名人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坐忘瞥了重山一眼,偷笑着传音。   “老山,别挺腰,这都跟你没关系,你到今天连穗都没送出去呢,瞎欣慰啥?”   重山绷着脸,坑不出来声。   姚希如也跟着浅笑,又想起她坐在最上头,什么表情都会被底下看得一清二楚,,故意拿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时道:   “她们准备离开了。”   进洞天最大的麻烦就是,连道宫也不能控制弟子们会被传到哪一层,进入哪一个空间。   她这个“主考官”,所有考题……都得现想。   光幕中,望舒准备用五行灵精作为打开空间壁的媒介,灵精压缩凝聚的光钥托在她掌心。   她开门了。   影阁天幕的星轨快速变动,根据望舒队伍所在的位置,及时定位,看清人落在哪儿后,姚希如深深凝起眉。   这……   方靖惊呼出声:“心灵雾海?”   这下麻烦了。   -   望舒的面前是一片蔚蓝壮阔的大海,海上无风,夕阳在天边抹上了橙红,映在海上,是鱼鳞般一条条的金红波纹。   静谧、柔美、安宁。   望舒的眼眸微微睁圆,黑瞳染上了一抹橙红:“这、这是哪儿?”   “崽,是海哎,沙子比家边的海细腻多了。”清河已经趴下来搓地面的沙子,竟然没有一粒碎石,忍不住目露惊喜与惊奇。   瀛洲有江有湖有海。楚家族地在瀛洲岛上,岛上就是湖,植着桃林,出了城往外不出三里,就是大海。   但瀛洲的海,风大,湍急,远没有这般平静。   妙樱也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三人都是在瀛洲长大的,没有一个对海陌生。   倒是暮雨,出身穹国,是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他第一次坐船出海就是来道宫,其后每次见到海都要兴奋一阵子。   “这也太好看了!”   道宫虽然就在四海中心,可谁没事去岸边看海啊,根据道宫的布置,可能一头就栽到哪个试炼地里去了。   暮雨直接想往海里走,结果被姬容与伸手勾住后颈脖。   “想死你就去。”   暮雨惊诧回头,绽开的嘴角都没来得及收回。   望舒看姬容与,见到他难得凝重的脸色,轻轻喊了声:“姬容与?”   姬容与拧着眉骨,这是他觉得麻烦和棘手的意思。他看着望舒,郑重地说:“你用五行光钥传来的地方,叫心灵雾海,不要看它美,都是幻象。”   “海下有无垠黑暗,被黑暗吞噬的人,永远无法醒来。”   “想要过海,只能乘舟。”   暮雨看着姬容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那姬哥,假如我们一直在船上,还会有问题吗?”   姬容与直接用数据回应暮雨这个问题:“目前道宫关于心灵雾海,只有三次考核记录,一次洲比,两次席位赛。这三次记录中,能成功乘舟渡海的人,不到一半。”   “假如道宫不对弟子进行干预,这些无法渡海的人,会永远迷失在海上,等到灵舟能量耗尽,自然跌入海底,永远沉睡。”   望舒沉默下来,说:“迷失的原因,是什么?”   “答案就在谜面上。”   望舒看着姬容与:“所以,是心灵,和迷雾?”   姬容与点头:“天黑开始起雾,心灵雾海开始进入真正危险的时期,每个人在海中看到的幻象皆不同,只有灵舟上的心灯能让你保持清醒。”   清河皱眉:“听起来像是某种心境考验?”   望舒摇了下头,看着前方,她注意到夕阳的位置没有一点变化,挥洒的橙光,永远保持在最美的斜角。   确实是幻象。   望舒说:“心境考验,大概只需要站着不动,而这个心灵雾海……乘舟的目的,终究还是要渡海呀。”   望舒向前走,清河怕有危险,下意识想拽她,望舒也不一意向前,停在一个海水打不到的位置。   刚站到那里,海边静静浮现五只灵舟。   不是那种有量感的舟,两头尖尖,船头和船尾的空间加起来,也只能将将容纳两人。   船帆收起,船头的位置悬了一盏灯,并未点亮。   望舒转身,竟然笑了下:“我就说,该有舟才对。”   暮雨跟着过去看,五只小船都检查了一遍,挠头说:“好像没浆?一会儿怎么划水啊?”   姬容与看着望舒的发带轻轻扬起,说:“有风借风,无风靠自己。”   “心灵雾海的舟,又叫心舟,驱动,要从心中找力量。”   望舒眼珠一动:“那我想去的地方,要是与风向相反呢?”   这问题就很楚望舒。   姬容与轻笑了下,挑眉说:“你偏要逆风而行,自然也无人拦你。”   望舒轻哼,别过脑袋:“那我看情况。”   她可不是偏要逆风的人。   宫铃震响的时候,姬容与拿起来看了眼,肃容道:“你们第二阶段的任务,是从此案,到彼岸。”   “每有一人到达彼岸,胜点加一分。”   望舒几人听到这样的加分方式,反而心中并不轻松。   洲队一共四人,假如四人都过,理想情况可以加四分。   可之前他们在五行灵场忙活半天,两个任务都做了,也才两分,可见这次渡海的难度。   “记住,护住你们心灯,心灯熄灭,就会被海上迷雾与黑暗吞噬。假如你们当中有谁迷失,清醒的队员可以相互引渡救援。”   “可以救援的时机,在对方心灯熄灭之前。”   心灯熄灭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可怕,看着几人神情凛了凛,姬容与说:“引渡的方式,是要进入对方的心灵雾海。需以血或发为引,以心灯引燃。”   望舒说:“用头发吧。”   用血还得扎手指,也不好保存。   说着当先扯下三根发,分别交给姐姐、妙樱和暮雨。   姬容与一动不动盯着望舒。望舒一愣,又默默扯下一根,递了过去。   妙樱几人同样照做,没有人敢担保自己在心灵雾海中不会迷失。   姬容与将所有人的发收起,最后道:“尽量保持清醒。假如是我为你们引渡,就算到岸心灯未熄,也不会有分。”   几人点头,各自来到舟边。   望舒盯着看了一会儿,抬步迈上去的瞬间,天色一黯。   就像之前静谧美好的夕阳之景,是被幕布蒙上的幻影,当人踏上灵舟,幕布滑落,终于露出真实的底色。   大海失去了蔚蓝,呈现深黑,浅紫色天幕,隐约透出一点亮度。   那是属于太阳彻底落山,但天光又尚未完全熄灭的时段。   望舒抬眸向前,彻底踏了上去。   两只脚踩上舟身那一瞬间,架在舟头的心灯缓缓亮起,在暗色中撑开一团澄明耀眼的光。   那光照在望舒的裙上,烘出了一团金影。   望舒仰头,发带在那一刻向后轻扬。   起风了。   ————————!!————————   来到很喜欢的心灵雾海[摊手]   楚望舒,扬帆起航——![抱抱] 第75章 心海航行:她怕这个世上,没有楚望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海,但同行的人,有一截同行的路。   所有人的心舟同时向前,望舒发现,他们还能看见彼此。   暮雨惊奇地说:“哎,这舟会自己动哎。”   他没有做任何牵引的动作,心灯亮起来的时候,舟自然而然就向前走了。   望舒垂头,发现水面因为舟行而荡开波纹,岸作为视觉坐标,正离她们越来越远。   望舒忽然想起什么,眼眸去找姬容与,喊:“领队。”   姬容与站在右侧最边缘的灵舟上,闻言侧头。   “假如有人的心灯即将熄灭,我们又该如何得知呢?”   “用刚刚的发丝,让心灯记录气息。”姬容与还真没想起来这茬,他只闯过一次心灵雾海,还是上次席位赛,身边并无同行者,自然也无人来渡他。   “哦。”望舒闻言照做,发现气息被记录后,自己的心灯投影里面,出现四个光圈。   这四个光圈像烛火一样曳动,清晰稳定。   望舒看着,暗暗点头,有了这个,她就能看出其他人在迷雾海中的航行情况。   “也不知道对岸隔着多远,道宫颁布的规则,好像也没有时间限制。”清河咕哝,伸手摇了摇桅杆,有点怀疑这个灵舟能不能载人渡海,要是海上起浪,一浪头打来,这小船,还不立马翻啦。   “不限时间,大概是因为心灯的能量天然就有限制吧,本来心灯熄灭就容易在海上迷失,要是时间还受限,能有几人成功渡海?”妙樱回答清河。   “也是哦。”   望舒已经在灵舟中央的横搭上坐了下来,单手托腮,歪头看着面前的火光。   心舟,心舟……以心为引么。   在这个太阳落山,天尚未彻底黑下的时段,点灯航行在无风的大海上,有一种安静。   越往前,海的颜色就越深,大海像变成了一张兽口,正张大着嘴,五只点灯的灵舟,勉强撑起一排光亮,还没有它的牙齿高,却要往深黑的海嘴中去。   在黑暗即将将她吞噬前,望舒轻声说:   “我们,岸上见。”   ……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望舒发现,周围只剩她一个人了。   心灯明亮,靠在它旁边还有温度,它包裹灵舟,撑起一块光明的空间,往外是流动的黑色,有光的地方能看到流动的海水,深不见底。   自我变得很小。因为能活动的区域只在这方寸之间,仅有一盏心灯作伴,避无可避。   世界变得很大。向前看不到路,向后也看不到路,漂浮在茫茫深海,分量轻得,一个浪头都足以倾覆。   与自我相互照见的空间让望舒感觉安宁,心灯的翕动也变得平稳。   现在没有风,灵舟却在自行移动,把舟当成自己,望舒很轻易就有所明悟。   生命自有律动,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即便她一无所知,心灯蒙尘,也会有天然的力量,支撑她前进。   这时候的前进不需要方向,向前就好。   望舒盯着海水,能看到水面波纹平稳向两边撩开,即便在航行在深海,周围没有参照,也能感到,此刻的移动,是均匀快速的。   一段高速航行期。   这种天然的前进,能支撑多远?   望舒偶尔能感觉到风来,海上并不平稳,船帆已经撑开,有风的时候借风,无风就靠着前行的惯力。   望舒想到了一个词,随波逐流,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种自发向前的力自然也有终止的时刻,它止于一个巨大的浪头。海浪劈头盖下时候,望舒竟然生不出力量来抵抗。   不是她忘了,不是她疏忽了,望舒甚至及时摁在剑柄上,剑身嗡鸣正要出鞘。   可望舒拔不出剑,她甚至使不出自己的力,她只能看着浪头打下,灵舟倾覆,轻易被浪卷进海里。   那一瞬间,望舒甚至有种茫然。   她是真茫然。   啊,我就没了?我这就跌到海里了?我的灯还在啊,它好得很,我怎么就到海里了?   冰冷湿腻的海水灌入望舒的鼻腔、口腔,她咕噜咕噜呛出一串气泡。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无垠黑暗侵蚀,一层光膜严密覆盖在她身上。勉强睁眼朝上看,明明翻了的灵舟,在风浪平息后,又静悄悄浮在海面上,船头的心灯寂静稳定地亮着。   你真行……   你能自己浮上去为什么不捎带上我。   望舒的水性很好,小时候跟姐姐没事就往海里钻。她双臂伸展,头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后,把着舟边翻了上去。   全身湿透。   望舒给裙子拧水时,发现舟也彻底熄火了。   望舒是真的体会到了一种被兜头浪打的茫然与气愤,等用灵力把全身烘干,望舒也渐渐平静下来。   成长的惯性,终结于一个不知名浪头。   对海来说,那风浪太小,对人来说,却是世界的颠覆。   再没有那种油润自然向前的感觉了,一切变得滞涩,甚至就此停滞。   世界一下子狰狞,似乎全都是阻力。   灵舟不再前行,风浪并未止息。   望舒站了起来,她自然而然地知道,从此刻开始,可以使用心灯的力量。   心灯源于自己,要找一个方向,在茫茫雾海,靠自己,搏一条出路。   可不知为何,望舒看了眼心灯,手却握在剑柄上。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没有楚家,小到她从心智上还是个真正的孩子,望舒就常常与自己对话。   外面的世界有太多困惑,自己的世界随意点缀。   后来等望舒长大,她可以交流的人也越来越多,有太多太多的声音涌进来,自己的世界反而缩小了。   房门无法紧闭,嘈杂无法切割,在很多声音和画面中,望舒常常看不见自己。   不知道从哪一个节点,望舒忽然就明白,心中的能量很宝贵,要小心维护。   那是真正、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与灵种一般,是天赐的造化。   它真的会消失。   真的会减少。   真的会变淡。   望舒的眼瞳映着心灯的明光,平静地想,修行至此,我已有自己的力量。   她轻轻拔剑,出鞘的声音盖过海浪。   ……   清河航行在自己的雾海。   她随意地倚靠在舟舱里,手臂搭在案板上,慵懒打了个哈欠。   陷入黑暗后,其他人就消失了,清河自然也有准备,起先还警惕航行了一阵。   后来发现这舟还会自己动,又不用她划,周围黑黢黢的,也瞧不出个变化,灯烘得人暖暖的……清河就困了。   姿势从原本的环胸站着,变为坐着,最终变为现在这样直条条地窝在船舱里。   她还嫌舟太小,腿都伸不直,只好搭上来,瞧着不雅得很。   清河还想,这要是大长老……我奶在这里,非得一戒尺敲在这没坐相的腿上。   然后想着想着,清河就乐了。嘿,她人不在!   一想起楚静一不在,她没人管教,清河就乐开了花,感觉在这海上航行的日子都没那么无聊了。   她乐完,想了一会儿崽现在漂到哪儿了,别是上岸了吧,抬眼看了下心灯投影里面的光圈,还剩四个,那就是人都在海上。   这样的流程转了几遍,清河发现海上还是没有变化,连个风浪都没有的,就打了个哈欠,靠着灯,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是怎么醒的,应该是发现周围的环境不安全,始终没敢睡实,就小小盹了一下。   就这么会儿功夫,她还做了个梦,梦见崽要觉醒天赋,要从崖海之顶跳下去,她得站在海里接住。   崽在崖顶探头往下看:“姐姐,你接不住我,我就觉醒不了天赋啦。”   给清河急得满头汗,一边张开手臂一边说:“啊我不行的,要不崽你等我给你找个网来吧。”   崽在上头欢快地说:“姐姐我来啦!”   清河瞪着眼珠,迎面看见上面掉下来一团黑影,她一把抱住,跟着那股巨大惯冲向下的力,一下子砸到深海里。   清河咕噜咕噜喝一肚子海水,是给呛醒的,醒来还心有余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完成使命。   从舟舱里支起上半身,清河这才发现舟停了。   也不知道停了多久……清河赶紧去看心灯,还好没熄,活生生地亮着!   清河松一口气,象征性地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叫你睡觉、就睡不够。   而且海上终于起风了,还是那种大风大浪,清河的灵舟都在晃。高举的海浪中不知为何出现了大长老的脸。   “别人都能拿分,就你不能,别人都在岸上等你,就你在这睡大觉!”   清河的头脑彻底清醒,连心灯都一震,弹簧一样支起背:“我起了!我这就走!”   想划水也找不着木桨,清河想起了自己的枪,那一刻,枪出如龙,清河直接用了惊龙式,灵舟向前一窜老远。   清河睡觉是真睡觉,“划水”也是真“划水”。   她认认真真往前航行了一截,发现海上起雾了,心灯照明的空间进一步压缩。   海上的壮阔也开始风云变幻,大风大浪就不说了,偶尔还下雪下冰雹。   每当这时候,清河就皱眉,然后她就不动了。   风不叫她走,她就不走;浪太大,清河就只稳住舟身;真划累了,清河就停下来歇。   看着心灯光小了一些,清河也会紧张,可紧张多了,她就麻了。   算了,随便吧,我也没办法。   后来又感觉困,脑中稀里糊涂地出现了许多幻象,或许还是在做梦。   清河都很熟了,她一般做的噩梦就那几样。   楚静一狠狠揍她,父母哭着求情,楚静一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扔到瀛洲大街上,让她跟小乞丐蹲一起,说不要她了。   清河认认真真要了几天饭,最后从瀛洲岛外面的湖涉水回家,不敢面对楚静一,父母偷偷给她喂饭。   清河正吃着好吃的,房门猛地打开,楚静一背对着光站着,一声不吭。   每当这种时刻,清河都很紧张害怕,她手里捏着鸡腿,嘴里的咽下去后,小声道:“奶,我错了。”   楚静一一声不吭。   清河依稀看见她好像深深看了自己一眼。   那好像是失望?   她转身走了。   清河瞪大眼,手里的鸡腿掉在地上。   从小到大,楚清河不怕打,不怕戒尺,不怕楚静一把她扔大街上。   她就怕楚静一失望。   梦里的清河又开始夹着尾巴发愤图强了,把楚静一哄回来,认真说自己错了,以后会努力、会听话,一天上十堂课。   然后清河就上吐了。   终于又开始逃课,被打,父母哭着求情,楚静一失望。   无限循环。   清河梦着梦着,感觉汗都出了几轮,直到心灯轻轻晃动,她忽然感觉到不对。   不对劲不对劲……这个问题,凭我的聪明才智,明明早已经解决了才对。   我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这个世上有什么办法,既可以成全自己,又可以成全自己最爱的人?   清河脑中出现了一张面孔,她嘴角含笑,目视前方,轻轻喊:“姐姐。”   对,姐姐!   我是崽崽的姐姐。   我是楚望舒的姐姐。   楚清河等到了楚望舒。   于是清河开始做她的第二个噩梦,这个世界上,没有楚望舒。   清河在梦中无限次的循环,一个没有楚望舒的世界。   没有幼时的约定,没有秋千架,没有觉醒天赋,没有撑起楚氏门楣的强者。   她太怕世上没有望舒了。   心灯又开始摇晃,它小了一些,却执着映出了清河沾染泪痕的脸颊。   清河耳边出现一道柔软的声音:“姐姐。”   她想起来了,不可能没有望舒。   她很快乐,没有望舒,她不可能这么快乐。   包裹这条孤舟的迷雾疯狂涌动,它不信找不出这个人的弱点。   迷雾侵蚀心灯,它找到了。   高举的海浪浮现一个人脸。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孔,被岁月侵蚀,形容枯槁。   这就是楚清河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对面,不敢碰触的弱点。   她怕大长老老去,怕楚静一再也举不动戒尺,再也无力打她。   清河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看着清河哭,这个苍老的人,平静温柔地微笑。   她说:“想让你在这世上,有力自保,有快乐的能力,有护住快乐的能力。”   清河跪地,流泪满面。   “我有,我一定有。”   迷雾散去,海上涌现天光,心灯重新绽亮。   前路通明。   ————————!!————————   有没有想到,第一个过我们心灵雾海的人,是姐姐。   我们特别天才的姐姐,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我本来想跟你们解释姐姐的人设,但写完后感觉,不用解释了。   这世上有什么办法,既可以成全自己,又可以成全自己最爱的人?   楚清河找到了答案。 第76章 她在哭泣:崽啊,我们全家都爱你。   望舒以自身的力量,御气而行。   灵舟是她的踏板,她指尖并拢,保持着结印的御气姿势,已经向前航行了好一段时间。   这期间,心灯一层一层地破开黑暗,望舒看到,被光照耀的地方,隐约透进来一丝雾气,像这片海上起了白烟。   航行永无止尽,甚至因为没有参照物,还能叫人产生没有前进的错觉。   当然,望舒没有这种错觉,因为她消耗的力量是实打实的。   望舒甚至在想,理论上,只要实力够强,好像无需使用心灯的力量,也能通过自己,横渡雾海。   灵识的感应中,前方急速飞来一道黑影。望舒眼眸微动,抬手拔剑。   剑光掠成了残影,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望舒听到清越一声锃响,看清那金影是什么后,望舒一愣。   那个黑影,那个人……是昭言卿。   他单手执扇,与剑刃相抵,用扇吃力地将望舒的剑别开,露出半张带着血痕的脸,正微微喘息。   “明明我已经进转,为什么你还能控我的器。”   望舒轻轻一笑,执剑下压。   昭言卿脸上顿时露出扭曲的复杂神情,包含“屈辱”“震惊”“你还来”“受不了了”等等。   望舒轻击昭言卿的手肘,直接用剑将他的扇刃逼到自己咽喉的位置。   昭言卿眼睛发红,终于认输。   “我输了,首席。”   望舒收剑,逐月璀璨的剑身缓缓收回鞘中。日光下,银白剑身上游移的金光似乎已经点满。   逐月的修行已至大成,它在道藏剑阁位居榜首,是道藏第一剑。   望舒准备转身下台,周围有观战席,这里似乎是演战台的某层。   刚刚的战斗,乃是一场下了战书的席位抢夺战。   下对上。   昭言卿对战楚望舒。   他要挑战首席,但并未成功。   望舒下台时,昭言卿又跟过来,脸上的表情屈辱但倔强。   望舒笑了下,说:“你虽强了,我也不会在原地等你啊。”   “等什么时候,你脑中控器的说法消失了,我断你器的方法,自然也就消失了。”   昭言卿在原地微怔,似乎有所明悟。   望舒越过他向前,下意识朝观战席的某个位置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及时有人站了起来,光明正大向她走来。   看清那张脸后,望舒一愣。   是晏殊。   她有一瞬间的茫然,仿佛一瞬间忘了某个信息,忘了某个字。可等她对着字看的时候,又觉这个字就是长这样。   “望舒?”晏殊轻声,似乎有些疑惑。   望舒下意识翘了下嘴角,摇摇头,没说什么。   晏殊陪她去食堂吃饭,望舒照例点了一份有奇怪味道的灵食时,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和晏殊自己吃自己的,自个用餐都很安静。   她平时吃饭,有这么安静吗?   晏殊没有注意到望舒的怔楞,说:“你收到消息了吗,道宫要办新一届洲比,我们十二席,要去给各洲当领队。”   “领队?”望舒停下筷子,细眉拢起。   “对,你应该会带你们瀛洲队吧。”   望舒说:“那你记得,我们那一届洲比,谁给我做的领队?”   晏殊奇怪看了她一眼,温和道:“望舒,你是不是今天接了两个战书太累了?我们那届洲比,做你们瀛洲领队的,是姬容与啊。”   望舒仿佛终于抓住了线索,说:“姬容与在哪儿?”   晏殊看着她,更奇怪了:“姬容与早已离宫了啊。”   “十二令主监场,你在三年前对他发了席位挑战,成功越位。”   “望舒,如今的首席,是你啊。”   望舒的手莫名一抖,她默默停了一下呼吸,跟着放下筷子,拿出宫铃,去翻找上面的灵丝。   她加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望舒找到一个名字:万乐歆,这是她上次洲比的队友。   望舒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仿佛整个人在冬天坠入了深海。   望舒匆匆告别晏殊,找到了万乐歆。   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我是谁?”   “你又是谁?”   这个问题奇怪到,万乐歆以为望舒在和她开什么玩笑,哭笑不得地说:“首席,我又哪儿惹着你了……”   “回答我。”   万乐歆咳了一声,看望舒面色正经,才歪头说:“你是瀛洲掌印世家的推举,楚望舒。我是瀛洲万氏的民间推举,万乐歆啊。”   望舒:“楚家有几个推举?”   万乐歆又笑起来了:“首席,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楚家当然就你一个推举啊。”   “不对……”望舒的眼眸沉下,几乎是自言自语。   “什么?”   望舒抬眸,瞬间抽出腰间的剑,劈手砍下,眼中掠过金芒。   “——我说不对!”   ……   心灵雾海,心灯曳动,望舒猛然睁开眼睛。   她看到灵舟被照明的空间进一步缩窄,涌动的诡异迷雾近乎贴到了她的脸上。   望舒盯着迷雾,一动不动,眼瞳幽暗加深。   道韵世界中,她看到了一张用金色雾气拼凑起来的人脸。人脸露出笑容,她与人脸四目相对。   在望舒看见它时,人脸好像也发现了,诡谲的笑容加深。   “你能看到我?”   望舒淡漠别开目光,执剑朝雾气一劈。   狂风向两侧迸起,雾气吹散,心灯照明的空间恢复原样。望舒甚至能隐隐看到黑暗破开,似乎海的彼岸就在前方。   人脸像一个游动的魂体,在灵舟撑起的光明结界之外游动。   “紧张什么?你已勘破幻境,再向前,海上迷雾就会稀薄,看见了吗,天光已亮,起风了。”   随着人脸的话音落下,望舒真的看见无尽黑暗像墙体一样层层拉开,黑暗的尽头,有一道稀薄的天光。   风吹开雾气,将她向天光推动,无需用力,灵舟自行。   “看,风都在助你。”人脸被推开,不仅不恼,反而惊叹地笑起来。   “你是天生的强者,你就应该向着这样的顶峰前进。”   前路越来越明朗,望舒在灵舟上站立,甚至已经能看到海岸的尽头。   “不对……”望舒蹙眉,“方向不对。”   “什么方向,这不正是你想要的方向吗?朝前走,海的尽头,藏着你最渴望的东西。假以时日,无需借助心灯,你也能凭自己的力量,横渡雾海。”   “你有眼睛,你知道我没在骗你。”   是的,望舒能看见。刚刚的幻境随着一剑劈下,早已勘破。心灯明亮稳定,迷惑的人脸被灯阻隔在光明之外。   天光已现,朝前走,是真正的彼岸。   望舒屈指施法,猛然调转舟头。   “可是——不对!”   “那不是我要去的地方!”   平静的海面风浪骤起,心灯都被压得猛然往后一倒,差点熄灭。望舒执剑钉住舟身,在风暴中强行稳住舟体,逆风而行。   人脸都惊呆了,心灯的力量被抽调,用来抵御它的力量难以避免削弱。   它的人脸瞬间膨大,几乎可以贴着望舒飞行。   “光明坦途就在眼前,你不走,偏要走一条崎岖险路。”   “你背叛了自己,在与自我逆行!”   风浪吹起望舒的发,她的深瞳平静而漆黑。   “你说逆行就逆行?谁来规定正还是逆?”   “这风吗?风不是你造出来的吗?   “你又是谁?”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望舒抬手挥出一道巨大的弧似弯月的剑刃,风暴被凌厉的剑气卷席,生生逆转了方向。   “我要风向我。”   “是顺风还是逆风,我说了才算——!”   望舒逆转的风,助力灵舟向另一个方向的漆黑深海驶去,越靠近海中央,人脸的力量就越大。   海上迷雾又开始漫涌,有风助力的灵舟前进速度虽快,可心灯却在疯狂摇晃,明亮的区间逐渐缩小。   人脸贴上望舒的眼睛时,笑容几乎咧到了耳后根。   “真不懂你在想什么……你放弃了最想要的东西,却拥抱了弱点。”   “你在我面前一览无遗。这样的你,过不了雾海!”   人脸狞笑着,化作雾气,瞬间钻进了望舒的眼睛。   ……   瀛洲岛最大的樱花树下,楚岱熙穿着红衣,居高临下看着望舒,目露失望。   “望舒,你太让我失望了,楚氏能参加的最后一次洲比,就这样轻易毁在你的手上,楚家……再没有机会了。”   望舒眼神一慌,去牵楚岱熙的手:“妈妈……”   “别喊我妈妈!“楚岱熙冷漠地将手抽离,“早就想说,这个称呼很怪异,你该喊我娘,你该喊母亲!”   望舒眼眸瞪大,被隔开空置的手抖了一下,默默缩回来。   楚岱熙看了她一眼:“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认你做女儿。你的天赋弄虚作假,根本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惊人。”   望舒闭了一下眼睛:“妈妈,难道你只是因为天赋才认我的吗?我说了,要愿意我做她女儿的人,做我的娘。难道你不是这样的吗?”   楚岱熙说:“我的愿意,建立在你能振兴楚氏门楣的前提下。还有,你在质问我吗?质问我这个从小将你养大的母亲?”   “望舒,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喊的那声娘,不过是个稚嫩的幼童,本能想找个为她遮风避雨的人罢了。”   望舒抬眼,一行泪平静无声地从她面颊上流下。   她看着楚岱熙,望舒眼中最明媚耀眼的楚岱熙。   望舒轻轻问:“难道不是因为,楚岱熙有个女儿,楚望舒有个妈妈,她们从此在这世上,不再孤单吗?”   楚岱熙笑了,她不是嘲笑,那是一种很温柔的笑容,她甚至伸指为望舒捻去头上的落花。   “望舒,身为瀛洲掌印世家一族之长,谁告诉你,她在这世上孤单?”   ……   望舒的心灯剧烈颤抖,光芒瞬间缩至指头大小。   心灯的烛火一晃一晃,像在哭泣。   人脸笑着叹息:“你的弱点,太明显了。”   ……   梅园中,清河要求望舒退还回这些年她给出的东西。   小至风干的花瓣、蝉脱,大至灵石,清河这些年一点点为望舒攒下的韵灵基液。   清河自然也不在意这些东西,她只是想拿回,告诉望舒,我们的约定作废。   望舒轻轻眨了下眼睛:“姐姐,你不是说,我们拥有这世间最稳固的关系,我是你养大的崽,我做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你做最厉害人的姐姐。”   清河皱了下眉:“你也说了,是最厉害的人。”   “我一直养你,照顾你,是想给楚家找个顶梁柱。如果你不是顶梁柱,楚清河怎么会爱你?“   她们的右手戴着一样的金镯。   楚清河在梅园,告诉了望舒,她爱的条件。   ……   望舒心灯骤然一息,只剩最后一点微薄的光芒。   人脸几乎狂笑,它根本不懂,一个人,明明能轻易到岸,却偏偏要逆转回来,走一条她根本过不去的路。   她毫无遮掩,捧着她最在意的东西,没有一点防护。   它已经听到,这个孩子,在心中嚎啕哭泣。   她是那么伤心,这样没有一点迂回的攻击,就能让她伤心至此。   在这茫茫雾海,迷失的人有千万,这是人脸见到的,最怪最傻的人。   它正要张开嘴,将那最后一丝微薄的心灯吞噬,却忽见望舒睁开了一双血红的眼。   ……   清河已经要靠岸,周围没有迷雾,天光明亮而稳定。   她看见岸上没有一个人,还怪异地想,崽崽怎么没在这里等她?   清河正要迈步上岸,却忽然心口一悸,像有什么拖着她猛然下坠。清河目光一移,去看心灯,却见投影下的四个光圈,有一个,竟然将近熄灭。   那个光圈……   她眼瞳瞪大,骤然握紧拳头。   没有一刻停息,清河甚至都没看那只差一步的海岸,毅然决然调转掉转舟头。   可无垠黑暗阻隔了她,她已离开深海区,无法返迁。   清河不知道试了多少办法,灵舟差点撞毁,她用这辈子最大的理智稳住自己,哆哆嗦嗦拿出了那根属于望舒的发丝。   她将青丝靠近烛火,盯着那团橙中泛青的火光。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好像看见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能清晰听到一声小小的啜泣声,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听着那哭声,清河明白了什么,眼眶莫名湿润,她将面颊贴上灯罩,用双臂全力拢住。   她呵护那团火光,轻柔而认真地说:   “崽啊,我们全家都爱你。”   ……   听见这道声音,望舒的嘴控制不住地一憋,她用手捂住眼睛,捂住呜咽,捂住了所有的声音。   她垂着头,两边鬓发簪着金蝶,清河给她编的发带精致穿插其中,柔顺垂下。   望舒知道姐姐看不见,可她仍然郑重点了下脑袋,两边金蝶翅翼重重一颤。   “——嗯!”   我知道。   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我只是……无法忍受。   手放下,一双血红的眼眸缓缓抬起。   看似微弱的心灯骤然大绽,瞬间点亮这方天地。   狂风席卷,望舒的发带轻扬,手握上剑柄。   她的声音又轻又低。   “我有弱点。但伤害我弱点的代价,你无法想象。”   ————————!!————————   从第四十四章,你在等待那个望而却步的教习,到现在,终于有人对你说出这句话。   崽崽,我们都爱你[抱抱] 第77章 劈山断海:朝着这无垠深海,一剑,劈下!   望舒轻轻拔剑。   她喜欢听剑出鞘的声音。   不同情景下的出鞘,声音有细微的不同。   如果攻击求快,剑刃抽离剑鞘,只会发出一个符音。   果决而脆亮。   如果她心情轻快上扬,剑声也会清脆,明亮悦耳。   如果,她是带着恨,带着无尽的愤怒,就会像现在这样,是一点一点拔出剑。   那时候的出鞘声,就像剑锋抵着耳膜,轻轻穿过。   逐月感知到愤怒,发出清越的嗡鸣。   望舒抬眸,心灯的光芒像流水一样,以她为圆心,向周围漫涌。   这光撕碎黑暗,轻易推开迷雾,在望舒脚下,撑开一道明亮到刺眼的光圈。   在雾气中涌动的人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它不再露出狞笑。   它无法再笑!   它发出被心火灼烧的滋滋声。   它痛苦地嘶吼。   望舒提着剑轻轻晃了一下,怕这人脸就这么烧死了,还刻意将光圈缩小一些。   怎么能叫你这么轻易地死了呢。   嗯?   这才哪到哪儿。   光圈缩小,确实给了人脸喘息的空间。它看着望舒,“脸”上露出实质化的惊恐。   它想远离这个怪人。它从未见过这么明亮的心火。   明明……明明那火光都已经快要熄灭了。   等等,不对!   “你从来就没有迷失……”人脸喃喃,看着望舒,惊疑到不可置信。   望舒轻笑:“谁告诉你,我迷失了?”   “可你之前……”明明在哭。   人脸是雾海之灵,心灯点亮,它能感知到所有乘舟之人的七情六欲。   人脸确信,这个女孩,之前伤心到极点。   望舒嘴角上扬,眼眸却漆黑幽沉。   她轻声说:“我知道那些画面都是假的。”   从未得到过的东西,每一分,每一秒,每一点,每一滴都是珍贵的。   在血肉上长出的真实,我比谁都清楚她们真正的样子。   “那你……”   望舒轻轻将剑竖起,锋利的剑刃映出同样锋锐的眼眸。   望舒看着人脸:“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只是……太在意了。”   有些事,只要想想都会叫人流泪。更何况是她亲眼看见,同身体会呢。   望舒伸指拂过剑锋:“我最在意的东西被你那样恶意曲解、恶意玷污……”   无法原谅。   不可忍受。   眼眸抬起的时候,海上似乎升起一轮明月。   那是一道巨大的形似满月的金色剑芒,剑芒旋转击出,在这海上掀起飓风。   它轻易撕碎人脸,却因弯旋之势,聚拢迷雾。人脸的力量从迷雾中产生,人脸再次汇聚,却被旋转无法停止的剑刃进行永无止尽的折磨。   望舒的金色发带绕着她轻轻盘旋,望舒笑着说:“这一剑,叫樱吹雪。”   “很美的名字吧?这也是我妈妈教的哦。剑刃形似弯月,在樱花树下用这招,所有的樱花都会被卷起来,可好看了。”   “一般没有花树的地方,我都不用这招的,送给你,是有点可惜。”望舒轻点着头,看着人脸,却舌尖一转,“但你活该啊。”   望舒扬着唇角:“这些剑刃,看似只有一道,实际却是成百上千道。花瓣卷起来的时候,会被这些剑刃一道一道劈碎,连渣都没有,全被砍成了细碎的粉末。”   “那个时候,整片天空都是粉的,却看不到一片花瓣,就像吹雪一样,下落无痕,细腻浪漫。”   “这样的剑,送给你,你喜欢吗?”   随着望舒字音的落下,人脸发出痛苦的尖叫。它迷雾一样的身躯在一次次剑刃的挥砍中稀零破碎,可卷席的狂风却送来迷雾,反复修补它的身体。   望舒嘴角的笑容不变,脚下的光圈往外扩散,怕人脸太冷,要给一点温度。   “啊啊啊啊啊!”   人脸痛苦的嗓音,在反复的破碎中,合理地呈现出一种破风箱般的凄厉尖锐。   望舒仔细听着,点头。   对,这就是剑落下的声音。   出剑,就是要听到这样的响动。   直到弯旋击出的千百道剑刃全部挥在人脸身上,剑剑击实,海上的动静才缓缓平息。   因为卷席迷雾的风小了,这次,人脸恢复的速度很慢,好长时间,它都呈现着破布条一样的状态。   等到它的身体再次凝聚成型,人脸看着望舒的笑脸,第一反应是后撤。   望舒并不追赶,只是执剑,轻盈站在灵舟上,随意看着人脸逃离。   过了会儿,迷雾推涌着人脸,要它再次向心灯靠近。   人脸几乎惊惧地看着,自己被这片海上的规则,推向炼狱般的深渊。   它抖着声音:“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望舒故作思考,“啊,难道是知道,你的力量来源于海上迷雾,你只是个被规则限制的,连人都不是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吗?”   人脸说不出来话。   望舒轻慢笑了一下。早在之前,第一次看见人脸时,她就看到,人脸的颜色,与海上雾气的颜色,同出一源。   人上船时心灯点亮,航入深海的时迷雾涌现。   这片海上设定着一种无形的规则,要不心火驱散迷雾,要不迷雾吞噬心火。   雾与火,本来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所以,只要海上迷雾不息,人脸想走,怎么可能呢?   望舒甚至还知道,心灯与造化灵种一样,是最纯粹本质的道韵力量。   心灯亮起的时候,要正视自己,不可违背。   望舒第一次勘破幻境,迷雾拨开浮现的海岸,确实是可以抵达的海岸。   人脸看出了她心中渴望的东西,故意引了真实的彼岸。   它要她前进,去一个没有妈妈,没有姐姐的世界,在那个世界,她是首席,未来,会理所当然走向至强。   它给望舒营造了一个她一直在追逐的终点。   可如果望舒选择那个结局,踏上岸的那一刻,她会即刻生魔。   心灯见证,爱与力量的抉择。如果可以,望舒自然两者都要,如果二者非要对立……   望舒看向心灯。   她的瞳仁映着心灯跃动的火光。   望舒轻轻一笑,在心中轻声说:“感谢你,让我再一次,深刻地,看见了自己。”   在菩提境挑选的时间线中,从偏远山村中走出的孤儿望舒,哪怕进不了道宫,也会走出自己的剑道。   所有的望舒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力量。   可楚望舒只有一个。   望舒抬眸,看着人脸。   “你给我编造的结局很好,但要以为那样就能让我满意,未免小看了我。”   望舒的视线很快别开,她越过人脸,看向无垠黑海,轻轻啊了一声,想起来什么似的。   “差点忘了,当然,也不可能忘。小看我的不是人脸,毕竟,没有你这海,哪来的脸呢?”   “你是壮阔的海,我自然劈不死你,可玷污我妈妈和姐姐的形象,受我一剑,总没问题吧?”   望舒提着逐月,找了找手感,这次老老实实用出一线天。   劈山断海,就得用最大、最响亮的剑招啊。   眼眸抬起的时候,是剑举起的时候。   迷雾被一种巨大富有掌控的力量直接拨开,无光的海面,映出一道连接天与地的巨剑。   它有灿然的剑身,极致的剑意。   它要朝着这无垠深海,一剑,劈下!   ……   巨浪滔天,惊拍在光幕上,令主们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影阁的星轨莫名变幻,快速移动,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卡在一个点,忽然熄灭。   漫云阁主凝眉施法,调试天象,等星轨重新出现,却发现定位楚望舒那片海域的星辰虚影直接消失。   楚望舒无法定位,令主们自己开的光幕小分屏,纷纷熄了一大半。   方靖惊得差点找不着舌头:“这孩子气性咋恁大!怎么连心灵雾海都敢劈!”   这一剑劈得星辰断联,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何状况。   姚希如的手都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联系她的领队!”   雾海某处,姬容与盘腿坐在灵舟,第一百零八次去看心灯。   她这会儿倒是亮了……亮得吓人。   天知道他之前看见楚望舒的心灯快熄时,脑中涌出了多少想法。   他捏着属于楚望舒的那根头发,这辈子的思绪就没这么复杂过。   点燃……这要是她能自己挺过来,回头得恨死我吧。   不点……我又挺恨自己。   做人难。   做楚望舒的领队……太难了。   直到看见望舒的心灯活蹦乱跳,姬容与自己的心脏也终于开始缓慢跳动。   他盯着那团火光,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感受了一下,莫名咧嘴,摇了摇头。   宫铃震响起来——按理说很不应该,迷雾海中的宫铃理应收不到同伴的消息。   除非,是利用影阁中的星辰力量……   姬容与看见一个星辰坐标,和一句话。   “楚望舒在那儿,速去!”   她又出弄啥了?   姬容与怀疑自己看错了,再次眯眼看了下望舒的光圈状态,确认她好得不能再好了。   亮得可怕。   姬容与怀疑她现在都很兴奋。   可看道宫的态度……姬容与气定神闲,先把楚望舒最在意的问题给确认好。   “那我要去了,她还没事,这算不算……”   别倒时候我给她分弄丢了,她不得找我拼命呀。   望舒瞪人的眼神莫名浮现在姬容与脑中,硬是刻得牢牢的。   方靖的头都大了。   是真服了这一个两个的。   “你速速去,不算不算,不扣分!是叫你确认星辰断联的事儿!”   “哦。”   那你早说呀。   姬容与站了起来,他早就想去了。   他想看望舒。   -   望舒站在一个怪异的空间中。   她好像一剑劈到了海底?望舒也不确实是不是海底,感觉不太可能,她的剑也不至于有这么大威力啊。   反正是碰着了什么东西。   当时海水向两侧分开,望舒隐约中似乎看到海下有片奇异的空间。   最诡异的是,她脑袋往那个方向伸的时候,还隐约感觉到,海底下站着个人,也在朝她的方向看。   那种互相对视的感觉差点让望舒生出鸡皮疙瘩。   但她没来得及。   那人一招手,望舒莫名就出现在了这片空间。   望舒往前走了一步,确认这空间能走路,她不是在灵舟上,也不是幻象。   望舒谨慎观望四周,忽然感到身后投来注视。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没听到脚步声,可就是感到后背有人。   望舒缓缓转身,这次确认自己真没眼瞎。   心灵雾海的海底下,真的有个人。   她穿着鲜亮的靛蓝衣袍,腰束玉带,头未佩冠,只是整齐梳成了个髻。   五官极其英丽,却不显张扬,有一种难得的沉淀气质,随意背手站在海底,给人的感觉却很温柔。   她有一双明亮含笑的眼睛。   望舒莫名觉得这个人眼熟,又仔细看了几眼。   等一下,这个人的眼睛……望舒的心,忽然扑棱跳了一下。   这个人也在仔细看望舒,目光从望舒的黑瞳,落到她颈间的翠玉上。   半响,笑着问了一句话。   “孩子,楚岱熙,是你什么人?”   ————————!!————————   饭饭来噜[饭饭]   惹了我们崽崽的,就算它是个海,也得挨一顿劈[求求你了]   然后,神秘人物出现。   楚岱熙是你什么人?   崽崽,整理发带,整理翠玉,自信满满,完全乖巧。   “是我妈妈~”[摊手][哈哈大笑] 第78章 祖母:这是祖母送你的见面礼。   “楚岱熙,是你什么人?”   望舒听到这个问题,就知道自己心中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竟然真的是……   望舒莫名摸了一下脑袋,不知道之前劈海刮风有没有把发型弄乱。又努力挺直腰,嘴角向两边翘起,露出自己心中最乖巧的笑容。   望舒脆声回:“我是楚岱熙的女儿,楚岱熙……是我娘。”   即便心中有那么点似是而非的猜测,可真听到这个答案,楚锦玉背在身后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她再次用目光将望舒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来回看了好几遍。   刚刚的第一眼,她就感觉蹊跷,因为这孩子的颈上佩了一块她很眼熟的玉。   那翠阳的碧色,是仙灵福玉的一种。楚锦玉记得很清楚,岱熙出生那年,她花了大价钱托人寻了这块玉,制成了长命锁的形状。   而这块寄托着特殊情感的福玉,如今却佩在一个女孩儿身上。   这孩子的眼睛……还跟自己很像。   “你……”楚锦玉良久才找到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楚望舒。”望舒回,“我叫,楚望舒。”   “望舒?”楚锦玉想了想,“可是‘前望舒使先驱’的望舒?天衡起源传记中,那个驾月的神女?”   望舒笑着说:“我不是神女,但我确实是望舒。”   “好。”楚锦玉深深看着望舒,莫名说了这么一个字。   望舒好啊。   既是先驱,又能带来光明。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了。   看着眼前这个人问了这么多问题,望舒单手抵唇轻咳一声,抬了抬眼,说:“您……您是祖母吗?”   楚锦玉笑了,一下子就让这张脸鲜活起来,能从中隐约找到楚岱熙肆意张扬的影子。   楚锦玉说:“如果你愿意这样叫的话。”   “祖母~”望舒上前一步,翘着嘴角,软软叫了一声。   楚锦玉的表情,随着这声祖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软化开。   “好孩子……”她想伸手摸望舒,最终却克制地收回来摸了一下自己。   摸来摸去……哎呀,孩子喊人了,得给见面礼啊。   可她在迷雾海多年,又不是来享福的,身上哪有什么好东西呢。   “祖母?”望舒歪头。   “来,孩子,跟我来。”楚锦玉决定就地给她孙女找份好宝贝,眼下这附近还真就有个合适的。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楚锦玉就莫名乐开了花,朝望舒勾的手都更欢快了,“来来来!”   咦,这动静跟我小时候带着姐姐干坏事一模一样……望舒的眼珠微动,跟了上去。   一边走,一边也在观察周围。   这片空间给人的感觉像处于深海的玻璃房,朝上能看到微微晃动的幽蓝海水,朝下看就像走在海底,脚下是轻软沙地的脚感。   楚锦玉带着望舒停在海底一块巨大的礁石前。望舒绕着转了一圈,眼神疑惑。   这礁石有些部位已经长出了橙红的珊瑚,边上还有慢摇的藻类,祖母带她来这是什么意思?   楚锦玉笑着,言简意赅:“砍。”   砍?   望舒对这个字很敏锐,手下意识就握在了剑柄上。楚锦玉鼓励信任地看着她,望舒就砍了。   极漂亮的一剑。   出手干脆,迅捷有力,人眼捕捉到剑光的时候,剑刃已经落下。   没有碎石飞溅,礁石表面出现一道光滑完整的剑痕。   但并没有劈开。   望舒咦了一声。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这一剑也惊艳了楚锦玉,她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望舒这一手剑术。   不意外的,是最终的结果。   楚锦玉解释:“不是你的剑不够利,是这礁石里面有东西,你能劈出剑痕,已经很不容易了。”   望舒哦了一声,目光仍然在礁石上打转。   楚锦玉笑了一下:“你绕着边上切,不用急,慢慢来。”   望舒劈这块礁石时,祖孙俩就聊起来了。   “你这手剑术不错啊。”   望舒:“嗯!是娘教的哒,娘的天赋是十八仙剑,是个特别厉害、特别有名的剑道大师。”   这孩子一提她娘,语气就很骄傲啊。楚锦玉莫名想知道岱熙是怎么说自己的,但没好意思问。   楚锦玉人在迷雾海,但这么些年,对外面的动静不算没有一点耳闻。   “你娘,还好吧?楚家如今又如何了呢?”   望舒却以为楚锦玉什么都不知道,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娘曾经入道宫时,是道宫的六席,但是那一届万象天未开,后来娘出宫,通过道宫的审核后,如今已是瀛洲楚氏的一族之长。”   楚锦玉坐在一块礁石上,手虚搭着膝盖,听到岱熙入六席,万象天又未开时,叹了一声:“时也运也啊。”   “那你呢孩子,你是怎么来了道宫的心灵雾海?”   望舒说:“祖母,我是在参加洲比啊,新一届的洲比。”   哦,洲比。   掐指一算,岱熙那届万象天不开,望舒又参加了这届洲比,这要是倒数……就算她坐镇迷雾海,家里也要完蛋了吧。   望舒没听到回声,扭过头,两双一样黑亮的眼眸互相对视。   ……   望舒扇扇眼睫,忽然就懂了,大声说:“祖母,瀛洲目前得分第一!我们……我们不会掉后面去的!”   楚锦玉一下子就笑了,哎呀叹道:“果然我一看你这孩子就有出息,不是等闲之辈。”不然也不敢劈心灵雾海。   她可是就被海上的动静引过来的。   望舒扬起嘴角,忽然想起了什么:“祖母,您不是在迷雾海,怎么又跑到心灵雾海下头了?”   楚锦玉说:“心灵雾海在此洞天的多层空间中,本身就是位于最底层,这么说,你可以把心灵雾海当成迷雾海的海上支流。”   这么大个海还只是支流?那迷雾海得有多大啊。   望舒认真求教:“祖母,迷雾海到底是什么呀?”   自从当了楚家隐形顶梁柱,望舒也是一天十八门课上出来的。她记性好,不说博览群书,但该知道的隐秘都知道,妈妈也从不瞒她,但是迷雾海,还真就只听过一个名字。   楚锦玉摆手:“嗨呀,这个该怎么解释呢,其实迷雾海跟你们不在一个维度啦,嗯,你可以理解为,迷雾海托着所有洞天。洞天就是在迷雾海上漂的。”   望舒注意到一个量词,所有。   她换算了一下,她所在的洞天,是道宫的私有小洞天,虽冠了一个小字,里面就已经有不知多大了。   而外头还有正经的九大洞天。   这些洞天,竟然都在迷雾海上漂?   怪不得祖母说心灵雾海只是迷雾海的一个小支流。   跟这一比,确实算“支流”。   望舒把脑袋扭过去,继续砍礁石,问了一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祖母,您为什么要来迷雾海呢?”   楚锦玉抬眸:“你娘没跟你说吗?”   望舒说:“我只知道,楚氏掌印权利本该收回,但因您去了迷雾海,才又多了一次机会。”   可以说,祖母完全在用自己,给楚家“续命”。   楚锦玉沉默一瞬,平静而简略地跟望舒说了一下过去。   掌印世家的权利来源于道宫,但要说掌印的认定,其实在于那块印。   所有的掌印,皆产自于万象天。   掌印世家的成立,也皆经过了万象天的认证。   有着这个源头,掌印想保住权利,就必须保住自己在万象天的席位。   道宫的这个席位制,其实根本就是从万象天里学来的,道宫的百席,不过万象天的一张入场门券。   所有掌印势力,必须赌上性命,在万象天中争夺“一席之地”。   若连续两次不入席,掌印权利收回。   楚锦玉入宫的那届,万象天正好开启,可那时候,楚家已经用掉了一次容错的机会。   也就是说,楚锦玉入宫那届,楚家必须在万象天中争席。   楚锦玉入万象天时,道宫排名三十六,这并非因为她弱,而是她的天赋特殊。   她当时与林氏是至交好友,却与溟氏交恶。   溟氏觊觎楚氏掌印已久,这种交恶,并非是楚锦玉个人原因,而是两族由来已久的地域摩擦。   瀛洲与渊洲,一地两治,就仿佛注定了她们两族之间难以平和。   楚锦玉说起溟氏时,平静的嗓音依然带出一分恨意。   “溟氏在万象天中,给我设计,他的计不用在我身上,而是用在我至交好友身上,他以林氏性命为威胁,堵我必然会救好友。”   “他赌赢了。”   楚锦玉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好友死去。   她救了好友,在夺席时就失去了优势,最后惜败百席。   楚锦玉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却深感罪孽,有愧于楚氏先祖。   连续两次万象天失席,按规矩,楚氏掌印就该收回,瀛洲由溟氏代治,等待万象天决出新的掌印。   楚锦玉深思之后,做了个决定,她向道宫呈递了一份特殊的请求。   她愿以镇守迷雾海为代价,为楚氏延续一次“争席”的机会。   道宫答应了,因为她的天赋实在特殊。楚锦玉知道,道宫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道宫给了楚锦玉五年时间准备,这五年中,楚锦玉没有向溟氏复仇。那除了会给岌岌可危的楚家带来更大的麻烦,没有一丝好处。   当时楚氏族中并无优秀可以期待的后辈,楚锦玉便在去迷雾海前,诞下了一个孩子。   老天保佑,是个女孩,楚锦玉观她资质灵秀,给她取名岱熙。   培养她到三岁。   与道宫约定的五年时间已至,楚锦玉去了迷雾海,从此再没有见过女儿。   望舒听完,沉默良久,她看祖母的情绪似乎有点消沉,故意问了个问题:“那,为何您能镇守迷雾海?”   这是事情的关键,此前从没有过两次失席的掌印还能延续权利的。   楚家是特例。   这个特殊应在祖母身上。   楚锦玉微微一笑:“因为我的天赋,叫虚空行者。”   “我能去到别人无法抵达的空间,进转后还有一定的操纵、修补空间之能,你现在并不在心灵雾海上,是因我将你摄来。”   望舒惊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她懂了。   有这种天赋,怪不得道宫觊觎,额外破例。   楚锦玉接着道:“万象天的开启,需要九大洞天同时漂浮到一个水平面上。十二掌印每年都要来北海牵引洞天,也是为了控制、加快这个进程。”   “但他们最多也只能牵引。洞天漂在迷雾海上,他们根本不知道聚合到了哪一步。”   望舒接着后面,喃喃道:“所以道宫需要有个人,亲入迷雾海,为他们去看?”   楚锦玉从鼻腔中哼出一道说不上什么情绪的哼音,大抵还是带了点讽刺。   “没有我的时候,道宫每隔五年,都要花大代价派人潜入迷雾海,每次都会死人。而我的天赋特殊,能最大程度保全自己,没事还能帮他们修一修私有小洞天的空间风暴……”   可以说,楚家这最后一次续命的机会,完全是用楚锦玉的自由和能力换的。   望舒轻扇眼睫,看着楚锦玉平静的面孔,忍不住想:祖母,你还是愧疚的吧。   这迷雾海,如何不像一方囚笼,看着就骄傲的你,愿意留在这样的地方,等待一个微薄的希望,像是一场自我的“赎罪”   可是,救人,又哪里来的罪呢。   望舒执剑的手,不自觉用力,这一次挥砍,巨大的礁石终于横向劈开。   切面光滑。   望舒轻拢了一下眉,回想刚才的感受,说:“好像砍到了什么东西。”   楚锦玉撑膝站起,笑着走过来,抬手将一半礁石挥开,指着嵌在礁石上的黑金物质道:“有东西就对喽。”   望舒跟着看过去,盯了一会儿,迟疑道:“这怎么看着,像掌印……”   听着就感觉很抽象,但是,这个嵌在礁石里的,黑中泛金点的东西,材质真的跟家里那块掌印一模一样啊!   楚锦玉意外看了她一眼:“呀,孩儿,你眼力很好嘛!”   望舒就翘翘嘴角:“我小时候经常摸那个印。”   楚锦玉说:“这叫源石,掌印的印,就是用源石制成的,这块源石,虽然不能直接等同于掌印,但绝对是好东西。”   望舒克制摁了一下鬓发,心说,可不。能做掌印令牌的源石啊,这不是好东西什么是好东西。   楚锦玉看了望舒一眼,就笑起来:“来孩儿,给它扣下来!”   望舒天真眨眼。   “扣下来就是你的了!”勉强算是祖母送你的见面礼吧。   说着,还抬手在头顶打了个几道空间印。她已经感觉到海面上来人了,道宫的星辰之力也在往海下探索。   看祖母的动作,望舒一点都不含糊——她扣了。   抬着剑,把剑尖抵到源石嵌套的缝隙里,像起子一样,一用力,就把源石起了下来。   掉下来的源头接在手上,小半个巴掌大小,望舒捏在手里,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摩挲。   楚锦玉看着这块盯了好久的源石掉她孙女手里,心中狂笑。   这我在迷雾海呆了这么久不得收点好处?   就问道宫能不能想到我家孩儿敢劈海、能劈海!   望舒劈开了海,代表她彻底征服了自己的心灵雾海,这块藏在海底下的源石,自然为她所用。   楚锦玉憋屈了这么些年,感觉可算出了一口恶气,盯着望舒的脑袋,怎么看都满意。   半响,这个让楚锦玉满意的脑袋抬了起来,她研究了半天,冒出一个问题。   “祖母,你说,我有了这块源石,能不能绕过道宫,自立门户啊……”   一片诡异的安静中,楚锦玉看见这孩子的眼睛越来越亮。她伸手比划着。   “就是,掌印也是它做的,那我们能不能用它也刻个印,要是后面万象天席位还不理想,我们就拿着它,自己出来单干。”   楚锦玉听完望舒的奇思妙想,脑中就一个念头。   这孩子成了。   楚锦玉忍不住把下巴抬老高。   瞧瞧,她这才多大,就能想着撇开道宫自己出来单干了!   就冲这份劲,她在迷雾海也敢放一半的心了。   有这孩子在,我们楚家,黄不了一点。   楚锦玉也不说打击孩子的话,鼓励道:“说不定呢?你好好揣着,争取以后把它刻成印!”   “对了,它还有一个用处。”这次楚锦玉选择附耳跟望舒说。   望舒听完,眼眸瞪大:“真哒?”   “真。”楚锦玉点头。   望舒正要说话,楚锦玉突然看了一眼头顶海水。   “道宫的人要靠近了,你在心灵雾海上消失太久,到时候不好说。”   楚锦玉顿了一下,才说出那句话:“孩子,你该走了。”   望舒沉默下来,忽然抬眸,看着楚锦玉,无比认真地说:“祖母,我要怎么才能将你从迷雾海中救出来?是不是只要这届万象天开启,楚家获得席位就行?”   楚锦玉看见了这孩子眼里的诚挚,温柔笑了一下,伸手抚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就好好努力,祖母这里……”   望舒出声打断:“祖母,我很厉害的!”   楚锦玉愣了一下,说:“那你至少要获得前十。”她与道宫签订契约,没有前十的资本,道宫不会放人的。   望舒没再说话了,只在心中记下了这个标准。   楚锦玉最后认认真真看了眼望舒,想要说点什么,又觉什么话都说完了。   失笑摇头,正要将望舒送回去,怀中却突然撞进来一个热乎乎的脑袋。   望舒认真抱住楚锦玉,轻声说:“奶奶,保护好自己,我和娘,都在等你。”   楚锦玉站稳后,就听到这么一句掏心窝子的话,眼眶莫名一酸。   她的手轻抚在望舒的头上,这个孩子……   望舒的耳朵微微泛红。   其实她的情感表达并没有那么直白,她也会害羞,也会不太好意思,对一个自己并不那么熟悉的人拥抱。   可是,望舒一旦想到妈妈,感觉也有了张开双臂的勇气。   妈妈,如果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人是你,你是不是也想抱一下自己的母亲呢?   错失的光阴总要有人弥补。   你抱不到,就由望舒,来为你拥抱吧。   ————————!!————————   怕大家有疑惑,咱们望舒和姐姐,都是喊奶奶的吼,然后正式点就是祖母。   本来按照传统念法,妈妈的妈妈该叫外婆,可咱们一家都姓楚,外在哪里啊?   所以就是正正经经喊奶奶的[求求你了][抱抱] 第79章 故作矜持:楚望舒带你来的世界。   望舒回到海上。   周围仍旧是化不开的黑暗,但肉眼能看见的雾气已经稀薄很多,没有人脸,海面风平浪静,天边有发亮的趋势。   望舒在舟上站着,心中平静生出一个觉知:此时此刻,随意往哪个方向,都能抵达终点。   掌心摊开,牢牢握在她手中的,是一块黑中泛金的石头,望舒看了一眼,翻手收入金镯。   她知道这是祖母送她的见面礼。   她会好好保存,好好使用。   望舒不着急驾舟离开,走之前祖母跟她说,把她拉入海底时,因为已经不在一个空间,道宫定位的星辰一定会断联。   届时,道宫必会有所盘问,要她准备好说辞。   望舒心说,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就说我不知道。   天衡那么大,秘密那么多,就连道宫之主,估计都不敢说自己什么都知道。   那她一个小小银铃,有个不知道的东西,不是太正常了?   望舒沉思的时候,指尖随意打转着垂落的发带,前方雾气翻涌,似有黑暗拨开。   望舒抬眼,继而一怔。   无垠黑暗中,有人驾舟而来,一盏心灯,澄然明亮,人影站在心灯旁,烘出了一团耀眼的红,身形笔挺,目光明确。   很奇怪,望舒在一刻,生出一种特别的感受。她略微歪头,像是询问,也像是疑惑。   望舒说:“姬容与,你是来找我的吗?”   姬容与的灵舟停住,两方灯火,形成并列的光团,好像黑暗铺天盖地涌来,黑暗之外,是互相靠近的两个世界。   姬容与看着望舒,肯定地说:“是,我来找你。”   这种坚定和明确好像让人有点开心。但是……   望舒的眼神在两人的灵舟间晃了圈,忽然说:“那你先别找。”   姬容与:“?”   望舒笑盈盈的,就是眼眸黝黑,不吭声。   姬容与看懂了,莫名咬牙,强调:“不扣分!”   她那么在意她的分数,姬容与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来之前就确认过几遍,最后方靖院长都给他弄烦了。   望舒这下笑容真切加大:“那……姬容与,你找我啊?”   好像是重复的问题又问一遍,却又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语境。   姬容与随意别了下眼,环着胸说:“看你的心灯一直闪,后来道宫的星辰就定位不到你了,星辰断联是大事,道宫派来我看看,然后重新转接一下你的灵丝。”   望舒哦了一声:“那是道宫派你来的?”   姬容与心说,这我这能说自己之前急得要死?   “不然呢?”姬容与道,“我要是随便来引渡你,叫你没分,你不得找我拼命啊?”   望舒点头,也是。   “星辰断联是怎么回事?”   望舒眨眼睛:“我之前拿剑劈海来着,然后海上就起了大风大浪。我跟风浪搏击,平静下来就这样了,哪知道什么断联的事。”   “你拿剑劈海?”姬容与淡定点下巴,“所以,海又是怎么惹你了?”   望舒理直气壮地说:“那它就是惹到了。”   姬容与笑了一下:“行你劈呗。”   他就是来看人是否平安的,哪会管她在海上干嘛。楚望舒就是劈了天,姬容与也觉得这事儿不大。   他将灵舟靠近,看着就像真是来完成道宫任务的,声线温和地说:“把你铃给我。”   望舒看他真什么不问,眼珠动了动,就把腰间的宫铃解了下来,递了过去。   姬容与接过,垂眸帮望舒把断掉的灵丝重新梳理好,一边道:“你把灵丝发给我,一会儿道宫转接后,就能看见你了。”   姬容与操作的时候,望舒会觉得这片空间有点安静,海被她劈一下后,别说雾,连风不起了。   望舒无事,就略微歪头看姬容与动作,莫名觉得,这种安静也不会叫人难以忍受。   姬容与梳理灵丝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很快就把铃递还给望舒,灵丝发给道宫后,他看了望舒一眼,说:“好了。”   望舒懂这一眼的意思。   道宫那头接到灵丝,“信号”恢复,那不该说的可就不能说了。   虽然我也不会说什么就是了。望舒随意掖了下鬓发,说:“姬容与,引渡这件事,是不是也有什么限制。”   之前她能听到姐姐的声音,却看不到姐姐的人。   但姬容与就能过来找她。   姬容与也不问是不是有人引渡你了,只道:“心里雾海分浅海区和深海区,驶出深海区的人,代表即将靠岸,灵舟能量下降,就无法返迁。”   望舒点头,看见姬容与的眼眸映着旁边心灯的光,尾睫搭了一撮阴影,看着她的眼神却很安静。   望舒莫名晃了一下刚刚就接到手上的宫铃,玩笑说:“姬容与,你还挺有耐心的,似乎不像传闻那般。”   传闻?一说起传音,姬容与就想起了他的口碑,立马正色道:“传闻,你听听就行了,不过是为了争席的龌龊手段,哪儿还能当真。”   哦,你的传闻不能当真是吧?   望舒笑了一下,嗯嗯应声。   那我该听还是听。   姬容与看她神色,就知道这话是一点没奏效,寻思着是不是该找商家买个口碑维护套餐了。   望舒带着笑意的划过心灯,忽然停住,仔细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原本的四个光圈,现在只剩三个,有一个还在剧烈晃动。   消失的那个很好理解,她劈完海后,迷雾彻底驱散,心灯的光没有遮掩,比之前更亮。   姐姐见到,肯定就能放心上岸了。   至于那个剧烈摇晃的……   望舒忽然抬头:“姬容与,我要离开一下。”   姬容与思绪停住,视线跟随望舒,自然也看到了那个晃动的光圈,马上就猜到她要做什么。   忍不住蹙一下眉,提醒道:“每个人的心灵雾海相互独立,你只有靠燃烧之前的发丝,才能精准及时地走进对方的海域。”   望舒嗯声,已经拿出了妙樱的发丝,放置在灯罩上方。   青白烟雾升腾而起,周围的黑暗莫名开始涌动,望舒的灵舟自发向某个方向前进,黑暗逐渐将她拉远。   直至黑暗像幕布一样彻底并拢,这片海上只剩姬容与一人。   他随意回想着最后看到望舒的那一眼。   是背着身,心灯将她的金裙衬得明亮,她引光前行,并不回头。   这样的姿态,是去救她的伙伴吗?   姬容与莫名笑了一下,也不离开这片海域,屈腿就在灵舟里坐了下来,无聊地支起腮。   照映他的心灯略微一闪,又重新恢复成永恒的宁静。   -   从妙樱驶入深海区的那一刻起,人脸就纠缠上了妙樱。   它是心灵迷雾之灵,感受情绪,挖掘人内心的幽暗,是它的本能与天赋。   妙樱一进入深海区,人脸就被她身上那种仿若天生的暗沉气质吸引了。   多么特殊的人类!   她的绝大多数情绪都被灰色包裹,真正的自己……底色竟与这片暗海相同,被层层迷雾遮蔽,看不清真实的模样。   人脸身为雾灵,竟也有它看不透的东西。   “啊,让我想想,你非常厌蠢,这或许根源于你的父亲,他就是你认知中的,彻头彻尾的蠢人!”   人脸对待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引诱方式,对待妙樱,它竟然就是直接现身的。   这里没有其他人,妙樱神情冷漠地看着这团漂浮的怪东西。   它一会儿聚拢成人脸,一会儿飘散成雾,一会儿又重新聚拢,五官却完全打乱,鼻子上长了个眼睛,嘴巴接了个耳朵。   怪异,诡谲,扭曲。   “蠢人最叫人讨厌的地方,在于他们不仅蠢,还要连累他人。你的娘,就是被你的蠢人父亲给拖累了。她温柔,灵慧,如果不是被那个蠢蛋拖累,凭她的才情,完全能在瀛洲重新找个贤惠的夫君。”   人脸的话,仿佛是句句贴着妙樱的心坎说的,妙樱却面无表情。   她看起来天生下垂,轻易就能叫人心生怜意的眼睛此时却泛着冷光。   妙樱说:“她有什么好被拖累的,她活得很好,还用得着你这个怪物给她叫屈。”   人脸被叫怪物一点不生气,它哈哈笑起来。   “对对对,我还没说完呢,因为那个女人也是你眼中的蠢人呐!如果她不蠢,怎么不会给自己争取利益?人天生就逐利,偏偏她不是!”   “她懦弱,好老人,任劳任怨,关键她还迟钝,她看着你这个女儿深陷泥沼,也无动于衷……她就这样麻木地看着你痛苦,这怎么不是蠢呢,哈哈哈!”   妙樱抬手一剑劈了上去。   人脸自然驱散,过一会儿它又重新聚拢,换了个方向,五官仍然不太对,但是嘴却咧得很大。   “还有你……你觉得自己也蠢。”   “对着这样蠢的母亲,你还一度想救她。你是那么天真,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你甚至到现在还有期待,你不是最恨自己这点了吗,你就不该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如果你能心再狠一点,说不定天赋早就进转了,到时候你还需要对一些人虚与委蛇吗?”   妙樱再次劈剑。   人脸叹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假的,我是迷雾之灵,我最擅长的就是看见人心。你挥剑代表愤怒,可愤怒却不是反驳。”   “因为,你反驳不了啊!你是真的觉得自己蠢,无数次想修正自己。”   “你的内心住满了镜子,你每天都能照见自己,又感觉自己每天都不同,你不敢与自己对视,不知道出现的是哪一张脸……”   “够了!”   妙樱的心火跃动,握紧了手中的剑,“那是我的天赋。”   “对,天赋,那是你力量的源泉。可如果你对这个天赋真的这么认同,使用它时,又为什么经常畏首畏尾呢?”   人脸绕着妙樱灵舟的光圈来回转动。   “让我找找,嗯,有两个人比较特殊。一个,是你眼中最蠢最笨的人,总是傻呵呵的被你利用,你不知道从他身上薅了多少力量。”   “利用多了,你就后悔,你开始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他,你想将他赶走,他不走,你觉得他蠢。可他真要走了,你恐怕又要失望了吧,呵呵,人心呐。”   “还有一个人……嗯,你对她的感情,相当复杂嘛,你从来不敢利用她?”   人脸兴奋地绕着妙樱转圈,妙樱站在灵舟上,已经闭起了眼睛,仿佛这样,她就能阻隔那些声音。   “不不不,你是个善于欺骗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不敢利用?这只能说明,你……一直都在利用!”人脸像找到了答案,猛然尖利地拔高声音。   “啊哈,让我看看……你蓄意接近,利用她在楚家立足?你用一根草蚱蜢,骗了一只珍贵的金蝉。嗯,你因她成为民间推举?”   “利用这个人,你同样能获利,你同样内心复杂,充满犹豫。唯一不同的是,她比那个男生强很多,陆琪因为太蠢,能无底线相信你,你知道她不行。你不敢用太过分的手段,你只能默默远离。”   人脸感受了一会儿,憋不住说了句题外话。   “楚望舒是你眼中闪闪发光的强者?所以你这就不评价人家蠢了,别人都蠢,自己也蠢,就她不蠢?势利!”   “你的远离并非很有成效,你与楚望舒仍然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联系。但你永远不去深想背后的原因,只粗暴将之归结为,对方的主动靠近。”   “真的吗?”   “洲比你看似不想参加,是她来邀请你。可,楚望舒带你来的这个世界,不正是你渴盼已久的吗?”   “她用力牵住你的时候,却不知道……”   “你只是在——故、作、矜、持!”   人脸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妙樱的双目重重一闭。   心火极度压缩,几近熄灭。   ————————!!————————   来噜[饭饭]   碎碎念:   1.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雾海,所以樱妹的人脸不是崽劈的那个,樱妹的这个是个话唠。   2.人脸说的东西不能等于妙樱,它是扭曲的语言。   3.每次打妙樱,输入法总是打成喵影。这说明什么,我们樱妹超可爱的[摊手] 第80章 妙樱,拔剑!:当你看见我的时候,我也就看见了你   在人脸即将要将妙樱的心灯吞噬的时候,忽有一柄巨剑,朝它当头劈下。   人脸瞬间消散,巨剑不停,剑刃直击大海,惊起浪花四溅,跃至百丈。   妙樱的眼睫扑簌颤动,缓缓睁开。她眸中的黑瞳已经扩散到不正常的程度,略显妖冶。   妙樱的视线中,迷雾像看见了天敌,惊逃般向两边扩散,形成一条明朗开阔的通道,烈日般的火光,从那通道中绽出,刺破黑暗,朝天穹一击。   迸起的巨浪让迷雾瞬时一清,妙樱看见有道人影站在灵舟上,从容收剑,转身的时候,朝她微微一笑。   “妙樱。”   妙樱有一瞬间的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谁会喊妙樱,谁能在这个时候喊妙樱?   还有人……喊妙樱吗?   望舒看她一眼,忽然说:“妙樱,拔剑!”   拔剑?妙樱的黑瞳占满大半个眼球,像那种刚出生的婴孩,似乎一无所知,天真又茫然。   望舒见状,牵引自己心灯的力量,明亮的光圈朝妙樱的并拢。   妙樱好像清醒了一些,扶着额角摇了下头。她有些痛苦:“不行的,它……它说的都是真的。”   “那又如何?”望舒轻笑了一下,“就算它说得都对,也不耽误你杀它啊。”   “你的问题归你的问题,它该死,这是它的问题。”   “一码归一码。”望舒的声音越发轻柔,像在哄劝一个迷途的孩子,“我们的问题,可以先摁下不提,该死的人,它就应该死。”   “你说对不对,妙樱?”   望舒的心灯映在妙樱的瞳里,她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黑黝黝的眼神都亮了:“对!应该让该死的人先死掉……”   妙樱一下子握紧手中的剑,话音未落的时候,剑已经出鞘。   被望舒劈散的人脸刚刚凝聚成型,兜头又是一剑,它惨叫一声,在另一个方向重新凝聚。   这个方向离望舒更近,它已经找到了变故的源头——明明刚才它距离吞噬成功只差一步,都怪这个人类!   人脸瞬间变大,扭曲的五官,集结成一团浓雾,张开大嘴朝望舒的位置撕咬扑去。   望舒动都不动,只是平淡抬眼,脚下光圈扩大。   人脸触碰到光圈,竟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它顿时明白过来,惊怒道:“你是可以靠岸的人!”   只有征服了自己的心灵雾海,才可以随意操控心灯的力量,无视雾魂的攻击。   望舒觉得它声音难听,忍不住揉了一下耳朵。   就怕“脸”比“脸”,跟妙樱雾海里这个五官都长不对称的人脸一比,她自己雾海里的,现在看着倒是眉清目秀起来。   人脸嘶哑地说:“你迷雾驱散,已有终点,为何还不离去?”   “我爱走不走,你管得着吗?”望舒淡淡抬眼。   人脸看着很生气,它的雾心和领地都被严重冒犯,望舒不属于它的“客人”,现在却在喧宾夺主。   人影气了一会儿,不再纠缠望舒,而是转回到妙樱的灵舟附近,又呵呵笑起来。   “你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引渡的时间是有限制的,当牵引的气息用完,你就该回到自己的雾海。”   什么!还有时间限制?   望舒倒真被提醒了,表情却一点不变,还嚣张放狠话:“那又如何,等我走的时候,也够你死上个百来千次了。”   故意挥剑击出弯旋的凌厉风流,转圈式将人脸困在里面,叫它足够痛苦,又不至于立马消散。   等飓风平息,人脸看着果然老实多了,连妙樱的眸子看着都像清醒了一些。   望舒却不敢放松,只要海上迷雾不息,人脸被劈散多少次都不会死,关键点还是在妙樱身上。   人脸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忽然狞笑一声,整个灵化作烟雾,一下子钻入了妙樱体内。   望舒眼眸瞪大,已然来不及阻止。   妙樱的心灯非常暗淡,如果是正常状态,撑起的光圈,人脸绝对无法入侵,可现在正是她防护最薄弱的时期,这才被人脸钻了空子……   当望舒这么想的时候,目光瞥见妙樱仍在晃动的心灯,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妙樱的心灯未熄,她并没有彻底迷失,防护仍旧有效!   雾海有雾海的规矩,人脸能直接钻入妙樱的体内,一定要付出代价!   暗色迷雾缓缓涌动,盯着那些雾,望舒抽丝剥茧,瞬间找到了答案。   人脸选择从身体里直接入侵的妙樱的意识海,这意味着,它也放弃了海上无尽迷雾的支撑。   在这雾海之上,只要迷雾还在,人脸几乎等同于不死。   可如今,它为了拖时间,故意钻入妙樱体内,却恰恰给了人真正杀死它的机会!   望舒看了眼自己的心灯,妙樱的发丝燃烧至一半,牵引的能量要不够了……   望舒当机立断,盘膝坐在心灯旁边,意识缓缓沉入灯罩上空缭绕的青烟。   她要进入妙樱沉溺的幻境!   -   这是由双方心灯产生的一种特别的连接,望舒只感到眼前有各种画面闪过,她想随机抓住一个画面沉下去,却不能。   望舒看见,画面中的妙樱比她记忆中更小,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妙樱更早远的过去,她无法沉浸。   应该要找一个,与她有一定牵连,最好她也在其中的过去。   望舒的目光快速游移,最终定格在某副画面上,桃林碧湖,那好像是,楚氏族地?   望舒眼神一震,再不犹豫,当即钻入画中。   迷雾拼凑画面,望舒发现,自己好像站在家里幼院上课的地方,看起来不过六七岁大的妙樱坐在桌前,执笔认真写字。   等那一页纸写满,她给旁边的男生递了过去,笑了一下说:“陆琪,给你,帮你总结的笔记。”   穿着褐色短袍,唇红齿白的男生很惊喜,立马说:“樱妹,你怎么知道我没听懂,你真好!”   妙樱对他软软一笑,才重新转了回去。   望舒面无表情看着这幅画面——妙樱不在这里。   有心灯牵引,望舒在进入妙樱的雾海前,就已经听到了人脸迷惑妙樱的所有话语。   妙樱最大的问题,在于她看不见自己。   她意识动荡,沉浸于幻境,望舒想要找到她,就要抓住某一刻的真实,找到妙樱真实的投影。   场景再次变幻。   这次与妙樱对话的人变成了楚宴。“你不想去道院,想进楚氏幼院?”   幼小的妙樱点头,楚宴说:“怎么是你自己来的,你父母呢?”   妙樱含泪,眼神仍有惊惶。她说:“我爹娘不许我修行,是我绝食,又从家里逃了出来……在道院,他们还能以父母身份管制我。”   说着,将头磕下,泪珠已然滚落:“求总管救我。”   楚宴看着这个小姑娘哭成小小一团,赶紧安慰:“不过瀛洲一商户,你既然已经觉醒,自有楚氏庇佑,且安心住下吧。”   还给妙樱安排了一处上好的院落,叮嘱人照看她。   望舒见状摇头,不对。   这是救自己于水火的妙樱,拥有一定真实,毕竟她当初天赋还没觉醒。   可这种姿态似乎是她从小就会的本能……还不够真。   又一副画面,茗烟长老教导妙樱剑术。   茗烟夸赞她剑道入门很快,天赋上等,未来可期。   捏着木剑的妙樱认认真真练完整套剑术,才摇头说:“我只是招式练得纯熟,若说真正掌握,还差得很远。”   “而且,望舒也教了我很多。”   茗烟长老就笑着点头。   望舒皱眉,谦逊没有问题,可妙樱故意提自己……这就带了讨好之意了。   还是不对。   再一次变幻,妙樱房间的桌上摆了十来个左右的手工制品,有各类草虫,还有木雕小房子,核桃雕刻的小船,看着各个精致。   妙樱却看着都不太满意,最终目光转了几圈,从中谨慎挑出一个编得最好的草蚱蜢,捏在手里,轻声说:“就你吧。”   画面变动,妙樱已经来到望舒跟前,尚且幼小的望舒,坐在凳子上,脚都踩不到地面。   妙樱屏着呼吸递过去那根草蚱蜢,小望舒眨巴眼,抬眸说:“是给我的吗?”   妙樱点头,还可爱地笑了一下。   小望舒想了想,伸手就去拽自己头上的金蝉,两个发揪被她不知轻重的拽法扯乱了一些。   “那我也送你这个。”小望舒的黑眸映出妙樱有些惊讶的脸。   站在旁边的大望舒莫名屏住呼吸,忍不住上前一步。   妙樱看了眼金蝉,赶紧摆手:“这个太贵重了……”   小望舒歪头:“可你送我的东西,也很贵重啊。”   “望舒喜欢~”   妙樱怔住,小望舒笑着戳了戳那根草蚱蜢的触须,将它从妙樱手里拿走,然后将一枚金蝉,塞到她手里。   小望舒眨眼说:“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妙樱迟疑地摇摇头。   “那,交换成功。”   交换,成功?   妙樱忍不住呆呆地托着那枚金蝉,她一点都不敢用力,因为金蝉的翅翼太薄太逼真了,她怕不一小心,就给它碰坏了。   妙樱捧着那个金蝉与小望舒对视的画面映在望舒眼中,她呼吸一停。   ——就是这里!   望舒在这一瞬间上前,拿走那枚金蝉,看着妙樱,沉声道:“妙樱,醒来!”   妙樱的身体一瞬间定格,她脸上的表情是惊讶的,可两只眼眸,神情却各有不同。   一只眼仍带着小心翼翼的惊喜,那属于过去的妙樱;   另一只眼,幽沉、冷静,仿佛永远在观察和审视,那是此刻的妙樱。   人脸愤怒浮现:“又是你!你竟敢潜入她的意识海,假如她迷失,你的意识也会困在里面!”   望舒淡漠瞥了人脸一眼,平静地说:“她不会迷失。”   转过来看着妙樱,落字有声:“妙樱,拔剑!”   “杀了它,我们就能出去。”   妙樱幽沉的那只眼与望舒对视,猛地闭了一下后,本体钻出,起手拔剑。   凌厉的剑光瞬间掠过人脸,将它愤怒扭曲的表情定格。它化为灰雾消散的时候,整个意识画面也开始动荡。   意识抽离之前,妙樱复杂地看了望舒一眼,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望舒轻轻一笑:“当你看见我的时候,我也就看见了你。”   “我一直记得的画面,我就知道,你也记得。”   ————————!!————————   来了。   干眼发了,写这章的时候又干又困[可怜],等我明天一次性把这块写完。   [摊手] 第81章 你听好了:天才本来的样子。   意识回归身体的时候,望舒与妙樱同时睁开眼睛。   灵舟并列,心灯的光交融在一起,像一个封闭的,独立在黑暗中的房间。迷雾缓缓涌动,世界安宁。   妙樱的眼珠已经恢复正常,她看着望舒,眼球动了动,不自觉目光下移。   望舒笑了下,驱舟靠近,并列的两个灵舟侧边一碰,发出轻微的摇晃。   妙樱莫名不自觉紧张,她现在,有点不敢面对望舒。   望舒神态自若,像是站累了,还蹲了下来,像某种猫科动物,很轻盈自然地蹲坐。   望舒说:“妙樱,你征服雾海后,牵引的力量就不再消耗了哎,我现在可以留在你的海上了。”   “嗯。”妙樱轻轻嗯一声,有点不太习惯自己站着,而望舒蹲着的视角,脑袋左右看看,也蹲了下来。   两个小姑娘以蹲姿古怪对视。   好像蹲着真挺舒服,有些话也好开口了。妙樱细声说:“我没有征服雾海,是……”   她想说,如果没有望舒,她今天就会迷失在海上。   “哦。”望舒眨眼,反问,“人脸不是你砍的吗?”   “可……”那是你指挥的呀。   望舒说:“你前头不假意迷失,人脸也不敢冒着与迷雾隔绝的代价钻进你意识海里呀,而且最后人脸就是你砍的。你把它砍死,不是你征服的雾海,还能是谁?”   啊?   妙樱都茫然了,原来我前面是在假意迷失吗?   我,我不知道啊。   可看着望舒笃定黑亮的眼神,又有一瞬间真觉得……原来我是在迷惑敌人。   “看结果就行了。”望舒嘴角翘着,“你管它黑的白的,好的坏的,能让楚望舒奋不顾身,奔赴而来,怎么不是许妙樱的本事呢?”   奋不顾身?奔赴而来?   妙樱奇异地被说服了,她视线落在望舒的脸上,心说,是啊,这还不够厉害吗?那可是楚望舒。   很奇怪,她没有她想象中的紧张、羞耻。   甚至在这一刻还能走神,想起了之前人脸在海上吐槽的一句话。   “别人都蠢,自己也蠢,就她不蠢?势利!”   我竟然没觉得望舒蠢吗?那我……还真挺势利的。   妙樱忍不住笑了一下。   望舒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不过笑就对了。望舒眼珠动了动,说:“妙樱,你能跟我说一下你的天赋吗?”   这是个有点冒昧的问题,一般不是很亲密的关系,是不敢这样直白问到人家脸上的。   可望舒就觉得,现在可以问。   我就问!   妙樱的笑容缓缓收起,不是她不高兴,而是在犹疑,在组织措施。   她掖了一下垂落的鬓发,仿佛到这里才找着了开口的感觉。   妙樱说:“我的天赋,叫千人千面。”   “每当我在一个人跟前伪装出一种他信任的形象,就能根据这个人的特质,从他身上获取一点点力量。”   望舒惊讶地瞪大眼:“哇,那这个天赋,很厉害啊。”   这种能成长的天赋,怎么看都差不到哪里去。   妙樱摇摇头:“形象的构建需要时间,对方的信任也非一朝一夕可成。有的时候,力量没有获得多少,自己倒是先茫然了。”   茫然,望舒品了下这个词,她是一直看着妙樱的,也听到了人脸的话,还在意识海中看到了一些场景。   望舒说:“是因为伪装太多,分不清自己而茫然吗?”   妙樱体悟了一下,微微凝眉:“好像不全是。”   望舒很浅地笑了一下:“那就是,看见自己通过伪装这种方式获取力量,觉得不光彩,不光明正大。假如你对这种方法的态度,本身就是否定的,那么,你自然也很难肯定自己。”   说到这儿的时候,望舒轻轻歪头,问了一句话。   “妙樱,你是不是,很讨厌自己啊?”   妙樱怔住,她在望舒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这个人……她有一双下垂眼,瓜子脸,两鬓的粉色珠饰是刻意簪在那里,因为那个角度能最大程度惹人怜爱。   她总是扮无辜,扮柔弱,假装善解人意,假装温柔,利用别人的好感与同情,强大自己,像一个可耻的小偷,汲取着别人。   这样的人,难道不该讨厌吗?   即便妙樱没有回答一个字,望舒也从她的反应中看出了答案。   望舒像灵医找着症结那样,认真点了下脑袋。   “好,妙樱,我知道你的问题了,从你的话音中,我感到,你好像是将自己,和自己的伪装出的一面,隔绝对立开来。”   “你站在伪装的对面,于是睁眼看到的全是虚假,你本来就有点自厌情绪,却每天都要看着伪装的自己,自厌的情绪自然越来越重。”   “可是,假如我们换个角度,那些面孔,并非伪装出来,而是本身就属于许妙樱呢?”   啊?妙樱都有些不会说话了:“那……我、我竟然能长出这么多张面孔吗?”   妙樱略微结巴的样子的让望舒感觉有点可爱,她一本正经地点头:“怎么不能。”   人有很多张面孔不是很正常吗?这要在她前世的世界,大家肯定就能理解这块了。   望舒随随便便举例,就是一打面孔。   看见家长是一副面孔;对着同学又是一副面孔;上班一副面孔;下班一副面孔;看见丑男是一副面孔;对上下头男又是另一副面孔;如果看见的人是美女,那面孔又不一样了……   这么多张脸,大家随随便便都能轻易切换呢。   妙樱却能因此讨厌上自己,那本质还是因为她太善良了嘛。   望舒嘴角的笑容加深,在妙樱略微茫然的目光下,继续道:“当我们拿掉伪装的概念,那么每一张面孔,都是许妙樱真实的自己。”   “人就是很多变啊,应对各种场合,拥有各种姿态,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我感觉,像妙樱这样的天赋,进转以后一定会更厉害的。你想啊,你是拥有一千个缺点的许妙樱,那么与之相对……”   在妙樱紧张的注视下,望舒笑着放慢语速:“……许妙樱就拥有一千个优点。”   “一千个优点?”妙樱莫名重复这句话,声音很轻很低,像它是什么纸折的东西,一口气都能吹跑,“我还能有这么多优点吗?”   望舒眨眼:“那没招儿啊,那是你的天赋嘛,你的数量就是比别人多,那有什么办法。”   妙樱已经难以控制地顺着望舒引导的思路往下想。   如果我的每一副面孔,都能找到它的优点,如果我能在后续的进转中,真实地为这些面孔添加它独有的能力,如果……   妙樱没有轻易进入那个美妙的世界。   她是清醒而克制的人,对太过美好的东西,会本能观望,会下意识觉得,那并不属于自己。   可即便如此,即便只是在那门口略微站一站,想象一下,妙樱已经感觉好得不像话。   她还知道,这个思维从未触及过的领域,是望舒领她来的。   她是如此敏锐,深入人心。   被心灯包裹的世界,寂静又安宁,在这种寂静下,很轻易就能打破某种界限。   妙樱看着望舒,忍不住脱口而出:“望舒,为什么……”   为什么你能看见我。   为什么你能包容我。   妙樱的克制叫她忍住了后面的话,她轻轻垂眸:“有的时候,我真的在利用你。”   所以,为什么,你还能向我靠近。   望舒笑起来,她假意感受,拖长了音调说:“我听到你好像问了好多个问题,那这回答起来可有点麻烦。”   “妙樱,你要听哪个回答?”   妙樱有些呆呆的,一瞬间怀疑,望舒真能听见她心里的话。   “嗯?”望舒催促。   “都、都想听。”妙樱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所以哪怕羞耻,她也硬着头皮点头。   “我先回答你利用的问题。”望舒就笑起来,轻松地说。   “利用是来自第三方的定义。从你的角度来说,你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从我的角度来说,我的队伍有了妙樱。就算是以前,我也从未有过损失。”   “所以,这个利用,从何说起?   妙樱怔然,若有所思地点头。   “后面的回答……”望舒笑了一下,自然地托起腮,“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   “想听吗?”   望舒的秘密?   这……妙樱第一次没去思考伪装的事儿,忠实地点头。   太想听了。   望舒的身体微微前倾,摆出那种悄声说秘密的姿态,妙樱也很配合地伸出耳朵。   即便这片雾海,此刻只有她们两个人。   “楚望舒有个秘密……其实,她闪闪发光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妙樱扭过头,震惊地看着望舒。   望舒仍然笑着,语气轻松:“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松弛,特别会装,比起觉醒了伪装天赋的妙樱,也就将将差一点吧。”   “像那种出场的时间啦,出场的装扮啦,要说的话,什么时间什么姿势出剑最帅,她都算好了。”   “你现在看到的楚望舒,是她苦心经营得来的成果哦。”   望舒眨眨眼:“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妙樱,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妙樱迟疑地摇头。   她的迟疑并非源于保守秘密,是她有点不能接受望舒这样说自己。   望舒神态轻松,一点儿也不担心她的秘密被说出去的样子,换了个手托腮,稀哩古怪地,又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干的问题。   “妙樱,那个金蝉,你还留着吗?”   啊?妙樱呆住,眼神开始游移。   “留没留?”望舒轻点下巴,笑盈盈的,又问一遍。   “留,留了。”妙樱垂着头,声如蚊蝇地说。   “嘿,我就知道。”望舒高高扬起嘴角,她从镯中拿出一只金蝉,和一只草蚱蜢,托在手心,双手捧着,并排放在一起。   “我的那只金蝉,也没丢,你的草蚱蜢,更不会丢,它们被我好好的放在一起。”   望舒的掌心前伸,隔着舟,妙樱能清晰完整地看见放在掌心上的东西。   金蝉璀璨,草蚱蜢似乎也没有她想得那么不堪,趴在金蝉的旁边,也显得生动。   “妙樱,发现了吗?”   妙樱怔怔抬头,看见心灯下的望舒,澄明的眼瞳看着她,轻声说:“发现她们本就是同类。”   本就是,同类?   望舒就这样笑着与怔然的妙樱对视。   她说:“妙樱,现在我开始回答你的问题——你听好了。”   望舒的黑眸看着妙樱,她一字一句。   “想让你看见这样的我,如此耀眼的楚望舒,也曾有过笨拙。”   “光环是需要小心维护的,地位与声望,是要竭尽全力去争取的。”   “想告诉别人,轻而易举是伪造的概念,唾手可得,是梦境中的体验。”   “想走到很高的地方,想存在在那里。”   “假如我存在,就不会有人说,那是不应该的,就不会有人说,那是一种可耻的妄想。”   “只要世上有这样一个我,以后,就会有很多个我。有妙樱,还会有他人。”   “我就站在那里,用我的方式,去证明,天才本来的样子。”   许妙樱与楚望舒对视,她们的眼瞳映照彼此。   泪流满面。   ————————!!————————   在很多章以前,就有很多小伙伴疑惑,哎呀,崽崽为什么会对妙樱特殊呀。   当时一直都没有解释,对望舒的视角也写得克制。   现在,是第一次说。   你,听见了吗? 第82章 告状:嫌弃楚望舒?那这海挺没眼光的。   望舒最终还是离开了妙樱的心灵雾海。   以一种很抽象的方式。   她是被心灵雾海赶出来的。   她本来还要好多话想跟妙樱说,毕竟能让封闭自我的妙樱,展露出一点内心的真实可不容易。   望舒有种走过这村没这店的既视感,可是攒了一肚子话呢。   结果也没说几句,她脚下踩的灵舟就开始自己动了。   望舒:欸?   望舒懵懵地站起来,妙樱也跟着一脸懵地站起来,眼角还挂着泪珠呢。   “望、望舒?你要走了?”   “没有没有!”望舒差点把头摇成拨浪鼓。我话还没说完呢走什么走。   “是牵引的时限过了?”   “不可能。”望舒很确定,妙樱杀死那只海上雾灵后,牵引的力量就不再消耗了。   望舒仔细感受了下,感受到这片海域对她传来的隐隐排斥,似乎在说,你该走了。   想到她之前劈海,将她的雾海搅得天翻地覆后,又来到妙樱的雾海,还撺掇妙樱把她海上的雾灵彻底杀死了。   要知道连她海上那只雾灵都还活着呢。   “我懂了!”望舒轻轻一拍脑袋,趁着灵舟还没走远,赶紧跟妙樱解释,“是我坏事做太多了现在这海赶我走……啊真是,妙樱我没事,现在应该是要去岸上了。”   看着越来越远的望舒急着在舟上小幅度转圈,妙樱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知道了,那你快上岸吧。”   “我也可以自己上岸了,望舒。”   -   看着灵舟拽着她跑,一副恨不得她赶紧走的样子,望舒一开始还试图控制灵舟。   后来她就撒手了。   算了随便你。   灵舟能自己跑还省得我费力了呢。   望舒在舟上赌气般地环着胸,一会儿想,妙樱应该没事了吧。   一会儿又想,哎呀,这海给我赶走了,要是暮雨一会儿出问题,我可就没法儿引渡了。   他应该能行吧?   最后脑中冒出的问题,她去引渡妙樱的时候,姬容与好像还留在她的海上,也不知道这会儿是回自己海了,还是上岸了。   别是还留在她的海上吧……   快到岸边的时候,清河靠着一颗椰子树,都快等睡着了,眯眼随意看了眼海域,好像看到个人影有点眼熟。   等一下,还有什么人影她能这么眼熟……   清河瞪大眼,一下子站起来。   姊妹俩成功汇合,聊了一会儿在海上遇到的事情,望舒朝周围看看:“姐姐,就你一人上岸了呀。”   “对,一开始你心灯晃的时候,我就想回去找你,结果到了某个地方,灵舟就死活无法前进了。”   望舒知道了,原来那会儿姐姐就到浅海区了,那可真够快的,不愧是我姐。   望舒解释了一遍浅海无法返回深海的规则,然后嘀咕:“妙樱应该没问题了,就是暮雨,也不知道怎样了,雾海把我赶出来,我也没法儿去救他。”   达到彼岸后,灵舟就会自动消失,没有辅助观察的心灯,她们连其他人的状态都无法判断,只能在岸上等。   “那小子运气不赖,我感觉没问题。”清河环胸说。   “嗯!”望舒点头。   环视周围的时候,顺道确认一件事,姬容与,还真没回来。   第三个上岸的人是妙樱。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斩杀人脸之后,就已经可以离开雾海了,和望舒也不过就差个前后脚的功夫。   望舒跟妙樱对视一眼,她的状态已经恢复“自然”,正在跟清河分享她的海上经历,说:“我遇到的人脸话很多,叽叽喳喳地吵得慌。”   等彼岸这边的环境也到了傍晚时,海上又航行过来一只小舟。望舒用灵识看了眼,确定地说:“是暮雨。”   他真的靠自己回来了。   暮雨下船的时候,众人瞧他脸色还可以。清河更是一巴掌拍到暮雨肩上:“你小子行啊,自己过的雾海。”   暮雨就挠一下头,诚恳地说:“我感觉是雾海觉得我太废了,懒得为难我这种小虾米。”   暮雨简单说了一下他的海上经历,几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暮雨的雾灵逮着暮雨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弱这个攻击选项的。   人脸起手就是:“你这实力,在道宫生活肯定很自卑吧。”   “你就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的普通人!”人脸一脸兴奋地嘲讽。   结果暮雨:“?啊,那不然呢?”   暮雨被嘲讽得一头雾水,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普通人啊,那他不是普通人还能是啥?   至于自卑……   暮雨:“还行吧,也不至于有多自卑,就算是道宫,也不是人人都像我老大一样啊,那还得了?我自卑的场合也不太多,还成。”   人脸哽住了。   因着暮雨提到了“老大”这个关键词,人脸开始进行挖掘式剖心。   “道宫人才济济,你的平凡尚能说的过去,结果加入团队,你还是队中最弱的那个!永远没有进步,永远处于底层!”   暮雨:“咦,前头不是说过了,重复的东西老是说干嘛,那我觉醒的天赋又不是战斗类,弱一点怎么啦。”   人脸再接再厉,声音严厉。   “你没有一点个人特色,在队伍中的定位不明,时刻都有可能被顶替。”   “——胡说!”暮雨板着脸,这下真生气了。   你说我弱无所谓,但你说我没有特色,定位不明?那他可就要好好说道了。   “懂不懂什么叫鱼饵?嗯?懂不懂?在海上飘傻了吧你,还我定位不明,我是老大用着最顺手的鱼饵!”   人脸不为所动:“既是鱼饵,可有被替换的准备?一旦被替换,你将再次回归平凡。你嘴上口口声声说着我就是这样平凡,可你心中,真就这样甘心吗?”   暮雨的心灯确实开始摇晃,海上雾灵对人心的感知还是敏锐的。   暮雨确实没有那么甘心。   但是……暮雨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心舟上,苦了一下脸:“那我有什么办法,这样的生活,能过一天是一天喽,好歹也是赚了。”   人脸本来准备好好欣赏这个人类被攻心后的丑态,然后趁着他虚弱之时,吞噬心灯。   结果暮雨的心灯晃了一会儿,竟然就稳定下来,最多只是比前头光芒小了一些——可哪怕在最一开始,他那点光也不大啊,小这么一点真看不出来。   看暮雨的脸色,他伤心着,伤心着……情绪就断了。   人脸惊呆了。   这个平凡的人类,竟然连伤心都不持久!   人脸故意叹息:“像你这样没有进取心的人,迟早会被她们甩下。”   暮雨握拳:“我一定会努力的!”   人脸:“……”   它还真就不信邪了!   人脸绕着暮雨的灵舟盘旋,终于找到了他的弱点。   “你是家中长子,父母兄弟以你为荣,在外对你诸多夸赞。却不知道,他们眼中的骄傲,在道宫也要夹着尾巴做人。你当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优秀,回到家中,还要强撑底气,以至于你不敢回家探视,连书信都少有。”   人脸讽称暮雨为,“父母街坊口中的街道天才”。   暮雨不知摆什么表情,只好咧了下嘴:“你这丑脸还挺会起外号,借道天才咋了?那不是事实么,我们左右三条街,就我一个觉醒灵种的,我爹娘吹吹怎么了?”   这确实暮雨心中最在意的地方。   他族上盗墓,到爷爷那一辈转开当铺,在穹洲这样的大国,自然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老百姓。   父母康健也恩爱,生了他还有一个弟弟,弟弟不说觉醒灵种,连修行资质都没有,却天生崇尚武道,是名凡人武者。   父母以他为骄傲,弟弟从小就崇拜他这个哥哥,街坊邻居对他也是诸多夸赞。   曾几何时,暮雨也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后来,嗐,他也就老实了。   说他夹着尾巴,那有点难听了,可要说对着父母兄弟的期盼,暮雨心里不虚,那当然是假的。   他虚得脑袋都冒汗,可真要他跟家里张嘴,说,我其实,也不过如此?你儿子你哥真没什么出息?   那比杀了暮雨都难。   所以,他唯唯诺诺地做着他的“街道天才”,在道宫做着他的平凡普通人。   如今,这个小秘密被这个丑脸抖了出来,暮雨是真有点破防了。   他涨红着脸,开始骂骂咧咧:“街道天才怎么你了!我是我们街上最天才的有什么问题!我老大都不嫌弃你还嫌弃上了,个丑东西!”   “看你跟这叽里咕噜半天,连条浪卷不起来,在雾灵里面也是混得差的那波吧?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人脸也算是见识到了人类生物多样性。   在海上这么多年,心舟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它还真是头回遇到这种,这么……全方位都平庸普通的人。   家庭普通,没有深刻的缺陷与遗憾;人际普通,算是从小健全地长大;性格普通,上进不持久,痛苦也相对浅显;人生最大的高光是进了道宫,认识了一些不平凡的人。   因着这些方方面面的普通,本人又没有深刻的执着,倒成了个均衡的混不吝,人脸还真就拿他没办法。   搞到最后,暮雨的心灯缩小了一半……老实说也很难有什么缩小的余地了。   他就这么撑着那点半死不活的光,吭哧吭哧滑到了岸。   暮雨一点不吝啬地跟大家分享他的际遇,最后总结:“我感觉那脸是拿我没招儿了,它自己也菜,很难对我进行什么实质性的攻击,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到岸了。”   望舒托着腮,听完后,笑盈盈地说:“怎么能叫莫名奇妙,你这可是我们队第二厉害的了。”   “我是靠姐姐引渡的……”   妙樱在旁边接话:“我是望舒引渡的。”   望舒笑着说:“就你和姐姐,是自己上岸的哎,这还不厉害吗?听领队说,之前仅有的几次记录,能到岸的人不足一半,你已经超过一半人了哟。”   清河给与暮雨肯定的眼神,抬下巴说:“你也就比我将差一点吧。”   不过崽说是她引渡的,她怎么后面瞧着……崽自己也能过啊。   因为那个心灯,是一下子是快灭,到一下子爆亮。   要说没猫腻,清河是不信的。   暮雨都不好意思了,挠着脑袋,本来是无意识左右看,结果还真叫他想起来什么:“咦,姬哥呢?”   望舒动了动眼珠:“他是领队嘛,肯定是要等我们都上岸,他才能回来啊。”   这个解释很合理。   导致姬容与回来时,暮雨跟他后面嘘寒问暖,一口一个领队辛苦了。   姬容与四平八稳受着这关心,给望舒递了个眼神。   望舒就笑:“领队,我们都安全到岸啦,还好没叫你出手。”   全队到齐,几人坐下盘算胜点的时候,姬容与就坐望舒旁边,红袍依然耀眼整洁,莲冠璀璨。   他传音:“说说呗,后面你人呢?”   望舒超淡定,她还煞有介事地诉苦,语气像告状。   “姬容与,我不是去引渡妙樱了么,过程还算顺利,可最后,你猜怎么着,我被海赶走啦!”   “我什么都没做,它竟然嫌弃我,自己拽着我的舟,把我从海上拖回来了。”   望舒看姬容与,眼眸莹润认真:“我还记得你在我海上呢,还想回去看你,可它拽我,我真没办法。”   姬容与确实一直守在望舒的海上。   他是通过道宫给的星辰定位来的,也就没有牵引能量耗尽后被迫离开的问题。   哪知望舒这一走,就一去不返。   后面姬容与就揣着胸,盘腿坐在舟上,绷着俊脸,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回的架势。   ……结果望舒上岸了,根本就不带回的。   姬容与承认自己哽了一下,他还记得自己领队的职责,硬是等到心灯记录的所有光圈都上岸后,自己才回来。   回来的路上还认真在想,得问楚望舒。   他自然没生气,他就是觉得这事儿得问问她,听她怎么讲。   ……明明之前看我来,还很高兴,结果倒是一声招呼没打,自己走了。   姬容与没想到的是,他一问,就得到了望舒细致的解释。   她的声音多鲜活,她看着自己,像找到了可靠的人在告状。   姬容与难免代入望舒,忍不住为她分析:“你干什么了?”   望舒委屈地说:“你知道的呀,我就劈了个海。”   哦等会儿,好像她还从海底下扣走了个好东西?   那级别的东西……   换算一下好像就是,打人还顺走别人家里最珍贵的宝贝?   不对不对,那我是被动防御的,可不能等同于打人。   望舒理直气壮中又带着一点心虚。   姬容与没瞧出她心虚,已经顺着她的话往后面想了。   仔细想想,她也就劈了一剑,就莫名其妙被雾海排斥,那这事儿确实赖不着她。   都是海了,连容纳一剑的度量都没有吗。   而且……姬容与环胸靠在身后的树上,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人。   她姐姐刚刚兴奋地说,我们加了个四个点,还是第一哎。望舒就把脑袋凑过去,几人嘀嘀咕咕。   姬容与忍不住笑了一下,随意地想,嫌弃楚望舒?   那这海挺没眼光的。   ————————!!————————   望舒:(心虚)(目移)   姬容与:那这是赖不着她。   [摊手][求求你了][饭饭] 第83章 洲队盘点:全员渡海,胜点+4!   瀛洲队全员进入心灵雾海时,陆续也有其他队伍通过星辰牵引来到这层空间。   紧跟在望舒后面抵达的,自然是焱国队。   还是同样的夕阳幻象,从空间传送口踏出来的谢隰兰,一看这场景就皱眉。   “怎么传到了这鬼地方。”   幽怜侧头:“群主,有什么不对吗?”   谢隰兰作为如今天院的三席,乃是焱国郡主,幽鸿影的表姐。   谢隰兰说:“这一层空间名心灵雾海,雾海生灵,会迷惑人的心智,让人在海上迷失。我们上一届席位赛,就传到过这层空间,很不好过。”   作为领队,她已经收到了道宫颁布的规则,看完后表情凝重:“竟然是每有一人渡海,就加一个胜点。”   所有的洲队固定四人,领队归属道宫,并不算是洲队的队员。   所以,这一场,最多竟然能加四分。   幽怜说:“我们会来什么地方,是有第一支传送离开的队伍决定的,难道这心灵雾海,是楚望舒她们队选的吗?”   幽鸿影平静摇头:“不是,空间传送应该随机的,过心灵雾海,瀛洲队也不占优势。”   谢隰兰却捏着宫铃,看着上面刚刚变动的胜点,道:“不占优势吗?恐怕不见得。”   幽鸿影眼眸微动,也去看宫铃,才知道就在刚刚,位居榜首的瀛洲队,胜点从二,变成三。   幽怜很惊讶:“楚望舒竟然这么快吗?算算时间,她们也就比我们先到一天吧,一天就成功渡海了?”   幽怜下意识把第一个渡海的人当成望舒。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包括幽鸿影。   幽鸿影收起宫铃,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一天渡海,不算奇怪。”   “怪不得殿下你与她合作。”谢隰兰道。   从之前两队换灵精,到现在楚望舒一天渡海,谢隰兰算是把握到殿下当初合作的意图。   有这样一个实力强劲的朋友,掌印系,却不归属于三国,更不是对三国虎视眈眈的晏氏。   她一人就能牵制两国目光,又与焱国没有实质上利益冲突,这样的人,能合作,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幽鸿影浅淡笑了一下:“研究研究怎么渡海吧,瀛洲队已经领先了。”   她们五行灵场也拿到两分,不至于说就输了楚望舒一头。   幽鸿影面对这样的合作对象,若说没有激起一点胜负心,那是假的。   作为焱国继承人,她很少对外展露过多情绪,掌权者,最忌讳被人轻易把握到意图。   晏家给晏殊的势头炒得火热。   厉尘是一条不叫的狗。   昭言卿尚且青涩,可穹国大公主却不是盏省油的灯。   还有楚氏在绝境时祭出的最锋利的这把剑。   楚氏之剑楚望舒。   这些都是高席位的有力竞夺者。   幽鸿影路过他们,不动声色观察他们。   而她的目光,从始至终瞄准的……都是首席之位!   -   第三个抵达这片海域的是炁洲队。   他们一进来,顾不得惊叹夕阳海景之美,晏珂一屁股就坐在了沙滩上,用手当扇子扇着风。   他们队的运气,真是……太太太太差了!   落地雷池,结果在东边雷区找了半天没有收获,只能转到西边雷区。   这次有收获了,那时候运气还没差到底。   后面他们就去了下一个灵场,传送口给他们传到风蚀谷。   这个灵场,简直了!他们炁洲队的噩梦!   整整转了两天,脸都刮糙了,连根毛都没找到。   后来晏殊皱眉说,这样不行,不能耽误时间了,先去找别的灵精。   他们就继续往下走,直到四个灵精集全,就差个风灵,他们只好转回风蚀谷。   彼时,瀛洲队已经五行集齐,去到下一个空间了。   他们在这风蚀谷里转呀转,直到第二个焱国队也离开,晏珂提出一个恐怖的猜想。   “不会这个风蚀谷就两个木灵吧……”   那也太死亡了。   晏殊皱眉,沉默寡言召出了法相,法相开启也是很费灵力精神力的。   但晏殊没办法了,最后是硬开着法相,靠法相的敏锐感应天地五行,一寸一寸摸到的木灵。   这个木灵找到,晏殊肯定地说:“这是最后一只。”   他们算是把整个风蚀谷的地都给摸遍了。   晏珂抓狂:“天杀的,明明也有三只,为什么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转了两天都没找到!瀛洲队和焱国队里面到底有什么神人!”   给他们领队的晏氏老大哥晏澈也很无奈,他是没想到炁洲队没折在打架上,折在一只小小木灵上。   “现在两个任务都完成了,我们勉强在第三,赶紧走吧。”晏澈道。   结果看到第二阶段竟然传到心灵雾海,忍不住皱眉:“瀛洲队这是什么运气。”   晏洛研究了一下宫铃,肯定地说:“肯定比我们好,才两天,他们就有人渡海了,现在总胜点三分。”   晏珂的表情似惊讶又似复杂:“那这个人肯定是楚望舒吧。”   晏殊听了,不声不响地就往海边走。   “哎,哥?”晏珂跟后边喊。   晏殊看着前方,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抓紧时间渡海吧。”   后面的晏澈很欣慰:“对,第三的排名可不够看。”   怎么说也要把那个瀛洲队超过吧。   晏珂与晏洛对视一眼。   但愿哥是真长了上进心。   -   穹国队传到这片空间时,基本距离道宫强制传送的时间没几个时辰了。   昭言卿尝试过在风蚀谷寻找木灵,但转了一天无功而返后,及时调整目标,全力搜寻五行产物。   最后他们只保底得了一个胜点,算是没失败到底。   看见第二阶段传到了心灵雾海,昭青玄的第一句话是:“若楚望舒还是你的心结,这一关你过不了。”   昭言卿握了下拳头:“她不是我的心结!”   “是么?”昭青玄淡淡笑了一下,点出宫铃上目前的各州队胜点排名,“瀛洲队现已有两人渡海成功,现在他们总分四分,我们才一分。”   昭言卿震声说:“那这正说明楚望舒是特殊的!”   自从被长姐扇了一巴掌后,昭言卿就被扇醒了。   他找到了从梦魇中解救自己的方法,正如长姐所说——只要把楚望舒安放在特殊的位置,把她摘出来——那他的失败就不算什么。   只要所有人面对楚望舒都会败!那他昭言卿就依然是高贵的穹国皇子。   想明白这一点后,昭言卿的念头就通达了。   昭青玄看着弟弟重新恢复神采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失语。   她当时确实想用这个法子劝说弟弟,可看他现在这么坚定不移地贯彻这个思路,又觉得有哪里说不出来的怪异。   虽然……你……哎……   昭青玄硬是忍住了一声没吭。   现在这样,也好……至少先等他把雾海过了,不然,他们穹国队可能真要折戟在这次洲比了。   -   朔洲队是第五个到达心灵雾海的。   他们队距离最后的传送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从这之后,剩下的应该都是强制传送了。   依靠五行产物作为媒介离开的队伍,所面对的雾海,并非平静美好的夕阳之景,而是乌云压顶,海上狂风大作。   风瑶看了就摇头:“我们难道要靠这种小舟,去渡这风暴海?”   怎么看都会翻车。   秦宥溪说:“空间传送的媒介也有影响,你们没有集齐灵精,是靠五行产物传送,或许这海才浪大了一些。”   秦宥溪记得自己席位赛那回,来的这雾海,启航前明明是很祥和的场景。   如今这大风大浪,看着不像是常态。   风瑶:“可我们真没招儿了,我怀疑风蚀谷里已经没木灵了!”   风瑶她们队,其实收集五行的速度并不慢。   朔州作为吊车尾洲,也就这最后一次参加洲比的机会了,风瑶怎么还会留手。   当时找不着木灵,风瑶整整找了两个队打架去抢。   一个是岳洲队,百里家那个队伍。   这一架双方打得比较保守,风瑶知道对方确实没有木灵后,就及时收手了。   第二架就打狠了,风瑶抢的是嶂洲队。   这个队也没木灵,风瑶想着,我总不能空手而归。   她也挑软柿子捏,就把这个队身上的五行产物都给薅走了。   集齐不了五行,总要有个保底分!   秦宥溪正在看各洲队目前的比分:“瀛洲队五分了。”   她怎么瞧着真要给姬容与押对宝了。   “啊!”风瑶探头去看,“那她们岂不是已经过了三个人?”   差这么多的么。   秦宥溪笑一笑:“也许人家的队伍能全员渡海呢。”   那就能加四分。   这一阶段过后,各队的分差应该就彻底拉开了。   风瑶听完,就一个想法。   大家都是做落后州的,有个洲却悄悄叛变啊!   -   望舒他们全员渡海后,却不着急离开。   望舒说:“嗯,略等一等,既是我们自己的修整,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看看其他洲队的得分。”   望舒出来后才知道,他们所有人渡海,差不多花了三天的时间。   作为第一个传送的队伍,他们离开后的二十四时辰,道宫会强制用星辰之力传送其他人。   也就是说,他们这头所有人都渡完海了,有些队才刚刚到。   现在各州队的排名是:   一、瀛洲队,第一推举楚望舒,胜点数:六。   二、焱国队,第一推举幽鸿影,胜点数:四。   三、炁洲队,第一推举晏殊,胜点数:三。   四、凉国队,第一推举厉尘,胜点数:三。   五、墟洲队,第一推举蜃明月,胜点数:三。   ……   这个排名当然还会变,因为这个阶段很多队伍都在海上,并不能确定他们全队到底通过了几人。   望舒他们修整了一天,一天之后,有个队伍的变化引起了望舒注意。   “墟洲队,竟然胜点数来到五了,他们从灵场出来后,好像才一分?现在变成五意味着,墟洲队也全员渡海?”   这好像有点厉害啊。   望舒指尖点着宫铃,想起来一件事:“啊,记起来了,蜃明月的天赋,好像跟精神类相关?”   是精神类金色灵种级天赋。   望舒去看妙樱。妙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作为蜃明月的室友,她知道的东西比一般人还多些。   “蜃明月的天赋确实跟精神相关,她好像也能一定程度操控幻境,能力跟心灵雾海有点类似。”   所以,蜃明月来了这片海,属于是天赋对口了。   她自己过了,只要心灯力量足够,完全可以再把其他三个人引渡成功。   “怪不得他们队加了四分,排名直接赶上来了!”清河啧声说。   墟洲队一直以来排名都不显,蜃明月人在道宫也比较低调,没想到这次遇到了心灵雾海,这确实是极其适合她天赋发挥的场地。   望舒笑了笑,收起宫铃:“那我们没精神天赋的,不也全员渡海了么。”   不再关注其他队伍,望舒算着很快第二个成功渡海的队伍应该就快出现了。   这个成功渡海不一定是全员,假如有队员迷失,被他们领队救了,那是不算分的。   望舒说:“我们该走了。”   这修整的一天,除了身心的休息,望舒还在盘算一件事。   每层大的空间传送,姬容过说过,需要传送媒介。   上个五行灵场,她是用灵精作为媒介的,这次心灵雾海,却是什么媒介都没有。   望舒猜测,没有媒介应该也能走……可是,她就真没有媒介吗。   那个从祖母送的,从海底下扣出来的源石,难道不是正正经经的媒介材料?   老实说,望舒非常好奇,用源石这种东西做媒介,洞天的空间能将她们引向哪一层。   有没有可能,会将她们带到,另一个有源石的地方?   当然,这就是望舒自己开脑洞了,反正她就想想嘛,也不要钱。   望舒感觉这事儿有操作空间后,眼珠微动,故意去问姬容与。   “姬容与,这次我们没有媒介,怎么离开呀?”   姬容与偏头看她,见她眼睫忽闪忽闪,眼眸还发亮,莫名觉得这姑娘指不定在心里盘算着啥好事。   至于为何是好事?   姬容与就没见过她吃过亏啊。   她是出剑都要听到回响的人,拿剑劈雷剑还生灵了。   姬容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面上懒洋洋地说:“没有媒介,就找个空间壁最薄的地方,直接走呗。”   “哦。”望舒翘了下嘴角。   她已经打定注意用源石了,不过倒有个问题,她这源石“来路不正”,道宫监察的信号还恢复了,她不敢光明正大掏出来。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没解决的方法。   望舒眼眸微动,视线落在清河身上,悄悄传音。   “姐姐~”   清河愣了下,表情四平八稳的,也传音回:“咋了崽?”   “一会儿我给你个东西,你拿着这个东西当媒介,破开空间壁。”   “记得动作一定要快,别被其他人给看见了。”   要说从金镯里倒腾东西,她姐姐才是望舒见到的手速第一人!   毕竟从小就在大长老眼皮子底下操作,就为了省几口韵灵基液给望舒。   那才是真真手上有功夫在的。   果然,清河虽然不明所以,却应得极其爽快。   “动作要快?——那你瞧好吧!”   她这从小练出来的手艺,整这种操作,简直手拿把掐。   清河自信了。   ————————!!————————   不翻车不翻车[可怜]   咱姐这一块手速top1哈~   实力官方认证,没有翻车的可能[哈哈大笑][可怜] 第84章 地下行宫:楚望舒又拔剑了   姐妹俩商议好后,清河找了个机会,忽然开腔。   “崽你头发乱了。”   望舒伸出两只手左右摸了下,发现确实乱了,便想自己动手重新整理,结果鼓捣两下,越整理越乱。   清河看不过眼了:“哎呀,你这笨手笨脚的,我来吧。”   望舒眨眨眼,老实哦了一声。   发带整理好,清河还顺手给望舒袖口松散的丝绦重新系好。   姐妹俩的手一碰……   很快清河就系好了,叉腰满意看看,道:“好了!果然还是我给你弄的顺眼。”   望舒嘴角的笑容加深,脑袋重重一点:“嗯!”   看着这一幕的其他人,没谁觉得有什么问题。   望舒说:“我们该走了,领队说,没有媒介就直接找空间壁最薄弱的地方,嗯……我看是那个方向。”   姬容与感应了一会儿,也点头:“是那里。”   是雾海靠西的一个位置,正对着海面。望舒走过去,自自然然地说:“这回姐姐来破空间壁吧。”   清河将枪抡圆,嘿忒了一声,故意兴奋道:“让我来让我来!”   姬容与环着胸,眼瞳看见楚望舒瞧着嘴角,专注看着她姐姐,觉得楚望舒又是在“端水”。   作为瀛洲队的核心推举,这支队伍是由她一手拉起来的,姬容与早就注意到,她很在意队员之间的功劳分配。   一些事,即便她能完成,却也不会大包大揽一个人做了,她会故意将表现的机会让给自己的队友。   眼下破开空间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必然是她故意退后一步。   姬容与都能猜到,这回是她的姐姐,下回就是她的妙樱……数了一圈,发现这种机会怎么也轮不着自己,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儿。   面无表情看着楚清河一枪破开空间壁,楚望舒就看着她姐姐点头微笑,说不出的满意。   这真有那么厉害?   姬容与都迷惑了,憋不住传音:“楚望舒,我是不是成你们队里小透明了?”   望舒扭头:?   这人哪根筋搭不对了。   跟他对视一会儿,发现这人是认真的。   望舒抚了一下额角,笑起来,说:“怎会。”   听听,多么轻飘的两个字。   旁边暮雨看着露出的空间传送口,兴奋地说:“我们谁先进?”   清河骄傲抬下巴:“我砍的自然是我先!”   朝望舒打了个手势后,自己提着枪就进了。   妙樱站在传送口,轻轻柔柔地喊:“望舒。”   望舒哎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姬容与眼眸微动,长腿迈出,随意跟在望舒身后。   谁也没发现这俩人在聊天。   “怎会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超显眼,透明不了一点的意思。”这人天天又装又骚的,哪里透明了,真是。   “我怎么看着不像?”   我还能有楚望舒显眼?   姬容与真情实感地觉得,没人比她更显眼了。   “那你再给我说点儿洞天辛密,我就承认你透明了。”   姬容与看她优雅淡然地跨入传送口,耳中听到的却是这么一句,忍不住跟了上去。   “我给你说辛密,就为了让你承认我是透明,你倒是说说我图啥?”   空间传送带来一定的漂浮感,望舒站稳后转身,朝身后的人灿烂一笑,理直气壮道:   “是你非要纠缠我,说自己透明的,我怎么知道你图啥。”   姬容与被噎得结结实实,后面再没跟望舒说一句话。   望舒也不管,观察她们新到的下一层空间,目前看来倒是比较正常的山谷,绿色掩映重叠,时有清明的鸟叫,空旷悠远。   暮雨左右看看,及时咨询:“姬哥,咱这是到哪儿了?”   姬容与:“我不知道。”   暮雨:“啊?”   望舒闻言扭头,嘴角的笑容就加深了。   姬容与看见后一顿,抿唇为自己正言:“真不知道——没来过,目前看着也没什么明显的标志。”   他再怎么跟楚望舒置气,也不会在这种正经事上开玩笑。   望舒听出来这话是真的,忍不住凝眉。竟然传到了一个姬容与都没见过没听过的地方?   “我们先转一圈吧。”望舒说。   目前只有山谷的特征,许是不好判断。   一圈转过来,众人都发现不对了。   妙樱说:“如果这是独立的一层空间,那也太小了。”   以她们站立的地方作为圆心,方圆大概只有十里。   当然,十里画成的一个整圆,范围其实不小,可要是跟她们之前所在的空间比,那就不太够看了。   不说心灵雾海,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海域,就说五行灵场……这一整层空间,大概也就其中一个灵场那么大。   清河忍不住传音:“崽,那个黑金石头到底是什么,不会有问题吧?”   望舒说:“那不会。目前的问题是没有问题。”   一切都太正常了。   没有危险,没有奇特的地域,正常到叫人不敢相信他们是在洲比。   洞天里还有这么和平的空间吗?   姬容与看了一眼宫铃,说:“道宫目前也没给出任何相关的提示,更别说颁布规则。”   一般来说,每进到新的领域,要不了多久,道宫就会给他发布这一层空间的洲比内容。   可到现在,他们转了快一个时辰了,道宫那边硬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望舒想了一下,说:“暮雨,你用天赋试试看。”   暮雨知道老大是什么意思,可……“老大,我用什么限定词啊?”   望舒:“你的天赋是寻宝,你就限定,离我们最近的宝贝,不就行了。”   任何有好东西的地方都不会白白让你拿,也许这就是事情的转机。   在道宫没有给出提示之前,望舒决定自力更生。   “哦。”暮雨点头,盘腿坐下。   大家围着给他护法,过一会儿,暮雨睁开眼睛。   “不行。”他摇摇头,“没有任何的感应。”   那这事情就奇怪了。   接下来,望舒几人各自开动脑筋,给暮雨想了好几个提示词,都没有线索。   连续试了三次后,望舒叫停。暮雨积极地表示他不累,还可以再来几次。   望舒说:“连续三次都没有反馈,说明方向有问题。”   “两种可能。”她伸出两根细白的指尖,“要么,这层空间就是没有任何好东西,要么,就是好东西离我们太远,甚至……不在一个空间。”   望舒的目光环视一圈,忽然落向地面。   姬容与捕捉到她神色的变化,挑眉说:“你觉得在地下?”   望舒的手摁在剑柄上,闻声轻轻往外拔剑。   她笑着说:“我不知道。”   “但……未必不可一试。”   -   影阁,几位令主的光幕映着望舒这边的动静,竟然也是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传到了哪儿?”   方靖的眼睛都快怼到光幕上了,硬是没瞅出这是哪里。   “这还是洞天吗?”坐忘摸着脑袋,一头雾水。   “人在洞天是不会有错的,星辰显示的位置没错。”漫云也在仔细观察着这层空间的环境,只觉太正常,太平和了。   道宫掌控的这个小洞天,目前探索下来,一共九层,但没有哪一层的特征,跟楚望舒他们所在的位置对得上的。   希如令主紧盯着影阁的星轨,神色专注,没有出声。   她是负责这届洲比的主负责人,判断不出空间位置,没有详尽信息,她也就无法出题。   看了一会儿,姚希如谨慎给出一个推论:“看星辰位置,瀛洲队应该是在九层以上,这好像是……一个新的空间。”   其他令主难免茫然。   “咱们的这个洞天,竟然不止九层吗?”逍遥惊道。   按理说九为极,九这个数字通常就是最高了呀。   “只能暂且做此推论。”姚希如说。   方靖头疼地敲了敲额角:“楚望舒这孩子……”   她可真会折腾啊。   之前雾海不知怎么惹了她,明明已经可以靠岸了,偏偏要去劈海一剑。   他们在道宫看过这么多届弟子,哪怕是姬容与这个不服管教的刺头,也没有说劈海的。   后来就给劈坏了事,道宫这边星轨震动,恢复后,监察的灵丝就断了。   只好找楚望舒的领队,叫他给重新续接上。   好不容易光幕恢复正常,大家看她平平顺顺地把所有队员都带过了海,瀛洲队一下子加了四分。   本来都在夸她呢,结果传送到下一层空间,竟然又出了变故。   漫云客观地说:“空间传送都是随机的,只能说,瀛洲队的运气实在有些差。”   上次的心灵雾海就已经很不好过了,这次更是直接传到一个从未见过的新空间。   何彦铭筒着袖子,沉声说:“眼下最紧要的问题,是这个空间我们也没见过,不知里面有些什么,洲比还在进行,是舍弃这个空间,叫他们原路返回,还是……再观察看看呢?”   新空间的麻烦在于,他们是既不好出题,遇到事儿,也很难及时应对。   正在令主们沉思之时,如岳阁主盯着光幕,忽然伸指一点:“楚望舒拔剑了。”   一听到拔剑二字,方靖的眼皮就是控制不住地一跳。   他现在是有点条件反射了,那孩子真是什么都敢劈啊!   果不其然,这一剑是劈得地动山摇,哪怕是隔着光幕,都能感受到大地的震动。   震了一会儿,地就塌了。   众令主:“!?”   待到硝烟散去,出现在令主们光幕中的,竟是一道古旧的青铜大门。   真能劈出东西来?方靖这下是彻底服了。   姚希如目光落在青铜门的匾额上,满脸凝重:“这是……”   “这是洞天第十层,地下行宫。”清和的女声。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影阁大殿的中央,正悄无声息立着一道人影。   令主们瞪大眼眸,纷纷起身行礼。   口中齐称:   “——宫主。”   ————————!!————————   月底了,看见大家给文文灌了好多营养液。   感谢甜菜们宝贵的心意[抱抱][饭饭]   话说,我最近好像看不到作话的表情?   我每天都有用萌萌表情包的可恶! 第85章 宫主:楚望舒式阴阳怪气。   这是一位着深红对襟宫袍的年轻女子,掖手垂袖,静静立在影阁中央。眉目清淡如远山,不被人看见的时候,好像没有一点存在感,可当她轻轻抬眼,诸人的目光就难以控制地汇集而来。   令主们纷纷站起,揖手行礼。   姚希如让出主位,要请宫主上座。谢惊澜轻轻抬手,叫她安坐,笑着说:“本宫只是觉察到洞天十层开启,想着关于十层的行宫档案,道宫已经密封上百年,尔等恐不知情,特来说明。”   方靖果然拱手,恭敬请教道:“原以为洞天只有九层,竟是还有十层么?”   谢惊澜轻轻一笑,轻描淡写道:“此宫的历史,比道宫还要悠久。”   影阁便倏地安静下来,几位令主面面相觑。   “十层统领整个洞天,内部自有意志。凡是踏入宫门者,将会开启个人专属试炼,其中佼佼者,在试炼完成后,会被奖励一场可遇而不可求的造化。”   漫云细品宫主这句话,只觉最后的造化二字大有奥妙:“宫主,若有这样泼天的好处,为何洞天十层,此前一直关闭?连卷宗都要封存?”   漫云执掌镜法楼,对于这世间妙法的体悟,已有自己的见解。   在漫云看来,这世间的造化就像一杯恒定的水,水面倾斜,有涨就自然有消。   既然这行宫试炼,佼佼者能得到一份造化,这是增长的部分。那最终为这份增长“埋单”的造化,又该从何而来呢。   谢惊澜赞许地看了漫云一眼,平淡道:“试炼开启不易,每次开启都必然要消耗洞天内部的造化之气,当造化之气低于某个阈值,又无补充,洞天就会彻底枯萎封闭。”   “我们灵境洞天在万象天中失利已久,出多进少,又哪来的余力供养这个小洞天呢?”   “两百年前,这个小洞天为了维持运行,就自发关闭第十层,如今,是它首次打开空间壁,放人入内。”   因涉及洞天也会枯萎封闭这种辛密,十层的消息就被道宫封锁,只有谢惊澜自己,和资历最老的天一阁主知晓此事。   其余十一位令主,虽然拥有用贡献点阅看卷宗的权限,可这个十层封闭上百年,期间一次都没有打开。哪个令主会闲着没事,异想天开去翻一翻洞天还有没有更高层?   如此阴差阳错,绝大多数令主竟对行宫的存在一无所知。   姚希如听完,倒并未对小洞天还有十层之事表露出什么惊讶。在她看来,这世间玄妙辛密不知多少,多的是意想不到的,个个都要去惊讶一番,自己的日子也不用过了。   她只关注当前和眼下的事。   略微垂首,重新将话题引回当下最重要的洲比,道:“呈禀宫主,若这些弟子都去参加试炼,我们的洲比,是否还照常举行?”   她是洲比的主考官,有关洲比的细节,是一定要核对清楚的。   谢惊澜掖着袖口,唇角微微含笑,道:“行宫才是洞天的核心,它掌握弟子们在洞天内的所有行动,既然是洲比,行宫自会调整成洲比最适宜的模式。”   解释完,谢惊澜吩咐了一句:“叫各洲领队时刻注意行宫内部规则。”   “洲比,照常举行。”   “是。”姚希如垂首应声。   旁边坐忘直了直腰,忍不住道:“宫主,既然十层开启会消耗造化之气,已经为此封闭许久,如今为何又忽然打开了呢?”   谢惊澜笑容加深了一些:“本宫……也不知道啊。也许是行宫觉得,这届投出去的造化之力,能在万象天收回来呢?”   她缓缓转身,似要离去,走之前,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洲比目前第一是谁?”   姚希如:“回宫主,是瀛洲。”   “瀛洲啊。”谢惊澜的语调好像莫名上扬了一些,“瀛洲的第一推举,是那个额间有印的小姑娘吗?此前以银铃身份入过菩提境?”   “正是。”   “叫我想想……我记得她,她叫,楚望舒?”   “是。”姚希如很好地收敛了心中的惊讶,她甚至能猜到,宫主是在哪一回注意到的望舒。   并非名人堂,应是望舒首次入菩提境那次。   那天,境内意识海暴动,她入境主持秩序,排查异动,与出境的望舒迎面见了一次。   那次惊鸿一瞥,姚希如没有用天赋,可她进转后的天赋直觉告诉她。   望舒进转了。   谢惊澜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着姚希如,浅笑着说:“将影阁灵丝转接给我,这在行宫里面举办的洲比,本宫可要看。”   她从不刻意维持某种威严气度,与令主们说话,时常流露自然的鲜活,却无一人看轻看。   看着红色身影像水墨稀释一样缓缓淡去,何彦铭迟疑地询问姚希如:“姚令,我等现在可需立刻去查十层行宫的卷宗?”   姚希如捏了下眉心,坐回原位,说:“不必。”   “宫主已经交代过,行宫内部自有意志,会根据弟子在洞天的表现,自行制定合适的试炼。”   “联系领队,叫他们注意行宫内部,及时汇报。”   洞天内部变幻莫测,是早就预料之中的情况。   那么,出现意外,分散在洲队里面的十二席,就是道宫监察和调控的手和眼。   -   清河伸指笃笃敲了敲眼前的青铜门,态度是有些不恭敬。   可天地良心,这已经是她敲的第三遍了。   第一次敲时,清河摆出一副擅闯远古宫殿,要面见大能时那种毕恭毕敬的态度。   揖礼、顿首、躬身。一整套下来是一样流程没少,结果青铜门纹丝不动。   她当时看了眼望舒,望舒没给制止的眼神,清河就敲了第二遍。   仍然遵循稳重有礼的样子。   还是没反应。   呦呵。清河一挑眉,开始不耐烦了,这才伸指重重敲了第三下。   旁边暮雨欲言又止,想喊姐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话本子看多了,暮雨很怕这宫殿一会儿就开始地动山摇,里面钻出些恐怖的东西。   “会不会有危险……”他看半天还是忍不住憋出一句。   “应该不会。”妙樱看着暮雨,浅浅一笑,“门都没开呢。”   有危险也不可能是现在。   望舒沉吟着,问身旁的人:“领队,你知道这是哪儿么?”   “不知道。”姬容与回得干脆。   他说他知道的东西,或是不知道的东西,都一个神色,会看着对方,眉梢微微跳动,仿佛天经地义。   知道是应该的,不知道也不羞愧。   不过这回答,显然不够叫望舒满意。姬容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信息:“目前道藏阁八层以下开放的卷宗,没有相关记录。”   这是确定的回答,没有任何一个表示犹疑的词汇。说明姬容与敢肯定,道藏八层以下就是没记录。   望舒听懂了,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匾额的位置。   按理来说,宫殿的信息也可以通过悬挂的匾额窥出一二。   可这个地下宫殿竟然是不挂匾的,就一扇刻着奇异花纹的青铜门,高大而厚重。   “道宫怎么说?”望舒又问。   姬容与莫名掀了下唇,表情莫测:“道宫问我们这里什么情况。”   ……   那这就很喜感了。   望舒感觉好笑的同时也意识到一件事。   道宫没有卷宗记录,以及现在反过来问她们这里的情况,只说明,监察的令主好像也不了解这层空间。   难道他们现在已经不在洞天了?用源石牵引翻车了?这是一个道宫也没接触过的神秘空间?   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道宫不可能这么淡定。   事情一定可控,只不过有部分内容超出意料之外。   “那就先等等。”望舒叫姐姐先别敲了,跟着说出这句话。   妙樱:“望舒,你有想法了?”   望舒抬眼,想明白后轻松地翘了翘嘴角:“如果说有什么事还没结束,需要我们等,那就是落在我们后面的其他洲队嘛。”   他们领先其他洲队好长一截进度条,现在其他队还在心灵雾海上呢。   “也许这个宫殿的意思,是叫我们等其他人来。”   就这样等了一个多时辰,望舒几人甚至又去地面上转了一圈,终于等到洲比第二阶段开启最终胜点结算的通知。   宫铃给出胜点排名。   一、瀛洲队,胜点数:六。   二、焱国队,胜点数,五。   三、炁洲队,胜点数,五。   四、渊洲队,胜点数,四。   五、墟洲队,胜点数,四。   ……   清河盘算了一下:“那这么说,除了我们全队渡海,就只有蜃明月那个队。”   连焱国炁洲,渡海的人也只达到三个,这已经算是很好的数据了,后面大多都是两个,还有一个的。   把整个排名看完,清河撇嘴:“第六凉国,第七百里他们,第八竟然是朔州?林慕凡那家伙倒是落第九去了。”   这排名要是不变,出来后得挨揍吧。   妙樱说:“望舒,我们下去吗?”   望舒看着传送出口,说:“不急。”   反正等这么长时间了,不差这一时。   因为胜点已经结算,道宫影阁会根据第一个队伍的位置开启星辰传送,很快,其他洲队的身影陆续出现在传送口。   他们看着面向他们的楚望舒,轻轻巧巧立着,眼眸轻抬,手却摩挲着腰间的剑柄,第一反应是要打架,一半人凶神恶煞地拔出了武器。   “欸?”望舒疑惑眨眼,“你们干嘛,我是来接大家的呀。”   溟宸愤愤:“你接我们,你摸剑干嘛?”   望舒:“那我是剑修,我不摸剑摸哪儿?”   ……   这个乌龙摁下不提,所有洲队终于站到了青铜门前。   幽鸿影已经将匾额的位置和门上篆刻的花纹确认了一遍,说:“看着不像是这个时期的建筑。”   “嗯,应该很早古了。”望舒应声,又解释,“之前我们抵达的时候,它还在地下埋着,我用剑把地劈塌了后,它就出来了,但怎么都不开门,我想着,应该是要等所有洲队来齐的意思,这才出去接你们的。“   这话,既轻描淡写表达出她一剑叫大地倾塌的厉害,又柔柔对众人先前的警惕表示谴责。   楚望舒式的阴阳怪气,大抵就是如此了,说别人的时候还不忘夸一下自己。   妙樱和姬容与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倒是清河,认真听完,还煞有介事点头。   她一点没感觉这话有什么不对,那不都是事实么,说话不说事实说啥?   完全对劲。   幽鸿影与望舒对视,隐秘笑了下:“既如此,我们都来齐了,再试一次吧。”   又道:“既然是瀛洲队先发现的地宫,楚推举先吧。”   说着,朝望舒让开身体,礼貌又客气。   望舒笑着颔首,也不推辞,伸掌轻摁在青铜门上,微一用力。   那一瞬,所有人心头拢上一种奇异的感受。青铜门篆刻的古朴花纹缓缓亮起,以中心的环形图案逐级向外扩散,最后覆盖整个青铜门。   像有什么尘封的历史缓缓拉开,静谧而厚重的声音。   门开了。   ————————!!————————   甜菜们,我来了。   抱歉因为卡文,请假了一段时间,中断了大家的阅读体验,在此深表歉意,鞠躬。   我们是星期一请假,星期五复更,中间请假四天,这四天的更新,我都会补上。   补更的方式,要么正正经经双更,要不发一章不少于六千字的大章,那种四五千的,就只算正常更新。   然后今天就会双更,下一更在晚上十二点左右。   最后,本章掉落100红包。   再次给大家道歉[求求你了][抱抱] 第86章 恭迎少主:你将身体力行,力证何为天骄。   青铜门洞开,等光缓缓平息,众人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怪异愣在那里。   左右两边分列着两排的人,服饰统一,嘴角含笑,看着他们,齐齐躬身。   “恭迎少主。”   望舒是推门的人,饶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面对的是这等阵仗。   少、少主?   虽然各家掌印推举是叫少主没错啦,可这么列队喊出来,是不是过于羞耻了。   而且看这些“人”,好像也不单单是在叫她?   望舒忍不住想,就算是以前在家里当魔星的那段时间,她也没被这么多人喊过少主啊。   心中盘旋着各种念头,望舒嘴角噙着笑,迈过门槛,淡然向里走,好像她天天这么被人喊似的。   跟在她后面的姬容与也很淡定,环胸迈步,眼瞳饶有兴致地左右看看。   两人走在前头,看神情打扮,倒是跟这副画风诡异搭调。   瀛洲队带头进门,其他各洲跟上,列阵的人笑容不变,仍然齐声喊:“少主。”   好,原来大家都是少主。   暮雨的耳朵悄悄发红,想缩头,又更加努力地把脑袋抻着。   好、好羞耻。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喊少主。   在他们街上,他听过的最高级的称呼,也不过是认识的邻居喊他一声“小当家的”。   当然,眼前这些,看着好像也不太是人……   这是很明显的,喊他们少主的这些人,周身像用墨笔勾勒出一圈清晰明显的线条,像某种虚灵,但因为神情和善,气息亲和,并不给人诡谲之感。   换句话说,就算是鬼,看着也像是好鬼。   等所有队伍入内,宽阔的院中瞬间显得拥挤,这帮“人”中终于走出一个主事的。   在一群白袍中,就她一个穿青袍,腰间还悬玉。   悬玉嘛,道宫的弟子一看就懂。   这位执事笑着说:“恭迎各位少主,参与本次天骄试炼,我们乃是行宫的侍灵。”   天骄试炼?   大家都迷糊了。林慕凡说:“我们不是在洲比吗?要是参加这个什么试炼,那洲比还比不比了?”   执事笑容不变冲林慕凡颔首:“回少主,试炼与洲比并不冲突。”   林慕凡被她一口一个少主,喊得表情险些都挂不住。   虽然他一直是纨绔少爷的作风没错,可在家里,娘老子抽他一抽一个准,仆从天天看戏,哪还有威风可言。   执事礼貌等待一会儿,见林慕凡没了声,便转回头,继续和声对众人解释。   “天骄试炼会根据诸位少主的特性,定制一场专属试炼,试炼结束时,会有天、地、玄、黄,四种评级,其中,若少主能得到地及以上评价,行宫会赐予丰厚奖励。”   这话在望舒脑子里一翻译,就变成了:“私人专属定制针对性训练夏令营,结束时根据表现有各种奖励,还不用交试训费。”   望舒眼珠微动,心说,那我这源石可算是用对了。   保险起见,她还确认了下,悄声传音:“姬容与,这是什么迷惑人的幻境不,道宫什么说法?”   姬容与闻言拿出宫铃看了眼,嘴一咧:“道宫说,听行宫安排。”   行宫?望舒点点头。   显然不止他一个领队收到消息,其他洲队中,已经有领队做出附耳动作。   如此,带队推举脸上的警惕才逐渐收起,变为一种兴奋。   说实在的,针对个人特性的专属试炼,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就算为此中断洲比,大家也不会有意见,况且还两不耽误。   这谁都拒绝不了。   了解完大致情况后,焱国的谢隰兰问了个问题:“那我们这些领队?洲比当中,我们可是不能插手队伍比试的。”   执事嘴角的微笑像用尺子量过,她道:“少主放心,行宫明晰一切,已有所安排。”   如此,谢隰兰点头,不再有异议。   后面这位执事就开始给“少主们”分配侍灵,非常大手笔的一人一个。   行宫还非常注重细节,分给男少主的,就是男侍灵,女少主的,就是女侍灵。   望舒的侍灵是个看着清秀可爱的女生,她浅浅一笑,颔首道:“少主请随我来。”   看侍灵引导的方向,所有人都会被分散,包括各洲领队,而同洲队的人,也不在一起。   姬容与闲闲笑了下:“倒是没想到还有我的事。”   这种专属试炼,显然他是不能拒绝的。   走的时候看了望舒一眼,对着她提了一下宫铃,提醒道:“这里不像雾海,宫铃没有被封。”   清河当场实验,给望舒发了个消息,然后满意点头:“确实能用。”   如此几人分散。望舒跟着她的侍灵走向宫廷深处,其间,侍灵对她介绍:“我编号十五,少主您叫我十五就好啦。”   望舒:“我生日也是十五,那我们很有缘哦。”   语调轻快,眼瞳却加深。望舒在用天赋看这个侍灵。   她也不是警惕,单纯是好奇侍灵这种存在的本质。   望舒看见,道韵世界中,侍灵只有一个朦胧的泛着蓝光的轮廓,这种蓝光基本是灵气。而侍灵心脏的位置,悬停着一块花瓣形状的光团,呈现出清浅的金色。   收回目光后,望舒想了想,直接就开口问:“你们侍灵,本体是花吗?”   十五回头,露出惊讶的目光:“您能看见?”   看见望舒点头,她解释:“所有侍灵,都是由一片韵灵心莲的莲瓣护住魂体,以此在行宫生存的。”   “只有行宫开启,我们才会出现。”   韵灵心莲,望舒知道这个天地灵物。道宫的天级试炼地中,菩提境下方的莲池,里面种的就是韵灵心莲。   至于魂体?望舒猜到什么,抿住唇:“魂体从何而来?”   十五仍然笑着:“就是死在洞天的人啊。”   她们在宫墙中穿行,走到尽头,行至一个花园。   鹅卵石小径有种特殊的脚感,望舒垂眸看了一会儿地面,才问:“你生前,何名?”   假如她有名字,望舒不想以编号称呼。   十五说:“前尘皆散,我现在,就是十五呀。”   鹅卵石小径的尽头,是一方庭院,十五推门引路,说:“少主,您的试炼地到啦。”   望舒抬眸环视,于她眼中,这就是一座普通正常的宫廷院落,柱体漆了古朴的红漆,回廊垂着挡风的竹帘,檐下的铜铃在风中轻摇。   没有幻境的痕迹。望舒的视线移至院中最大的那棵樱花树上,略微一停。   这棵树……   十五竟然已经将她往树前引了:“少主,伸掌抵在树杆上,樱树会检测您的天赋与实力。”   望舒依言照做,一边说:“这树看着不像是樱树啊。”   庭院中唯一有幻象痕迹的,只有这棵樱花树,显然,它就是支撑试炼的核心。   十五说:“樱树是根据您中心的偏好幻化出来的呀,其他少主庭院中的树也各不相同。而它本体是一棵菩提。”   根据我心中的偏好,怪不得……望舒的视线停在在樱树垂下来的秋千架上,忍不住笑了下。   怪不得有秋千。   望舒不再询问,闭上眼睛,用心感受。   -   相邻庭院,编号十六的侍灵也将清河引至一棵樱树前。   清河环胸抬头,看着满树灿烂的粉色,一脸认真地点评:“你们行宫品味不错嘛。”   十六笑着说:“是少主您的品味好。”   ……清河没听懂这话啥意思,不过只要是夸她,那就是好话,乐颠颠根据侍灵的指示,将手贴在树杆上。   -   妙樱看着眼前纷扬垂落的粉色,杏眼掠过一丝惊讶。   她心思敏锐,不认为行宫好端端地会种樱树。这不是常见的树种,况且,刚刚侍灵给她引路,沿途行至花园,也没见到一棵樱花树。   “这树?”   十七说:“是由少主您的心意所化呀。”   我的心意么?   以往触及到心意之类的词汇,妙樱总下意识想逃避,想转移。触底太深的东西总会让妙樱感觉不安,她自己都不会深看的。不过如今,好像也没有那么反感了。   “那很不错。”妙樱莫名笑起来,手贴上树杆,闭上眼睛。   -   而暮雨掌心贴的这棵,是个石榴树,正开了满树艳红的花。   他仰头看了半天,欲言又止地说:“这怎么看着,跟我家后院那颗石榴树一模一样?”   主要是那棵石榴分叉的树杆上,有个拳头张开那么大的树洞,鸟喜欢在里面做窝,暮雨小时候常常带着弟弟上树掏鸟蛋。   十八说:“那大约可能应该,就是少主家的石榴树呢。”   侍灵一喊少主,暮雨就忍不住单拳抵唇,装模作样咳一声。   还是没法儿淡定啊。   结果这侍灵还喊起劲了,微微躬身:“少主,您该检测了。”   暮雨严肃脸:“嗯。”   -   姬容与被侍灵引路,行至他的宫院。   一进门,姬容与就皱眉,伸指点了庭院的某个方向:“那里怎么是空的?”   名十九的侍灵看了眼,也很惊讶:“少主,那里本该有株菩提,会根据诸位少主心中偏向,幻化为别的植株,至于少主的菩提为何是空的……我立马请示行宫。”   姬容与抬手,说不必。   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走过去,在某个位置拍了拍,原来菩提还在,只是莫名消失了。   姬容与说:“它这么秃着也不像话,能不能捏棵树出来?”   姬容与对树没什么执着,却稍微沾点儿强迫症。他看着这院落景观齐整和谐,偏这里秃了一块,就感觉碍眼。   十九:“……少主可以试着在心中幻想。”   姬容与没有犹豫,脑中下意识想了某种树,也没很大指望,只盼着它别秃在院里,杵着难看。   结果睁开眼,发现眼前这颗是株巨大烂漫的樱花树。   莫名一愣。   他刚刚想的,是这棵树吗?   十九竟然也松一口气:“……少主,树有了!”   姬容与抬眼看了一会,忽然掀唇笑了。   这棵树,是他与楚望舒正式见面时,约见在宿舍院外的巨型樱树。   他还记得她在樱树下探头,花瓣垂落的场景。   因为天赋的原因,姬容与的内心会定期清除无关紧要的情绪,确保心无旁骛。   没想到这棵树,这幅画面,还在。   姬容与走过去,轻拍树身,说了一句。   “也对。”   樱树铭刻约定,他不该忘记的。   -   望舒做完检测,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粉色花瓣绕着她柔曼轻旋。   旁边的十五笑着说:“少主,看来您和您的伙伴,有一份相同的守护呢。”   望舒不明所以:“怎么?”   十五就说了其他人院中,心向的也是樱树。   望舒不太惊奇这件事,倒是奇怪:“咦,十五,你怎么知道?”   十五说:“因为您是团队的核心呀,以核心为基准,分配的侍灵编号也是相邻的。沾了少主的光,我可以通过其他侍灵,看到那些院落里面的情况。”   望舒点头。团队的核心?应该是第一推举的意思吧?   这处行宫好像有自己的意志,能洞察外面的事。   望舒说:“我的个人试炼,什么时候开始?”   十五笑着道:“少主现在就可以感受到了。”   确实。   望舒在脑中看见了提示。   这是一场关于试炼的选择,共有四项。   【一、你想提升境界。越阶而战是罕事,境界压制才是真理。】   【二、你想提升剑道造诣。楚氏之剑因我而利!】   【三、你想提升魅力。我的光芒,耀眼天衡。】   【四,你想提升天赋。我将身体力行,力证何为天骄。】   啊这……望舒有点想挠头了。   抛开选择不谈。   这画风,真的不是模拟器在给我出题吗?   ————————!!————————   二更来啦。   今天共更新七千五百多字,补更进度1/4[求求你了]   100红包已发放,系统正在龟速处理中……   更一定会补,但不一定是连续一次性补完,因为有些章节难写的话,当天就没法儿补更了。   再次感谢大家支持[抱抱][可怜] 第87章 天骄模拟器:你,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异兽,有一天……   望舒一眼看完关于试炼的四项选择,莫名摩挲了下手指。   她眼巴巴看侍灵,侍灵微笑看她。   大眼对大眼,不多久,侍灵的脸就笑僵了,忍不住道:“少主?”   望舒弯眼一笑,天真道:“十五,咱们这个试炼,一共能选几个呀?”   几个,吗?   十五努力撑着笑脸:“……回少主,按照惯例,应该是只有一个的,十五目前跟随过的少主们,还没有突破这个数字的案例。”   望舒:“哦。”   “少主,您的选择是?”   望舒再次认认真真将四种试炼内容过了一遍。   既然十五说了,按照惯例只有一次选择机会,目前也没听过突破这个数字的,那望舒就按照一次来选择。   只能选一种试炼,就要找出她当下最需要的。   没犹豫多久,望舒确定地说:“我选天赋试炼。”   魅力是实力的附属品,望舒将它放在最后;   境界与剑术是直观的战力,望舒需要,却不紧迫。   她不脆弱,不小心翼翼,不着急证明什么;   望舒要为自己筹谋未来,要抓住那些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要牢牢把握每一次能提高她上限的机会。   所以,还是天赋。   听到这个选择,十五表情不变,温柔地说:“十五已知悉,少主,安心开启您的试炼吧。”   她退了一步,退出了樱树的范围之外。   与此同时,这树下一角,缓缓凝成一道浅金色的防护结界。   结界包含整颗樱树,树下纳凉赏景的石桌石椅,并零星盆栽等。   望舒懂了这后退一步的意义。   目前还不知这试炼,是以灵识抽调的形式存在,还是直接将这个肉身投放到某个秘境。若是肉身,身处陌生的地域,旁边还杵着个人鬼不知的侍灵,任谁也不会安心。   十五退后,结界生成,试炼者方可以心无旁骛的投入试炼。   望舒看见樱树的树身像水波一样绽开涟漪。   眉梢微挑,望舒从容走了进去。   -   【你,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异兽,你觉醒了天骄模拟器,励志成为兽族天才。】   就这一下子,望舒从容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天赋专项试炼嘛,我的天赋就是绕着天才做文章的,那试炼这么搞,也很正常。   她身处泛着蓝光的虚拟世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画风略显正经的“天骄模拟器”,在脑中库库打字。   【你将选择投放的初始种族。你的选择是:】   【甲:玄虎。】   【乙:湮狮。】   【丙:灵狸。】   【丁:青鸾。】   就不能给我个人吗?   望舒:“甲甲甲。”   做不了人那还是大老虎吧。   【种族确定,你即将出生。是否自义定皮肤?】   【甲:原皮玄虎(白底黑纹)】   【乙:金皮黑纹。】   【丙:红皮黑纹。】   【丁:纯黑皮。】   望舒断言这个幻境中的模拟器可比她真实的模拟器高级多了。   瞧,还能选皮。   望舒:“乙乙乙。”   老虎就该是黄金黑色大条纹才对劲!   【你开始出生。】   望舒感到蓝光世界开始旋转,她的身体被牵引进了唯一绽放的白光中。   望舒落地时感到有人拿黏糊糊的湿毛巾给她擦头擦脸,她想做出拒绝的动作,却发现手部绵软无力。   她被拱到某个部位下,望舒闻到了一阵奶香。   好吧,望舒懂了。   开始忠实地大口进食。   她确确实实不是人的身体,好像也不是普通老虎,因为她一天一个样,就用了两天,她完成了睁眼、跑跳、长成一个毛绒绒的大团子的进阶步骤。   她生活在玄虎部族,虎妈妈一胎生了三个,她有两个大哥,望舒是最小的。   【兽类生活,奉行弱肉强食,最小的幼崽不是优势,可能成为孱弱的先兆……】   模拟器话还没说完,又到了喂奶的时候,望舒一爪子一个,挨个儿招呼到她两个虎哥头上。   两只白底黑纹的毛团子咕噜呼噜滚到一边,望舒一只虎占着宽敞的位置,虎妈妈诧异看了望舒一眼,看见她两只金色的耳朵努力耸动。   【身为玄虎幼崽,你光荣地开发了种族天赋:武力说服。天才分+2。】   望舒进食完毕,期间两个虎哥又吭哧滚回来,望舒意思意思地给它们亮了亮还没长出来的虎牙,宽容让出一点边角位置。   她发现一件事,这天才分好像真加到她身上了。   ……那这玄虎幼崽也不是不能做,反正她熟练工。   食欲充沛、武德充沛,望舒又成功成为最敦实的虎崽,把她两个哥哥训得服服帖帖。   十天的时间,望舒圆了一圈。   她分析出一些信息。   跟着天骄模拟器的思路走,期间的收获好像确实能反馈到她灵种天赋上。   只是目前表现还不明白,若是后面她能依靠虎崽子收获道韵,那这个试炼就非常有意义。   说回这个世界本身。   玄虎好像是一种拥有神奇血脉能力的强大异兽,居住在沉渊之森。   它们拥有自己的等级、秩序、文化,是一个完整且规模不小的家族。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望舒感觉出来不对,这是天衡哪里?   总感觉已经不在一个洞天了。   天衡一共九大洞天,望舒所在的洞天名灵境。   但灵境洞天的异兽并没有这种神奇的血脉能力,除非觉醒成异种。   异兽是主流,有自己属于兽类的一套规则秩序……这里好像是兽泽洞天呀。   望舒肥厚的爪子交叉,懒懒打了个哈欠。   反正都已经觉醒“天骄模拟器”了,来到兽泽好像也没什么。   从知道那棵樱树的本体是菩提后,望舒就对自己接下来的经历有了数。   大概又跟之前的菩提观想差不多,截取世界真实的信息,与她本人的特征一起,融合成一段虚幻的历史。   望舒挨着虎妈妈睡,敏锐听到脚步声,睁开眼。   虎妈妈早已经抬起了头。   这是一只巨型猛虎,拥有玄虎的皮肤,白底黑纹,它四肢粗壮,犬齿尖锐外露,身长算上尾巴,大约有六米。   它虎脸泛着人性化的表情,先是走到望舒两个打闹的傻哥那里嗅了嗅,跟着巨大的虎目就朝望舒看了过来。   “这孩子,怎么是金色?”   它绕着虎妈妈和望舒打转,疑惑发出兽语。   “怎么看着像东边的赤金虎?”   望舒懂了。   她为自己精心挑选的皮肤得到了质疑,这个疑似虎爹的虎觉得她是个串儿……   空气安静两秒,虎妈妈低沉怒吼一声,翻身跃起,巨大肥厚的爪子亮出利刃,一爪子把虎爹摁到了地上。   那可不是玩的,因为虎爹被虎妈妈利爪擦过的耳朵立马开始渗血。   它自己动也不能动。   “岩山,再敢胡言乱语,脑袋都爪子都别要了。”   虎妈妈的身形比虎爹还大,虎爹完全不是对手。   岩山发出嗷嗷的叫声,夹起尾巴:“我错了我错了,我闻出来了,它确实是我们的孩子。”   虎妈妈结结实实给他摁了一会儿,才松开爪子。   望舒搞清楚了这个家庭的生态位,立马作妖,朝着虎爹发出稚嫩又很像样的威胁吼声。   虎爹非但不恼,反而惊喜:“果然是我的崽。”   它想舔望舒,被望舒拒绝。虎爹观察了一下它的体型,谨慎道:“它是老大?”   虎妈妈说:“不,它是老小。”   那这只虎崽可真够大的。虎爹的眼光在望舒低伏前肢,欲要攻击的姿势中看了又看。   还是个金毛。   “真是个特别的孩子啊。”岩山最终感叹。   玄虎族确实没出过金毛。   望舒舔爪,满脸淡定。   正该如此。   把“人群中最闪亮的崽”变成写生的事实,才是天骄模拟器的正确打开方式。   而就在刚刚,模拟器给她加了十分。   虎崽长得飞快,若有个成人男子在这里做参照,望舒的身高已经能达到大腿根的位置。   一个月刚凑整,虎妈妈就决定不带它们了。   它是玄虎族作战队的头领,习惯奔跑在前锋,用利爪撕开猎物的头颅,却不习惯被三个稚嫩的幼崽缠住,动弹不得。   所以,当虎妈妈表示它要归队时,望舒只有一点点意外,却完全没有失望。   任何母亲都该拥有母性,是人类自己过分的解读,奢侈的想象。   它可以存在,但不是理所当然。   况且,望舒已经有自己的妈妈。   望舒甚至想,这样正好。   完全斩断了感情,我就可以把这场天骄模拟,当成一场真正的游戏。   一切只达目的。   不拘泥于规则,不受困于良知。   虎妈妈顺利归队,望舒加两个虎哥,一共三个虎崽,被送入族中统一的幼崽护养山林。   这一整个山头里面住都是玄虎族的幼崽,族中会派人来轮流护卫安全,照顾幼虎。   望舒简直太熟悉这种环境了,她就是在家族幼院里面当魔星混出来的,一进山就找虎打架。   她才一个月大,里面的幼虎都比她壮实,按理说望舒应该不敌,可偏偏她凶,打架都下死口,经常一场架下来,望舒就掉点毛,别人的幼虎就是见血了。   虎爹来看她,负责这座山头的护卫都跟虎爹感慨。   “这虎崽真凶啊。”   虎爹与有荣焉,抬着虎脸说:“她刚出生我就看出来了。”   切。望舒埋头吃虎爹给她打来的猎物,这是沉渊古林中的某种角牛,族群而居,也身居某种血脉之力。   上好的血食,只有古林站在生态位顶端的异兽才能捕捉,对幼崽的发育极好。   一整只巨大的角牛,望舒自己吃一半,剩下的一半给两个虎哥分。望舒把屁股那半留给它们,但自己还要薅走一只腿。   这是她晚上上完捕猎课的加餐。   两个虎哥当然不服,不过如今已经也只敢呲一呲牙。   显然已经被望舒武力说服过了。   整个幼虎山,只有一个望舒暂且不敢招惹,那是其中最大一只幼虎,虎龄快一岁,听说已经觉醒了玄虎的血脉之力。   这天,换虎妈妈来山头给望舒加餐,望舒头回跟两个哥哥均分食物。   当她表达出这样的意愿时,虎哥们满脸茫然,甚至不敢下嘴。   望舒威严地说:“吃!一会儿吃完,听我吩咐!”   一顿血食饱餐后,望舒雄赳赳带着两个虎哥,发动幼崽山头越位战。   那只最大的幼崽虎,看着已经跟成长期玄虎差不多大小。   可从小的伙食就过分好的望舒竟也不比它差多少,两个虎哥杵在她旁边,三虎的体型比正常都大。   望舒冷静指挥,三虎以多欺少,合力攻击。   天骄模拟扮演法:能被我调用的力量,就等于是我的力量,结果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那只幼虎最终被逼得使出了血脉能力,利爪勾起,左右击出六道风刃。   玄虎掌风。   身形敏锐灵活,操控风刃,就是它们的血脉能力。   虎大哥十分灵活,勉强躲过了其中一道。   虎二哥稍呆了点,不幸被风刃刮中后腿,顿时瘸了。   望舒不慌不忙,抬起虎爪,利爪旋出,也顺势击出六道劲气,正好摧毁剩下风刃,还有两道,朝幼虎凌厉旋去。   幼虎瞪大虎眼,忙于躲避,却被望舒一爪子摁在了地上。   望舒的利爪抵着幼虎的咽喉,它被压得动弹不得,惊惧地说:“你才两个月大,就能使用血脉之力?”   望舒深沉不语:“认不认输!”   幼虎最终夹了尾巴,表示臣服。   望舒通过这场群架,成功在幼崽山头称王称霸。   至于她两个虎哥?   她不都据传两个月觉醒血脉之力了吗?   只要她把风头拉满,谁还会记得跟在她后面的无名小弟。   自然是功劳全算给她喽。   至于那所谓血脉之力的真相?   望舒悠闲地舔了舔爪子。   我拿木剑都能挥出剑气。   这正儿八经的猛兽之爪,怎么就不行啦。   ————————!!————————   贝贝来啦~   今天是正常更新,明天试试能不能把这一块全部写完。   霸王崽崽限时回归[哈哈大笑][空碗] 第88章 何为天赋: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望舒长到一岁时,玄虎族来人登记,要它们给自己取名。   一岁的虎崽,算是过了最危险的暴毙期,可以给自己取名,正式成为族中的一份子。   有了名字,长辈们喊它们,就不会是,这个虎崽,那个虎崽,而是以名字相称。   天骄模拟器库库打字。   【天骄的第一次发声,从你的名字开始。你将以此为起点,以我之名,震响整个兽泽!】   望舒发现模拟器燃起来了——可能模拟器的画风都是这吧。   她用爪子挠了下耳朵,虎脸认真地想,确实得起个霸气响亮的名字。   望舒不打算用望舒。   首先,在这个命名方式统一绕不开爪爪、牙齿等风格的玄虎族中,用望舒二字过分正经。   其次,望舒已经决意要把这场旅程当做游戏。   既然是游戏,就得一定程度摒弃真实。   望舒经历一番深思熟虑,终于在心里庄重地取好了名——凶狸!   她原本给自己取的全名叫,“花斑凶狠大狸”。既生动写实,又有美好志向。   可她听了一圈虎崽们的名字,全部都是两个字。   望舒主张特殊,但她不主张在没有意义的地方特殊,所以名字还是合群一点。   望舒经历一番断舍离,将她的名字浓缩成最精华的两个字,凶狸!   完美。   旁边,虎大哥和虎二哥也分别取好了名。   虎大哥叫血牙。   虎二哥叫刺爪。   好土。望舒在心里吐槽,然后对来登记的玄虎长辈骄傲地说出了自己的名。   玄虎长辈以为自己听错了:“凶什么,凶爪?”   望舒强调:“凶狸!”   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弃爪。   玄虎长辈满脸迷惑地登记了这个名。   给自己起名这个事在兽族是大事,虎妈妈为此专程来看她。   “为什么叫凶狸?”   它们玄虎领地中就住了一窝灵狸,身为玄虎,却给自己取名狸,这不是出了差错吗。   但望舒态度坚持,最终虎妈妈还是勉强认可了望舒的品味。   ……好歹有个凶字。   望舒第一次打败的幼崽山原老大,名字叫灵尾,也是个雌性,自从看见望舒两月“觉醒”血脉之力,至此认她为玄虎真天才。   别说,望舒对它感觉挺好的,因为第一次架打完,它就给望舒送了一缕道韵。   灵种的反馈验证了望舒的猜想,在这场行宫天赋试炼中,她所收获的道韵皆为真实。   灵尾当时已经快一岁,实打实觉醒血脉之力,完全符合天才之力以弱制强的要求。   至于望舒的两个帮手哥,这是望舒可以掌控的力量,虎哥打不过她,她能调用虎哥,那这场胜利就理应算给她。   凭借着灵尾之战,望舒更加深刻地领会了自己的天赋。   顶替灵尾成为幼山新老大后,自然多的是不服她的,抛开她的幼小不谈,她那身金毛就太显眼了。   兽族的情绪从来都很直白,毛色歧视是常态。   这可算给望舒找着干架的理由了,她的身影像金色闪电一样在山林中穿梭,谁不服就一爪子拍上去。   她热衷肉搏,善用牙齿,那手因为血脉之力激发的“风刃”更是被她玩出了花。   很快,虎崽乃至于长辈们对于这身黄金色花斑的态度彻底改观。   “也许是发生了血脉变异。”   “她那手风刃比一般风刃都要锋利些。”   “前段时间我翻了族中卷宗,说是远古一些的虎族确实有黄金黑纹的分支,她这是、这是血脉返祖啊!”   望舒在她第一座山头领地巡视,虎头骄傲抬起,黄金半圆形的耳朵时不时抖动。   模拟器正在她脑中激昂发声。   【你以一己之力,改变了玄虎族的毛色歧视。我不去适应世界,我要世界,来适应我。当你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为一种证明,那么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天才分+100!】   ……   望舒五岁的时候,她的生活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改变。   她的两个虎哥中,大哥血牙,觉醒了灵种。   举族震动。   哪怕在兽泽洞天,哪怕这些异兽都有自己独特的血脉之力,能获得造化,觉醒灵种,仍然是一件值得举族欢庆的大事。   玄虎年轻一代,没有异种。   算上整个玄虎族,也就族长,觉醒了天赋。   大哥血牙的风头立马盖过了望舒,金色闪电即刻暗淡。   血脉之力固然强悍,哪有天赐的天赋更震撼人心。   看着虎妈妈细致询问大哥,望舒随意舔了舔爪子,趁着这个功夫,又好生感受了下自己体内有没有灵种的痕迹。   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   望舒早就研究过,虽然她能用爪子挥出剑气,可只限于普通剑式。   可像一线天、长虹贯日,这些需要使用条件的剑技,她就完全用不出来。   毕竟基础剑招早已成为她呼吸一样的本能,是刻在脑子里的,给她一根树枝,她也同样能挥出同样的效果,更别说天生锋利的爪子了。   但它不可能用树枝挥出一线天。   兽爪也是同理。   五岁到六岁这一年,望舒感觉不太好过。   这个阶段,她当然早已摆脱玄虎幼崽的身份,却仍然只是幼生期。   她还是那座山头的老大,可是地位时常被挑战。   挑战者来自跟望舒一胎出生的大哥,血牙。   它从出生开始就活在望舒的阴影下,明明自己也很优秀,体型健硕,可妹妹一个雌性比它体型还大。   两岁就能使用血脉之力,可妹妹的记录是两个月。   它有颗蓬勃进取想做王者的心,妹妹的光环却始终把它压得死死的。   一切从觉醒灵种那天开始转变,血牙的天赋,名血脉吞噬。   可以从字面粗暴解读,它能吞噬其他异兽的血脉之力,化为己用。   为此玄虎族长老开始给血牙专程打一些罕见的血食,就为了培养它。   血牙吹气一样成长起来,体型开始跟望舒一样大。   这是血牙最恨的地方。   明明它已经觉醒了天赋;明明它是个雄性;明明它被顶级血食喂养多日,它也才跟那个黄毛妹妹一般大。   从一开始得到天赋,迫不及待想打倒望舒取而代之,到现在终于学会隐忍蛰伏。   血牙认为自己脑袋开窍了。   它确实要给自己的天赋一些成长时间……可每当血牙用类似的话语劝慰自己,心中就会在同一时刻翻涌上急切与暴戾。   它还是觉得成长太慢。   还是觉得这个天赋的威力没有它想象中大。   它已经获得了造化的赐予,难道不该即刻生效?   至少、至少该让它打败那个异类杂毛妹妹。   血牙开始挑剔族中为它狩猎的血食。   “角牛和豚鼠,都是些低贱的种族,我的天赋,需要更强大的血食。”   血牙为自己的不敌找到了理由,它开始自己狩猎目标。   五岁的玄虎已经要参加集体围猎,沉渊古林的角牛也保留着季节迁徙的习性,这一次狩猎不是玄虎族单独的行动,而是炎虎、赤金,三虎族的联合作战。   虎族狩猎角牛,血牙狩猎自己的猎物。   它盯上了曾经打过交道的赤金虎,听说血脉力量不凡,却又尚未成年。   曾经的相识成了血牙伪装的利器,它成功狩猎了那只赤金幼虎,为自己谋夺了一份高等级血脉力量。   就那一次,血牙就感到自己久久不动的体型再次庞大,它伸出的弯钩利爪,开始富含金石之力。   它心潮彭拜。   这、这才是血脉吞噬真正的使用方法。   它早该放弃孱弱低等的种族。   它该将真正的目标转向同类!   又过三个月,这三个月,血牙分别又找机会狩猎了两个同族。   算上之前的,赤金一共吃了两个,炎虎一个,本族的,它暂且不敢下手。   被虎族占据的领地开始流传族中出现不知名狩猎者的消息,各族纷纷加大巡逻警戒的力量。   血牙却在心中暗笑,这样警戒有什么用,谁知道敌人来自同族呢?   组建家族,拥有文明的异兽也学了人族那套把戏,禁止同类相食。   觉醒了天赋的血牙认为自己掌握了更高的视野——虎族能狩猎角牛,为何它就不能狩猎同类呢?   在这沉渊古林,自古就奉行弱肉强食的道理,为何偏偏要学人族,给自己套上一层不必要的枷锁。   心中肆无忌惮,血牙却知道自己尚未成年,需要顾及族中的规矩。   它收敛了半个月,又有了新的目标。   它盯上了同为玄虎的灵尾。   血牙的选择有它自己的考量。   灵尾是它曾经的手下败将,虽然那次战斗,妹妹是主力,但败了就是败了。   灵尾没有离开幼虎群居的山头,这给了它操作的空间。   最后,赤金与炎虎血脉吞噬的效果一次比一次差,血牙发现进步又变慢了。   它自发地认为,吞噬没有任何区别的玄虎一脉,才能给它真正的质变。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血牙单独叫出灵尾甚至比其他两族还要容易。   灵尾甩着尾巴,环视四周:“血牙,你不是说长老有要事吩咐?”   血牙悄悄站在它身后,前肢逐渐压低,它低声说:“是啊,你的要事,就是成为我的……食物!”   它后腿蹬地,在灵尾惊诧的目光中就要咬住它的喉咙,不想后背传来剧痛,甚至一道风刃已经逼近要害。   血牙不愿也不能放走灵尾,用爪子牢牢摁着它的颈部,只稍微躲避,仗着体魄,硬是承受了这一击。   它抬起虎目,盯着古木分枝上的黄金身影。   “凶狸!”   “你敢坏我好事!”   “力量没有让你变强。你堕落了,血牙!”望舒居高临下看着自己曾经一起长大的哥哥。   血牙舔了舔它沾染的牙齿,笑着说:“要跟我一起分享食物吗妹妹?你看你的体型,已经被哥哥轻易超过了。没有天赋就是这样,在真正的天赋者面前,无论之前有多少光彩,都会随时黯然失色。”   “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我可以和你分享血食。”   “你哥我可比你大度。”   它还死死记得望舒小时候一虎独占半只血食,还要抢走一条腿的霸道模样。   望舒不语,像闪电一样从古木中跃下,在空中击出八道风刃,全部朝着血牙的腹部。   它们像两只原始野兽一样撕咬在一起,尘烟,草屑,还有皮毛与鲜血齐飞。   灵尾脱困,怔楞地看着这场兽斗。它忽然听到一道传音,像是空气在震动,只传入它的耳朵。   “灵尾,去找长老。”   “可是……”它不认为凶狸能战胜觉醒灵种的血牙。   “去!”   灵尾咬牙走了。   血牙想追,它知道灵尾会去告密,它对全族拥有俯视的视角,却不想现在就被当成叛徒。   可望舒的灵活与力量却完全不输给它这个吞噬了三个同族的虎。   明明它的体型比她大啊!   血牙足尾同时用力,从撕咬的状态中分开。   它快速分析局势,当即决定吃了望舒的心脏后,叛逃出族!   它有天赋,它还年轻,只要给它足够的猎物,哪怕是那个老不死族长,未来也不会是它的对手。   血牙张开大嘴,喷出一道实体声波,如此同时,击出数十道有如实质的风刃。   吞噬了两个赤金虎族的血脉后,它的风刃就不再是单纯的风刃了。   望舒像风一样灵活,没有一道风刃击中她的身体,她在林中快速穿梭,这一次,只躲避,不进攻。   望舒的防守被血牙视为脆弱。   它大声嘲笑:“好妹妹,怎么不耀武扬威了?不是从小仗着那点血脉之力欺压在哥哥头上吗?”   “不过是个杂毛低贱种,我都怀疑你不是虎娘亲生的!”   “如今,可见识到了天赋的力量?”   望舒抽空回它:“杂毛低贱?你不是早就觊觎我的血脉了吗?”   望舒的话戳中了血牙隐秘的心事。   它看不起望舒一身的金毛,却又贪婪觊觎。   它早就听闻长老说望舒是血脉返祖,那黄金斑纹就是见证。   它想吞噬血亲的血脉,据为己有。   却又从小在望舒的阴影下长大,恐惧与胆颤让它不敢行动。   这次挑中灵尾,也是想借着灵尾这只玄虎血脉作为跳板。如果血脉反馈的效果好,它下一个狩猎的目标,就是望舒。   望舒半圆形的耳朵微动,她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脚步声。   她在林间跳跃,隐藏的每一道风刃开始同时发动,风刃呈环形将血牙包裹。   望舒从最高的地方跃下,用尽全力击出一道有如巨剑的气流。   那不像剑气,也比单纯的风刃更加硕大锋利。   总之,那是望舒创造出的力量。   脚步声逼近,数百道风刃被血牙一一化解,它吃了三个同族,血脉控风的能力并不比望舒差。   它抬眸看着天空巨大的风流,这次选择用利爪抵御。   它吞噬赤金,天生就有金石般的防御力。   而望舒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从高处扑下,确定无疑地咬住了血牙的咽喉。   它们硕大的身体一连撞翻六七棵古木,尘土与树叶纷扬中,望舒的利齿刺破了血肉。   有温热的东西向外喷涌。   这是与她同源的血脉,甚至有一些流入了望舒的嘴里。   她如何也没有松动。   只死死地、坚定地咬了下去。   望舒正视、善用自己每一分的力量。   血牙的体型超过了她,因为望舒有意在控制。她不能再大了,再大就会影响灵活。   既然她是玄虎,既然玄虎掌风,她就理应明晰自己的优势。   风刃与剑气何其相似。   不是人体,没有办法挥出剑技,又有何难?剑意刻在她的脑子里,战斗的本能流淌在她血液中。   她控的每一道风都有剑之力。   甚至,击不中也没关系,刚刚那道最大的风刃本来就是幌子,她等待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咬破血牙咽喉的机会而已。   致命一击,自然只要一击。   感受到血牙的气息逐渐微弱,望舒有种尘埃落地的平静。   第一次菩提观想时,望舒会看着远去的宫船流泪。   而这一次,望舒想,其实,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天赋。   当一个人能真正看见自己拥有的东西,这些东西,就足以使她强大。   看着血牙怨恨和不解的虎目,望舒传音说:   “你只欣喜于造化的馈赠,可看出天赋也有代价?”   “你的性情走向极端,变得暴戾,你不再是幼时憨厚的虎哥,天赋诱你堕入深渊。”   “你是叛徒。”   “没有脑子使用你的天赋,这就是你的下场。”   “在我眼中,你永远是弱者,我的哥哥。”   急切凌乱的脚步声终于清晰,灵尾拨开灌木,着急地说:“血牙叛变,快去救凶狸!”   望舒终于松嘴,缓缓抬起头颅,她的脚掌下踩着没有生息的血牙尸体。   赶来的虎族长老看清眼前这一幕,龇目欲裂。   望舒淡然用利爪砍下血牙的一只脚,将它丢到长老面前。   “这是它吞噬赤金一族的证明。”   撕下血牙背上一块拥有红发的皮肉。   “这是它吞噬炎虎一族的证明。”   淡然走到灵尾旁边。   “而我们,是它预备吞噬玄虎一族的证明。”   她扬起虎头,震声开口:“凶狸今次在此,为虎族,清理叛徒!”   虎族长老们看着这一幕。   看着她的牙齿沾满鲜血。   看着她的脚掌从大地支撑起身体。   看着她的利爪亮出,拥有轻易撕破苍穹之力。   看着她的头颅高高扬起,明锐直视前方。   那么,谁都可以看出,这只巨虎,成年了。   ————————!!————————   贝贝来啦~   今天本来想加更努力写到六千字的,结果写到五千多的时候发现这里正适合收尾,那就不多余加几百字破坏那个感觉啦[哈哈大笑]   五千字不算补更。   还有三个补更,等我后面努力憋[饭饭] 第89章 试炼收获:你盘点力量,发现溪径已成江海。   暮雨意识沉浸的时候,他家门口的石榴树给了他四个选项。   这真是他家的石榴树吗?暮雨禁不住发出这样的疑惑,很快又被试炼的内容吸引。   【你想开启天赋试炼。相信血统,我还能转!】   暮雨:我、我不太相信啊!   他就是一个蓝级灵种,灵种上限最多只能进转两次。   之前仗着若有似无的祖上血统,以及最重要的狗屎运,进转了一次,这样的运气还能支撑他再来一次吗?   天赋的每一次进转都是质变,更何况是触达蓝级天赋的上限。   暮雨完全没信心啊。   别给我这宝贵的试炼机会浪费了。当暮雨心中浮现这个想法时,试炼内容又开始更新。   【你想开启剑法试炼。短板训练才有意义,奋起直追,我要弯道超车!】   暮雨:啊?我吗?   暮雨一个抽气,没想到这棵石榴树竟然这么给他面子,还弯刀超车?   他超谁?妙樱还是老大?   老大……老大就算了。   就算是妙樱,暮雨也不是没见过她出手,他跟妙樱中间也差了不止一个暮雨啊。   他给妙樱干干杂活儿还差不多。   况且,短板训练才有意义?   暮雨立刻想起了他曾经跟老大对话的场景。   有老大这样的人在,暮雨当然认真请教过自己未来修行方向的问题。   彼时,老大用一线天劈演战台子已经劈出了名。   暮雨兴头头地说:“老大,要不我跟着你学几手剑吧!当然,我不是要学你的家传剑术,就是盼着老大能给我指点下,好叫我别拖你后腿。”   望舒当时瞥他一眼:“我指点你剑术不是浪费功夫么?”   什么!   暮雨心都要碎了。   结果望舒又笑着补充一句:“我花三分功夫,你花十分功夫,你的短板提升可能是二。我只花一分功夫提点,你同样花十分功夫在你的长板上,你最终的提升可能也是二。”   暮雨彻底迷糊了:“怎么长板也是二?”   望舒不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假设你短板的初始分数是二,你提升了二,就是四,还是个拿不出手的短板。假设你长短的初始分数是六,算吧,五吧……你也提升了二,这样你就有个七分的长板。对外说出去,你就有个七分的能力,不论是合作,还是被看见,都有了个像样的理由。”   暮雨露出恍然的神色,几乎忍不住为老大口中,“你就有了个七分的能力”产生神往。   他努力稳住心神,开始说出自己的疑惑。   “可,可我听说,木桶能装多少水,总是由最短的那一块木板决定。照这个说法,弥补缺点,怎么说也不算错才对。”   望舒非常认同地点头,然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你修行等于木桶装水吗?”   暮雨愣住。   “当初四方林,我能注意到你,抢来的葫芦都不要也要还给你,为的什么?自然是为了你已经进过转的寻宝天赋。我在意你那一手稀烂的剑术吗?”   这个暮雨自己都知道,就算他家祖坟冒烟,他剑术提到七分,对老大来说又如何呢?   “比起用尽全力,维护庸常,我更愿意有一项拿得出手的。”   “当然,就像你说的,补短板放到哪里都说不上错,具体如何,还是看你自己的选择。”   后来老大果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和他谈论下去,可暮雨却深深记住了这段,几乎颠覆他观念的对话。   后面暮雨的做法是,没有在演武楼死磕,转而深耕步天,这才爬过了步天三楼,有了个说得上优秀的成绩。   当暮雨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的答案就清晰起来。   能和老大妙樱那样拥有一手精妙的剑术自然诱人,可暮雨知道,对自己来说难度太高了。   他应该将这次试炼放在更有意义的提升上。   当暮雨否决这个选项后,新的试炼再次出现。   【你想开启身法训练。假如你的攻击没有一次打中,胜利的一方怎么就不能是我?】   暮雨简直羞耻。   这棵石榴树的画风真的好奇怪,它好像是根据自己心中所想衍化试炼的吧,怎么我心里这么理直气壮吗?   暮雨空前纠结起来。   这已经是第三种试炼了,前两种都被他拒了。暮雨很怕这个也拒绝后,就没有第四个了。   而且身法训练正是他之前的选择。   但是但是……暮雨爬过步天三楼,他其实感觉身法技还是不太切合他的需求。   道宫的身法技强调双方对战时,那种周旋游走的能力,自然,也包括躲避敌方的攻击。   可,暮雨在心中悄声嘀咕,难道就没有那种专门训练我逃跑的试炼吗?   在打斗中周旋……我根本就不想周旋啊!   我就想在安全时寻寻宝,有危险时尽量能保全自己,不拖别人后腿。   这个要求听起来很怪,可它恰恰就是暮雨综合想下来,自己提升最有意义的东西了!   暮雨刚这样想,石榴树上的字迹水波一样抹去,重新幻化为一句新的。   【你想开启深度逃跑试炼。要容许世上有一种理想主义,叫兵不血刃。指武器都没拔,逃跑一圈回来,发现自己赢了。】   暮雨瞪大眼。   还有这样的理想主义?这可真是……太美好了。   暮雨:“就是它!”   -   樱树花瓣寂静垂落,忽然中心树杆荡开一圈水波状的涟漪,望舒从内,缓缓迈步而出。   她的天骄模拟器结束了。   故事从一个稚嫩的虎崽开始,到一个真正的荒古巨兽结束。   幼虎凶狸对战血牙那一战,是它虎生的高光,但凶狸的虎生并不是只有这一个高光。   那只是它高光的起点。   望舒所扮演的兽族天骄,这一生都没有觉醒灵种,它就是纯正而特殊的玄虎。   纯正在于玄虎血脉。   特殊在于那一身黄金虎斑。   凶狸这一生,将血脉的开发,风刃的掌控,用到了极致。   它靠兽齿、利爪、对地形的运用、战斗时机的把握,以及那一身血脉之力,征战兽族。   先是挑战玄虎那位觉醒了灵种,资质深厚的玄虎族长,它的天赋是某种意义上巨极化。   随后挑战赤金,收服炎虎,实现虎族的统一。   望舒模拟的这一生,没有过深的情感牵绊。   灵尾因血牙一战,与她成为最好的朋友,后来辅佐她成为玄虎族长。   虎妈妈为她骄傲。它先以玄虎作战队首领的身份为她这个族长骄傲,其后是以虎妈妈的身份,为她这个非同一般的金毛幼崽骄傲。   望舒与它们的感情,维持在某个安全的界限内。   她完完全全,真真正正,以兽的思想、行为,用牙齿与利爪,活了一次。   出来之后最大的感想:这次如果回到第一次经历菩提境的时间线,她不会再望着远去的宫船流泪了。   去不了道宫,就做一个流落在道宫之外的天才。   没有了剑技,还有利爪。   总有一样东西是存在的,可以被抓住的。   因为自己,就站在那里。   一瓣轻盈的樱花打旋下落,望舒伸出手,眼睫微垂,静静看着它落在掌心。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模拟器的声音。   【你从幼兽长成了猛虎。】   【你被剥夺了剑技,却因此生出了剑心。】   【你盘点自己的力量,发现溪径已成江海。】   【你行走千里,从小心翼翼的伪装天才,到如今的‘没种也行’】   【一场天骄的模拟,从天赋出发的试炼,你没有任何获得造化的赐予,却真正明晰了,天赋的意义。】   【天才分+100!】   听着这段话,看着手中的樱瓣,望舒缓缓扬起嘴角。   老实说,她可是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这个模拟器神金没用,天天就会念点儿独白,实在好处没见它给多少,开了等于没开。   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望舒的态度就变了。   行走在地上会有脚印,走过的路,要有刻痕。   模拟器是她的见证者,看它有事儿没事念点东西,挺好。   况且……人家还加天才分呢。   经历了菩提给她捏的模拟器,便秘似的挤出个五分十分,望舒现在看这个一百分就格外顺眼。   你要每次都给我加一百,我就不嫌你没用。   望舒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吹落手上的花瓣,抬眸看向樱树。   客观来说这场天赋试炼还是非常有用的,望舒虽然没有进转,却获得了深层的体悟,从实际的好处中,与血牙的一战,和与玄虎族长的一战,都给了望舒道韵反馈。   可是!   望舒要说的重点来了,她每战败一个比自己强的天才,理应获得战利品。   望舒在自己心里把它解读为抽技能。   然后,她抽到的两个技能,都很不像样!   血牙的天赋是血脉吞噬,望舒薅下来的技能是巨胃?   怎么,是叫她更能吃吗?她从小就能吃啊。   玄虎族长的天赋是巨极,望舒这次薅的技能确实有点关系了,可它是巨极幻象……   也就是说,她可以捏出一个巨身,糊弄糊弄瞎眼的对手们。   ……   望舒还痛苦地想到了之前正儿八经战败昭言卿那次,她获得的战利品是“控剑”,也就是剑脱手后仍然可以一定程度使用剑招。   听起来不错吧,可是,她的逐月都生灵了啊,有没有这个技能它都能自己用剑技……   完全没用!   属于全部抽歪了。   望舒一点都不难受……望舒微笑走到樱树旁边,手又贴上了它的树杆,在心里默念。   “我要开启剑道试炼,我要开启剑道试炼。”   望舒的表情,是从容的。   态度,是理所当然的。   仿佛行宫的专属试炼,就是有好几个,她完成一个,就该开下一个。   望舒非常认真,一本正经,试图自欺欺人,萌混过关。   结果掌心贴上的粗粝的树皮竟然一圈圈荡开涟漪,望舒脑中明确接收到一个信号:试炼开始。   望舒:欸?   ————————!!————————   来噜,今天是正常更新量。   其他人的试炼情况不是忘了,会一个个写到。   [空碗][饭饭] 第90章 授你归一剑:前辈,我正是凭此出发的。   看着樱树树身像水波绽现涟漪,望舒收回手。   就这个动作,让她捕捉到悬在腕上的金镯微闪了一下。   望舒若有所思地用右手盖住左手的金镯。   闪的不是金镯,是镯里的东西——有什么东西能跟行宫的试炼呼应。   答案不用细想,两个字呼之欲出。   源石。   能来到封闭许久的洞天十层,还能开启这样的试炼,望舒就隐隐猜到,应该跟之前,自己拿源石作为传送媒介脱不了干系。   现在她想开启第二次,源石竟然又有反应?   望舒想了一会儿,手就放开。现在得不到答案的东西,怎么想也没用,还不如……   抬眸看着眼前的漩涡,微笑迈进去。   ……还不如赶紧抓住到手的,别一会儿又给反悔了。   望舒跟一个发光魂体大眼对小眼。   这魂体的状态有点像侍灵,但望舒用天赋看过了,心脏没有韵灵心莲的花瓣,看起来比侍灵的状态还要特殊。   望舒观察他的时候,魂体,发光老头开口了。   “你是何人?”   望舒想了想,礼貌躬身揖礼,用的是掌印世家中通用的,小辈见到长辈的礼节。   “瀛洲掌印推举,楚望舒。”   老头撩了一把胡须,仔细想了想,说:“不认识。”   望舒直起腰,笑容不变:“……那您就当我是道宫的人。”   老头却抚掌了:“哎,这我认识!你是灵境洞天的?”   能这么问就说明……“您不是灵境的人吗?”   老头含笑背了一只手:“老夫乃是万法剑宗的开山宗主。”   哦,听起来好厉害。但是,开山?能用这词的,一般都……完蛋,好像遇上真魂了呀。   望舒乖巧微笑,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老头瞧见了,呵呵笑了一声:“是了,如你所想,老夫已经死了。”   望舒礼貌请教:“那前辈,您现在这是?”   老头也挺稀奇自己“魂体”的状态,饶有兴致地飘了一圈。“老夫的记忆停留在生前,我就是死了,没有意识留存。”   他看望舒:“你现在身处何处?”   望舒道:“晚辈正在参加洞天行宫里面的试炼,嗯,旁边有株菩提。”   望舒没说是樱树,那樱树她已经照过了,本体还是菩提,樱树只是幻象。   “那就对上了。”老头说,“灵境确实有株古菩提,是树源、树种。”   望舒悄悄竖起耳朵,不擅自发问,盼着这位前辈能给她多漏点东西。   “菩提能消耗造化之力,进行观想衍化,它是截取了老夫过去的意识身,此身拥有老夫的性格和所有记忆。老夫现在见到你,所做出的反应,几乎等于真人见到你会出做出的反应。也就是说,除了死了,接触不到实体,老夫与真人并无区别。”   望舒懂了。   用她的话来说,大概就是菩提截取了这位前辈的运行代码,有代码,就能跑,可能区别是换了台机器,但东西还是那么个东西。   “你方才说,你在进行试炼?”老头又说。   看望舒点头,目光落到她腰间的剑上:“你是个用剑的,还是个剑修?”   望舒便淡然抽出逐月,横在身前,正色道:“回前辈,我乃剑修。”   老头看着生前也是个洒脱不羁的人,晓得自己是魂了,甚至连魂也算不上,就盘腿飘在望舒跟前,说:“看来菩提的意思,是让老夫教导你用剑。”   望舒老实站住,心里却翻出来老头之前自述的话,“老夫乃剑宗开山宗主”。   万法洞天的剑宗宗主教导我用剑呐。   望舒很努力地没让自己笑得太夸张,只克制地翘了翘两边嘴角,露出她面对长辈时无往不利的笑容。   老头看着她笑,嘴角也跟着掀了下:“可菩提归菩提,老夫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可不愿意干这种教导后辈的辛苦活。”   啊?   菩提它老人家竟然没打点好吗?   “前辈,我该怎么做。”望舒也不说废话了,她觉得眼前这位前辈当不是开玩笑。   菩提捏了一个剑宗宗主的意识身,想让这位意识身教导她剑道。   可意识身既然是真正的意识,拥有原身身前全部的思想,那就一定会出现一个问题——   这意识身有他自己的想法。   人家不干。   那望舒再怎么刨根问底也没用,不如来点实际的,直接上条件。   真不行……望舒就当自己试炼失败了。   没招。   嘿,老头笑起来:“你这娃倒是有意思,老夫不是说了不干吗?不干的意思,就是你再怎么做也没用啊。”   望舒眨了下眼,坦诚地说:“因为晚辈心里还存着指望。晚辈在道宫名气还成,也多有师长夸赞,在剑道一途,更是经常被误解为觉醒了相关天赋。凭着这些,晚辈自然不甘心,想着若有机会尝试,说不定就能得了前辈的青眼呢?”   老头这回认认真真看了望舒一眼。   这是标准的天才思维,应该说,只要觉得自个儿是个天才,是个人物,他都得这么想。   只不过区别在于,一般人只在心里盘算,这孩子是直接说出来。   老头点点手指。   坦诚也是争取的手段,她的眼睛没掩饰这点。   “你刚刚心里是不是嘀咕我呢?”老头忽然问。   ……没头没尾的。   望舒笑了一下:“怎会。”   该坦诚的时候自然坦诚,不该坦诚的时候,死都不坦诚。   “不老实。”老头咕哝,却抬眼道,“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出一剑,我看看。这一剑若没叫我满意,那后面也就不必再提了。”   “多谢前辈。”望舒躬身,真切笑了一下。   她没有着急出手,一次机会已经是争取后的结果,若这一次不成,再多手段也没用了。   她要好好想一想。   望舒首先想到的就是一线天和极剑,前者够声势,后者够意境。   可当她抬起逐月的时候,心中却生疑。   这两剑,严格来说,都继承自妈妈。   它们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好剑法,可望舒却想到了一个问题:身为剑宗宗主的前辈,就不会与之类似的好剑法吗?   她凭什么认为,只出一剑,靠这两剑之一,就能打动前辈?   望舒几乎顷刻就敢断言,她应该是没办法靠剑技的精湛程度去打动对方了。   我若是一个宗门开山之祖的存在,能因为一个小娃娃出的还算不错的一剑,生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吗?   点评一句不错,最多是鼓励提携后辈,要说惊艳认可,当我这么多年的阅历是白过的啊?   思及此,望舒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握了一下逐月的剑柄,不算用力,像只是寻找握剑的感觉。   抬眼时,将剑竖起,行了个执剑礼。   “前辈,我剑,名逐月。”   老头有些意外,神色却从随意变为认真,嗯一声,冲她点点下巴,“去吧。”   望舒看了眼周围,此处是一片临河山谷,青山绿水,有空幽寂静之意。   望舒找到了挥剑的地方,在河边静站一会儿,忽然抬眸,一弯眼睫像扇一样挥开蔽月的乌云,那一刻,锋芒毕现。   望舒脚尖点地,临空向河,执剑一劈。   有巨浪惊起,平地惊雷般震响空寂的山谷,水波四溅,暴雨般浇注到周围的丛林与地面,飞鸟自林中跃起,猛兽在其中咆叫。   惊天彻地的响动中,望舒执剑从横断的浪中走出,水珠雨帘一样坠落,她抬着双漆黑的眸,静然向前。   站在湖心某个位置,望舒执剑躬身。   平声道:“这就是晚辈的剑。”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坐姿变为站姿,他双手背后,看着望舒的方向。   “你没用剑技?”   开山祖师般的人物,用没用剑技,是一目了然的。老头只是惊奇,都说了他只看一剑,这娃娃竟真敢凭空出手。   望舒老老实实摇了下头,剑收起的时候,她看着就不那么锋芒毕露,倒有乖巧之意。   老头静默一会儿,说:“此剑,有登高之志,亦有不平之气。向上的时候,有开阔的视角,向下的时候,不拘泥于一点。”   剑修用剑说话,当望舒用执剑礼说出她的剑名时,老者就用心去看。   那么,他看见了。   这是个心有野望,却未见执着的孩子。   老头心中有数,却故意问:“你既要我教导你,却敢不用剑技,凭的什么?”   望舒轻轻一笑,认真说:“前辈,我正是凭此出发的。”   是有一点点不服,一点点想要,从模糊的形状,变为清晰的形状。   将剑举起的时候,剑尖会朝上,剑身能映照自己。   望舒是因此走上这条路的。   “我踏上剑道的起点,只有这样一份稚嫩的初心。若您看不上,我也没办法了。”望舒摊开手,像是无奈,笑说了一句。   老头跟着笑起来:“我看你多的是办法。”   最后一个字落下,忽然正了神色。   “本尊尊号归一,万法剑宗开山宗主,执剑岳断,今次在此,授你归一剑。”   “此剑,只有一式。”   归一的尊号是他存活时,被友人、敌手、师长、弟子,统一命名。   因为他一战只出一剑。   一剑断生死。   ————————!!————————   来喽,热乎的饭饭[饭饭] 第91章 金叶菩提:你就当我,也想照一照你吧。   归一老祖决定教导望舒后,这次叫望舒把她会的所有剑技都用一遍,就还是怼着这片谷底之湖劈。   “所有?”望舒谨慎发言,“我会剑法剑技有点多哦,真的都用吗?要不要挑一些有代表性的?”   归一老祖把下巴一台,一句话:“你尽管使。”   哦,行。   望舒使了。   妈妈教她的所有剑法,这个是望舒战斗的主力。   荒原战技十式,这个不算剑技,但望舒曾经就已经研究过,怎么将这套战技的意境用剑法表达出来,最后还能为她的一线天蓄势。   荒原战技加一线天,望舒称它为组合技。若能在战斗中找着机会给剑势蓄力成功,一线天的威力能翻倍。   说实话,不太适合一对一,像晏殊那般战斗经验丰富的天才,绝不可能给你蓄力成功的机会,一般第三剑就给破了。   比较适合应对异兽群攻的场面。   望舒还用了雷霆一击。嗯,这个严格来说也不算剑技,是她与雷搏击后领悟的贯穿击,覆盖雷霆之势。   不过既然前辈叫她用嘛,她索性统统用出来。   到最后连人之剑也没放过,这完全不算剑技,叫望舒说,有舞剑的感觉。   它是用剑法表现人的一生,练习者可以通过沉浸其中的方式找寻自我的道路。但望舒前进道路一直较为清晰,倒没有特别需要这套剑法提升的地步。   望舒一整套劈下来,整个湖的水位生生降了一截,全被望舒用剑给劈出去了。   旁边的树丛,不知道该说是喝饱了,还是浇透了。   归一老祖看完都沉默了,他盘腿坐在河边一块巨石上,半天才找着声音。   “你这会的东西……是挺多。”   望舒谦虚微笑,不做隐瞒:“是晚辈的天赋能力。”   归一点头,这才对劲。   “怪不得,你使的这些剑法,简直像锅大杂烩!”   他看着是各路风格都有,实在很惊讶一个人的风格怎么能如此杂糅。   归一想了想,定下了望舒试炼的方向:“接下来,你什么剑法都不许用,只用最基础的剑招,将我脚下这块巨石劈断。”   望舒听着这试炼方向有点眼熟:“前辈,我好像现在就……”   妈妈给她训练极剑时期,用的就是这种法子,望舒现在确实可以不用任何剑技,就能使巨石光滑分隔。   归一哼笑了一声:“那你是不是用灵气了?”   望舒卡顿住。   归一从巨石上飘下:“什么灵气也不许用,就靠极致纯粹的剑气,劈断巨石。”   望舒的试炼陡然拔高一个难度,她现在不止被禁了技能,连能量启动也给禁了。   望舒想象了一下这场景,若她拿的只是一柄普通青剑,这样没有任何加持,硬生生劈石,剑恐怕得劈卷刃吧。   “逐月,你会不会卷刃?”望舒跟逐月聊天。   逐月现在说话不磕绊了,就是说一个字要停一下,语速被动变慢。   “不会,石头会,撞出豁口。”   它很硬的。   望舒想象了一下,巨石被劈得全是豁口的场面,忍不住在心里发笑。   她要真这么搞,前辈肯定又要甩袖不干了吧。   “你跟剑灵说话呢?”归一飘到树杈上坐着,看着生前也是个坐不住的。   望舒惊讶抬眸:“前辈,你能听到啊?”   “感觉。”归一老祖神秘一笑。   能养出剑灵的剑修,无不是把剑当成自己的家人、亲人、战友。   这孩子刚刚其实并没有跟剑对视,可她执剑的手无意识甩动,嘴角含笑,眼神柔和,并非是与自己独处的状态。   “赶紧吧,据你描述,你身边的菩提肯定不是本体,而是分枝,它能捏出我的意识身,必定要消耗造化之力。在我的意识身消散之前,你要尽快学会归一剑。”   望舒点头,转身看着身前的巨石,眼神认真起来。   -   望舒苦兮兮炼剑,清河苦兮兮练枪。姐妹俩试炼的进度,从望舒一开始领先,到现在惊人的同步。   在一开始选择试炼方向的情节,清河几乎没经历一点心里挣扎。她看一眼就有了答案。   清河的试炼方向一共有三种,其中一个就有天赋试炼。   清河到现在都记得那古怪樱树给这场试炼的描述:【狐假虎威,虎若靠不住,狐也要栽秧。你想发愤图强、自力更生。】   清河看一眼,鼻腔就哼出一口小小的气,差点忍不住来上一句,“你懂啥”。   鉴于这棵树可能没有灵智,喷也白喷,清河忍了,当下反手选了枪道试炼。   清河对天赋早有觉知,从天上掉下来个妹妹,到她觉醒了这种类型的天赋,清河就知道,这就属于老天开眼了,造化发力了。   她再在天赋上过多纠缠,那就是纯吃饱了撑着——都有崽了,我还这么努力,叫我崽至于何地呢。   至于进转?爱转不转。   说回枪道试炼,清河明明可以安闲自在,又为何还要在枪道上钻研用功,清河也自有远见。   她是注定要成为天衡至强楚望舒之姐的楚清河,这个宝座也不是那么好坐的,为了安生、风光等到那一天,她也得把枪练好了。   不然,势借来,因为自身实力太低,而错失打脸嘲讽的机会,岂不遗憾?   总结下来,清河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得有个保底强度,但不能太强,太强就会吃力,那就不爽快了。   她把自己安排得很好,谁承想进试炼的途中出了茬子,她的金镯忽然有种莫名的牵引,清河莫名其妙拿出一个金叶菩提。   菩提拿出的瞬间,身前的樱树光芒大绽,一下子将她卷了进去。   等菩提叶的金色完全褪去,失掉任何灵气,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着金色轻甲的干练女子。   女子提枪,单腿屈膝坐在一颗巨石上,手随意拨弄着枪头的穗,见她现身,飞扬的眉宇朝她的方向投来淡淡的一瞥。   实不相瞒,清河下意识就是一个哆嗦。   她不是被女子的气势震住了,她是单纯觉得这种感觉熟悉,而这种熟悉,叫她毛骨悚然。   女子提枪站起来,看向清河,先是将她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跟着皱眉道:“就是你开启了枪道试炼?”   “你修的是何枪,先一式一式,学给我看。”   这幅上来就教学的架势,叫清河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严重。   她手里的金叶菩提,是崽从菩提境中出来后送她的东西,据说能开启菩提观想,有利于进转,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   清河便好生收起来,一时也没有动用的想法。   结果哪知,她好好地参加行宫试炼,这菩提叶倒是自己把自己用了。   清河现在确信,有这菩提叶的加持,这古怪试炼……完全不一样了。   看清河站着不动,女子眉头夹得更紧,她单手提着那柄看着就能压死人的枪,轻而易举把清河手里的枪挑起来。   “不要让本尊重复,现在,开始。”   清河终于找着那丝熟悉感源于何处,这幅天生爱板着脸,眉一挑就有训人派头的气质,可不跟我奶一模一样吗!   完了!清河的心咕咚一声沉了下去。   这稀罕得不得了的金叶菩提,算是坑了她一波大的。   清河心中哀嚎,行动却无比忠实,下意识就挺直了腰背,露出上进的微笑,还跟这位神秘前辈恭敬行礼。   因为,“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的教化,还深深刻在她脑子里。   我恨自己!这该死的本能!   清河捏着枪,一枪一式,一板一眼,看着无比认真。女子惊讶于她这从散漫到用功的转变,很快欣慰点头。   看完清河行枪,女子道:“本尊尊号沧澜女君,乃战域沧澜阁阁主。你五行属风火,兼修重枪路线,与本尊道统契合。”   “仅次授你烽火连云枪,共三十六式。你可愿学?”   清河脸上仍挂着乖巧的微笑,脑子里已经泛出了茫然。   战域……是哪儿?   没听过哪里有个沧澜阁啊……应该不是我们这吧。   清河茫然中还捕捉到了惊人的三十六式。   这得学到猴年马月,我还能出行宫吗?   最后是叫她一个激灵的“你可愿学”,清河脑中自动就给翻译成,“还学不学了!”   清河当即脱口而出:“我学!”   语调主动、振奋、积极。   女君果然面色柔和,道了声好。“你先行枪百遍热身,我来教你起手式。”   完了。   -   对妙樱来说,关于试炼方向的选择,本不用迟疑。   天赋乃造化天赐,从客观意义上来说,决定了一个人能走多远。   可某一瞬间,妙樱想选剑道。   确实如望舒所说,剑能照映己心。如果说,刚踏入剑途时,妙樱还有被推动的成分,那么如今,她已决意成为一名剑修。   况且,妙樱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天赋,要怎么进行试炼……   迟疑并未太久,妙樱很清楚自己最终会做出的选择。   她还是会忠实于力量。   她要进行千人千面的进修试炼。   好像避无可避的难题终于要面对,妙樱忍不住想起了之前雾海上,望舒对她说过的话。   “不必冠上伪装的称号,千人千面,每一面都可以是自己。”   “假如有一千个我,每个我都有一个缺点,那么与之相对,我就有一千个优点。”   “找出这些优点,挖掘它,利用它。妙樱,你一定会强的,你无法不强!”   无法不强么。妙樱抬首,唇瓣轻轻扬起,她握紧手中的剑,正要迈步踏入漩涡,周身却忽然被一层光膜覆盖。   妙樱垂头,看见袖口中拢着一团光,她在袖口的储物荷包中翻找,拿出一片泛着光的金色菩提叶。   这是……洲比开始之前,望舒送她的东西。   当时她问那是什么。   望舒背手一笑,略微歪头说:“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能对天赋进转有点帮助,假如你后面,天赋有突破的契机,将它拿出来贴在眉心,或有奇效。”   望舒说不清楚是什么,妙樱不信。   只说与天赋进转有关,就是价值无法估量的好东西。   妙樱满心复杂,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望舒伸指点了下她手中的菩提叶,黑瞳看着她,;略带着笑意回答:“嗯,你就当我,也想照一照你吧。”   彼时妙樱不懂,但经历雾海,她却隐约有些明白。   假如我们是同类,你走在前面,我就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你。   菩提叶逸散的金光,映亮妙樱的瞳。妙樱将叶片珍稀收起,转身抬眸的时候,毅然地迈入漩涡。   行路不再孤单,脚下清晰可见。   望舒,我知道,你照见我了。   ————————!!————————   三片金叶,一片给姐姐,一片给妙樱,剩下一片,崽自己用[哈哈大笑]   但是,这次试炼,崽没用到哦,是别的东西在发力,文中提到过的,大家还有印象吧。   这次金叶忽然发力的效果,相当于原本普通的专项试炼,变成一对一名师深度教学[求求你了] 第92章 我剑乃神兵:顶级的天骄,有顶级的打法。   望舒劈开巨石的速度比归一想象中还快。   这河谷当中,不过从是太阳当空,到日影西斜。   看着足有两人高的巨石从当中一分为二,切口平整光滑,甚至因为出剑速度过快,即便巨石已经断裂,也能以一分为二的姿势稳稳站立,而不垮塌。归一有好半天都没找着声音。   “前辈?”望舒出声。   归一随意甩了下袖子,早就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面上自然也看不出端倪。   “你是如何做到的。”归一问。   趁它不注意,悄悄砍下去……望舒的眼珠动了动,乖巧说:“任何剑,都自带锋利之气,平时以灵力催发,便成剑气,如今灵力不可用,就要依靠出剑的速度弥补。”   望舒将剑提起,她的手腕皓白,握剑的时候却清晰露出了骨骼。   这是双握剑的手,握剑的臂。   她做了个劈砍的动作:“瞧,挥剑自有气流,速度足够,单纯牵引的气流,就足够锋利。”   归一老祖轻笑,穿着白衫,悠然然像鬼魂一样飘到了巨石上头。   他只是带起了一阵风,落了一粒尘埃,中心刻着剑痕的巨石就像受不了尘埃落地的力量,轰然向两侧倒塌。   望舒悄悄目移,在心里说,这是反应过来了。   归一随意调了下姿势,站在一半巨石上,摇头,道:“不够。”   他看着望舒:“仅凭这样,不够。”   望舒感觉自己在考试,她写了“解”字还不行,要给出所有的答题步骤,加上中心思想,老师的分才能给全。   望舒想了想,将剑松手。   逐月自然浮空,竖立的剑身左右晃了晃,每一面都映着望舒的脸,像在表达疑惑。   望舒笑了下,一指身侧的逐月,抬眸说:“前辈,我剑,乃神兵。”   又指身前高耸的巨石:“而它不过一凡石。”   “我看它不是高山,它自然阻不了我。”   这不是掷地有声的话语,而是平和的字音,像抬手掀开了幕布,台上有什么,是早就一目了然的。   如果非要探究,确实带着那么一点骄傲。那方狭小天地的舞台上,所展示的,是她的剑。   归一看着望舒,平静了许久的心湖,因这番话,轻轻荡起一圈涟漪。   他是名老者,开山之祖级的人物,见过太多惊才艳艳的小辈,也听过太多豪言壮语。   他的心早已钝感,极少有东西能让他动容。   然而这世间最牵动人心的,唯有朴素的真情。   归一大概能感觉到,这是一个明亮干净的孩子,一句话的亮度,在他落满尘埃的心上,浅浅投了一撇光。   前方,那把剑听见主人夸它是神兵,剑身莹莹地发起光,高兴地绕着主人盘旋。望舒就背手,视线跟随它移动,嘴角扬起,轻轻地笑。   归一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有了决断。这是个璞玉似的好苗子,他得好好打磨,好好治一治她那身用剑的坏毛病。   “你这砍法,不行。”老头一本正经摇头,“不过关、不达标。”   什么!望舒表情一垮,简直意外。   我我我,我哪里不行啦!   老头挑刺:“你仗着神兵之利,还洋洋自得。”   望舒不敢置信:“前辈,我前头分析了那么多原因,您怎么就听到一句神兵了,这分明就是在曲解我的意思。”   老头不管。   他一开始的打算,是叫望舒用剑最纯粹本质的锋锐,劈开巨石。   可这孩子脑子太活了,她很快就想到挥剑只要速度够快,就自带风流,风能出刃,天然就是刀。   她对自己拥有的力量,确信而笃定,就算被限制不能用灵气,在她看来,这也不算什么难题。   她自己都说,“我剑乃神兵”,对面是个凡石。   她轻易就抓住了事务的本质,结合之前说的风流,立马知道,凭这两点,事儿就可以办成了。   能快速分析问题,善用条件去解决问题,这当然谈不上什么毛病,还是个巨大的优点。   可归一是站在他的高度去看问题的。   将问题抽丝剥茧、权衡利弊,本身就会挤占心神,耗费时间,哪怕这个时间对望舒来说很短,可用了,就是用了。   她明明什么也不用想,这事儿也可以办成。   归一平静掠过许多思绪,嘴上却什么都没说。望舒有句话说得对,对面是个凡石,而凡石不足以测量璞玉。   归一朝密林的方向抬抬下巴:“斩石训练结束,你去林里,找只差不多的异兽,打一架。”   啊?   望舒确信刚刚前辈在对她进行评估和审视。   可她也确信自己刚才斩石的过程没有任何问题,至少她完全按照前辈的要求完成了任务。   所以,问题在于斩石背后延伸出的东西?   望舒摁下心神,哦了一声,听话地就往林中走。   路上她问:“前辈,之前劈湖,我看湖里一条鱼也没有,现在去林里,里面能有异兽么?”   望舒就以为是纯幻境呢,有异兽那就有生态了。   归一像魂一样飘她后面:“你尽管找,菩提捏本尊尚需费点功夫,捏几个异种,简直不费一叶之力。”   一叶之力?望舒忍不住笑了下。   异兽很快找到,实力不低,是个七品,但没有进化成异种,对望舒来说,是个需要费点力,但完全能拿捏的程度。   出手前,望舒还专门问清楚:“前辈,这回可有限制?”   归一利索抬下巴:“你尽管打。平时怎么来,今天就还怎么来。”   哦,那望舒就放心打了。   这场架没花到半刻钟,随着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异兽彻底没了声息。   望舒转身:“前辈,我好了。”   望舒眨眼睛,归一盯着她不说话,良久,归一道:“再找一个。”   望舒:欸?   望舒迷惑了一阵,还是老实照办了。   想不通的东西,就还等前辈一会儿解谜吧,反正他这么做一定有道理。   两架打完,望舒的衣身依然整洁。她看归一静默不语,主动开口请教。   “前辈,是晚辈哪里做得不好吗?”   归一摇头:“不,你做得很好,两只异兽,你全部根据它们的特性,用最合适的方法解决了它们。”   “那……?”望舒彻底迷惑了。   归一抬眸看她:“问题就出在,你恰恰是做得太好了。”   “我问你,对付蛮牛,为何要砍去它们的角?”没等望舒回答,归一就跟着往后说,“是不是你看出了,牛角是蛮牛一身力量的精华,牛角不断,蛮牛的力量供给就等于不断,你快速分析出破局的关键,当先决定先行斩角,再去斩首,可对?”   望舒点头。   她没法儿否认,也无需否认,先斩角就是那时最正确的做法。   可归一却说:   “我记得你会的剑法中,有一道,名一线天,杀伤力破坏力巨大。你若连续使出两道一线天,蛮牛必死,你为何不用呢?”   望舒有点意外。   她不是意外这个问题本身,而是意外前辈为何要拿一个一目了然的问题来问她。   归一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不用一线天,自然是因有更省力的方法,而且连击两道一线天,对身体也是巨大的消耗,你不知后续战局,自该考虑节省能量。可对?”   望舒没有说话,她已经隐约把握到前辈想说什么,却仍然感觉茫然。   望舒不急切发问,不冒然为自己辩护的态度,叫归一满意,他声线放和,说得更加细致。   “对付蛮牛是其一,对付鹳鸟又是其一。鹳鸟会飞,占据空中优势,你知道地对空于你不利,便想把它打下来。其实它的实力连蛮牛都不如,你会的剑法中,明明有道樱吹雪,能一击将它击杀,你却还是没用。”   最后那只鹳鸟,是望舒一次挥出百道剑刃,封了它的死路,最后将剑掷出才击杀的。   两只异兽,显露望舒对不同事物的不同应对之法。   前者她认为需要省力,后者她却偏偏选了费力的打法。   看着望舒垂眸,归一说:“樱吹雪听名字是美,实际是种残忍的剑法,你对付鹳鸟,虽是幻境,却不想随意用如此残忍的剑法折辱,便用了稍微迂回一点的方式。”   望舒在这时候抬眸说:“前辈,您是认为我战斗中想得太多,出手不够果断吗?”   归一不再漂浮,从空中落了下来。他踏踏实实站在地上,背着手,站在望舒跟前。   “不,本尊要说的,不是你错了。相反,你做得都是对的,你对形势的判断,对战局的分析能力,皆在顶层,连本尊也挑不出毛病。”   那为什么……   迎着望舒疑惑的视线,归一郑重地说:“本尊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你……你还可以拥有另一种视角。”   “不是任何时候,都需要权衡利弊,将事情做到极致和完美。”   “能一剑结果敌人,就无需用两剑。砍一剑就能解决的事,干嘛要动脑子呢?”   “拥有的不多的人,才需要精打细算,而你不需要。”   “你的心力,很宝贵。”   归一认为,望舒各方面的条件,都已经称得上顶级,如她这般的少年天骄,不是鼻孔长在脑袋上,就是鼻孔长在天上。   可望舒行事,却很“周全”。   这种周全不是说她小心翼翼,而是在一种从不越界的尺度里。   归一伸出指尖轻点,说:“你少了一点狂,少了一点放纵。”   事实上,归一也看出来,这孩子内心已经十分坚固,她明媚也骄傲。   可归一觉得,还不够。   凭望舒的资本,她还不够狂。   归一看着望舒,最终道:   “顶级的天骄,有顶级的打法,你不妨,再放开一些。”   ————————!!————————   看似在教导,实际全是夸奖[可怜]   我们崽就是如此全面[求求你了] 第93章 师尊:“师尊的教导,望舒一生难忘。”   归一的话确实给了望舒不小的冲击。   正如归一所说,这是全新的视角。   从没有人告诉过她,你还不够狂,你不够放纵。   狂总与轻狂、狂妄之类的词联系在一起,被形容出来的时候,就不是好的语境。   放纵就更不用说了,本身就是超出某种安全界限的代名词,像屈服于某种欲望,叫人心中忍不住警觉。   望舒哪怕是反思自己,也从未往这个方向延伸过。   可当思维的大门一下子推开,望舒就忍不住问自己:人可以被鼓励狂妄吗?人可以被鼓励放纵吗?   这问题不需要多深的思考,它的答案就像楼梯转角的灯,直观而清晰,只是以前从未有人告诉过望舒,你还可以转弯。   望舒在心里轻声回答:怎么就不行了呢。   如果不行,各式各样的纨绔又是怎么出现的?也没见他们被打死啊,不还是一直被宠惯,被纵容吗?   望舒不缺少被纵容的条件,她一直在被纵容。   不论是妈妈还是姐姐,或是楚家,从来没谁给她划过一条道,说你不可以这样做。   望舒也从来没有给自己设限过。   可归一还是眼光毒辣地看出,不做是一回事,望舒心中,是从来没有过放纵的概念。   她明明早已不再怕被抛弃,可潜意识里还是想做个乖孩子。   她明明已经拥有了很多,却从来不敢放开手脚去挥霍。   那是一种思维的盲区,是一扇望舒从未打开过的门。   可只要有人给她开门,望舒就能发现。   解决问题不必事事寻求最优解。   最优解是好,可无形中也会损耗心力、磨损意气。   可以犯错,可以不计代价,可以任性,可以只因我想。   望舒所拥有的东西,足够让她试错,为她兜底。   望舒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想了很久,归一从说完那些话后,就一声不吭。   他在等着望舒转过弯来,他知道她是个聪明孩子。   良久,望舒抬眸,她的眼瞳黑而清,这样的目光看人的时候,一向都有存在感。   望舒长身揖礼,认真道:“多谢前辈交道,望舒,受教了。”   她知道前辈不是鼓励她不动脑子,是想告诉她,遇事,还可以有另一种解决方法,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可以有另外一个样子的望舒。   她可以是个狂人,可以肆意张扬、行事鲁莽,可以被人评一句“骄纵坏了”,自然也可以无法无天。   归一没有避开这礼,他心下受用,觉得这孩子心里透亮,值得提点。   正要说点什么,就见望舒眨眼,长睫忽闪忽闪,忽然来了一句:“而且前辈,你刚刚夸我是顶级的天骄,这我没听错吧。”   又是一揖:“望舒,多谢前辈的夸赞!以后一定谨记顶级天骄之打法!”   来自权威的认证加一,望舒上扬的嘴角简直压不住。   老头愕然愣住,跟着眸光就开始闪烁。   这孩子别的不说,脸皮倒还挺厚,他说的其他东西瞧着没怎么听着,倒是就记住一句顶级天骄了。   开山祖师爷岂能被这种架势糊弄住,当即背了一只手,轻描淡写道:“本尊是夸了你,毕竟当初剑宗有资格听本尊开坛讲道的,无一不是顶级天骄。”   眼神往望舒笑盈盈的脸上一落:“如此看来,你们灵境那株菩提古树,还算没有老眼昏花。”   望舒哦了一声:“那也不赖。”   老头哼一声,又开始挑刺:“不赖什么,你那手剑术,简直用得稀烂。左一个剑法,又一个剑招,全是花里胡哨的把戏。”   我这剑术是有挺大进步空间,但也不至于被您说成这样吧?   那就算您是开山祖师爷,也不行。   望舒不吭声,老头就道:“开启下一阶段试炼,限制使用任何剑技,一击击杀七品异种。”   “啊?”望舒瞪大眼,“前辈,您说的是异种,还是异兽啊。”   “你没听错,就是异种。”老头背手,淡然朝前走,“什么剑技都不许用,只准使用灵气,要一击斩首。”   一击,斩首?望舒的脚步停了一下,很快跟上去。   “行!”望舒改了口风,震声道,“前辈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呦?归一扭头看她一眼。   望舒就笑:“还记得之前前辈说要教我归一剑,前辈如此要求,肯定是对学归一剑有用。”   归一忍不住笑了下。   就说这孩子脑子活吧。   这回归一亲自挑了个目标,望舒动手前,跟望舒解释了他这样训练的目的。   “之前已经说了,归一剑并不是某样剑法,它只有一式,只出一剑,一剑断生死。”   “你想学会归一剑,就必须拥有一剑斩首的能力。”   望舒点点头,又自然地冒出了新的疑惑:“那前辈为何又要限制我使用剑法呢?”   老头就瞥她一眼:“你会的东西太杂太多,脑子转得又快,出剑总是在想,这个要用什么剑,那个要用什么剑。这叫你出剑不够纯粹。”   欸?望舒莫名觉得这话耳熟,好像她自己就这么对别人说过。   而且,我出剑还不够纯粹么?   望舒略微瞪大的眼眸,直白地表露出她的情绪,老头就哼一声:“对普通剑修肯定是够了,对你么,不够。”   望舒又憋不住想到了那句顶级天骄,在心里偷笑了下,面上正经嗯嗯。   老头又说:“你可以思考,但要有先后。你要先学会纯粹地出剑,再去思考。”   望舒认真起来,点头道:“我知道了。”   望舒蛰伏在林中,既然前辈要求她一击斩首,显然就要走奇袭的路子,大剌剌上去跟异种对打,把它惊怒后,再妄图找出一击必杀的机会,无异于异想天开。   望舒屏住呼吸,她的身体静静蛰伏在密林中,枝叶缝隙中露出一双平静黝黑的眸子,是猎人的眼神。   她微躬着身,是随时能弹起的姿势。   她的手摁在剑柄上,随时能够出鞘。   望舒看到那种异种也在蹲伏另一只异兽,她是“黄雀在后”。   可望舒这次控制住了自己的思绪,她没有想任何,只是纯粹地盯着猎物。   归一就坐在望舒身后的树上,看望舒的样子,在心中点头。练归一剑的第一要义,她自己就悟出来了。   最顶级的猎人,一定不能心急。   树缝投映的斑影,悄然移动,从望舒发间的金蝶,缓缓移至她幽沉的眼下。   一只翠鸟在望舒头顶树枝上张望,忽地惊起,原来是异种终于决定对猎物出手。   一片碧翠树叶慢悠悠下落,望舒的身体弓到极致,在叶片飘至眼前时,闪电般拔剑。   仅是那一瞬间带动的气流,就将叶片一分为二。   归一看着这一幕,也禁不住坐直身体,望舒这一击,有成的希望。   一个呼吸后,他身体重新放缓。   那只异种竟然是速度类天赋,望舒已经够快,可异种的速度出乎望舒的意料,这一击偏离了要害。   看着受伤惊怒,一个羽翼挥断两排树的异种,望舒气得甩了下剑。   就差一点!   她拉开身位去看归一,却见一向挑剔她毛病的归一对她露出肯定的笑容:“出手的时机是对的。”   就是收集的情报不足。   “换一只吧,这只有了防备,不那么容易得手了。”   望舒呼出一口气,沉眼镇定地说:“不,它不可能十二时辰时时警惕,我有的是耐心。”   归一有些意外,却很快笑起来。“好。”   望舒伏击了三次,一次耗的时间比一次久。   终于在第三次时,一剑斩断异种的头颅。   那是朴实无声的一剑,沿途飘落的树叶也未惊动一分,树叶落下的时候,异种的兽首也随之落地。   望舒扭头,剑上一抹鲜红的血线。   “前辈!”   归一从树上飘下,落到望舒眼前,捻须点头道:“本尊看见了。”   望舒不敢笑得太夸张,有了前面这么多学剑条件,她觉得,她想学成这个归一剑,再多几个试炼也不奇怪。   结果归一下一句就道:“你已经达到修习归一剑的要求,本尊现在就教你入门的法则。”   望舒瞪大眼。   归一缓声道:“归一只有一剑,是生死剑,只有三个要求。”   “一是静。你与自然和谐共处,连鸟雀蚊虫都发现不了你的存在。”   “哎,前辈,那我刚才……”望舒感觉自己误打误撞好像做到了第一点,因为之前斩杀那个异种时,鸟好像就没发现她。   归一笑了下:“是啊,你误打误撞,倒是有点入门了,达到归一剑的静,需要配合一门呼吸法,我观你呼吸,似乎也有呼吸法的痕迹。”   望舒解释道:“是我们族中大长老亲授的呼吸秘笈。”   这个是大长老的天赋,呼吸法是其中配套。   归一道:“此呼吸法不错,但不够好,还有漏洞,本尊给你换一个,你按本尊说的练。”   望舒想也不想就点头。   “归一剑式的第二个要求,是祭,血祭。”   说到这里的时候,归一加重了语气,他看着望舒:“你要看到对方的命线,以你血气之引,斩断对方的生死。”   “最后一点,就是斩。”   “这三点中,第一点对你来说不难,难在后两点,眼力不够,时机不好,哪怕用了血祭之法,也看不到命线。而实力不够,就算是看到了,命线也斩不断,有一丝迟疑和杂念都不行。”   望舒最终记住了归一给她传授的所有手印和法诀。   她说:“前辈,练习归一剑好像是个大工程,我们要再找个异种试试水吗?”   结果归一笑着摇摇头:“不行,时间要到了。”   望舒一愣,看见前辈周身开始变得虚幻。她一瞬间变得失落,不是因为无人教导她失落,而是……   “前辈,你还没看到我用出归一剑。”   归一看见了这孩子眼里稚拙的情绪,她想将她学习到的东西完整展现给他看,展现给他这个……算是师尊的人看吧。   归一心里暖了一下,故意摆手,随意地说:“不用看,你要不能练成,本尊也不会教你。”   教了就能成。   望舒看着归一的身体消失一半,有些说不出来话。   归一轻松道:“这归一剑本尊可没教过几个人,你算是本尊的关门弟子了,不过……”哂然一笑,“不过我都死了,就不整那些虚的了吧。”   人与人之间,本来也不需要构成一段切实的关系,相逢已是足以。   望舒抿唇,抬眸的时候,她跪下,以额触底,认认真真给归一磕了三个头。   “师尊的教导,望舒一生难忘。”   唉哟,老头禁不住想,年纪大了眼睛容易花,没想到他死后还能收个这么好的徒弟。   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见人容易掏心掏肺,这点容易被坑。   不过他也没时间多说那些了。   望舒抬起头的时候,故意将嘴角扬得很高。   “师尊,以后若有机会去万法洞天,一定去剑宗给您扫墓烧纸。”   ……   要不是身体没了一半,老头能摔一趔趄。   好,我这徒弟还是个孝的。老头咬牙,很快又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那烧纸不是应该的吗。   老头屈服了……他还是想再见到望舒的。   便道:“那你记得给本尊捎两壶酒。”   望舒:“嗯!” 第94章 封印剑:我要将自己的一面,封入剑中。   妙樱深刻地记得自己选了天赋试炼,甚至这个试炼还引动了望舒送她的金叶菩提。   结果心神沉入试炼当中,她却看到一个正在拭剑的女子。   妙樱看过去的时候,女子正好抬眸,狭长的凤眼,像武器出锋,叫人一瞬间心头凛然。   妙樱还注意到,女子手中的剑格外特殊,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黑沉无光,剑柄两端刻有特殊的鬼脸咒文,细看有眩晕之感。   女子看见妙樱,就停止了拭剑的动作。妙樱敛眸,想了想,主动上前行礼。   “见过前辈。”   “本尊尊号心魇,世人称一句心魇君。”女子淡声开口,主动介绍自己。   心魇,君?妙樱心中飞快掠过一丝什么。   在天衡,某某君向来是给高位者的尊称,一般有这种称号的人,要么是一方大势力的掌权者,要么是品德风仪高雅,受到广泛认同,兼有一定实力地位,亦可得到君的尊称。   像道宫,就有一位器君,也是十二令主之一。   令主乃是道宫的职位,一般弟子们都会以某某令主相称,只有器君是个例外。   他交友广泛,性格风雅,也没有给自己起个什么尊号,亦不喜欢别人称呼他的名字,因此道宫诸人就统一口径,叫他器君。   妙樱脑中掠过这些信息,当即改口:“是晚辈眼拙,见过尊者。”   心魇君对称呼像不怎么在意,她说出身份,似乎只是为了引出后一句:“本尊已经死了。”   妙樱一瞬间绷直身体,几乎是下意识想做出防备动作。   一个跟活人无异的人,站在自己跟前,说她已经死了,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妙樱最终克服了自己的本能。   她的信任感来自于两点:一,这是行宫天赋试炼;二,这个试炼似乎跟因为之前亮起的金叶菩提发生了一点改变。金叶菩提是望舒送的,望舒不会害她。   心魇君执剑站起来,全身立着,像锋利的影:“本尊的记忆停留在死之前,这是本尊的意识身。”   走到妙樱跟前,仅是目光垂落,就有压迫感:“你用了何法,能将本尊的意识身摄来,为你试炼?”   妙樱的呼吸一点一点放轻,她垂着眼解释:“晚辈正在参与一处洞天试炼,不想在试炼场地中莫名引动一片金叶菩提,不知这与尊者的意识身可有关系。”   心魇的眼眸动了动:“金叶菩提?你倒是机缘深厚。”   “能有金叶菩提,又说洞天试炼,你可是灵境的人?”   灵境,灵境洞天?这个问法……   妙樱恭敬回:“是。”   “金叶菩提,能开启一场指向造化的深度观想,看来本尊就是你的造化。”视线落到妙樱手执的剑上,“你是剑修?”   妙樱说:“是。”   我是剑修。   结果心魇君转身:“那你回吧,正经剑修,学不了本尊的道统。”   妙樱茫然抬头。她没想到,自己稍微袒露一点真实,竟然就立马导向了不好的结果。   “尊者,可否告知晚辈缘由?”   心魇君说:“本尊的剑,乃封印剑,并非正统剑法。你若是个走正统路子的剑修,就是想学,也有心无力。”   妙樱的心一点一点地下坠,她敏锐地感觉出来这位前辈好像没有在说谎。   封印剑?妙樱甚至都没听过。   可是……妙樱抬眸:“尊者,晚辈不知何谓正统剑法。只要武器是剑,合乎世间法则,那在晚辈看来,就等于是正统剑法了。”   “晚辈,想尽力一试。”   她记得雾海的心舟上,望舒对她说了很多个“我想”。   当时,在妙樱诸多复杂感受中,有一点记得很清楚。说出我想,竟然一点都不丢人,有我想的东西,也一点不会折损光芒。   相反,她记得望舒暗夜下被心灯点亮的眼睛。   每一个我想都有力量。   想,就要说出来,就要抓住,就要努力奔赴和实现。   妙樱想,这一场奇怪的天赋试炼,我想抓住。   心魇君静静看着妙樱,她气质冷沉,面部缺乏表情,像一池深潭。妙樱一向善于察言观色,此时却一点都看不出这位尊者的情绪。   妙樱保持着眼神的坚定,漫长的三个呼吸中,心魇君终于开口了。   “本尊的剑,名鬼剑,方才也说了,是套封印剑法。”心魇说着,指尖并拢,她的那柄十分奇特、刻着鬼脸的黑沉之剑,受到感召,在一瞬间,分裂为五把。   五把鬼剑,绕着心魇盘旋。   “本尊在里面封印了自己的情绪,贪嗔痴慢疑,将情绪化为力量,打斗时能牵引敌手的情绪。”   “每一段情绪的封印都要付出代价。”   是记忆的抽离与湮灭,是自己的死去与新生。这世上只有一个心魇君,心魇从来没想过还有第二个人能修成鬼剑。   妙樱问:“尊者,此剑封印的东西一定是情绪吗?封印之后,是完全与自己无关,还是……”   心魇看着妙樱,说:“封印的本质是封存而非消亡。鬼剑的原理就是封存一部分对你改变巨大,蕴含心灵能量的东西,它可以是记忆、可以是感情、也可以是情绪。总之,一旦封存,你就感知不到它的存在,只能等待战斗时解封。”   五把相同的鬼剑清晰浮动在妙樱眼前。   “这五把剑,有一把是本体,其他都是凝结的虚体,是封印的承载之物。”   “而且你要想好,封印剑术一旦开始修行,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你预备封存的东西,定然有所影响或损耗。”   “所以,”心魇抬眼,眸光幽深,“你还要学吗?”   妙樱感觉,她好像又一次走在了命运的岔口。   她到目前为止的浅薄人生中,有两次至关重要的选择。   一次是幼时毅然离开家门。她来到楚家,开启了新生活。   一次是望舒邀请她参加洲比。她与过去告别的伙伴重新聚合,踏入了新的天地。   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妙樱隐约有点明白,为何她明明选的是天赋方向的试炼,行宫、或者说那片菩提叶,给她安排的却是这位心魇君。   良久的沉默中,妙樱发现,能改变命运走向的时刻一直都是那么短暂。   她已经听到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妙樱抬眸,执剑揖礼,郑重道:“尊者,我想学。”   “但晚辈不想封印情绪,晚辈想封印……我自己。”   每一面都是自己。   我要将自己的一面,封入剑中。   -   望舒结束试炼,从樱树漩涡中走出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所有相逢都是际遇,像洒落的珍珠雨,一面一会都很宝贵。   望舒记得这场相遇与教导的所有细节,那么师尊就会一直留存在她心里。   望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重新扬起嘴角,她转身看向樱树,又将掌心贴了上去,试图复刻某种诡奇场面。   结果这回樱树是怎么都不搭理她了,望舒甚至悄悄牵引了一点镯中的力量,也没用。   好吧。   望舒其实心里有数,能凝聚师尊那般过去的大能,如活过来一般亲身教导,势必有代价。   万物守恒,这种代价不会无限制给一个人使用的。   樱树周围护卫的金色结界还在缓缓流动浮光。树下有一方歇脚的石桌,望舒坐下来,施法将结界扯去,将侍灵喊来。   她有问题要问十五。   十五恭敬又欣喜地说:“恭喜少主完成试炼。”   望舒笑了笑,问:“我的队友出来了吗?”   十五说:“回少主,除了您,其他人都还在试炼当中呢。”   望舒哦了一声,又抬眼:“那我……能不能适度观摩其他人的试炼?”   她不想看大家试炼的细节,就想了解一下小伙伴的情况。   而她之所以能这么问十五,是因为她记得,在试炼开始之前,十五就能看到其他人院中那株菩提幻化的树种到底是什么样。   十五说,行宫能检测到谁是队伍的核心,也因此,她身为核心的侍灵,权限自会大一些。   换算一下,侍灵都有权限,望舒这个核心本核没道理就没有。   果然,十五说:“理论上可以的,只要您将手贴在樱树上,默念伙伴的名字,就有可能进行意识连接。但是,若对方对您排斥,或者内心需要一个封闭的环境,连接就不会发生。”   大致就是对方对望舒潜意识不排斥。   望舒想,这应该问题不大吧。   她挥退十五,自己试了一下,果然意识又有上浮之感,有点像之前在菩提境中进行观想,与别人进行意识海碰撞的情景。   区别是,望舒现在可以清醒地选择。   望舒简略大致地看了一眼。   姐姐的试炼好像是关于枪道的,她的面前站着一位面相颇有些严肃的女子,环胸看着姐姐行枪,时不时皱眉说些什么。   而姐姐的表情,望舒简直太熟悉了,一副屁股坐不住一点,但是又不能走的憋屈神情。   望舒再去看那位女子,神态竟然酷似大长老。   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可以想象姐姐有多难受了。   只看一眼,望舒意识就抽离,去触碰第二个光团。   暮雨好像在被一群怪追杀,而他被怪撵得屁滚尿流。好吧,这词有些不雅,但狼狈逃窜总是真的。   望舒一眼看去,竟然摸不着头绪。   他这是在进行什么试炼?那异兽都要咬他屁股了,暮雨也不还手的,总不至于是逃跑训练……   摇摇头,转向第三个光团。   望舒眼神微动,妙樱的试炼,好像是剑道相关……但,怎么是双剑?   望舒看完三个人的意识光团后,意识竟然飘忽犹疑了一下。   嗯……要不要看姬容与的?   好像不太好。   望舒可以随意看前面三个人的,因为自信他们不会排斥自己。   至于姬容与……   望舒的意识摇了下头。之前在菩提境时,她好像就不小心劈到了姬容与呢,虽然那时有劈的必要性,但望舒不打算再“冒犯”一次。   她盯着那个代表姬容与的意识光团,准备退去。   结果那个光团竟然莫名传来一道吸力,望舒欸了一声,竟被吸了进去。   重新站稳,是在一片澄净的碧湖上,严格来说,也可以叫碧海,因为一眼望不到头,没有边际,平静辽阔。   望舒奇怪地环视四周,却在触及到某个画面时停住。   一身红衣的姬容与屈腿坐在一棵眼熟的樱树上,莲冠璀璨,马尾垂在胸前,半张侧脸落着树上的斑影,感受到动静,睁眼朝望舒的方向看来。   望舒看他头上的落花,私心里觉得这人真自在。   别人是来试炼,这人,是来赏景的吧。   姬容与像是做梦刚醒,又像梦被窥视,眼神动了动,竟然显露一份不自在。   “你怎么来这儿了?”   红衣走到望舒跟前,湖心樱树顷刻消失。   嘿,望舒瞪眼,觉得这人恶人先告状。   “——我还要问你呢!”   ————————!!————————   我们樱妹正式的战斗形态,是使双剑哒[可怜]   以后说不定有更多把哦~ 第95章 楚望舒(修):“不是我。”“随便你。”   “我还要问你呢!”   望舒在说出这句话时忽然有了灵感。   “啊~等一下——这个行宫试炼本质还是跟菩提观想差不多,我刚刚确实徘徊在你的意识光团外,可我根本没碰!我是被动吸进来的,所以答案是,你在里面……呼唤了我?”   望舒眼睛微眯,目露怀疑:“要不就是你的意识或潜意识,引动了与我有关的东西。你刚刚干嘛了?”   看望舒抽丝剥茧,瞬间把握到本质,姬容与难免笑了一下。即便被窥视,产生赧然和羞耻的人是他,可看着望舒亭亭然立在他的心湖,机敏又犀利地反问,姬容与还是忍不住产生一种,近乎于骄傲的,‘看吧,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就是楚望舒,面对她,不能露出一点软弱和空子,她太敏锐了,一旦被她察觉出端倪,就很难在她手上讨得了好。   不过……姬容与笑了笑,略微拖长了音调:“那要是你不愿,我是怎么也不能将你摄来的。”   我刚刚本来就打算挨个儿看一遍的,哪有不愿的道理。望舒在心里嘀咕,却抬眼,振振有词地说:“那反正还是你将我拉来的,怨不着我。”   望舒思路永远很清晰。她就把握住一条,是你将我拉来,那就决然不是我打扰了。   “是啊,是我。”不知道怎么,姬容与很干脆地承认了,他看着望舒,“刚刚试炼,我想到了你。   想到我?望舒平静抬眼:“你悄摸说我坏话呢?”   姬容与愣了一下,跟着就是咬牙:“……我想到你,就是说你坏话?”   见望舒一脸那不然呢,姬容与气恼之下,倒生出无可奈何之感。   在这方面,他是争吵不过的,说得越多,暴露得也就越多,索性偏开头,看着心湖平气的同时,也看到了心湖之下,只有姬容与自己能看见的画面。   那湖底涌动的光影,是他阶段性的记忆。   这自然是一场关于天赋的试炼,而姬容与的天赋,叫无我空明。   他能操纵、转移、甚至消除敌人的攻击,作为代价,他需要竭力保持一种无我空境。   “空”的境界宏大、繁奥,却也抽象,一般人根本无法理解,更别说触及。姬容与的宗族为了让他进转,查尽古籍,给他想了一个法子。   姬容与可以通过定期删除记忆,或者说,清除记忆中情感的方式,来间接抵达一种无我空境。   这种清除不是真的抹去记忆,准确来说,是抹去“执着的”“会深刻牵引他内心”部分感情。   能让心潮剧烈起伏的感情消解,剩下的,就是纯粹的记忆,是日升月落,平静琐碎的生活。   在道宫修行这么多年,姬容与去的最多的试炼地就是菩提境。这是对他最有用的修炼方式。   他在每一次的菩提观想中,不知抹去了多少感情。   姬容与依稀记得,他第一次获得首席之位时,好像也曾有过欣喜。那是一个人,对获取阶段性进步的纯粹性喜悦。   可是下一次入菩提境,姬容与就把这段欢喜抹去了。   身为道宫弟子,首席已是高峰,可着眼整个天衡,哪怕是首席,似乎也不过如此。   姬容与说不清,这段情绪的消失,对他来说有没有影响。   他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攀越中感到重复,在重复的生活中感觉无聊。于是时不时想着,快点来个人替了他吧。   自然,这样的念头也如清风,一晃而逝,并不纠缠。   这一次行宫试炼,姬容与甚至没有出现其他选项,他一进试炼,看见的就是这片眼熟的碧湖,姬容与就知道,重复的试炼又来了。   姬容与不知道别人,只知道自己,他每一次的菩提观想,所呈现的场景,都是心湖。   湖中升起涟漪的地方,就是他这段时间心潮的低伏,他将自己选择,是将涟漪抹去,还是让它留在这里,等待假以时日,心湖不再平静,因这道浅薄的涟漪,泛起惊涛骇浪。   因为做过太过次了,姬容与起先并不感到这次试炼会有什么特别,可当他看到湖底的画面,脚下的涟漪竟然实时同步扩大——曾经触动他的东西仍然触动,鲜活而本质的情绪,自有它永恒的生命力。   这当然是危险的信号。姬容与很应该即刻重视起来,像他以往的每一次试炼那样,无情地抹去。   可姬容与竟然饶有兴味地徜徉其中,在重游的过程中细细品味着曾经拥有的情绪——这对姬容与来说,当然是不多的体验。在追求空明的历程中,自由懒散通常是表象,而‘涟漪’本身就是不容许存在的。   于是姬容与向前,水波扩大,映出第一幅画面。   这是一个人,侧着半张脸,被人群簇拥,从宫殿的阴影中走出,向光前行。   姬容与微不可查地站直身体,好像不用思考,他就能找出画面的源头。   楚望舒第一次接下战书,与百里族人约战演战台,因是第一次正式出手,商文渊与他念叨了许久,最后包了三楼的包厢,拉了他们兄弟几个人一同去观看。   那一战,楚望舒一剑斩断演战台,这又是件足以计入名人堂的事。   演战台的剑痕可以修复,那一剑的风采,比剑痕更叫人难忘。   她随后下台,称得上一战成名。姬容与记得她仰首向前的骄傲,当时禁不住想,她好像很开心。   她为自己而喜。   姬容与记住了这个仰面的笑容。   如今心湖映照的正是这个微笑。姬容与与微笑对视,唇角好像禁不住勾起,脚下的涟漪清晰地向外扩散。   姬容与随意地想,这幅画面,嗯,待定。   他去看第二幅画面。   这是棵巨大的樱树,粉樱如盖,一身红袍的姬容与坐在树上,屈膝枕头,数着花瓣落下的频率,无聊地等待。   他听见枯叶被踩动时的脆响,姬容与坐起身,看见一个金裙少女好奇探头。   在姬容与的视线中,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少女头上的发饰,那蝴蝶翅翼随着她细碎的行走微微颤动,跟着就看到那双眼睛,带着一点探寻,却不惊惶,仿佛自有底气。   姬容与记得,她仿佛有绒毛的脸颊上承接着树隙中投下的光斑,眉宇的神光有种逼人的惊艳。   可真正叫姬容与印象深刻的,却并非是那外在的东西,而是他当时脑中莫名奇妙冒出的想法——好想吓她一下。   姬容与也觉得自己古怪。他当时笑了一下,才跳了下去。   如今重看,涟漪随着画面的变幻而颤动,姬容与再次捡起了这个念头,他确信地想,当初的感觉没错,他还是想吓她。   那双眼睛会瞪大吧,跟着会是气恼。   楚望舒气恼起来会是什么样呢?大约会拥有淡定又严肃的面目,以及少不了‘要你好看’的意味。   于是姬容与又笑了一下,看着脚下扩大的涟漪,悠闲地想,那这个肯定也要待定了,他还得再看看。   第三副画面,是五行灵场。   寸草不生的风蚀荒谷,楚望舒伸手抓住了风。   姬容与确信那是一个很有生命力和美感的画面,他也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   他想,楚望舒肯定觉得自己好看。   第四幅画面,是她在雷池禁区引百雷下落,那天罚一样的雷光照亮整个深紫色天幕。   这幅画面所引起的涟漪最大,它忠实地记录着姬容与当时剧烈起伏的心境。   他短暂的人生从未体味过如此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是要救一个人,还是成全一个人。   他没有办法看着那样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逝去,可与此同时,他也无法违背楚望舒。   在万钧的雷霆中,那份约定都显得可笑,他还记得她犹言在耳的话音,“姬容与,你可不能随便出手啊”。这些脆弱的画面和字句,竟然牢牢牵动着姬容与的心神。   他动不了。   他不能去打扰她,打扰这个对楚望舒自己也尤为重要的时刻。   姬容与不清楚这叫不叫成全,这两个字的意味太重了,他事后只有一个念头,这种活儿,下回再不干了。   等到如今,姬容与重温这个画面时,又产生了新的情绪,有一些庆幸,有一些得意,还有一些骄傲。   前两者为自己,后者为望舒。   姬容与看着心湖,挑眉想,如此复杂,自该保留。   于是他又继续往下看,结果出现的还是楚望舒。   雾海心灯,她立在船上,背着手,略微歪头——‘姬容与,你来找我吗?’   这下姬容与都皱眉了,他也觉得有些过分。   怎么一溜儿望去全是楚望舒,这不是着了魔,就是行宫试炼出了岔子。   检测是不是茬子,删一删就知道。   可姬容与看着那些画面,却轻松地想:怎么办,这些画面,我好像一个也删不了。   当他得出这个答案时,楚望舒就出现了。她出现在他私密的心湖,在他刚刚看完许多个楚望舒之后。   错愕之后竟然是欣喜,仿佛期待被回应。姬容与听从心的声音,走向楚望舒,正如此刻。   他环着胸,略微弯腰,让视线与望舒平行。   “你都来了,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姬容与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慵懒,却仿佛又有一些郑重。   这距离有些近,近到对方的眼睫根根分明,瞳孔好像都能映出自己的影子。但望舒不后退。   她眼眸动了动,说:“什么?”   “假如有一个人,我是说假如……他跟你认识,但他因为某种需要,要把你们相识的情感,嗯,暂且封存。如果你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望舒静静盯着姬容与,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久到姬容与认真地发出一声鼻音,她才平静地说:“你要是这样做,洲比结束,我俩就原地散伙。”   ……   姬容与直起腰,斩钉截铁:“不是我!”   又看着望舒,确信地挑了下眉:“都说了是假如嘛。”   于是望舒的眼眸也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   她说:“随便你喽。” 第96章 灵鸟报喜:天级评价第一人。   望舒说,随便你。   说完这三个字,望舒转身,意识离开了这片碧波清湖。   她确信姬容与那个奇怪的问题是给自己问的,而她也给出了回答。   而这个问题背后,还会天然延伸出另一个问题——   “所以,你会封存吗?你会封起那些相识的片段中最重要的感情,你会将那些,相互看见的时刻,心脏有一瞬间触动的时刻,全然封起,直至它们变得黯淡,再无光彩吗?”   望舒最终没有问。   她不喜欢问类似的问题,仿佛将某种重要东西的决定权交给了别人——如果这个问题有答案,该你自己告诉我,而我需要做的,只是给出自己的态度。   望舒的态度是,随便你。   作为同行一程的伙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伙伴之所以叫伙伴,是因为彼此拥有共同的记忆和感情,它们一定是相互的。假如这份感情被这个人自己抹去了,那伙伴自然也不是伙伴了。   能同行一截不容易,但还是就此别过吧。   而望舒也在心中谨慎用了伙伴这个词。其实她一开始想说合作人,可又觉得,合作人之间的利益绑定的成分更大。   “而我与姬容与,”望舒在心里说,“这一段相处的感觉下来,他好像并没有那么在意最终的利益。自然我也是。”   大概是一种,源于兴起的张望与看见,于是决定同行一程。   最终,望舒还是用了伙伴这个词。它有一定感情色彩,有寄托和期望,不像合作人那么冰冷。   伙伴是相互的。   而望舒,相信伙伴。   望舒再次唤出十五时,十五有点惊讶。   “少主,您不是去查探队友的试炼情况了,这么快就好了吗?”   望舒笑着说:“是啊,查探查探,探一眼就行啦。”   就是在姬容与那头,被他拽进去,倒是多看了好几眼,还要被迫回答稀里古怪的问题。   十五见状,便拐去内堂,一会儿功夫给她端上来一壶茶水。   “既如此,少主歇息一会儿吧。”   望舒接过十五给她倒的茶,嗅了嗅,好浓郁的灵气啊。   ……其实刚刚还有点担心“过期”的问题,毕竟这个行宫好多年没开的样子。   “十五,一会儿还有试炼吗?”望舒一边品茶一边问。   十五说:“这个,要听行宫后续的指使哦。”   望舒的眼眸动了动:“所以,你们侍灵能接收到来自行宫的意志吗?”   十五温柔的笑容始终不变:“是的。”   望舒没再继续问下去,她不认为侍灵能回答出“行宫意志来自哪里,又是什么”的最终问题。   望舒把那一壶茶饮尽的时候,十五告诉她:“您的伙伴已经全部完成试炼了。”   这么快吗?   望舒猜,应该是试炼时间并不等同于现实时间的原因。她第一个天赋试炼,可是整整过完了从出生到统一虎族的整个时间段。   其他侍灵引导清河他们来到望舒的院子。   一进来清河就拽着望舒嚷嚷:“崽我跟你说……”   她要好好倒一倒苦水!没有人知道,她在试炼幻境里面过的是什么惨无人道的日子!   清河假意抽噎:“灵缇君,那个女人,她叫我练枪,胳膊有一点晃,姿势有一点不标准,她就拿枪/杆拍我,到最后胳膊都给拍肿了。”   一开始只有三分意,抽着抽着就变成十分,还真给她挤下两滴伤心的泪水。   “我看见了,她长得像大长老。”望舒憋住笑,努力正色说。   “啊对对对!”清河疯狂点脑袋。   旁边的妙樱也忍不住笑,不过听到灵缇君这种尊称,眸光闪了闪,显然想到了什么。   鉴于这里有其他人,妙樱打算私底下问望舒那片菩提叶的事。   暮雨就开始过来时,跟几人打了个招呼,后面就全程呆滞,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没办法,他现在脑子里转的还是被密密麻麻的异兽追杀的场景,最后一段试炼,难度更是升级,他竟然要被一群七八品的异种追着咬。   那场面,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反正暮雨最后没能跑了,被异种咬了屁股,差点给吃了。   暮雨想,这要是算我试炼不过关,那我也认了——小的真的做不到啊!   望舒看他目光惊恐,也大致能想到因为什么,心里笑了一下,也不在这时候找他说话,叫他自己缓一下吧。   当然,凭望舒的敏锐,自然也能感知到,有道存在高极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望舒故作不知,甚至都没往那个方向看上一眼。   先不管那个问题你最终怎么选,想过犹豫过总是真的,管你有千万个理由,望舒现在不想搭理这人。   反正大家刚出来,就是相互聊‘你选了什么试炼’这种话题,都能说上一箩筐,望舒有的是事做。   聊到最后十五又给他们上了一壶茶。   待到这壶茶喝了一轮,宫廷院墙外面忽而飞进来一只鹅黄色灵鸟。灵鸟长尾红喙,衔了一方卷头为玉质的卷轴在嘴里。   十五好像也感受到某种意志,朝望舒颔首:“少主们,行宫的个人专属试炼部分已经结束,行宫将会公布少主们的试炼评级,并介绍下一阶段的比试内容。”   灵鸟扇动翅膀,好像会认人似的,飞停在望舒正前方,红喙微张,卷首头部自然下坠,整个轴身哆一声竖着展开。   望舒看到了卷轴上闪着金光的字,只有一行。   “第一推举瀛洲楚氏楚望舒,试炼评级:天。”   望舒等了半天,也没见卷轴上出现第二行金字。   怎么?   望舒似有所感,扭头看十五。十五笑着说:“恭喜少主,成为行宫试炼获取天级评价第一人!”   “崽!就你一个,你是天!”清河扬眉吐气。   望舒不奇怪自己拿天,她可是完完整整通过了两场实打实的试炼。   天赋试炼走过了虎族天骄的一生,剑道试炼从头到尾完整学下了归一剑。   就是说,它从数量上比,都有先天的优势。   她就是奇怪其他人。望舒问:“这个天级评价第一人,是说我们队,还是……?”   十五微笑躬身:“少主,是所有人,所有队伍。往前数历届行宫试炼,最终拿到天级评价的,也不超过一手之数。”   不超过一手之数。望舒能从建筑风格,以及行宫一些细节,看出它悠久的历史,这样厚重的历史翻下来,能拿天级的,竟然也不超过一手之数吗?   望舒开始后知后觉,那些能拿天级评价的人有多厉害了。   嘿,当然也包括我。   暮雨到这里脑子才活过来:“老大……不愧是老大。”   灵鸟衔着那只,只有一行闪亮金字的卷轴,在他们所有人跟前转了一圈,将这行字进行了一个环形展示后,竟然叼着卷轴飞走了。   “哎。”这下连妙樱都忍不住出声。   怎么就走了,那卷轴不该是类似于奖章金榜之类的东西,这不该给到望舒手里嘛。   望舒就更别提了,她眼巴巴看着灵鸟飞走,叫都叫不停。   十五笑着屈膝:“少主,灵鸟报喜,此乃喜事呢。”   这单独记录望舒天级评级的卷轴,要在所有人面前转过一圈,灵鸟才能回来,然后由下一只灵鸟播报地级的评级名录。   自然收获许多眼神;一些难免的心潮起伏;揣度;胜负欲;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情绪。   这些东西望舒都看不到,她也不能扒到别人的院子里看别人的反应——可是,天赋不会骗人啊!   望舒收获了一大波道韵反馈,一缕一缕地,反馈到她的灵种。   望舒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这么集中而大量的道韵了。   除了那次名人堂和百里灵越一战。   前者,名人堂宫铃震响全宫,属于全服公告。   后者,把演战台子砍劈叉,导致演战台停工返修一月这事儿太玄幻,当个乐子说都能说很久,那一波望舒的收获不亚于名人堂。   跟着就是这里。   行宫……太妙了,刚刚望舒还想说,叫灵鸟单独送报是不是有点羞耻,天级不报完都轮不到地级的。   结果看着这波道韵反馈……   望舒:干得漂亮!   哪里还有行宫这样的好地方。   灵鸟着实是转了好一会儿,才飞回来,竟是直接停在了望舒的肩膀上,冲她啾啾叫了两声。   灵鸟嘴衔着卷轴,它一叫,卷轴自然松动垂落,望舒赶紧接住,意外发现卷轴上的金字,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消失了。   肩膀上的灵鸟又叫一声,展翅化为一道金光,瞬间隐没到卷轴当中,内页的空白卷轴开始缓缓沁出墨迹,浮现咒文。   “这印式……”怎么看着像封印图啊,望舒心下怀疑,却不太敢肯定。   “好像是封印咒文。”开口的是妙樱。   旁边的暮雨哎了一声,捧场道:“妙樱,你能看懂这个啊?”   封印术可是很复杂很玄奥的术式,若不是天赋或者家族有相关的内容,哪怕在道宫,也不太会有弟子能接触到。   妙樱只好笑着掖了下鬓角,不好说,她在试炼之前一点儿都不认得封印术式。   只有这次试炼,她学了封印鬼剑,这种剑本质还是一种封印术,且心魇君剑柄处刻画的咒文与之类似,妙樱才能认出来。   望舒最终不明所以地捏着这个卷轴,眼睛去看十五。   十五笑着说:“此乃行宫赠与少主的试炼奖励。”   竟然还有奖励!   “那它……”这个封印术是什么意思。   “看咒文落点,应是攻击封存类。”站在望舒旁边,沉默了许久的某个人终于开口了。   望舒终于看了姬容与一眼。看得姬容与眼珠微动,差点想来上一句,得您一个眼神可不真不容易啊。   但他晓得,可不能拿这话掖楚望舒。以她性子,真能做出十天半个月不瞧上你一眼的举动。   那我跑这一趟是图啥。   是以姬容与在望舒看来过来时,面色不知有多正经,一贯的散漫收了七七八八,声线细致轻和地解释:“看卷轴两端,封印的品质颇高,三四品修为的最强一击不在话下,二品不清楚,这个要你自己试。有了这个,带在身上,相当于多了一道保命技。”   像那种家里有老祖宗的,用这样的卷轴封上一道老祖宗的最强攻击,基本就在同龄人中横着走。   姬容与想了想,又给望舒传音:“这种品质的卷轴,哪怕道宫都不多见,是好东西,你好好收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望舒抬手把卷轴收入金镯。   天级灵鸟报送完,跟就是地级和玄级,两只灵鸟是同时来的。   鸟嘴衔的卷轴明显跟望舒刚刚拿到的那只不同,外面用红色绸布绣了暗纹,看起来较为普通。   地级和玄级的名录就多了,望舒一眼看过去,都是人名。   清河首先出声:“我是地!”   好好好,不算辜负灵缇君的一番“刻骨教导”。   妙樱抬眼:“我也是地。”   暮雨就嚎了一嗓子:“我是玄!”   像这种试炼,大家应该都选天赋吧,就他选个不入流的逃跑,评级不高好像也很正常。   望舒太知道怎么安慰暮雨了,指尖在玄级卷轴某个位置一点:“瞧,这些人,林慕凡、厉尘、溟宸,都是玄,个个都是掌印推举,其中一个还是皇子,哪个都比你出名。你还觉得玄级评价差吗?”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可能有些人的天赋就是特别难修炼,或者他就是不凑巧了,之前刚刚进转过,就像你一样,你觉得他还可能在短时间内取得那么大进步吗?”   望舒的语气平平淡淡,暮雨缺很快就转过弯来:“对哦,我之前进转过。”   而且他选的深度逃跑试炼啊,这种试炼都能拿玄……暮雨立马自信,感觉自己又不差了。   这一下去看玄级卷轴,仿佛变成名誉榜单,暮雨细细欣赏,却在上面看到一个意外的名字。   他惊愕扭头:“领队,姬哥,你也玄啊?”   姬容与闲闲扯了一下嘴角,却去看望舒:“是啊,你老大都说了,有些人的天赋就是难修炼。”   望舒眼珠动了动,怪不得刚才没找到他的名字。   玄级……天赋难试炼……望舒有点明白了。   姬容与看望舒脸上没表情,还是怕她不高兴,或是把那个问题想岔了,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有评级为证啊,我什么都没敢动,可别在心里悄悄给我判刑了。”   姬容与传音。   望舒若无其事眨眼,心中却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不懂。”   姬容与可算得到她一句正面回应,正要说话,却见十五躬身一点,笑着说:   “诸位少主,各级试炼名录已公布。接下来,将由我为少主们解释,下一个阶段的比试规则。”   姬容与的嘴一闭,环着胸,眼皮怨气一抬,算是彻底没了声音。   望舒笑了。 第97章 猎物与猎人:一个巨大的养蛊场   分布在行宫其他宫苑的洲队,都在等着灵鸟颁布这次试炼的评级。   可偏偏灵鸟要绕过所有宫苑,先告知天级试炼者,随后才能公布下一评级的名单。   于是只能硬生生等。   晏珂在这方代表天级评价的卷轴上看了半天,横看竖看,整面看下去,也就写了一个名字。   “我没看错吧,是就她一个吧?”晏珂不可置信。   “嗯!”晏洛严肃点头,“就她一个,我们哥也没有。”   “你小声些!”晏珂紧张扭头,观望晏殊的神情,见他确实皱了一下眉,却很快眉头舒展,看着灵鸟卷轴,眼神认真。   晏洛见不得他这幅做贼般的姿态,瞥瞥嘴道:“明摆着的事实,你怕谁听见?我看咱哥乐意得很。”   晏珂不是怕谁听见,是心里莫名感觉不大对头。他张张嘴,还是选择传音:“那她,啊……这不是把咱哥风头压了。”   晏洛翻白眼:“风头这东西不就像一阵风,今天往这儿来,明天往那儿去,又没写你的名字,你占有欲那么强干嘛。”   这不纯抬杠吗!晏珂就瞪晏洛。   晏洛回瞪过去,哼,她眼睛更大。   瞪了一会儿,晏洛以为他要放大招,已经预备着还击回去,结果晏珂忽然一摸脑袋,自己想通了。   “你说得对呀!”   说来说去,我不还是觉得风头这东西就得我们家出,才这么心里不平衡的吗。   晏洛:“……”真服了。   他俩在这嘀咕,炁洲领队,晏家的老大哥晏澈,看着这个天级名单也皱眉。   “楚望舒,就是之前我们在雷池遇到的那个?用一把金光闪闪的剑?楚家人?”晏澈问晏殊。   灵鸟在这个宫苑已经展示完毕,振翅腾空,欲飞往下个宫苑。晏殊看着灵鸟彻底飞走,才回头嗯了一声。   晏澈想了想,又找出关于这个人的一点印象:“听说你之前还与她交过手,她劈碎了你的法相?”   晏殊还是回了一个嗯字。   充分展现了他惜字如金的风格,能用一个字回答的,就不用两个。   “是留手还是失误?”晏澈问起这件事的细节。   晏殊终于抬起眸,神情冷淡道:“大哥错了,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我既没有留手,也没有失误。”   晏澈懂了,那就是正正当当,凭实力砍的。   后头的晏珂晏洛紧张地看着这一幕,这两人脾气都硬,可别吵起来。   结果晏澈却远比他们想象中淡定。   他深知天才与天才之间也隔着巨大的鸿沟。你若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自然有的是人叫你尝尝现实的滋味儿。   就说晏澈自己,他一路从晏家杀出来,晏氏每代,只会倾全力培养一个推举,从不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   他是当年的佼佼者,许多年都未尝败绩,后来来了道宫,再到夺席,不也最终只得了个四席吗。   不说首席,他竟然连前三也未入。这样的挫败,曾深深刻印在晏澈心里。   后来是怎么治愈的呢?不是晏澈想通了,是输多了。   与昭青玄和谢隰兰,虽说席位已定,可道宫的席位之争,并非生死之战,若拿出全部底牌,晏澈认为,跟这两个人,胜负还未可知。   可面对姬容与……   实不相瞒,晏澈看他就像看一座高山,晏澈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试出他的深浅。   如今看着晏殊,何其相似的情景重现在他的族弟中间,晏澈忍不住道:   “道宫是个比晏家还要残酷的地方,每一代有每一代的高山,就像出楚望舒之于你,就像姬容与之于我。”   晏殊莫名皱眉。他对大哥说望舒是高山一点感觉都没有,却莫名不喜他夸赞姬容与。   他还记得之前惊鸿一面,红衣莲冠的姬容与环胸站在望舒身后,唇角微勾,随意看他一眼的场景。   从那时候,晏殊就开始不喜。   他好像,第一眼就讨厌这个人,尤其不喜他杵在望舒身后。   那有一种相得益彰的映衬,叫晏殊感觉刺眼。   晏殊有种天然的直觉,如果这个人再狂妄一些,望舒只会执剑劈他,不会多看几眼,就像曾经的他犯蠢,被望舒挥剑一样。   可姬容与似乎只是形狂。从他理所当然站在望舒身后,从不将他那股劲儿刺向望舒,晏殊就知道,望舒不会觉得这个人有威胁,不会对他反感。   这是最叫晏殊心梗的发现——姬容与竟然懂得讨好望舒!   而这些东西,却是晏殊真正吃过亏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   晏殊敛着眸想:此人的内心不同于外表,是个阴险狡诈之辈,接近望舒绝无好心。   晏澈看他皱眉,气质都冷沉下来,以为晏殊心中不服。   不由叹想,是啊,凭他说这两句有什么用,澈儿怎么说都是他们晏氏培养出的公子,怎会现在就升出退意。   况且,席位未定,一切都不好说。   晏澈遂改了口,宽厚叮嘱:“算大哥多嘴了。只是以后,楚望舒要给你下战书,若无万全准备,不要随意应战。”   私下里比,哪怕是升院考、洲比这种,有环境,形势,自身状态作为借口,就算交手没占上风,后面也有打马虎的余地。   可战书这种一对一擂台形式,胜负都有道宫记录,输赢明确,真输了,过往的名气积累,确实尽数给对方做了嫁衣。   思及此,晏澈皱眉,死盯着晏殊,非要得他一个回应。   晏殊就嗯。   心中想,还是得找个机会提醒望舒。   不能被姬容与骗了。   晏澈看晏殊神情认真,不似作假,这才放了心。   -   望舒这头,播报完各评级名录的灵鸟,又衔来一份新的名单。   这次,竟是每个人的分数统计。   瀛洲小队,所有人的分数更新情况如下——   楚望舒,累计胜点:十八。   楚清河,累计胜点:十五。   许妙樱,累计胜点:十五。   暮雨,累计胜点:十二。   姬容与,累计胜点:十二。   “这是怎么回事?”望舒看着十五道,“胜点不是整个洲队才有的么,怎么现在每个人都有胜点。这些计数可有统计标准?”   十五不疾不徐笑道:“回少主,这便是行宫根据少主们之前的比试,结合此次试炼评级,两者相加,得出的总分。”   “按天地玄黄四级来算,以三为基准,黄为起始。每高一个评级,加三分。以此推算,各级得分分别是,十二、九、六、三。”   “每个人根据自己的评级分数,再加上之前的洲队胜点数,这便是少主们如今的得分了。”   清河想了想:“这么说就是,我是地级评级,得分为九,我们洲的胜点数,之前是六,所以得分才变成十五?”   确实是这么回事。   望舒大致扫了眼,他们队所有人的分数,都是以评级分加洲队胜点分这种模式算出来的。   “其他队也是如此吗?”望舒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十五道:“正是如此。如今,各洲队的所有成员,都有自己的评分。”   她又跟着补充道:“而接下来,这行宫的最后一场比试,将以各队成员累计相加的总分,作为排行基准。得分越高,则排名越高。”   说完,十五伸出右手,做了个引导向外的动作。望舒几人对视一眼,跟着她走出这方宫苑。   十五一指中轴核心,那有一座高耸巍峨的方正宫殿,为行宫正殿。   “而这场比试的规则也很简单,少主们只需从东西南北四门中,随机择一门入内,能在规定时辰内抵达中心正殿,视为过关。届时,分数将不会再有所变动,所有队员的分数累计相加,便是少主们的最终得分了。“   “不会再有所变动?”妙樱敏锐挑出这句话,“也就是说,在踏入正殿前,随时都会变?”   十五微微颔首:“少主聪慧,的确如此。”   望舒想了想:“每个人都有分数,却只有四道门,也就是说,必然会撞队。届时,这么多分数撞在一起,出现交手,也再所难免,分数就是凭此变化?”   暮雨莫名感觉背负上压力,他咽咽喉咙:“那个,我问下,如果输了,这分怎么扣?是给我留点儿,还是,全扣啊。”   “想也知道不可能给你留啊。”清河语气轻松。   十五笑着解释:“比试开始之前,少主每人随身携带一枚卷轴,卷轴会根据各方战场的输赢,自动取分。败者卷轴分数归零,胜者分数相加,在抵达正殿之前,分数可以一直变化。”   也就是说,哪怕是赢了,也可能马上分数清零。   输了的人,也不代表就没了机会。   就像一个大型养蛊场,想避战都不行。   不过,望舒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她看了身旁的人一眼,那人就挑眉。   望舒问:“领队怎么算?我之前看到,领队也有自己的分数?”   十五:“我正要解释,各洲领队并不从四门入内,有自己专属前进路线,领队的卷轴分数不会变动,但是,同队中,只要有一人抵达终点,而领队又尚未到达的话,将会从队伍总分中扣除领队的分数。”   清河啊一声:“不加分还可能扣分啊?”   妙樱也皱眉:“关键在于,‘只要有一人抵达,而领队未达’这个条件,这几乎是框死了,领队必须第一个到,不然就扣分。”   望舒浅浅提了下嘴角。   还不止,这还要求队伍不能一味求快。   有些队的策略可能就是保分,中间一路避战,只管往终点冲。   有这点限制,队伍之间就必须要跟领队沟通,及时汇报自己的位置。   中间的变数又多一层。   望舒最终笑着总结:“那么,这最后一场比试的规则已经很明显了——只需按时抵达终点。”   手摁向剑柄的时候,眼眸也抬起。   “而在此之前,每个人都可以是猎人,每个人,也都可以是猎物。” 第98章 守株待兔:落后洲推举……可不简单。   听完所有的规则,望舒基本可以推断,这就是洲比最后一关了。   因为这一关,已经将之前积累的所有胜点进行整合归纳,在此基础上更新了新的分数。   如果这不是最后一关,如此设计将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也可以说这是行宫自己的“意志”,可十五也说了,这是行宫试炼的最后一关。   它既然有意志,这个最后就不该是随便一说。   经此推断,在去四门的路上,望舒就在他们的洲队小群中发了个消息。   【第一我们瀛洲要了】   望舒:应该是最后一关了。全力以赴。   望舒现在去的是东门,而他们洲队四个人,外加上一个领队,所行的方位,全部被打乱了!   行宫是打定了主意,绝不叫这些洲队成员在一起抱团,要叫他们独立行走,如此这般一打乱,强与弱全部散开,整个宫闱试炼场,真真正正乱成了一锅大杂烩。   望舒已经看到东边刷着红漆的古朴正门,估摸着大家都快到了,看了眼宫铃,果然有了新的消息。   暮雨:?怎么就最后一关了?   妙樱:我猜也是,之前的侍灵也说是行宫试炼的最后比试,而且,咱们已经在洞天的最高层了。   清河:赶紧比,烦了这个鬼地方了,比完回宫。   姬容与:给我拉到了地下……   望舒眼眸动了动,注意到姬容与的消息。   所以,领队的独特专属路线是地下?   收起宫铃,身旁的十五道:“少主,到了。”   目光在望舒手中的银色宫铃上徘徊了一会儿,笑着提醒:“少主,进门之后,您的宫铃使用,将会一定程度受限。”   “难度连队友之间也不能沟通吗?”望舒皱眉。   “不是,是非队友外,其他人不能沟通。”十五回道。   望舒懂了。   就拿之前五行灵场,她自己的操作为案例,有些洲队推举之间可能就是熟,就是交情好,那这两队就完全可能出现主动避战的情况。   现在行宫这边主动限制“洲队外交”,那么彼此之间也就完全不能出现,“你在哪个门,我在哪个门,我们相互避开的情况”。   现在会碰到谁就完全未知。   就算真跟熟人狭路相逢,对方分数都标在那儿了,也来到了洲比最后,怎还会手软?   望舒自问,就算给她撞到林家哥哥,他要是太肥……望舒也照薅不误。   看了眼天色,如今行宫这边的“天气”接近正午,十五将计分卷轴递给望舒。   “少主,这是您的卷轴。”   望舒接过,淡然伸手展开,上书两个工整的墨字,“十八”,这是她总计的分数。   望舒感受到灵力流动的痕迹,想来卷轴的墨水有点特殊,不然不能判断战局,变化分数。   “所有入东门的人,一开始的位置都会被打乱,不会出现聚集在一起的情况,只有前行一程后,才会逐渐相遇。”十五将望舒引至门边,微微躬身,嘴角上扬了一个最大的笑容,“少主,那十五的陪伴就到这里啦,祝您比试顺利,一举夺魁!”   望舒一愣,去看十五的心脏处的莲瓣,果然光芒开始黯淡,有种支撑的造化之力快要用尽的感觉。   十五是个生动的人,有双明媚的大眼睛,很难想象她的一言一行都靠这片花瓣支撑。   望舒有些伤感,可很快又调整过来。她告诉自己,把人与人之间的因缘际会当做恩赐,看见它的美好,也接受它随时会离去。   望舒便也跟着一笑,在盛大的日光下,轻声说:“谢谢你,十五。”   她终究还是不知道十五的名字。   不过,那并不重要。   告别十五,望舒抬眸,迈步踏入东门。   她被随机传送的位置是一处高台,方正的台亭,里面有石质桌椅,向外俯瞰,能看到这处宫苑的全貌。   望舒并不擅动,午时正点,整个行宫敲响一道悠长空远的钟声,望舒看到中轴正殿的方向燃起一道彩色的烽烟。   逐月在手中适时嗡鸣,望舒就笑着点头。   “对,开始了。”   望舒不打算直奔正殿,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尽可能搂分。   这一场的比试非常看运气和硬实力。落点的位置,修罗场的程度,完全会影响后面的局势走向。   就好比,如果开局就给她遇到晏殊和幽鸿影,那哪怕是望舒,也会感到头疼。   而她身处的这个高台,从地利上说,就算不错的位置。   望舒已经观察过了,高台就在通往正殿的那条中轴线上,落地东门的人,只要离她这个地方近,不论是从外面的鹅卵石路绕行,还是从这个宫苑里面穿过,望舒都占据视野优势。   她就打算赖在这,先来个……守株待兔。   待兔的时候,宫铃上的大家也都汇报了自己的情况。   暮雨:给我落在了南门花园,啊啊啊啊花园里有人呐!感谢祖宗,不是推举,我溜了!   清河:我这儿倒是没人,没劲,我还想打架的。   妙樱:在西门看见了蜃明月的雾,她已经开始抓人了。我绕着走了。   姬容与:地下是迷宫,全是机关和阵法。   望舒扫了一圈,确认她的队友们没有遇上死亡开局。   妙樱的运气稍微有点差,一上来就遇到推举,可还好的点又在于,她跟蜃明月挺熟,认得她的雾气,可以及时规避绕行。   姬容与那里,就能看出行宫搞事的目的了。   规则是要领队第一个到正殿,不然就扣分,可给领队们设置的专属路线又是天然拖时间的迷宫,还遍布机关阵法。   就是个再厉害的人,受限于地形,也得扎扎实实在里面困一会儿。   领队出迷宫的节奏又会反过来影响上面队伍的节奏。拿暮雨来说,分高,实力又……游荡在外面撞一个强点的推举就完蛋。   之前他们就商议过一轮,暮雨的任务就是全力冲刺正殿,全力保自己的分,其他捞分什么的,都不用管。   果然,看见姬容与的话,暮雨就知道大事不好。   暮雨:啊啊啊服了怎么是迷宫啊,姬哥你可得快点儿,我不能在外面苟太久!!   他的体质太容易吸推举了!   姬容与:你冲就行了。   看着这对话,望舒笑了笑,才将宫铃收起。   兔子来了。   一个男子,不是推举,在高台外面的宫苑探头进来,长得浓眉大眼,却有副做贼的姿态。   巧了不是,望舒还正好认得这个人。嘴角微翘,望舒不再藏身,蝶一样旋挡在那人跟前。   陈昆看见前头忽然落下来个人,吓一大跳,等看见挡他的人是谁,头都要掉了。   什什什么鬼运气!   陈昆连拔剑的心思都升不起来,哭丧着脸说:“舒妹妹,怎么是你啊~”   望舒笑容更深。   陈昆,林家哥哥的狐朋狗友,有时候林慕凡找她和姐姐一起吃饭时,这位也一起跟着。   陈氏也是林氏的附属家族,这次被选进来加入苍梧洲队。   大小算是个友方熟人,开头就遇见望舒,确实运气算不上好。   望舒笑说:“是我。所以,要不我们和平点?”   望舒伸出手,掌心向上。   陈昆捂着荷包:“舒妹妹,我才刚来啊!要不……你放我走?咱也是苍梧洲的。我们可是世交啊!”   最后一句被他喊出了声嘶力竭的意味。   “嗯……”望舒好像在思考。   陈昆一边盯着望舒,一边身体歪斜,已经迈出一条腿,做出逃跑的动作了。   望舒笑着落下尾音:“那还是……不行。”   眼眸抬起的时候,剑出鞘。   寒光从黑瞳中掠过。望舒记得师尊的教导,要极致地出剑,不因任何出剑的对象影响剑心。   逐月飞旋,寒芒弯旋擦过陈昆的脖颈,绕后回到望舒的手上。   望舒重新握住剑柄的时候,陈昆只来得及瞪大眼眸。一缕截断的发丝飘扬着还未落地,脖子一缕血线,往外渗了一点血丝。   感受到清晰的痛感,陈昆才梦醒一般捂住脖子。   他的眼神余惊未消,他还记得刚才惊鸿一瞥,舒妹妹眼中掠过的寒芒,没有一点情绪,看他就像看一块石头。   陈昆看见剑光的时候,那剑已经开始回鞘。   脖颈的痛是后知后觉的,那把剑的剑刃甚至没有碰到他,舒妹妹下手很有分寸,纯粹是剑气太利,掠过去的时候被剑气所伤。   这就是舒……不,陈昆在心里改口,这就是楚望舒,楚氏之剑么。   陈昆心中,会轻灵浅笑的舒妹妹,彻底更换为平静出剑的楚望舒。   他再忘不了这一眼。   这头,望舒拿着剑看了眼卷轴,墨迹缓缓变幻,变为“二十六”。   也就是说,陈昆八分。   望舒不嫌少,能开张就是好兆头。   至于为什么不和平交流……无法和平,行路至此,没有留手的余地。   望舒还想节省时间。   她笑了一下,说:“抱歉,对不住啦。”   陈昆摇摇头,刚刚的震惊过后,他就知道,望舒已经很礼貌了。   刚刚就算是林慕凡本人在此,望舒出手,也不会有一刻的迟疑。   计分卷轴并不会被抢夺,它只充当计分的功能。陈昆还有机会,他凝重拱手,很快离去。   望舒蹲在高台,继续待兔。   只可惜,这处高台的位置还是太靠外围了,如果它在更深一点的位置,望舒占着这个地利,说不定还真能薅一波大分。   可这么靠外的位置,东门的人落地不久,很多都会径直向正殿的方向前进,望舒待兔的效果也就十分有限。   她又等一会,不见人影后,终于主动离开,开启了自己的狩猎。   没过多久,就从这处宫苑翻下去,再往前一点,就是一个又长又深的巷子,望舒与一人狭路相逢。   这回是条大鱼,是个推举。   望舒看着前方这位稍微有点眼生的姑娘,单眼皮,身量中等,五官单拿出来都不算出彩,但是放一起就很和谐,给人面善之感。   在心里翻找半天,终于跟一个人名对上号。   嶂洲推举箫吟霜。   宫铃这边显示的积分是十三。   望舒从来就没跟她打过几回交道,好像也就是洲比期间才见过面,之前海上宫宴时,这位都没上船。   在道宫也没听过任何风声,属于完全低调。   望舒对她最大的印象就是,来自嶂洲。落后三洲瀛嶂朔,她跟咱一样,也是落后洲推举。   望舒见到推举还好,可要说落后洲推举……望舒想想自己,再想想风瑶,小脸立马就严肃起来了。   落后洲推举……可不简单。   望舒都尚且如此,箫吟霜那头就更不用说了。   望舒从进宫后就名声在外,更何况,这一届洲比,瀛洲队在胜点排行榜榜一的位置上,就没下来过。   望舒还是这次行宫试炼唯一一个获得天级评价的。   于是,甫一碰面,双方脸色都很凝重。   ————————!!————————   来跟甜菜们稍微说明一下最近的码字状况。   我是很克制在作话里说自己码字怎样怎样的,不去表达疲倦,累,卡文等相关的状态,因为有时候说出来,除了干扰大家的阅读体验,让大家担忧,并没有什么用处。   而这种做法就导致了,大家对我的写作状态一无所知,有时候明明上一章作话还在卖萌,第二天我就请假了。   好像是没有一点点征召的,其实我已经隐忍很久。   不瞒大家,这本书我是没有存稿的,虽然我有一个框架大纲,有明确主题和人设,但一些细节性的东西,很多都需要我现想。   也就是说,从开文到现在三个半月,一旦我稍微卡文,每次的更新就要疯狂赶DDL。   我是个非常讨厌压力,抗压能力极差的人,写作也很吃状态和情绪,却已经在这种极限情景下不停歇地工作了三个月。   我脑中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一个非常紧张的程度。   上次一请四天假,就是一次小小的死机停摆。   回来后我跟大家说调整得差不多了,其实根本没有,我的写作状态还是一路下滑。   这种状态指的是一种心理状态。   码字前疯狂逃避和痛苦,码完后根本不敢去看自己发出来的文字,连简单地改个错别字都很困难。   我之前还跟大家承诺要补更,到现在也就补了一更,后来也就没提了,其实我根本没忘。   我每天都想尝试多写一点,实际的情况是,我能写出更新来就不错了。   而我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些轻度的焦虑躯体化,以及内分泌失调的问题。   我想跟大家坦白自己近况,以及说明我接下来的调整计划。   我想将本文的更新调整为更六休一,适度让绷紧自己的弦稍微松些。   以及明天可能还要请假一天。这一天其实起不到什么调节和放松的作用,我单纯是想写个一章半章的存稿,让自己有点余量,不要这么紧张。   我对大家非常抱歉,因为之前还承诺补更,现在也做不到,等下我会弄个抽奖,抽一万晋江币,不算什么补偿,算是表达我对大家的歉意。   我会尽量调整自己,尽量保持连载状态。   再次给大家道歉。 第99章 落后洲姐妹:我感觉你是第一推举   望舒对上箫吟霜,凝重、谨慎,但不手软。   她对推举抱有充分的尊重,打算认认真真跟箫吟霜过几招,也叫她试试嶂洲推举的水平。   因为过分低调,望舒对这位推举的天赋一无所知。哪怕是从小百科商如雪口中,望舒也没听过关于这位的一字半句。   神秘、完全不了解、落后洲——要素拉满。   望舒全力出手了。   她像风,剑在望舒手中像有意志。   长虹贯日。这是一个斩式剑法,在妈妈教她的诸多剑法中兼具威力与速度,从“贯”字就能看出,这套剑法拥有剑意的锁定。   望舒打算用这一剑试试水。   要是箫吟霜轻松接下,就……   要是她勉强接下……   被望舒慎重对待的箫吟霜看着那道金光,凝重掷出一道盘形光阵,跟着……转头跑了。   望舒罕见顿了下,看见接住她剑刃的阵盘阵线点亮,在空中僵持一息,轰然破碎。   长虹贯日还有一些微末的余力,继续向前,最后被行宫深红的宫墙挡下。   这行宫的墙倒很结实。望舒在心中点评,执着剑,悠然却快速地追了上去。   望舒从进宫开始就一直跟推举们打交道,见过各式各样的推举。   有实力与城府兼备,最好是做朋友而不可为敌的幽公主;   有名气大,实力也配得上名气的晏殊,不论是天赋格调还是战斗力,真的都很强;   有完全不管战斗,却在自己领域内能力拉满的代表人物商如雪。   各种推举排下来,望舒还是头回见到这种,打架扭头就跑的。   这画风,望舒有点眼熟——这非常像暮雨嘛。   望舒看了眼地形,她和箫吟霜战斗的地方是条长巷,单行道。可能是地形给了她诱导,这姑娘跑路竟然是直直朝前跑。   你倒是翻个墙到隔壁,再转几个角,也好把我甩开啊。   可以说是毫无技术含量了。   望舒右臂抬起,手腕有力一旋,逐月掷出。点地上墙,在墙上快速飞掠,与剑平行的时候翻身执剑,翩跹如蝶,在正前方,向迎面跑路而来的箫吟霜,一剑劈下。   箫吟霜没想到她这都能堵到前头去。这下避无可避,抿唇在掌心旋开一张阵图。   这次望舒看得很清楚,这好像是个用阵的。   天衡阵法相关的道统不多,一般阵法用阵盘做基,很少有人能单纯能灵丝瞬发阵图。   这显然就是她天赋的作用了。   而且……望舒还看出这位推举攻击性不强。   短暂交手两个回合,望舒已经摸清了深浅。跟这个人交手,可以很快。   望舒剑势一变,逐月膨大,金芒升起,像璀璨的晨日。望舒以点破阵,以最为霸道的剑风,强势摆脱阵图的困缚,直接摧毁。   阵线破碎,金线飞扬中,望舒直接近身。看不清她出手的动作,只有简洁的一剑。   剑刃有力横上了箫吟霜的脖子。   一个进攻性很弱的阵法师,只需在她阵图摧毁,下一个阵线又未结成时近身,她就毫无还手之力。   当然,换做别人可能攻守兼备,但这位箫推举,望舒是一眼看出她近战能力很差。   没有拖延时间和戏弄的打算,望舒干脆利落,结束战斗。   冰凉的剑意抵在脖子上,箫吟霜脊背僵直,面色在难堪与懊恼之间选择了认命。   “楚推举果然名不虚传。”箫吟霜说,她的声线清和悦耳,有种天然的韵调,“请务必告诉我,你一会儿朝哪个方向走。”   望舒稀奇看她一眼,指了指巷子。   望舒是要向前走的,她喜欢走直道。   箫吟霜严肃点头:“我一定——远远避开。”   望舒将剑收回,箫吟霜紧绷的姿势终于放松——这当然是难免的,因为她卷轴上的分已经扣光了。   一切清零的时候人总是会感到松弛,毕竟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箫吟霜旺盛的羞耻心开始回归:“我跟你……实在是差太远了!”   这是箫吟霜最大的感想,   可她现在,已经是参与完行宫试炼后的水平了啊!   箫吟霜一开始的阵法是需要经过布置的,而如今可以在掌心瞬发,这就是进转后的结果。因为进转,箫吟霜的个人专属试炼评级来到了地级,一下子就有了十二的基础分。   她本来以为,这最后一关能拼一把,结果进东门后没多久就撞见了楚望舒。   ……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箫吟霜算是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了。   “可你的天赋并不是太适用于战斗啊。”   望舒看她面露难堪,反而奇怪地看着箫吟霜,“我跟你交手下来,感觉你的天赋比较适合先手准备。嗯……经过一番精心布置,引敌人入阵,再以阵法构建对自己有力的环境,这种方法才适合你吧?行宫的地形和战斗模式就天然限制你发挥了啊。”   望舒感觉这位箫推举很亲切面善,而且,她有种不把自己当推举的奇怪气质。   在道宫这一圈接触下来,望舒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于是不免多说了两句。   “我看你可以在掌心瞬间构建繁复的阵图,这就很厉害啊,这个瞬间成阵,感觉是需要先引导敌人入阵,再进行一个配合的。你把它当护盾用,那自然不敌我,毕竟我用剑嘛。”望舒笑了笑。   而且我的剑还很厉害。   箫吟霜怔怔的,望舒简单的几句话,很容易就将问题抽丝剥茧,露出本质,她也明白了望舒笑容之下的未尽之言。   “你不擅长进攻、防御也没那么强,却和用剑的我打突击战,这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么。”   “楚、楚推举,谢谢你。”箫吟霜禁不住说,清秀的面庞带出了一点复杂之色。   她出生于嶂洲萧氏,嶂洲多山多雾,被群山包围,是处天然的盆地。因为这种封闭的环境,再加上嶂洲似乎也不受造化眷顾,一直在十二掌印中排名倒数。   本来也只有嶂洲可以和朔洲争一争倒一,后来楚家出了事,瀛洲排名至此跌落下去,楚家人口又不丰,这三家便稳居倒数三名。   箫吟霜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大约做不成推举的。   她是她们族里有名的“怪咖”,不爱打斗,生性恬和。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就是软弱、包子。   箫吟霜还不喜欢与人接触,她从小就不爱参加所有宴会,就喜欢呆在自己的院里,写写画画。   后来果不其然,她觉醒的天赋是灵阵图,成了一名天生的阵师,却不善攻击,因为哪怕是阵图,她也是偏构筑、防御类型的。   爹娘看她实在不开窍,也算是认命了,结果道宫开启入宫选拔,这一届,几乎每家掌印都派了人入宫,还各个都有推举。   推举这个东西,算是个门面,族里和箫吟霜自己,都晓得她不是个当门面的材料。   可各家都有门面啊!   她们被架起来了。   偏偏箫吟霜虽然觉得自己不中用,但她灵种等级还算能撑场面,好歹是个紫级,家族里就她最高,哪怕放到道宫也能拿出手,毕竟金级哪里都少见。   箫吟霜就这么硬着头皮,被族里推上去当推举了。   入宫前的海上宫宴,箫吟霜是一点儿不敢去的,她连普通宴会都发愁,哪敢去这种推举们聚在一起的名利场啊。   她是真怕垮台。   哪怕是入了宫,她的社交范围也仅限于室友,箫吟霜根本不敢和推举打交道,就怕她们看出来自己是强推之耻。   箫吟霜也不敢说出宫的话,族里就她一个拿得出手的,也是正正经经花了大资源培养的,把她推到道宫,就为了给家族挣一点希望。   箫吟霜只能硬着头皮呆在道宫,给自己定的最大的目标,就是不当推举中的倒一。   箫吟霜当时想,也不止我萧氏处境艰难,至少还有朔洲和瀛洲的姐妹和我一起。   结果……   楚望舒入宫就大放异彩。   风瑶升院考开始发力。   原来落后洲的推举们已经是这种水平了吗?   箫吟霜更怕了。她感觉可能嶂洲可能确实太封闭了,她实在见识不了外面的世界。   真的好想回家……   可今天,她跟第一推举对战(箫吟霜自己心中封的第一,她就觉得楚望舒最有名,毕竟也是落后洲的姐妹),发现即便是她这样的推举,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我执剑的名声,你已经领教过,所以,拿你薄弱的地方和我最强的比,你打不过,不是很正常吗。”   箫吟霜谈不上什么因这番话大彻大悟,她还是怕死了自己分数清零,一会儿再捞不着分。   她现在已经可以接受自己洲比倒数,但是,她接受不了自己是推举中的大零蛋呀!   可是,箫吟霜还是很感谢楚望舒。和她说话,没有一点压力,好像推举的光环从此变得清晰具体,不再是骇人的模样。   “楚望舒,谢谢你。”箫吟霜认真地重复一遍。   望舒笑起来,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和这位箫姑娘多聊聊。望舒的灵识漫出,感受了一会儿周围。   她有点捕捉到自己下一条大鱼的影子,便给箫吟霜指了个方向。   眨眨眼睛,压低声音说:“走那里,有分!你跑前面,稍微布置一下,应该很快能把分挣回来。”   箫吟霜抬眸,眼睛都亮了。她是个眼睛很大的单眼皮姑娘。   “那我走啦?”望舒扬着嘴角。   箫吟霜下意识点头,可不能耽误人家争分夺秒。   可很快又想起什么,抬头哎一声。   她想起了楚望舒跟自己说了好多话,一般人都忌讳交浅言深的,尤其是推举这种关系。   可楚望舒就愿意跟自己说这么多,哪怕是按字数算,她都应该回应点什么。   箫吟霜越想就越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想告诉楚望舒——“你加油啊!我感觉你是第一推举,你会比他们都要强。”   可箫吟霜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这句话,因为她没找到楚望舒的身影。   她已经向前了。   ————————!!————————   我来啦,今天提前发。   有在好好调整状态,不逼迫自己,并且成功存下一章存稿,这章就是昨天写的。   看见了所有甜菜们的鼓励,非常感谢大家呀。   另外一点点安心剂,虽然没存稿,但这篇文的结局在我写开头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天才线有完整构思过。虽然不能保证能让大家都满意,但至少写出来的东西是在自己把控之下的。   爱你们。 第100章 各方匹配:“大皇子见好。”   行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东西南北四门,经历最初的平和后,各方都开始难以避免撞人,继而发生打斗。   暮雨像一条在南边战场惊异游走的小蛇,哪里有人……他就赶紧往反方向跑。自然,有时候也会遇到被两方战场夹在中间的刺激画面,那时候,暮雨就尽量找个小角落,隐蔽无声地,把自己缩起来。   不得不说,行宫试炼有点东西,他专精深度逃跑,一整个试炼下来,竟然有三个能力训练。   一个是危险感知,感知到敌人在哪里……然后好远远避开的能力;   一个是敛息,尽量叫敌人别发现自己的能力;   最后一项,才是前两招失效后,不得不使出的逃跑能力。   托前两个能力的福,暮雨到目前为止,都有惊无险地苟住了。   暮雨左右探头,见四下无人,终于从一个茂密的景观树后面走出。他见前方是单行道,容易被堵,深度逃跑经验告诉他,应该上墙。   暮雨脚点地,胳膊攀住墙头,刚要翻过去,身体却僵住,眼瞳因为过度惊恐缩放了下。像个刚探出洞的地鼠,迎面撞上伸爪拨弄洞口的凶兽,吓得一脑袋缩回去。   下一秒,暮雨拔足狂奔。   啊啊啊,要死!怎么危险感知没作用啊,那么两个大活人在墙对面啊!   头也不回,往前猛逃一截,跑得心都快要跳出来后,确认那两人没追上来,才停下,心有余悸拍拍胸脯。   再次复盘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危险感知没发挥作用,应该是打斗还没开始,处于对峙阶段。   暮雨的鼠胆忽大忽小,安全后,心思一转,捏着宫铃就给老大汇报。   暮雨:哎呀呀,大事……大事很妙!晏殊和幽鸿影撞上了!   望舒看见,也是意外,忍不住笑了笑。   晏殊与幽鸿影……这倒是很精彩。   俩人对上轻易不会退,但要说互相拿到对面的分,那倒是很有难度呢。   除非是真结了死仇,要在这里决一胜负。   可他们自然没仇,至少表面上没有。以幽公主趋利的性格,她恐怕也很难和晏殊打到分都危险的程度吧。   晏殊不好说,晏家似乎没教过他退,可他也不是傻子。   所以这俩最多也就是试探性地挠一下,为后续争席打个底,要说打到你死我活,相互丢分,那是不可能的。   暮雨这体质……一如既往有说法。   怕他翻车,望舒叮嘱了一句。   “他们打他们的,不会管你,你别看热闹,躲远就行。”   这俩中的任何一个,单独撞上暮雨,都会毫不手软把他分收下。可既然是彼此撞见,能开溜的,自然就只是暮雨了。   暮雨嘿嘿一声:“老大放心,早溜了!”   暮雨逃离的战场中,幽鸿影淡淡收回目光,刚刚暮雨就在这个位置,攀着墙头,跟她大眼对小眼。   暮雨,幽鸿影是有印象的,毕竟他跟在望舒身边,手下人也早把他身世背景查了个底朝天。   穹国人,天赋有点稀罕,且进了转,被道宫拉拢过,如今看着是彻底被楚家笼络过去了。   幽鸿影回眸看着晏殊,莫名提了一句:“他在这里,那楚望舒肯定不在南门了。”   晏殊难免走神一瞬。   确实,队伍四人,分散在东西南北,领队走地下,望舒队伍的人出现在南门,那她肯定不在这个方向。   幽鸿影轻勾起嘴角,脚下悄无声息漫出黑色粘稠的火焰。   在黑焰正要蛇影般缠绕上去时,晏殊回眸,剑眉微蹙,金色法相瞬时撑开,猛一震地。   黑焰被法相弹开的气浪震碎,两人的目光对到一起。   幽鸿影知道晏殊恼了,可那又如何,没有放着明摆的弱点不用的道理。   她也只是提了一句,不也没钻到空子么。   黑焰在她身后凝成一道巨型蛇蟒,森然的蛇瞳,与幽鸿影有着同样锐利的目光。   幽鸿影平静注视晏殊,蛇蟒之巨完全不属于金色法相。   况且……我又不怕你。   -   北门,清河老大不高兴地发现,她落的点位附近竟然都没什么人,就是有,也是个个属老鼠的,见人就躲。   清河不着急赶往正殿,看烽烟的燃烧程度,现在时辰还早,还可以再浪……   自然,清河就是手痒想试她新学到手的枪法了,谁叫她捏着鼻子在试炼中吃了那么多苦呢,找不着人试枪,清河觉得自己亏爆了。   左扭右转,一间间宫苑去搜,这种硬是要撞人的架势,自然能被她找到线索。   “楚清河!”是对面的人先看见清河的,踌躇一会儿,竟然扭头就想跑。   清河精神一震,提枪就追,清脆的嗓音在身后懒洋洋道:“哎呀我想想,我认得你,你好像是晏家的,嗯……叫那个,晏珂?当初你们清醒队在地窟还跟我们合作过呢,都有交情了你还跑什么呀!”   晏珂都懒得回话。这人好意思提合作?楚家人那种说散就散的合作方式,他都不稀得说。   他现在跑,自然也不是怕了楚清河,而是完全不想跟楚家人打交道。   这波要是把楚清河分抢了,楚望舒……老天,他都想不到后头会招来多少麻烦。   晏珂跑得头也不回。   清河继续扯嗓子:“你们老大晏殊明明就很热情啊,你来跟我过两招嘛?”   “喂,不会被我妹劈那一剑后,你们晏家从此就怕了吧?唔,要真如此,那我还是能理解的。”清河别的不说,气人挑衅是专业的。   她大声嚷嚷:“那你早说啊,实在不行我们就离你家远点儿呗。”   看着前方遁走的身影微微趔趄,清河勾唇,手中的枪一个威猛掷出,精准扎在晏珂逃跑的正前方。   晏珂刹住,愤而扭头,看起来就算没挡的这一枪,他也快气得停下来了。   晏珂字少气大:“来,打。”   简直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   西门这边,妙樱也遇到了自己的对手。   这是一处花园,假山凉亭,碧水环绕垂柳,亭边矗立奇石。一道修长冷淡的人影,正从假山后面转出,挡住了妙樱的去路。   妙樱淡淡抬眼,不避不逃,只是捏起宫铃,给望舒发了个消息。   妙樱:“遇见溟云。”   望舒也惊着了,却瞬间明白了妙樱的意思,她如果想避开,就不会只发这一句话。秀眉拧起,给妙樱速发了溟云的天赋特征。   “她的天赋是能将自己的影子凝聚成一道分-身,拥有和本体差不多的战斗力,分身和本体能互换位置,战斗时需要区分真假。”   简单的字句,足以叫妙樱看清对手的分量,随手将宫铃收起,手却已经抚向了腰间的剑。   这种应战的姿态也叫溟云微妙挑眉。她自是不会放过妙樱的,瀛洲队的任何一个人,溟云见了,都不会放过。   溟云也对许妙樱有一定了解,这届瀛洲的民间推举,楚家推出来的人,从小与楚望舒相识。   只是以前看这人,在瀛洲队里较为低调,人也单薄柔弱,可如今,她楚楚可怜的姿态一收,下垂的杏眼正泛着平寒的冷光。   可见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也不知,这幅姿态是瀛洲队共同商议出来唬人的戏码,还是连楚望舒也被蒙蔽了出去。   心中掠过浅淡的揣度,溟云对妙樱未有丝毫的轻看之心。   一个善于伪装的人,至少说明她有心机,瀛洲队到现在还能稳居第一,就说明这个人绝对不是拖后腿的存在。   行路至此,早已不能用什么运气来涵盖如今的成绩,实力是绕不过去的门槛。那么,溟云把她当做与楚清河一般实力的人看待。   “你倒是与平时的样子不同。”溟云淡声。   午时已过半个时辰,艳阳不再是当悬于头顶,妙樱看着溟云脚下消失的影子,淡然斜抽出剑。   “你自可来领教。”   -   同是西门,百里灵越俏脸肃立,她撞见了蜃明月。   迅速给哥哥发消息,百里灵越不打算与这人硬斗。她早就得过情报,墟洲这位推举是罕见的金级灵种精神类天赋。   精神类天赋一向难缠,防不胜防。百里灵越抬手挥出一道霜流,身体后撤,见成功拉开身位,才敢去看哥哥的消息。   百里北辰:不要呼吸。   百里灵越莫名感觉眼前朦胧,看见从迷雾中靠近,瞳色浅淡的女子,心里叫了声糟。   北门,扛着巨锤的灵动女子堵住了林慕凡,四耳巨兔伸长的耳朵挡住巨锤的攻击。   林慕凡眉眼烦躁地说:“哎呀,我分很少的,你有拦我的功夫都能多逮两个人了。”   风瑶将锤掷出,凌空腾起的时候握住锤柄,轰然砸下,语气轻松:“蚊子腿也是肉嘛!”   “你最好说清楚谁是蚊子腿!”   林慕凡也恼了。   烽烟点起后的半个时辰,各路推举在收割一波残分后,基本也已经互相撞了一轮。   而此时,望舒悠然堵住了她新相中的大鱼。   这是一名宽肩蜂腰的魁梧男子,肤色在一众道宫弟子中呈现少见的蜜铜色,脖子坠着一串兽牙蜜蜡项链,五官锋利笔挺,拥有成熟男子的气韵。   他站在长阶尽头,宫殿门前,与望舒对视,神色警惕。   望舒浅浅微笑,剑不归鞘,已在手中,无害靠近。   “大皇子见好。”清悦和煦的声音,很衬这样的晴日。   厉尘后退一步,刚刚察觉到有人追逐,那人还故意放出气息,是个用剑的。   这行事作风……厉尘当即就感觉不太对。   咬咬牙掉头,充分表达出了自己的态度——我往左边搜分,你往右边,我俩井水不犯河水。   结果还是被她堵住。   见果然是楚望舒,厉尘紧皱的眉峰就没松下来过。   如今这般两厢对峙,自然是好不了一点了。   ————————!!————————   提前发。   匹配上分~ 第101章 磨剑石:此人非我可敌!   望舒对厉尘了解不多。   只知道这是凉国的大皇子,唯一推举。   凉国占地靠北,地广人稀,要有个更具体的对照,就该说起朔洲。朔洲与凉国相邻,却在更北的地方,可以称一句苦寒之地,相比之下,凉国就好很多。   厉尘在这届入宫的推举中,走的是低调路线,完全没有皇室的张狂。他行事不出格,爬楼与升院的成绩,都在上流,却够不上顶级那一撮。   结合以上条件,此人要么是在藏拙,预备憋个大的;要么就是走皇室中庸路线的,不稀罕参与各方斗争。   反正有凉国的底子在那儿,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若能心态放平,倒是会很轻松。   望舒分析完就准备上去跟他打了,战术什么的也不太需要,能不能打得过,过几招就能知道。   望舒目前还没遇上打不过的。她现在的进步连自己都心惊,每越过一个高山对她来说都是加成呢。   望舒数不清自己加成了多少,可这个大皇子,她选择莽了——有时候也想拥有不动脑子的快乐。   这种走两步,抬手就劈的架势果然震住了厉尘,其实按流程还是可以再说两句狠话的……   厉尘皱眉,行事不出格的人就烦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开头望舒没来他就想跑,如今横竖是跑不掉了。   跑不了就打。厉尘尖利的牙齿咬破大拇指,鲜血溢出,被他涂在右手如纹身般的兽型图腾上。   兽眼被涂了一抹红,竟然神异亮起,整个图腾线条游动,最后一跃钻出厉尘的手臂,一口咬住了望舒劈下来的剑。   望舒眨眨眼,差点没忍住哇一声。   她不是被厉尘这一手惊住了,是被这个雪白条纹大老虎惊住了。   看起来好像玄虎哦,她可是(曾经是)玄虎老大哎。   我也是大虎啊!   剑被兽口咬住差点抽不回来,望舒索性往里捅,剑气外溢,那虎形虚灵受到刺激,像吐脏东西一样把逐月吐了出来。   望舒就握剑后退,这次看清楚了这只大老虎。   跟兽泽洞天的玄虎应该不是同一个品种,玄虎是白毛黑纹,但这个虎乍一看白,实际毛尖是银色,条纹也不是纯黑,而是灰黑。   望舒抬起逐月看了眼,自然没豁口,但逐月委屈在她脑中传音。   “冷。”   望舒点头,这是一只变异冰属的雪地虎,可不得冷么。它也不是被厉尘召唤出来的,而是从厉尘胳膊上钻出来的,像某种封印的灵体。   望舒看出来这就是厉尘的天赋。   驾驭驱使兽灵?   望舒一边思量着,一边随意躲过了虎灵的扑咬。她拥有漫不经心的姿态,看得厉尘皱眉。   他哪里知道望舒做了多少年的虎,那虎灵一抬爪子望舒就知道它要干嘛。   接下来望舒就与虎灵缠斗起来,她是很乐意的,与虎族打斗唤起了她在天骄模拟试炼中的宝贵记忆。   雪地虎属冰,利爪撕裂出的气刃自带寒冰之气,望舒怀疑被这爪子掏到,伤口估计也不太好愈合。   厉尘看出了望舒的悠闲之态,老实说并不气,不论是在皇室还是推举中,他都属于务实那一派的,要不是知道望舒不可能放他走,这会儿厉尘就能叫虎灵拖住望舒,自己开溜了。   走不得……厉尘屈指成爪,眼神锋利起来,那就打。   厉尘的加入让望舒出剑的速度被动加快。他似乎因为这虎灵的关系,拥有一部分兽化特征,弯曲的指尖与望舒的剑刃相碰时,竟然发出坚硬的金石声。   被二打一了,跟召唤系打斗就是这点不好。   望舒心中嘀咕,却并不紧张,如果厉尘的天赋只是如此,那再来一只虎灵也不顶用啊。   她随手用出樱吹雪,弧形剑刃卷席清风,看似柔和,却轻易切割虎灵的灵体。   这是一个环形群体剑技,与虎灵协同作战的厉尘也被利风裹挟,他不得以将虎灵召回身体,却不是回到他的手臂,而是彻底与身体融合。   厉尘的身体整个膨大一圈,眼瞳变竖,肌肉虬起,硬是顶着樱吹雪的切割,从风中破出,剑气在他周身切割出细密渗血的伤口,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站在望舒面前,仿佛有种戾气扑面而来。   望舒仔细琢磨了两眼,认为厉尘应该是融合了虎灵之后,状态迎来全面加成,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属性翻倍。他现在就像个人形异种,兼容人的体术和兽的体质。   这样的状态那是不好硬碰硬的,不过望舒认真掂量了下自己,感觉能碰。   她执剑上去,仗剑之速力,一点不避地与属性翻倍的厉尘轰打起来。   厉尘快速与她过了十来招,心中越打越惊。楚望舒只平实简洁地挥剑,哪怕看自己融灵,也不着急使用剑法,可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平实之剑,厉尘却感觉到了压力。   莫名觉得她在铸铁。   手中的剑是她锻造的锤,击落有声,而他是她剑下的胚。   厉尘后觉后觉反应过来,楚望舒竟是拿自己做了磨剑石,以试她剑之利!   所以才什么剑技都不用,只用最纯粹的战意驱使。厉尘心惊的同时,心中迅速生出退意。   此人非我可敌!   厉尘并不是个空长个子与肌肉的莽夫,相反,每一寸筋肉都夯实了他沉稳度势的性格。   只凭目前的交手,他就迅速把握到最关键的信息——楚望舒各方面的素养都远胜于他。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从始至终保持从容的姿态。她对自己,和对对手的实力皆有认知。   看清了自己,就知道自己有多少力;   看清了敌人,才知道要出多少力。   两者齐备,才能构筑从容与气魄。   这是一个清醒俯视他的敌人,还是一个狂人。   与这种人死斗,只会耗费他的力气。   况且,这最后一关的‘输赢’,从来不是只看一场战斗。   厉尘的思量到了尾声,倾力一拳,在望舒挥剑格挡时,快速闪身后退。   望舒回眸,看见此人两只拳头往中间一抱,略低了头颅:“我认输。”   嗯?   望舒执剑,奇怪地说:“可你才用五分力。”   她看得真真的。   厉尘有些无语……我用五分力?你倒是看得清,简直是逮着人欺负。   “我不愿做姑娘的试剑石。”厉尘平和看着望舒,“左不过十几分,与你打到天黑,虎灵气力折损,于我并不划算。”   啊,望舒小小惊了一下,却不是惊异这个做法。相反,这个做法太对了,太理智清醒了,唯一不好的点只就在于……稍微有些伤面子。   而面子这种东西,一般是最为皇室和推举所在意的,偏偏厉尘这两个身份齐备。   望舒将剑背后,这是她止战的姿势。   “大皇子似与昭言卿很不相同。”望舒笑一笑说。   厉尘挑了下眉。这话有意思,有相当多的信息,至少能看出楚望舒与昭言卿交过手。   至于结果,不做它想。   厉尘淡淡说:“他的脸面由输赢支撑,皇室诸人若人人如此,倒也不必出门了。”   又朝望舒抱了抱拳,虎灵重新钻回臂膀,化为图腾。他转身,几步消失在望舒眼前。   望舒并不追,拿出卷轴,上面的分数已经更新为四十五。   之前战败箫吟霜,望舒的总分已经来到二十六,如今再次跃涨,可见大鱼还是肥美。   十九的总分,倒是便宜了她。   望舒愉悦地扬了下嘴角,右手执剑,缓缓回鞘。   有一种清脆安宁的响声,望舒在这声音中思考。   她在想推举。   到目前为止,望舒已经见过了形形色色的推举。数量构建出明确的形状,望舒已然发现一件事。   被推到台前,并不等于能被高高举起。有些人是不能,有些人是不愿,恰如其分的人是那样稀少,哪怕是推举,也是如此。   望舒的思考止于剑回鞘的时间。她莫名笑了一下,空出的右手搭在眼前,抬眸看了眼太阳的方向。   该去找下一条鱼了。   望舒的影子在日下涂抹出深刻的痕迹。   这是应有的道理,在艳阳下的人,光芒不会因此折损。   光芒让她清晰。 第102章 娇羞面:力量藏在影子里   望舒在这方行宫中漫步,并不用御气术,而是路过的每个宫苑都进去转一圈。   若能撞见人……自然是好,若空无一人,就当自己是赏景来的。   她有心去分辨行宫的建筑风格,残留的图腾、刻字,推断出行宫好像是比道宫还要古老的建筑。   道宫虽然也叫宫,可实际里面是一方严谨奇幻的小世界,再怎么说,从四海入道宫的时候,从外头看是一座灵雾缭绕的神山。   而行宫就真是一处宫殿建筑群了,望舒站在高处看过,整个行宫大致分为一宫九殿,正殿最高,有拱立之势。   可能是个有来历的地方。望舒在心中点头,这时候宫铃震响,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清河:“晏家那个小白脸儿,搞定了。”   望舒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晏家小白脸是谁。晏殊肯定是对不上号的,不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不是一路。   是那个天天跟在晏殊后面的晏氏族人?望舒总觉得他眼珠提溜转,心里恐怕蛐蛐不少东西。   望舒跟姐姐聊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妙樱在宫铃的群组中露头,望舒微顿,目光凝在那行字上。   妙樱:“还是没打过溟云,我跑啦,分没丢。”   ……   妙樱御剑往西门的方向撤离,确定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后,找了个宫苑的角房,藏了进去。   行宫各处久无人居住的样子,却并不老旧,像被某种术法连带时间一起封存起来,只是寂静,未见颓败。妙樱藏身的角房,也没有灰尘,甚至因为是阳光晴好的下午,还有些干燥。   妙樱背靠着门,直到这时候,才将手中的剑抬起,郑重看了一眼。   刚刚与溟云交战,她第一次用出了鬼君教她的封印剑。   封印剑的原理,是将自身以精神形式存在的‘识’,用特殊封印术,寄存在可以显化的武器上,化为己用。   鬼君说:“对修者来说,识融合了我们的意志与精神,可以作为另一只眼我,为我们查探外界,可从实际来说,这种灵识,我们仍然无法触碰。识是无形的。”   “只有少数天地灵物,或身处某种天生地养的灵地,识才可以显化。你所得到的金叶菩提,就是其中一种。”   “它可以无需依托菩提古树,单纯激发,便可带人进入深度观想,这观想观的,本身就是我们识的变化。”   “你若想修成封印剑,就要确定好、想好自己预备封印的部分,当你的意志足够坚定,指向的东西足够清晰,识就可以显化,届时,你再通过我教你的封印之术,分离封印。”   这是鬼君给妙樱提点的部分。   在鬼君看来,修习封印剑最难的部分在于识的捕捉与分离,可妙樱使用的金叶菩提,和她身处的这个古怪试炼,正好巧妙地为她搭建了一道解决问题的桥梁。   识的显化有了,妙樱需要做的,就是明确自己要封印的部分,越精确、越详细,封印成功的可能性越高。   “我已经想好了。”妙樱这么回答鬼君,“我要封印自己的一面。”   她对鬼君详细解释了自己的天赋。“有个人告诉我,不必厌弃伪装,所有的面目都可以是自己。”   妙樱平静地说出了后面的话:“我要封印自己的一面,化为能为我所用的力量。”   鬼君当时有点惊异,虽然她情绪冷淡,可还是意外多看了妙樱几眼。   “你的天赋,很奇特。”鬼君拥有老道的眼光,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天赋的背后之意,颔首道,“提点你的人说得不错,任何伪装,都要有其目的,你的天赋要往深了挖掘,自该找出伪装背后延伸出来的东西,那将成为你的力量。“   鬼君没说的是,这个天赋,还跟她的封印剑极其适配。   怪不得妙樱说她要封印自己,理想情况下,假如她能捕捉自己的每一面,并将每一面封印,她的战力就能无限拔高。   妙樱与鬼君的相遇像是一场惊人的巧合。可鬼君知道,这是冥冥中的必然。   鬼君对识拥有高深的见解,这个女孩,缘起于背后提点她的人,那时,她的心中已经拥有了‘要将每一面化为己用’的起念。因着这个起念,她进入这场由金叶菩提主导的观想试炼,菩提的造化之气天然会为她寻找能达成目的最佳途径。   是以,不是妙樱因缘巧合遇见了鬼君。   是她拥有的造化,千挑万选,为她挑选出了鬼君。   那个背后的人,以及她因缘获得的金叶菩提,皆是造化。   行宫房间中,妙樱回想着试炼的细节,看着这把普通青剑映出自己平静的面容。   她最终还是炼成了封印剑。而她封印的一面,为娇羞面,妙樱最常用的面目。   她善于示弱,惯常利用别人的怜惜、同情来达成目的,无害的面孔就算不会激起别人的保护欲,至少也能降低存在感,避免引起冲突和反感。   这是妙樱无师自通的面目。   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就是在弱的处境当中。   妙樱将娇羞面以术封起的时候,她执剑的右手有了一道洗不去的黑色咒文。   于此同时,千人千面进转。   “娇羞面”衍生出一个能力,“强势面”   在战斗中,她的娇羞面将彻底释放为强势面,以主动进攻作为节奏,以强烈冲突作为蓄力手段。   她一步不退,一寸不让。   结合封印剑,妙樱的每一道不避不退的进攻都会化作她力量的阶梯,为她剑势蓄力,连击的次数越多,剑锋越利,可她一旦软弱,开始回避,这种蓄力将会被打断,重新开始。   妙樱当真做到了,将她伪装的面目化为己用。   而之前那一战,溟云找上妙樱的时候,何尝不是妙樱挑选了溟云。   她对着溟云释放了自己的强势面。   妙樱不去想战斗技巧,她处在一种很奇妙的平静当中,同时又能感受到自己血液的沸腾。   她第一次如此强势的主导自己的战斗,仿佛用尽全力击出的每一剑,都能化为力量,反馈到她的身体。   这场战斗像是一场梳理和验证,它再次证实了望舒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并将它深刻写进妙樱的心里。   “一个人,假如他有一千个缺点,他就该有一千个优点。”   理应如此,正该如此。   妙樱看到了强势面的缺点,它要求自己一步不退,而一场精密的战斗不该是只有横冲直撞。可与之相对,它背面的优点,却为自己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最终,与溟云的一战,以妙樱连击十八剑后遁走为结局。   她不感到溃败,只有笃定。   向前奔跑的时候看不见道路,回头看自己的时候,发现力量藏在影子里。   许妙樱在手握的青剑中,看见了这个答案。   她有点开心,拿出宫铃,想对望舒说点什么,然而语言非常空白,当看到清河在小群中激动地说自己战败了晏珂,妙樱就将所有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发:“还是没打过溟云,我跑啦,分没丢。”   你领我来的这个世界,终于不再是旁观者,我也有了与之一战的能力。   ————————!!————————   调整了一段时间,发现效果并没有很好,感觉到真正意义上的疲惫。   想跟大家请一星期的假。   没有什么整理大纲的说法,我知道自己要写什么,就是单纯有点累了,想歇一段时间,再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把拖了很久的毛病看一看。   1号的时候回来,然后跟大家汇报我们后面的更新节奏。   然后今天平安夜,祝大家健康快乐。[红心] 第103章 救命救命救命:“姬容与,你行的吧?”   烽烟擎空不停,时间越往后,便也逐渐没有了方向的区别,只要大部队前进的方向是中央正殿,那么越往后,撞人的几率就越大,总归是逃不开的真理。   此刻,晏洛如猫影一样翻过一面墙,她运气不差,到现在竟然一个强力推举都没见到,都是一些小虾米,以晏洛的实力,自然足以应对。   晏洛也不贪心,捡了两个人的分后,便不再考虑搜分的事,而是把比试后半段的重心,放在了如何保全已有的分上。   策略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这也是绝大多数人都能想到的路子——“须得将战斗方向调整为避战,并与队伍及时沟通,只要领队抵达正殿,就该立即使出浑身解数,赶赴终点,只要正殿一到,那么所得的分也就正经保住了。”   方法是现成的,只是做起来难——“避战,岂是说避就避的?”   晏洛看见亭立在宫墙对面的人,刚刚竟然一点气息没露,察觉到动静,倒向她看过来。   手里捏着宫铃,似乎正在查看什么消息,黑而亮的瞳,原本含着笑意,只是朝她看来时,瞬间变得明锐,像猛兽看见了大意窜到她眼前的猎物,随意想了下要不要费力气捕捉——没露出多少攻击性,但终归还是猛兽,总是能带给人压迫感的。   晏洛,几乎顷刻就头皮发麻了。   遇见强力推举跟遇见楚望舒的压力叠加,变成遇见“名为楚望舒的强力推举!”   要遭!   晏洛几乎想也没想,脚一蹬,就翻墙顺着原路返回——不确定能不能跑掉,但跑还是要跑的!   使了全力,晏洛甚至往正殿的反方向跑。这样离正殿太远,对大推举们来说,费力气朝反方向追捕一个没多少分的人,想起来是不太划算的。   直到彻底没了力气,晏洛停下来大口喘息,灵识贯出,才确认楚望舒没追上来。   这口气刚松,晏洛几乎立刻又迷惑起来。   楚望舒不追吗?   她的逃跑心机对别人来说可能有点用,但对楚望舒——她的脑筋是怎么长的,晏洛至今没琢磨透。   想了半天没有头绪,晏洛也没有放松警惕,打定主意在偏远宫苑苟一阵子,绝不给楚望舒制造任何逗弄的可趁之机——她还是觉得楚望舒在钓鱼。   这头,被晏洛用所有脑力推测行为的望舒,正在认真给妙樱回复消息。   她刚刚笑自然是因看透了妙樱的言下之意。和妙樱说话最好能掌握一套翻译技巧,恰恰望舒就很擅长这个啦。   “和溟云打了一架”——妙樱一向是个谨慎的人,敢去应战觉醒了金色灵种天赋的溟云,自然是有底气,而这个底气显然妙樱之前是不具备的。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人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发生剧变?望舒想来想去也只有天赋进转,结合之前的试炼,大概就是妙樱通过试炼完成天赋进转了。   “分没丢”——那就是成功逃了,没被抓到。这可以解读为妙樱对战溟云,有逃脱之力,不然要是实力差距太大,是连逃的机会都没的。又结合溟云的性格,能让一个瀛洲阵营的“小兵”逃了,自然视为奇耻大辱。恐怕这一战,还可以说成某种意义的胜利呢。   综合以上,望舒就很容易翻译了——“我天赋进转跟溟云打了一架,把她气到了后成功逃跑”——这不纯纯是妙樱在要夸奖吗?妙樱的心意就是如此委婉啦。   当然,夸妙樱也不能直着夸,那不瞬间就暴露自己猜破她的想法了?恐怕妙樱又会害羞,以后连这种隐晦的夸夸也不敢发了呢。   那可不行。   望舒淡定摇头,给妙樱私发:“妙樱,你是不是找到利用自己某一面的方法啦?”   那头回得很快:“嗯!我天赋进转了。”   望舒就露出高深的笑:“太好了!”   这自然就是有了回应,算是她和妙樱你知我知的小秘密啦。   而这一套流程下来,刚刚冒头的小鱼自然早跑了。   逐月难耐又着急地绕着望舒转圈,晏洛跑的时候,它可就想追了,可望舒站着不动,逐月自然能看懂主人的意思,它又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就自己忍了下来。   如今见到主人放下宫铃,逐月终于做了个剑尖向前的动作——自然精确指向了晏洛逃走的方向。   望舒笑起来,细致解释:“她跑就跑了嘛,还是回复妙樱更重要。我们一会儿在正殿附近找个点位,能逮好多条鱼,不差她这一个。”   逐月:“嗯嗯~”   逐月现在说话能一点不打磕绊了,不过因为剑的本能,它还是喜欢“行动”,大于“说话”。   望舒也不握它,让逐月自己飘着跟她一起前进,这时候手中的宫铃轻微震响,望舒拿起来,看完后挑眉。   还是个事态很紧急的消息呢。   暮雨:“救命!!!我快要被溟宸逮到啦!”   这固然可怜,可望舒想象了一下暮雨逃跑的模样,还是遵循自己的内心,先笑出了声。   望舒的笑自然是有道理的,暮雨此时正踩着他那柄随身剑,一只手结印使用轻身术,正涨红着脸,沿着行宫复杂的宫道奔逃。   ——都在飞了,本来也可以走直线,可行宫的比试自然没这么简单,以宫墙的高度为限制,再往上就限制御空了,这是逼着人谨慎飞行,积极打架。   暮雨本来逃跑天赋拉满,奈何这回运气不佳,燃起烽烟的香柱燃烧过半后,行宫一些宫苑内,就悄然出现了一点变化。   仿佛有些特别的机关阵法等着人去触动。有些阵法能一下子将人向前传一大截;有些则将你往回倒;还有些就搞人了,两面墙转动,能随机将两个附近的人转到一个巷子里。   暮雨就成功触发这最捣蛋的撞人机关。当然咯,以他的体质来说,也不算有多稀奇了。   彼时,溟宸刚接到溟云发来的消息——别看溟宸平时一副拎不清的模样,看妹妹当真发火的时候,也是屁不敢多放一个的。   他也震惊呢,瀛洲队伍里那个存在感都没的民间推举,叫什么溟宸都没记住,就她还能从云儿手中逃脱吗?   犹在消化这个消息,旁边的墙就跟活了似的开始转了,溟宸茫然扭头,就跟一人大眼对小眼。   溟宸正塞了一脑子的瀛洲队,自然对瀛洲队的人格外敏感,他打眼一瞧,这不是瀛洲队的那个谁吗?   溟宸不能将人脸对上名字,这不耽误他分辨出,这是瀛洲队中为数不多可以被自己捏的“软柿子”。瞬间来劲了!那一下发挥也相当神勇,抬手一刀,劈得堪称惊艳。   暮雨这段时间在试炼中勤学苦练,竟硬生生靠着本能躲了过去,不然凭着这送到人脸上的一刀,他可能就要翻车了。   暮雨嗖地一下溜远了,溟宸狞笑一声,跟他在巷道里开启了拉锯战。   新仇加上旧恨,溟宸是打定主意抓了这个弱鸡给妹妹出气,最好是能恶心到楚望舒,是以溟宸是下了死力气追捕。   这可苦了暮雨,逃跑的高深学问,更多在于遇到危机之前,现在人都撞死死的了,场面更是变成你追我赶,这种情况下,占决定性因素的还是实力,就算他如今身法练得不错,在对方穷追不舍的情况下,也迟早会被追上的呀。   暮雨不敢托大,慌乱之中赶紧发了求助消息。   “救命救命救命——!”   望舒笑过一阵,正经给他支招:“你直接去正殿。”   “可是只有领队先进了殿才分啊!”暮雨大约是在逃跑途中,哪怕可以用灵识操纵宫铃回复,说话也缺字漏字。   望舒自然能看懂他的意思,如果姬容与没到正殿,暮雨先进去了,这就不是给队伍加分,而是扣分了。   她也不废话,直接点出某个当事人,在小群中问。   望舒:“姬容与?”   那头显然一直在注意小群的消息,回的话也干脆。   姬容与:“你尽管去。”   这一看就是对暮雨说的,望舒莫名笑了下,倒是挺好奇姬容与怎么发力。   暮雨一看他的“军师”已经给出了解救方案,当下也不含糊,直接掉头往正殿的方向猛冲。   暮雨别的方面优点尚不好说,可要说执行层面,他一向是指哪儿打哪儿,根本不废话多问一句,要是姬容与没到怎么办。   这还能怎么办,老大和姬哥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行!   溟宸注意到暮雨逃跑方向的转变,不由得皱了下眉。他当然能看出来,暮雨是想一口气冲到正殿去,可问题是——你家领队到了吗你就冲?   溟宸心下觉得不太可能,因为时间太短了,可想到瀛洲他们领队是首席,又觉得说不定还真能成。   心里酸气又不忿起来,还是及时给溟云发了消息。   “瀛洲队里有个人要冲正殿!”   他也得追人,没空多解释,相信云儿能反应过来。   正如他的预料,溟云看到这条消息,行走的步伐就是一顿,只抬眼的瞬息功夫,溟云已经火速发了个消息出去。   “族姐,全力狙击姬容与。”   地下行宫,姬容与敏锐觉察到四方传来的动静,唇角不由一哂。反应还挺快,闻着味儿就来了。   不过,有什么用?   他收起捏在手中的宫铃,刚才,望舒给他私发了一条消息。   “姬容与,你行的吧?”   姬容与一看,立马就被气笑了,很轻易就想到了望舒说这句话的表情——她肯定是故意的,如果不信任他,之前就不会叫暮雨去正殿,如此还要发上一句,可不就是故意刺他的。   姬容与承认,就是这么幼稚的一招,他还真就……被刺激到了。   好像没在望舒跟前真正露过一手?哪怕是首席,听起来也空洞。可这会儿出手,她也看不到啊……   姬容与幼稚地遗憾了一会儿,抬起眼眸的时候,琥珀色的瞳仁却泛着认真。   就在这一刻……就算是在此刻开始的吧,姬容与发现,这世上还是有值得他全力以赴的事务,大概还是心湖那一圈圈涟漪没删的后遗症。   我就不删这一回,就能怎样吗?姬容与随意轻慢地想着,伸手召出一枚与他锦袍同色、绣着神异暗纹的巾布,果断蒙在眼前。   地宫昏暗的光线,清晰切割人影,即便蒙着眼,一张侧脸仍显出笔挺错落的起伏。   姬容与一改慵懒,露出无比郑重的姿态。   而人一旦郑重,就丢失了松弛,仿佛要伸手抓住什么,会暴露出弱点。正如那心湖之下的涟漪,像一枚枚种子,倘若仍由它生根,便会因此滋养出什么危险的东西。   任是有千般阻碍,可姬容与还是轻易找到了反驳的理由——“那总不能让楚望舒觉得我不行吧?”   这天大、可靠的理由,瞬间压倒了一切,于是姬容与顺理成章看着种子落地生根,还要在心里嘀咕……可惜了她看不到。   幼稚不幼稚的,这个先抛开不谈,那耍帅没被她看到,终究还是会耿耿于怀的呀!   ————————   贝贝们我来了。   汇报这一周多的调整情况:   1.一大多半的时间就在纯休息。   2.码字状态转好,已经可以修文,酌情把之前一些章节精修了,差不多四五章,新增一千字(不必重看   3..去医院做检查了,并没有影响更新的大问题,不过一号的时候倒是因为一点小意外打了点滴,头晕呕吐了两天,现已经好了。   4.我们之后的更新调整为:周更。   【不是一周一更,是以周为单位,把这一周写出来的字数一次性发出。】   这是我综合自己身体和心理,决定的一个比较适合的更新频率,这周只有一章是因为,之前确实在调整状态和休息,后面字数会慢慢多起来。   我们以后就固定周六更。   可以承诺的是:   一定完结;一定不会随便消失;有情况一定和大家解释说明;对于章节质量不会随便敷衍。   感谢所有宝贝的等待支持[红心] 第104章 全力狙击:“老大我进了,分保住啦!”   “全力狙击姬容与!”   溟语冰看见这条消息,秀丽的眉就不由自主往中间靠拢,却很快舒展。作为溟氏这一代长女,道宫现任五席,自然拥有决断与魄力,甚至不问溟云缘由,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就破墙径直飞掠过去。   有些东西是不必问的。领队能参与洲比的程度有限,可在这最后一场,却又有着特殊的作用——“只要领队不进殿,其他人进殿也是扣分。”那么溟云叫她狙击姬容与的理由就很充分了,只要拖住一个姬容与,就能拖住一整个瀛洲队。   现在瀛洲队的分数大头都在楚望舒身上,越往后拖,变数就越大,只要输一场,那么瀛洲队之前积累的优势,将在瞬间倾覆重来。   只是道理虽是这么个道理,实操起来,却仍有相当大的难度——姬容与可不是那么好拦的,甚至可以说,若他全力出手,此事几乎没有做成的希望。   溟语冰仍愿冒着风险,略做尝试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姬容与这个人,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在溟语冰看来,这人就是个混不吝,来历成迷,最是不服管教!到底是打过多年交道,溟语冰冷眼看着,怕是连道宫,都不太能指使得动这个人呢。   这一点本叫溟语冰厌恶,她最是端肃的一个人,生性讨厌这种自由散漫的做派。   可凡事又有两面,姬容与这个性子,放到如今,反倒是能被她们利用——连道宫都指使不动的人,难道楚望舒就能指使得了吗?   只要这个人稍微抽点风,懒了,或是无聊了……这种姬容与做事的毛病,只要稍微犯上一点,其结果也够瀛洲队喝一壶的了——也不必提责任心,都是打过多年交道的老对手,溟语冰不认为姬容与有这种东西。   一个不给自己设限的人,怎能奢望责任这种东西能捆住他呢?全看他当时的想法罢了。   溟语冰的依仗也正是这一点。只是凡事不能只做一手打算,既然姬容与这个人充满了变数,自该多设几道保险。   思及此,溟语冰提起宫铃,速发了几个消息出去。   她漠然地想,狙击瀛洲队这种事,应该没几个领队能拒绝。   这就导致姬容与被拦截下来的时候,堵在他眼前的足足就有三个人。   最先到的溟语冰;跟她前后脚来的穹国大公主昭青玄;又有最后来的谢隰兰,态度看着不像是找茬,倒像是来捡漏的——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要真能拦住姬容与,那自然也是不亏的。   三人互相对视,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默契——席位之间虽然有竞争,仇恨与立场却不是一成不变,随时可以因为利益变动。只要不是累世的仇恨,敌人可以变朋友,朋友也可以变敌人,总之个个都有“灵活弹性”的立场。   姬容与自然也明晰这种默契,却感觉好笑:“平日里争席,倒不见你们这么积极。”   懒洋洋的声调,十足的嘲讽味儿。三人齐齐皱眉,却不是因为姬容与的声调,实话说,他平日就这个德行,好声好气,反而会叫人奇怪呢。   三人关注的重点,落在姬容与用红色锦布蒙住的双眼上,一看就禁不住变了脸色——大事不太妙!作为相识多年的老对头,自然知晓,姬容与一旦蒙眼,恰恰就代表他认真了!   这是犯什么神经!   瀛洲有什么东西值得姬容与拼命?   难不成楚望舒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不成?   “这场景可跟你说得不太一样。”昭青玄语气不咸不淡,没有特意看着谁说,话音指向的人物却很明显。   “怎么,怕了?若穹国嫌麻烦,自行退去就是。”溟语冰心中自然也充满惊疑与困惑,面上却撑着气势,淡淡回应。   昭青玄就冷哼一声。   谢隰兰不参与二人的口舌之争,目光只盯着姬容与,见他径直往前,故意做了个动作,吸引快要吵起来的两人的注意。   三人凌厉的目光没有让姬容与停下,他前进的身形化作残影,环着胸,轻轻松松躲过地宫各处飞来的流箭,脑后的马尾闲适晃动,扬声道:“你们打不打,不打我可要走了。”   溟语冰眯眼,率先出手,拦了上去。   谢昭二人落后一步跟上。   各种术式的光团点亮昏暗的地宫,姬容与在这同一刻回头,锦布避眼,露出的唇角却高高翘起。   这种神态叫人如临大敌。地宫宫墙又开始移动,姬容与吐出无声的音节。   “无。”   三人的攻击在无字落下的时候无声消解,像阳光下的气泡,轻易幻灭,会叫人怀疑它有没有来过。   姬容与伸掌撞击逼近的宫墙,巨大轰隆的墙面倒塌声,后面的三人被宫墙挡住去路,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红衣身影足尖点起,扬长而去。   他……他竟然不打的?   专程蒙眼,用出了天赋,竟不是为了打架,倒有落荒而逃的姿势?   谢隰兰平静地说:“他竟然真的着急去正殿。”   这话听着就不太对劲——此景此景,姬容与要立即赶赴正殿,是应有的道理,可他当真这么做了,三人反而惊奇。   竟真有这么配合?   如此遁走,姿态可不好看。按照姬容与过往行事风格,理应先跟她们打一架,再悠闲离去才对。   这是溟语冰不可想象的场景。她不太愿意接受,一个道宫首席,竟真的成为瀛洲队的力量,被楚望舒驱使。她更愿意将这理解为,姬容与自己的抽风。   “追!”声音冷沉。   越是如此,越要阻拦,溟语冰并不打算后撤,只是心境已经没有之前的笃定。   她们三个高席位,联手狙击姬容与,只要他保持吊儿郎当的态度,此事就有较大把握拿下。   可姬容与改头换面,用上了前所未有的认真情态,不拿这种姿态用作打架,而用来……逃跑?撤离?   当姬容与把他的能力用来赶路,那简直……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拦他。   接下来事态的演变印证了三人的猜测,姬容与没有任何纠缠的欲望,也不见戏弄,仿佛真有一个追逐的目标,竟在一心前进。   他的天赋,三人不知道具体的名字,却知道效果。   能将一切攻击、肉眼所见的实体东西,生生“抹去”。正如他吐出的字音,他好像能在某种条件下,操控事物的有无之态!   这种条件,显然与他蒙眼的动作有关。   昭青玄作为玉铃第二席,夺席的过程中简直想过无数种对抗姬容与的方法,什么撕毁锦布,强行切断他使用天赋的条件,或是根本不给他用天赋的机会。   可,根本没用!   锦布毁了天赋竟然还能用。   就像一个吸引人注意力的幌子,姬容与乐此不疲用它来骗人!   在姬容与这种反常的认真下,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姬容与操控地宫所有机关的有无,用以阻拦她们。   直到眼前出现一道青铜大门——这门,可不就像是入地宫前的那道?仿佛一旦推开,就能离开地宫,直达正殿。   姬容与毫不停顿地向前飞掠,三人看着那道肆意的红色身影,想象着他破门而出的场景,几乎屏住了呼吸。   结果最后一刻,姬容与停了下来。   他完全是自己停住,站在青铜门前,摸着下巴,一副思索的模样。   哪里不对?如果不是溟语冰着急劈开遮挡的巨石,几乎都要帮他问一句。   姬容与屈指,轻慢敲敲铜门:“哪里来的门?”   门怎么你了?   用金莲竖起的马尾在姬容与脑后晃动,他出声:“刚刚我可没看见门,一个门冷不丁杵在这,倒有个终点样儿。”   姬容与没说的是,他哪里来的终点?   姬容与是没有目的,没有目标的,他心里没这个东西。   他到目前为止的奔赴、追逐,只朝着一个清晰的人形。   “要不是楚望舒叨叨,我才不干这事,要想诈骗,起码得捏个她的脸吧?”   当姬容与在心中说出这句话时,眼前的青铜大门如水波一样晃动。神情凝重的三人将速度拉倒极致,出手的那一刹那,姬容与所立的空间瞬间旋出漩涡。   姬容与几乎是有兴味地看了眼这个漩涡,悠闲迈步而入。   三人的攻击在下一秒被无情格挡在空间壁外。   这是地宫设置的最后一关,不是有形的机关阵法,是心中的困缚——饥渴的人心中的“梅林”、赶路的人肉眼可见的“大山”。   吊诡的是,姬容与心中无梅亦无山,只有一个幼稚的想头,一个自己也琢磨不清的情绪罢了。   抵达正殿时,姬容与站在门内,光影倾斜,他蒙眼的锦布已经收起,正勾着嘴角打字。   姬容与:“到了,你来吧。”   暮雨如闻仙音,踩着剑用出了自己存余的全部力气——他有做失败的打算,假如姬容与那头有变故,他就扭了头拼命跟溟宸干一架——说不定还能保住分呢?   溟宸见暮雨加快速度,心中大感不好,不敢可惜代价,以溟氏秘术往前瞬身,却在要抓住暮雨后衣领时,硬生生给他滚进了正殿大门。   溟宸咬牙握拳,气得忍不住对着空气一击。   “竟这么快!”   既是惊异姬容与的速度,又是惊异暮雨还憋着劲——当真滑手!   殿内,因速度过快,暮雨往后滚了七八圈才勉强停住,得亏殿内人少,不然非要给他撞出事故不可。   此时,最先抵达正殿的某人正环着胸,弯腰垂头看着一脸余惊的暮雨,掀唇一笑。   暮雨尤未从刚才惊险的情绪中脱离,懵懵地说:“我进来了?我分保住了?”   姬容与挑了下眉:“算是吧。”   所以你还不给她发消息吗?   暮雨倒没叫姬容与失望,狂喜之下果然第一个给望舒报信。   “老大,我进了,我我我……分保住啦!”   望舒也有些意外,这比她预想的更快。看着群内暮雨在激情狂喜,姐姐妙樱她们纷纷冒头,而某个当事人却一言不发。   望舒想了想,扬着嘴角,私发了条消息出去。   “姬容与,你挺快嘛,怎么做到的?”   殿内姬容与随意拨弄着宫铃,仿佛在听暮雨说话,直到看见新收到的消息,嘴角才勾起来。   那好像是从心底延伸出一种愉悦,从未有过的感觉,自而而然牵动他的心神。   “那我跟你说说?”姬容与还记得之前的遗憾,忍不住发。   咦?   望舒莫名警觉,眼珠微动后,轻快地回:“倒也不必。”   姬容与的笑容消失了。 第105章 实在可鄙:你最好是被拒绝!   暮雨进殿的同时,所有人的宫铃都收到最新更新的洲队得分。   最后一场比试的分数虽然在时刻变化,但其实各队的累计得分并没有统计,从某种角度来说,最后一场比试的形式,就算是把洲队之前的得分给分散清零了。   如今,只有在领队抵达后进殿的人,得分才能真正算数。   也因此,暮雨滚进殿后新加上的二十二分,在一队队光秃秃的空白中,就显得分外显眼。   暮雨的基础分原先只有十二,他一路也忙于逃跑,可这家伙又有点神奇的运气在身上,竟能在最后一关中,搜罗到一个比他还软的柿子!   最终暮雨成功将十分收入囊中,自己的得分,就来到了二十二。   这样的分数,放在比试的后半段,自然十分不够看,可暮雨又偏偏是第一个把这分数砸实的人——其他人的分再高,也随时会有失去的风险啊。   暮雨得意了、猖狂了!几乎在某一刻开始沉迷于菜鸡的快乐——你们是厉害的大推举又怎样,第一个把分捞到手里的人,还不是我!哈哈哈!   望舒看见姬容与给她发来的一串问号,笑容就转移到了她的脸上,心情不错地看着暮雨在群里激动狂喜,发了一句。   “干得不赖。”   暮雨捧着宫铃,呵呵抬头:“姬哥,老大夸我哎。”   姬容与似笑非笑扫了他一眼。   暮雨瞧不出这等眼神的复杂——别管是不是似笑非笑,笑了就行嘛。自觉得到认可,喜滋滋将头扭过去,捧着宫铃跟妙樱聊天。“妙樱我跟你说刚刚有多惊险……”   望舒一心多用,目光扫着宫铃的消息,一边向正殿的方向前进。她是不飞的,喜欢一步一步走向终点的感觉,况且,走快了怎么跟人打架呢?   灵识触碰到一个怨气很大的人影,望舒的脚步一顿,惊讶过后,嘴角的笑容加深。   是……溟宸啊。   这家伙没逮住暮雨,犹自陷在一种“只差一点就可以成功”的懊丧中。这固然是很叫人心痛啦,可,他知道自己身处的环境吗?正殿正中心哎,看烽烟燃烧的程度,厉害的大推举应该都结束战斗往这边赶了,他就不怕被逮个正着吗?   望舒看溟宸生气得很,把浮空的逐月归鞘,笑着说:“我们去给他一个惊喜。”   逐月:“惊喜!”剑鞘嗡嗡震动,看起来兴奋了。   望舒却又说,等一下。   她最后看了眼宫铃,看见姬容与发完问号后再没吭声,心中颇觉好笑。这次认认真真给他回复了一句。   “我不用听,是因为知道我们首席一定可以啊。”   夸人嘛,望舒很擅长的。   收起宫铃,脚尖轻点,望舒用了御气术,直奔她的猎物而去。   正殿中,暮雨从狂喜中状态中回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姬哥的表情是不是不太对啊……他偷偷去看,见姬容与垂眸看宫铃,唇角掀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神情不知多温柔呢,又迷惑起来。   看着挺高兴啊。   暮雨挠挠头,直接开口问:“姬哥,刚刚我是不是哪儿惹着你了?”   姬容与若无其事将宫铃收起,矢口否认:“没有。”   他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俊朗的五官舒展而放松,在红衣的映衬下,几乎显出一种艳丽。   暮雨将心放回实处,又在姬容与的放松下,奇异生出一种胆量来——他就是这样一个拥有弹性胆色的人。   “姬哥,如你这样的首席,是如何看待我这种人的?”一旦征询评价,人就仿佛羞耻起来,暮雨挠挠头,“我连之前的试炼,也都选了逃跑呢,这在道宫,实在可鄙。”   姬容与将心神从品咂望舒给他的回复中拉回,这次认真瞧了眼暮雨。   如何看待你?姬容与在心里古怪地想,如你这般实力,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进到她队里,被她关心、在意,而我却要被她提防、忽视,简直找不着人说理。你要问我感受,自然是酸气又不忿喽。   可这话如何能直白说出来?脸面还要不要了?   因着这种憋屈,姬容与心里转而恶毒起来,非常愿意就着“可鄙”两个字给暮雨发散发散。   姬容与都要出口了,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我行我素的人,想犯贱的时候,哪还管其他。可话到嘴边,楚望舒处处着紧她队友的画面,不知怎的就浮现在脑子里,本来轻易的行动,却瞬间像被蛛网束缚,明明蛛丝是那样脆弱,却又感觉粘稠,无法挣脱。   姬容与莫名瞥了下嘴,在暮雨炯炯的目光下,无奈地说:“人贵自明。你能无视诱惑,只抓自己最需要的东西,已是胜出许多人。”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吗?简直迷惑。   来自首席的肯定!   暮雨心里光明起来,喃喃地说:“老大也是这么说的,既然如此,洲比结束后,我找老大正式入伙,应当不会被拒绝吧?”   “……”你还阴魂不散了。姬容与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暮雨实在不会看脸色,还要去征询姬容与的意见。姬容与只得含糊回了一句:“应该吧。”   你最好是被拒绝!   正殿外的广场,宫铃的震响叫溟宸一瞬间清醒,他后知后觉,自己的处境并不安全。皱着眉,当即撤离,期间去看宫铃的消息,果然是云儿提醒他,“哥你还在正殿周围吗?躲起来!”   溟宸找到一处离正殿不远,但僻静无人的院子,躲了进去,舒一口气后想给溟云回复,“还算走运,没被……”   溟宸身体僵住,他忽然听到细微的枯枝被踩碎的声音,警醒抬头,看见这处花园的后院墙墙上,悄无声息翻上来一个人影。   她像猫一样屈膝蹲着,看见溟宸抬头,笑盈盈挥了挥小臂,在溟宸因为极度震惊瞪大双眼的空档,目中无人地翻进了花园。   那金裙翩跹曳动,却叫溟宸生生看出了嚣张的意味。   “你……”溟宸后退一步,在这一刻清晰捕捉到了内心的感受,他在畏惧。   他竟然畏惧楚望舒。   一个楚家人!   望舒起手就去抽腰间的剑,在出鞘的锃声中轻松地说:“呼,终于赶上了,之前还怕你反应过来跑了呢,还好你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迟钝。”   溟宸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这叫什么话!   “你逮我的队友,我逮你,很公平,对吧?”望舒微笑着,执剑上前一步。   ……   四方宫苑,越靠近中心,东西南北的界限就越来越模糊,分散在四门中的人也逐渐相遇。   这是注定的趋势,却又一定程度受局势变化的影响。   当瀛洲队的领队入殿,随后首次获得积分时,所有有志去争第一的推举们,同时加快了行动。   不再搜罗分散的“小兵”,惊人统一地往中间靠拢——能在这时候抵达正殿附近的推举们,“身家”都很丰厚,当这些人碰撞到一起,必然带来巨大的风险与收获。   风险会导致积累清零,可话又说回来了,要是这时候还不敢承担风险,瀛洲队第一的位置将再不可能撼动!   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于是在正殿广场外围环了一圈的景观花园像虾米一样进人——正殿边上的宫苑不像外面那么密集,只有寥寥几个,要是先被人把住,简直是送人头到脸上的。还是花园方便,植被密集,好歹能藏身。   不大不小的花园,硬是被切割出了几方战场。   东南角,昭言卿屏息藏了许久,终于给自己精心挑选了一个对手,商家商如雪。   他之前败于望舒,就像遭到了世界的毒打,身上的张狂劲被锤进了地里,人就清澈老实了。   洲比的最后一个阶段,昭言卿全程秉持一字诀,“苟!”   不以大推举自居,不要看到晏殊、幽鸿影就来劲(昭言卿主动在心里屏蔽了楚望舒),放下脸面,就挑他以前看不上的小兵动手,“恃强凌弱!”,若不是队伍分散,实在不能以多欺少,昭言卿也很想这么干。   此处花园假山洞隙,就是昭言卿精心给自己挑选的根据地。他老早就来了!甚至晏殊还从这个方向路过过,昭言卿硬是捏着鼻子,忍着没动。   他觉得自己已经丢过一次脸,很不想在没把握的情况下丢第二次。保分为上!   如此这般,看着花园里鬼鬼祟祟的人来人往,昭言卿终于等到了心中最完美的狙击对象——商少主!   商如雪分是一定不会少的,别看打架不是他们的专长,可商家人总是有各式各样的手段。   昭言卿就赌商如雪肥!   也赌自己能把这条肥鱼吃下。   他从假山后跃出,白皙分明的腕骨旋动,折扇捏于手中。   商如雪看这架势,当然愣了一下,心里是骂的,这狗东西倒是找上我了。面上却用手指轻松转着发梢,笑盈盈地说:“二皇子巧啊。”   昭言卿本想按照基操跟她胡论八扯一通,可被教训过后,行事到底稳重了——话越多变数越多,还是赶紧打。   遂脸色呈高深状,抬手就要挥扇。   “哎哎哎!”商如雪竖起掌心坐了个停止的动作,“别急嘛殿下,我肯定是打不过你的。”眨眨眼,“要不,我跟你说个秘密,我俩各走各走的?”   昭言卿冷笑一声:“开什么玩笑。”   商如雪:“嗯……要是秘密关于楚望舒呢?”   昭言卿挥扇的动作停住,神情变幻,一会儿是难看,一会儿是烦躁,当然还有一丝商家人不可能错过的心动。   商如雪在心里笑,口上求情般推销,姿态放得很低:“二殿下,我是真不想和你打,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点情报了,你要是觉得一个秘密不够,那两个……都可以谈嘛!”   昭言卿犹疑不定,脑子里转的,一会儿是洲比得分,一会儿是楚望舒的情报。   他终究还是牢牢记得那一战之仇,若有机会得到情报,重振旗鼓……一想到这个,昭言卿呼吸都重了,深感自己被拿捏,摇摆不定中,有一点认知却很清晰。   商家人,着实可恶!   ————————   贝贝们下周见~ 第106章 不堪承受:“与楚望舒对战,她三招胜我。”   昭言卿感觉自己踩在了理智与感情的天平上。   从理智的角度,他现在自该二话不说就出手,尽早把商如雪卷轴上的分数收入囊中——她实在很会花言巧语,给她说多了,真被说服了怎么办?   可从感情的角度,他又很想知道楚望舒的情报,哪怕得到情报并不意味着复仇成功,可那至少代表一丝希望吧?昭言卿只要稍微想想那丝希望,就感觉浑身有小虫在爬,简直……简直想立刻答应她!   商如雪见昭言卿一脸纠结为难,举棋不定的样子,心中暗笑的同时,也是惊奇,这种问题还能纠结?看来这位,被我楚妹妹整顿得不轻呐。   笑过,可不愿在这儿陪他罚站,当即使出商家的瞬身术法,如流云一般,洋洋去也!   ——什么一个情报两个情报,商家人狡诈,自然也不信这种事关利益的口头承诺。若是昭言卿如今脸皮厚了,情报照听,打架照打,叫她怎么办?   也因如此,这个所谓情报,商如雪是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说耶~   昭言卿看商如雪刚刚还在笑盈盈等待,转头就风一样遁走,惊楞过后,就是勃然大怒。   商家人……大胆!   昭言卿一扇轰到商如雪逃遁的花园拱门上,到底是慢了一步,在拱门坍塌之前,就给商如雪溜了出去。   不由冷脸,带着一身怒气,轰轰烈烈追了上去。   同一时刻,花园南角,靠人工湖的地方,百里北辰与其妹百里灵越也刚刚汇合。   兄妹俩正低声商议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正说到挑个地方伏击时,百里北辰忽然停住。   百里灵越以为哥哥选中了湖心亭附近,不由劝道:“这里地势开阔,没有遮挡,不是个蹲守的好地方。”   百里北辰摇摇头,神情凝重地指了指湖心亭的方向,百里灵越似有所感,动作很慢地扭头看过去。   碧湖无风,缭绕着一些清雾,湖面寂静,连鸟雀都无,只有湖心亭的尖顶,无声立着一道秀长的人影。   百里灵越用灵识加持视线,这才看清。来人拥有清冷典雅的气质,幽深的眉眼,正静然地盯着他们的方向,不知盯了多久!   百里灵越悚然一惊,后背的鸡皮疙瘩一粒粒绽起。   “是幽公主!”   他们的运气竟这么差!   所有推举,百里灵越最不想遇到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楚望舒,鬼见了都摇头,况且她还有心理阴影;另一个就是幽鸿影,行事深不可测,叫人直觉不想接触。   百里北辰已经在调整握枪的姿势,神情平静地说:“恐怕就是我们俩人汇合,才把她引来的。”   跟楚家人交道打多了,百里北辰也很容易就了解顶尖那搓推举的想法。   什么一打二形势不利,应谨慎行事是根本不存在的。倒也不是狂到认为可以轻易对付他们兄妹二人了,大约知晓有风险,可只要想到冒着这点儿风险可以一串二,打一架就能得两个人的分,那点风险就完全会被他们抛诸脑后,根本不在意的!   这绝对是楚望舒会有的想法。那么,就算百里北辰不了解幽鸿影,也可顺藤摸瓜,琢磨出这位公主行事逻辑了。   “真烦。”雪寂剑召出,百里灵越捏手里,愤愤然甩了甩。   湖心的人影似乎动了。   百里北辰低沉叮嘱:“全力出手!”   百里灵越一剑劈出,半个湖面瞬时结冰。   “那还用说。”   这一波若是留手,也不知还有没有以后。   太阳西斜,这座环形花园各处都开始响起打斗的声音,而望舒,也快速结束了她的战斗。就着斜照的橙辉,她展开手中的卷轴,看见上面更新的分数,满意翘起嘴角。   后方,失分的溟宸再无任何逃遁的必要,他看着望舒悠闲离去的背影,满心复杂,深吸一口气,赶紧拿出宫铃给溟云报信。   他之前积累的分已经没了,在这最后阶段,就算能挽回一点损失,也绝对无法超越之前的分数。他们渊洲若想保住一个还算好看的名次,就只能看云儿的了。   溟宸:“我的分,被楚望舒拿走了。她现在在往亭台花园的方向去,你……”   当溟宸想要给出建议时,他的话音迟疑地停住——因为他不知道应该给妹妹什么建议。   溟宸本想报楚望舒的点位,叫云儿去截她,这样,只要云儿获胜,他这里损失的分数就能立马回到云儿手里,还能净赚楚望舒肥得吓人的积分。   这是顺理成章的思路,可溟宸在准备打这句话时停住了,他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云儿,能赢吗?叫她去截楚望舒,到底是去抢分,还是……送分。   一旦想到这里,溟宸就发现,这句话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去了。   他是个软弱的哥哥,自知在推举中实力平平,可从小到大都为妹妹骄傲,入道宫前,他认为能做妹妹对手的,只有晏殊以及三国那帮人。后来……楚望舒崭露头角,溟宸从不可置信,到难以接受,再到如今的默认。   刚刚与楚望舒交战,他想过楚望舒会赢,甚至想象过楚望舒开腔嘲讽的模样——溟宸自己就惯常这么做的,也因此常被妹妹嘲讽“无脑”“小人得志”“没个推举样子”。   可刚刚那一战所接收到的东西,却彻底颠覆了溟宸的想象。   楚望舒自然是狂的——与他对战,却没有任何的轻视之心,她几乎叫溟宸感觉到郑重,似乎被认真地当成了对手——当然溟宸认为她也享受这个过程。   不是不能理解,战败对手,战败一个姓溟的对手,极致的碾压,这不能不叫人愉悦——如果惨败的人不是自己,溟宸代入一下,都要生出一丝爽感了。   这一战给溟宸的震撼是巨大的,他发现,原来还有比“楚望舒是个真正的天才”更绝望的认知,那就是——“她更是一个可敬的天才。”   溟宸发现他捏着宫铃出了一身冷汗,这是后怕!他刚刚差点要妹妹去截楚望舒,可当他仔细复盘,就该立马知道,妹妹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马上——远离楚望舒!   溟宸无比认真地删去刚刚写好的字,郑重打下:   “与楚望舒对战,她三招胜我。”   “第一招为试探,她在探我水平——探我这个溟家推举水平。”   “第二招探我上限,第三招,她自知看清一切,不再纠缠,瞬间分出胜负。”   写完前情,溟宸换了个呼吸,才凝重说出自己的感受。   “云儿,楚望舒……她是个会把敌人当成对手的人!我不知道怎么说,她不轻看,我甚至觉得溟家的身份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她挥剑,好像没有情绪……”   什么情况,一个敌对世家的人相遇能没有一点情绪?   要么是仇恨与矛盾被稀释了,要么,是有磅礴必胜的复仇把握。   这一刻,溟宸无比清醒,他知道是后者。   于是他郑重发出最后一句。   “云儿,以当前情况,我认为我们最好的做法,是避其锋芒……”   在溟宸的想象中,妹妹看见这段话,不说多震惊,也该有一些为难,一些情绪的起伏。   可实际上,溟云却远比她哥哥想象中的平静。   她已经靠近花园——之前溟宸还没遇到楚望舒之前,就给她报过位置,溟云当时就往这边赶,如今,正离溟宸的位置不远。   她自然感觉到了战斗的动静,甚至,此时此刻,就有同样的剑意在往她的方向飞速靠近,其声势浩大,很难不叫人怀疑,释放剑意的人是故意的。   这背后的逻辑也很好想象——假如一个暮雨,就能钓出一个溟宸,那么一个溟宸,为何不能钓出一个溟云呢?   这抽丝剥茧后的答案,并不叫溟云惊异,也没让她产生畏惧。于她来说,溟宸说的东西,像只是揭开了用轻纱覆盖的真相,而纱下的形状,溟云是早有想象的。   她甚至不认为自己不可一战。   也许确实有输的风险,可在正常情况下,输赢的后果并非不能承担。   可偏偏,现在正属于非正常时期——洲比当前,甚至是最后一关,那么,那点可能会输的风险,顷刻就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因为溟云一旦输了,她的积分就会彻底清零,渊洲队的洲比排名,将会在顷刻,掉到一个极其难看的位置。   比起此刻的胜负,那才是叫溟云无法忍受的东西。   于是问题变得清晰,撤离是必经之路。溟云冷淡的脸上仿佛看不出战意,更没有为难。她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剑意到来的方向,就毅然转身,瞬间钻入了庭院檐下的影子里。   “如影随形”的天赋,简直是逃跑的利器。   巨大的剑锋在影子消失时劈下,这一角的花园,所有布景,顷刻覆灭坍塌,破坏力极强,简直没有一点美感。   一道金影踏着尘烟出现,手中的剑自行浮起,绕着这方地域转来转去,像在寻找什么。   望舒落地,看着逐月,笑着说:“她走了啊,我们找不到的。”   逐月委屈:“剑落空。”   像打在了空气上,叫逐月难受。   望舒笑一笑:“没关系,我知道那剑劈不中的。”   就是用那空响,劈给溟云看的。   “有这样一个理智的对手,我们以后,有的是出剑的机会。”   望舒声线轻柔,如此告诉逐月。   更前方,溟云移步幻形几次,从树影中现出人影。她穿着黑衣,与影子的界限也相当模糊,一张线条凌厉的侧脸,承接着树上的斑影,微微侧头,向身后剑意迸发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是楚望舒劈给她看的剑,溟云知道。   她不再向前了,逃离避战的姿态并不好看,楚望舒也不会有那么多情绪追她。   还有很多事要做。   溟云无声拔出刀,灵识漫出,锁定一个头戴奇异银饰冠帽的女子。   蜃明月。   有些风险不堪承受,有些风险,却可以。 第107章 强势面:感情不够,利益来凑。   清河看着眼前这个人,面露意外。   晏殊……   晏殊竟然,堵上了她?这可不是之前那会儿,彼此见面还能友好打个招呼,现在这阶段,两方相遇……   清河提了提枪,朝晏殊点下巴,语气肯定:“晏殊,你是来找我比划的?”   晏殊:“……嗯。”   清河:“哇!你好残忍,能不能看在我妹妹的面上让我走啊,跟你打很费劲的。”   这倒是个好问题,晏殊肉眼可见迟疑了一下,可见“我妹妹”这三个字确实有些分量,可他最终还是选择摇头,面无表情解释:“这是洲比。”   好吧。   清河晓得说动对方的可能性不大,却还是忍不住遗憾了下。   晏殊朝她拱拱手,这就是准备要打的意思了。清河将手掌平直竖起,对晏殊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严肃掏出宫铃,打了一句话。   “崽——救命!”   晏殊看着清河的宫铃,眼神闪了闪,大致猜出她在做什么,自然不会阻止。   消息发出去不到几息,果然就有人来了。   是妙樱。   也是赶巧,妙樱在宫铃上看到这个消息时,刚好在附近,望舒却却在斜对角的位置,过来到底需要点时间。   妙樱到的时候,清河与晏殊的金色法相战得正酣,清河手中的枪挥舞出烈焰的火痕,是妙樱之前从未见过的技法。   妙樱略看了一会儿战局,细眉拧起,也不多话,挑了个合适的时机,提剑加入战斗。   清河看见她,却很有攀谈的欲望:“妙樱,你来啦!”   语气相当兴奋,长-枪被她挥舞出游龙的架势,哪怕是跟晏殊打,心态也不见为难,什么时候都带着清河式的洒脱。   妙樱扫一眼就知道她没受什么伤,松一口气的同时,沉脸道:“望舒在东南角,只要坚持十息,她就会到。”   这“凶巴巴”的模样也不是妙樱故意,没办法,打架呢——“强势面”人设需要,她软不回去……   清河心大得很,倒没觉得有问题,反而啧啧感叹起来:“妙樱,你现在打架怎么像我妹啦?”   就是这种勇往直前,别管谁来都先受我一剑的架势,叫清河看得很眼熟啊。   妙樱从小就不太能招架清河的热情,长大了也一样,只好在出剑的空隙回她一句:“天赋进转了。”   清河哦哦,挥枪更用力,嘴上嚷起来:“跟你们这帮天赋怪拼了!”   妙樱还是头次被叫“天赋怪”,感受十分奇妙。   有妙樱加入,再加上晏殊似乎没有下死手的架势,清河这头倒是轻松起来。   她本来就不累,正在兴头上,便精力充沛冲晏殊叫嚷起来:“喂你留点手呀,我妹马上就要来了,你现在把我俩打死了,一会儿还怎么面对她。”   哪儿就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了……秒樱硬着头皮不吭声,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清河,大概她生命中就没有“不好意思”的选项,也从来不知道脸皮薄的烦恼,因为与她对话,下不来台的,常常都是对面……   好在晏殊是个端得住的,眼皮掀都没掀,默不作声操控法相,凝成一个新的印式,显然是打算给清河来一记狠的,好回应一下她的说法。   清河感受到术法的动静,心里就是骂了一句。果然男人的心眼都不太大,谁来都一样。   正琢磨怎么应对,旁边的粉衣身影就直接冲了上去。   清河瞪眼:“哇妙樱你好勇!”   妙樱忍不住闭目,勉强解释了一句:“……我退不了。”   她不用强势面就不能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下撑住,用了强势面就只能向前,一步不退。   原来如此。清河抬手就提起枪,一点儿也没犹豫:“那我们一起上!”   “嗯。”妙樱想抿唇,发现强势面不允许她做出这个动作,只好眼神坚毅,手中的剑再快上三分。   这两人越来越有真打的架势……晏殊微微皱眉,手中印式变换,原本悬在妙樱二人头顶的虚拟手掌,略微停顿后,逐渐泛红,像滚烫开裂的岩浆地面,下落时又伴有雷鸣。   这是五行印的进阶印式——雷火印,又是所有变种印式中威力最大的一种。   晏殊看着是被打出了真火气,要逐渐认真了。   清河察觉到这一击的危险,神情凝重起来,枪势化攻为守,要帮妙樱挡住这一击——她看出来雷火印的侧重点,仿佛更冲着妙樱似的。   越想越气,开始破口大骂:“这狗东西还看人下菜碟!”   妙樱沉眼,看着巨大的手掌雷霆般落下,瞬间做出决断:“我们退。”   话音未落,已经拉着清河撤离。   “哎哎,妙樱,你不能退。”清河反倒比较执着这个。   妙樱只说两个字:“可以。”   她不能拉着清河跟自己一起涉险,强势面不是真的不能退,只是退就违背了其背后的精神,需要付出代价——在战局未分出胜负时退,会迎来加倍的虚弱期。   可虚弱没关系,左不过受点伤,妙樱不能接受的是,因为她,清河才选择强撑冒险。   这样的强撑本来是没必要的。妙樱忽然对过往释然,很多东西的强撑都是没必要的。   当“弱者”时,很渴望当一回强者,等到真正当了强者,发现示弱的能力很宝贵。   要退。必须退。   晏殊的名气太好用了,打晏殊后退,才不丢人呢。   妙樱退了,只是施术的人也有意识,一击落空,却要乘胜追击。   又是一击更大的手掌,清河心说你没完没了了,火气上来就要回头跟晏殊干。她刚回头,一柄凌厉的金色剑气从天边而来,穿过清河与妙樱之间的空隙,只劈即将下落的虚拟手掌。   ——不说手掌,法相的整个右臂,都被一剑横断。   清河眼睛亮了:“崽!”   金裙下落,望舒面朝清河和妙樱,先冲她们眨眨眼,才缓缓转身,对晏殊冷目道:“我姐姐她们都退了,你还这样追,不好吧?”   晏殊的法相正缓缓恢复右臂,他站立在法相前,看着望舒,缓缓眨了下眼。   “她们非要打,而且……”   “喂——”清河气不过,“你还晏公子呢,这会儿到是颠倒黑白了,刚刚妙樱是不是拉着我退了?是你非要打,而且一开始也是你拦的我。”   晏殊沉默,无法辩驳——而且,为何要辩驳呢,洲比当前,难道他还要心慈手软吗。   望舒轻轻摆手,对清河做了个安抚制止的手势,才转过来看晏殊,挑了下眉:“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就算是洲比,之前遇见你队的晏洛,我也放了她一码。”   “还以为我们之前合作过,怎么也有份面子情呢,没想到是我想多了。”   望舒故意摇头,话说得是一点不心虚——之前放晏洛,那是她忙着,根本没打算追呢。   不过她没功夫追归没功夫,那事实可不就是她放了晏洛一码,此事就算是捅到晏洛跟前,也只会是这个说法。   晏殊讶然,心中又升起一丝隐秘的高兴:“抱歉,我……”   望舒摆手:“没事,我很可以理解,那晏公子,你现在还要打吗?”望舒仿佛随意摩挲着剑柄。   后头的清河看出晏殊的迟疑——老实说他觉得晏殊不是想打,是赖着不想走呢。   望舒一副等待回答的态度,实际在调试着出剑的姿势——晏殊想不想打不要紧,她可是想要晏殊的分呢。   晏殊垂眼,自然也看到了望舒摸剑的动作,有时候天才之前的战斗不需要说太多,一个眼神足以领会。   在他抬眼的空档,望舒的手势改为握住剑柄……这千钧一发之时,正殿的方向却忽然敲响一道悠长的钟声。   所有人一愣,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清河扭头看正殿,咕哝:“怎么这时候敲钟,是洲比快要结束了吗?”   晏殊放松脊背,想了想,看向望舒,说:“告辞。”   他很快离开,留下清河一脑门的疑惑:“这人奇奇怪怪的。”   望舒笑一笑,说:“下回见到他,可别跟他寒暄了,无论如何,这人也是晏殊。”   晏殊的身份,得先是晏殊,晏氏培养的利器,那个晏公子,之后才是姐姐熟悉的,经常跟他们合作,甚至可以被“利用”的晏殊。   洲比当前,又是这时间段,晏殊能跟姐姐她们打半天,最后才露出一点进攻性,已经很叫望舒惊讶了——刚刚晏殊追击,其实就是想要分,最少是想要妙樱的分。   “我知道!”清河以一种奇异的脑回路响应了望舒,把枪笃一声砸在地上,愤愤道,“这人也不是啥好东西!”   望舒:“……嗯差不多吧。”   总觉得跟姐姐说的不是一个东西。   妙樱则深深看了望舒一眼,她才是真正领会到望舒意思的人,却感觉惊讶。   她后知后觉,此前似乎从未想过晏殊这些人的“危险性”,哪怕刚刚出手,也只是一种帮清河作战的本能。   参加洲比之前,妙樱对晏殊只有一个模糊的晏公子的印象,她实际接触的晏殊,反而看起来与望舒关系不错。   妙樱就下意识把他当成望舒的熟人,甚至,产生了一种对自己身边的熟人都没有产生过的信任感。   这信任来自于望舒——她太游刃有余了!妙樱会觉得,望舒能掌控身边的一切。望舒身边的人,都该跟她立场一致,不会加害于她,会关心她……喜欢她。   结果,望舒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   妙樱在沉思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望舒已经转过来看着她笑,妙樱本来还有点迟疑,可看着望舒笑,很自然地就问了出来。   “既然没有信任,那为什么之前,还能合作?”   望舒注视着妙樱,声音清清淡淡,又仿佛很认真。她说:“正是因为没有信任,只有利益,才能合作呀。”   信任会背叛你,但利益不会。   望舒示意清河和妙樱往正殿广场的方向走,刚刚的钟声得去看看情况。   在路上,像是知道妙樱要问什么,望舒解释:“当然咯,这是没感情,或是感情不到位才有的情况,要是有感情,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清河踩着她的金碟咕哝:“说来说去,不就是感情不够,利益来凑。”   望舒嘴角就弯了起来。   姐姐说话就是“朴实”呀。   妙樱乱七八糟的思绪也一下子被清河这句锤散,愣了下后,也摇头笑起来。   往广场方向赶的时候,果然也有其他队伍来看情况,灵识扫过去,竟然人影摇动,一眼瞧不过来呢。   有那么多人吗?   望舒落下,才看清广场上人影不是洲队其他人,而是穿着统一的服饰——这不是之前见过的侍灵?   ……怎么又出现了。   看见望舒她们到来,侍灵中有几个眼熟的,果然主动靠近。   “少主见好。”曾经为望舒引路过的侍灵十五,朝望舒一笑,恭敬行礼道。   望舒并未开口说话,倒是清河说:“你们怎么回来了?难道洲比又要颁布什么新规则?”   十五果然颔首,解释道:“刚刚响的那道钟声,为召集钟,接下来,还会再响十下。少主们要在钟声停息之前进入正殿,不然,钟声每多响一下,就要扣十分。”   “啊?”清河先是惊异,又看了看穿过广场到正殿的距离,转而放松下来,“这也还好,很简单嘛。”   广场是很大,可她们又不是用脚走,十下钟声,随便飞飞也就过去了。   十五笑容加深,她是杏眼,笑起来的时候会连带卧蚕微微弯起,仿佛之前那个,只会说少主如何如何的侍灵忽然活了过来,有了自己的灵魂。   她轻声说:“因为,你们最大的阻碍……是我们啊。”   她笑容不变,眼神却陡然尖锐起来,腕部旋出一柄短匕,目光像刃,就要朝清河刺去。   清河只来得及睁大眼,犹没从相熟侍灵的变脸中回过神来。   锃!   金属重重相击发出的清脆响声。   望舒平举着剑,挡住这一击后,回眸看向十五,平淡道:“果然……”   之前被行宫意志操纵的侍灵竟然再次出现,还说要在十下钟声内进殿,那么想也知道,这些侍灵的作用不会只是颁布一个消息那么简单。   十五似乎并不意外望舒的警惕,她将指尖并拢,抵着短匕刃部划过,指尖施术,匕化为剑。   抬眼看望舒的时候,剑在她手中转了个起手式,用一贯的口吻,笑叹着说:“少主聪慧。”   随着这话音落下,聚满了人的正殿广场再次响起钟声。   嗡!   像凉水滴进了滚油。   所有人都动了。   ————————   来噜!   其实第三更我也写了一半,只是卡在一个打斗戛然而止这样,感觉阅读感官会不太好,还是留在下周吧[求求你了]   下周洲比结束。 第108章 没有高山:我偏要一往无前,一骑当先!   钟声像进攻的号角。   不止十五,之前望舒她们见过的侍灵,都开始动手。   清河颇为恼怒:“翻脸可真快,亏我之前还很喜欢你们!”   谁不喜欢一口一个少主,说话温温柔柔的侍灵们呐。   当然咯,话如此说,清河戳出的枪却狠辣,把与她交战的十六打得节节后退。   望舒迎上十五,看她出剑的起手式就知道是个厉害的,非其他两个侍灵可以比拟。   “目标不是打架,是十响后进殿。”望舒头也不回叮嘱。   得到清河一声响亮的回应,又去看妙樱。她正对战十七,还好之前的虚弱期已经过了,不然此时就是个大麻烦。   与十五闪电般过了几招,望舒隐约感觉这些侍灵的状态有些奇怪,略微一想,眼中便漫起金光,望舒看见十五心脏位置的莲瓣,竟在莹莹发亮!   诡异的是,那种光亮不像是莲瓣活了过来,倒像是……在燃烧。   望舒的心逐渐下沉,她又去看其他侍灵,发现不止十五,所有侍灵心脏的花瓣都已经亮起。   望舒收回目光,黑瞳闪过思索,其后果断咬破指尖,将血迹抹在剑刃,又施术以灵光拂过双眼。   这是整套归一剑术中的血祭之法,以血涂刃,是用气血牵引,让剑刃能斩断虚无的命线;灵光拂眼,是为了让双眼看见命线的所在。   望舒并不节省战力,既要十响进殿,那么时间就是一切。   当然,望舒也有自己的考量,师傅教完归一剑后就消散了,望舒迄今……还没真正用出过归一剑呢,这回正好实验。   十五的战斗风格让望舒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她体术尤其优秀,进攻并不一味倚赖出剑,有人剑一体之感,仿佛不是这个时代所强调的修行法门,若不是时间吃紧,望舒很愿意与她战斗讨教。   这些思绪没有干扰望舒的进攻,实际上,她每一剑都挥得扎实,血祭之法中,她逐渐进入忘我境,隐约看到了十五的命线。   那并非常见命线的亮白色,而呈现一种诡异的黑色,不知道是不是跟十五已经死去有关。   望舒看见那根命线,并没有直接砍断,她问十五:“你叫什么?”   攻击之余,十五笑一笑回她,仿佛望舒问了个怪问题:“我叫十五啊。”   望舒眯眼,遂不再说话。命线在她眼中变得清晰,仿佛天地的一线,静默存在于此。   望舒心中只有一个简单的想法:斩断十五的命线——让她活过来,让她真正死去。   于是剑举起,以血为祭的剑隐去了所有剑光,只有极致的锋利。剑   穿胸而过,抽刀断水般的简洁。   十五的身体愕然停住,她瞪大眼睛,缓缓垂眸,去看胸口,那双直至现在都很明亮的眼睛里,没有惊悸,只有一丝平淡的好奇。   对“受伤”,对“死去”,对“流血”的好奇。   被望舒一剑穿刺的莲瓣像是失去了燃烧的生命力,彻底暗淡,十五也失去了行动的来源,却与此同时,拥有了对身体的片刻掌控。   过去的记忆与情感开始回归,十五变成了真正的十五,她处于生与死的虚幻交界——死去的十五真实地存活在现世。   “你叫什么?”望舒又问。   她很想停下来听一听十五的故事,但已经没有时间了,望舒只能问出最重要的部分。   有了名字,就像洒下过种子,这个人在世上就扎过根,哪怕死去,也是归尘于大地。   十五笑起来,她喘息了一下,缓慢地说:“我叫,亦芳菲,生于海洲,乾元一四三年入宫,死于洞天探索。”   望舒看着她,一字一句念出这个名字:“亦芳菲……”,点头,“很美好的名字,我记住了。”   亦芳菲看着望舒笑起来,她也曾意气风发,却死于争道中途,不算没有遗憾,却在千百年时光的消磨中耗尽了所有。她现在只想死去,只想落地。   望舒察觉到这样的情绪,手指缓慢收紧,最终看着亦芳菲,在一瞬间收剑。   莲瓣彻底破碎,亦芳菲在望舒的注视下,像微尘一样消散。   望舒不由闭目,任自己在原地静立一秒,直到悠长厚重的钟声响起第二下。   轻轻呼气,望舒将所有情绪呼去,手抬起,手腕弯旋,平静击出弯旋的剑刃。   樱吹雪。   从正中像飓风一样吹起的凌厉气流,让周围围拢的侍灵不得不避退。   在钟声的余韵中,望舒剑尖向前一指,掷地有声:“去正殿!”   妙樱清河对视一眼,及时跟上。   看见有人在高速往正殿方向冲,沿途的侍灵都上来阻拦。   望舒在前方开路,妙樱清扫余兵,清河用枪的范围大,在后面殿后,三人暂时形成一个安全的真空包围圈。   钟声四响的时候,她们行至广场正中央的巨大香炉边,这是之前插香柱的地方,炉中还有之前烽烟燃烧的灰烬,散发淡淡梵香。   人群密集涌动,清河看见百里兄妹靠近香炉,兴奋转了下枪。   目光一对,百里北辰欲言又止,到底什么都没说,毕竟也不是叙话的场合,相反,两队之间,还充满竞争与防备。旁边的百里灵越几乎是对望舒严防死守,生怕她兴致上来,顺手“提分”。   第五响,继续向前,遇到蜃明月队伍,望舒担忧蜃明月用精神攻击干扰她们,故意气势汹汹执剑横扫过去,摆出逆我者亡的姿态。   “挡路者死!”   果不其然,这一声震住了蜃明月。   其实她刚刚正准备出手,却在望舒呵斥时迟疑——她毫不怀疑楚望舒能顺手提掉她队伍中一人的分数,而最后十响的关头,每一分都很关键。   蜃明月沉脸,发冠下的眉眼闪过深思,最后抬手,她身后的人及时停住,算是礼让一息。   望舒带人,头也不回,径直跃过。   第六响,天色将暗,广场上的白玉灯柱分立两排,映着幽橙的光。   望舒隔着灯柱,橙光点映瞳孔,与溟云对视。微妙对峙的气氛叫旁边的溟宸紧张,忍不住悄然拉了一下溟云的衣袖。   原本猖狂的人是他,可溟宸有个优点,就是记吃记打,他刚被望舒揍过一顿,现在还处于威慑有效期,这会儿就很怕妹妹冲上去找楚望舒打架。   好在溟云足够克制,上次碰面,她被望舒挑衅,还能硬忍住后撤,此刻就更不会冲动,只不过……溟云眼神微动,冷白的面目没有波澜,却猝不及防出手,朝正对面的妙樱劈了一刀。   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泄愤之举。妙樱一直没放松过警惕,翻身躲过气刃,眼眸染上冷意,正要还击,望舒已经在溟云出刀的时候帮她还了回去。   望舒砍的是溟宸——打架就是这样,有来有往才好嘛。   双方似真似假的攻击,人没伤到,附近的玉石灯柱却很难幸免,被气浪崩坏,碎石飞溅。   溟宸躲过碎石,惊怒又似提醒般地惊呼:“云儿——!”   溟云看着楚望舒当先一步离开的金影,神色冷然。   “走。”   前方,刚刚没加入战斗的清河一边遗憾,一边又语气兴奋,对妙樱啧声感叹:“这溟云看着挺恨你啊!”   妙樱浅浅一笑:“那她恨吧。”   有点明白望舒为何行事“嚣张”了。   被人恨的感觉……真挺爽的。   第七响,已能见到入殿的云梯,洁白如云朵,两侧点着烛光,一路向上延伸,像一条登天梯,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自然,殿门不见,人却是有的——此时排名靠前的队伍,都已踏上云梯。   望舒又看见了晏殊,并冲他一笑。晏殊神色不见变化,他身后的两人倒是如临大敌。   看他们如此紧张,望舒很给面的顺手劈了一剑过去——你都这么害怕了,我总要表示表示,不然都感觉对不住你给我安的人设。   金色法相接住了这一击,晏殊回眸。望舒没说话,清河与妙樱却已经摆起作战姿势了。   “崽,打不打?”   望舒示意她们向前:“你们先走,我来殿后。”   钟音渐弱,意味着下一响即将到来,最后奔赴的时段,也没有掰扯的功夫。清河朝望舒一点下巴,妙樱用出强势面,都不打算留手,打算全速冲击进殿。   云梯没有遮挡,穹国焱国两队的人都上来阻拦。   就那瞬间,望舒手中的剑不符常理地快速斩落,似雷霆的贯穿一击,顺带向外延伸出雷蛇般的电流。   昭言卿看见这眼熟的一击,眼皮就是一跳。望舒眼观六路,故意冲他无害一笑:“二殿下可要再战?”   二殿下在某些语境下总带了调侃的意味,再字又很微妙。若不是要赶路(赶梯子),路过的商家人简直要竖起耳朵。   痛失灵精,屈辱战败的经历仍是昭言卿未散的噩梦,当即俊脸一变,晦气地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刚刚击落的,焦黑的雷击灼痕也是一种威慑,幽怜收到幽鸿影指示,冷静后退。   清河妙樱得以破开狙击的包围圈,顺利向上。   第八响,云梯上你来我往的斗法气流都渐渐少了——时间紧张,再没那个功夫骚扰对手,也没那个胆量去抢什么分。   望舒看着姐姐妙樱顺利进殿,这才回眸,与晏殊幽鸿影“齐驾并驱”。   步履不停,三人却像说好了似的同时出手。   剑影迸出刺目的光;巨大的掌印轰隆震落;黑色粘稠的火焰有如实质地炸开。   好一番法术碰撞,轰轰烈烈的精彩!   第九响,威严巨大的铜色殿门只有一步之遥。   到了这关头,所有纷争该自发自觉收起——不是没有争先的念头,再往前几响,都有拼上个你死我活的动机,可如今这最后一哆嗦了,动手要承担的风险实在太大,不说能不能成功狙击对手,倒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是以,不论晏殊还是幽鸿影,亦或是紧随其后的厉尘与溟云,目光中饱胀出来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进殿。   可有一个人却不这么想。   望舒忽然转身,回手一击。   晏殊与幽鸿影同时色变,不防她这时候还敢出手——竟有天大的胆子,滔天的野心!现在顺顺当当进殿,她就是板上钉钉的第一,如此这般还嫌不够,竟还想着拖上别人一拖!   可望舒就是拖了,她在众人最想不到出手的时机动了真格,那不是多华丽的一剑,却妙在时机。   弯旋的剑气,在那一瞬间出手,有石破天惊的速力,角度刁钻,一下横扫两人,不避,非死即伤。   两人的反应也是惊人,法相完整罩住晏殊,黑焰化身蛇蟒盘旋。看似平凡的剑气竟需要二人同时对抗,硬生生坚持一息,弥久不散。   第十响,金裙翩跹,望舒轻巧落地,同一时刻,利剑回鞘,手搭在剑柄上,朝阶下回眸,清浅一笑。   十一响,晏殊与幽鸿影终于成功化解剑气,冲入殿中。站稳后,顾不上平稳心中的余惊,皆目光复杂地看向望舒。   望舒微微挑眉,坦然澄澈回望过去。   在这种无言的安静中,却又有一些清晰的东西,在隐晦地流淌。   天才的世界很残酷,推举的世界亦有层级,这是从不宣之于口,却又在这些人心中真实存在的东西。   过去,站在塔尖之顶的推举,只有有数的那么几个,幽公主自不用说,身份与实力的加持,从不做跌落神坛的举动,使她的地位,毋庸置疑地站在顶端。   炁洲推出的晏殊,其实行事更加高调,受到的瞩目更多,也接受了更多的审判。可晏殊的地位并未受影响,仍然牢牢站在那里,可见其实力。   稍后一个层次,便是溟云、厉尘,还有不以实力见长,但仍有特殊地位的商如雪。   再往下,暂且不论,这里就要说到望舒。   她在众推举心中,本是“暂且不论”那一行列,却生生凭借诸多惊人之举,一力跃迁,叫人反复调整对她的评估,没有几日安生。   她剑指晏殊,众人以为她有了挑战顶尖推举的实力。   后来洲比,她牢牢守在第一,于是又默默更正评级,将“有挑战顶级的实力”改为,“她确然就站在顶尖那一戳,完全不输别人一分一毫。”   心中还不免酸气点评上一句:瀛洲这颗半死不活的老樱树,当真因为楚望舒这节新芽,被全然盘活。   其实当认知来到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每年都有黑马,推举们常被撅屁股,天才之上还有更大的天才……这都没什么不好接受,左不过是楚望舒这匹黑马过分耀眼了些、扬名进阶也太顺利了些,实在叫人嫉羡。   可偏偏,被诸人一再调整评级,高看了还要高看的楚望舒本人,并不满足于此。   你看她站在那里,并无特别嚣张的姿态,也不搬弄飞扬的神采,她只亭立,澄净明亮的眼眸中,却坦然昭示着叫人禁不住震撼的东西。   她的心中并无高山。   你说相提并论已是殊荣?   她说,我偏要一往无前,一骑当先! 第109章 以伪装之名:入青云阶,掌天下运。   最后三响,已经进殿的人全部一瞬不错注视云梯。   洲比的前三名,大约在瀛洲、炁洲、焱国当中出,这是错不了的,区别只在于谁是那个第一——其实照目前看,这点变数也不太大,难道楚望舒风光了一路,最后几响了还会翻车?   怎么说也是走到正殿的人,基本拥有认识事务本质的能力,楚望舒……恐怕是要风光到底的,大约是第二第三,还要悬而未决一会儿。   这些人进了殿,分扎实落袋,不论好坏,也有了看戏的心思。   第七响,瀛洲队的楚清河与许妙樱进殿,至此,瀛洲队只剩楚望舒一人在云梯上,最大的两个变数也成功抹平。如此看来,这次洲比,排名几乎可以说是落定……   心里转过这个想法,也将云梯上的动静尽收眼底。   楚、晏、幽三人,打是打了,动静也大,只是这么紧张的时间,场地也受限,怎么也不可能打出花来。   像他们这种层次的推举不拼命,别看招式再花里胡哨,那也是分不出结果的,大约还是三人僵持,齐头进殿。   刚如此做想,第九道钟声响起,惊变陡生——楚望舒,在这众人以为最不可能出手的时机,出手了!   伴随着浑厚的钟声,正殿内也响起几道抑制不住的抽气声。这纯是惊的,简直看不懂她要做什么。   自然,动作是很明显的——她要打晏殊幽公主嘛,可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最后一响的功夫,她就是收剑慢了些,稍微耽搁下,都可能迈不进殿。   再往后,脑子已经顾不住上转了,眼睛要兼顾、消化的内容太多。   楚望舒出剑,那一剑……用肉眼看感觉不出什么,如果从声势上评判,就连她惯常劈人的一线天都是比不上的。   可偏偏威力又古怪惊人,剑气久久不散,晏殊与幽公主同时出手化解,竟也生生僵停一息。   楚望舒硬是卡着钟声的最后一刻,在第十响进殿。   进殿的时候,人是正脸朝着他们的,忽略那惊鸿一瞥的神光,只看她眉宇神色——没有任何危机感,不像临时起意,赌上一波大的,这样的赌博是要压上自己的,总会紧张。她则不。   她简直游刃有余——不!是轻松愉快!   她哪有紧张的样子,非要说,是尽在掌握下的舒展得意。   一时面面相觑。   晏殊幽鸿影在第十一响进殿,超过十响,是要扣分的。那么,到了现在,事实总是胜于雄辩的,以结果去倒推原因,楚望舒为何要做那等惊人之举,就很好猜了——就想拖上晏殊幽鸿影一息嘛。   这仿佛是一目了然的原因,却又经得住深想。对他们这种顶尖推举来说,分数完全是溢出的,实话说,就算扣个十分,也不痛不痒,从楚望舒行动的风险来看,似乎有些不划算,可,如果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呢?   楚望舒以一剑之力,生生拖住了两人,硬是叫他们延后一响才进殿,表面上看只扣了十分,可这一个身位的差距,中间拉开的东西,又何止一个十分可以衡量?   这下,谁还敢将楚望舒与晏殊幽鸿影两人相提并论。   平分秋色?   独占鳌头还差不多吧。   在殿中诸多目光的洗礼下,望舒仿若未觉,自然向清河她们立身的位置靠近,期间难免与姬容与目光对了一下(骚包又显眼,目光又很直白,就很难不去看他)。   姬容与在望舒看过来的时候微微扬眉,一贯抱胸,仿佛目中无人的姿态,却全然地注视望舒,略带了一抹笑意。   望舒自己在这笑意中解读出夸赞的意味,莫名其妙地欣喜起来。   被首席欣赏,高兴也很正常吧?——至于是否过度解读,望舒才不做这种烦恼。   “老大你刚刚太帅了!”在暮雨的夸赞声中,精神抖擞起来的是清河。   她非常能代入自己崽崽的高光时刻,每当这种时刻,身心都充满愉悦,仿佛望舒的舞台旁边,还有专属于她的一个台子。无法分隔,理直气壮。   钟声敲到十三下的时候,所有人都进了殿。   最后一响的钟音,韵很长,给人尘埃落定的感觉,望舒在这样的声音中,终于开始打量身处的这个宫殿。   有许多浮雕立柱,仔细去看,刻着许多难以分辨的古朴字符。壁灯跃动,天仿佛陡然暗了下来,殿门内部闪着神秘的光。   察觉到望舒的视线,姬容与的声音适时在旁边响起:“我刚进来的时候,无法往里走,仿佛有个结界,叫我们只能在这一殿的空间活动。刚刚钟音结束,结界也消散了。”   “看来我们要进去。”   望舒笑一笑,主动迈开步。她的行动吸引周遭人的注意,不由自主跟随她往殿内走。   有些人是无意识的,而有些人,则发现了这个细微的现象。   目光汇聚,注意力牵引的地方,天然就有力量。当一个人能注意到,并利用这点,她就可以成为一个号令者,掌握她自己的权利。   幽鸿影往殿内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望舒,收回目光时,淡淡地想,不知道楚望舒自己,能不能察觉到这点,又会不会利用……   内殿的光更加昏暗,空间比外面小了一半,以至于这么多人进来,一时显得有些拥挤。   他们看见了一块碑。   极高耸的碑,直直撑在宫殿中,视觉上给人一种怪异感,仿佛这种碑,上面就不该封口,它就该露在外面,顶天立地。   所有人的目光向碑汇聚的时候,碑上溢写出金字。   【入青云之阶,掌天下气运,落印为证,分封排名。】   【一席:瀛洲印,楚望舒。】   【二席:焱洲印,幽鸿影。】   【三席:炁洲印,晏殊。】   【四席:朔洲印,风瑶。】   【五席:穹洲印,昭言卿。】   【六席:渊洲印,溟云。】   【七席:凉洲印,厉尘。】   【八席:墟洲印,蜃明月。】   【九席:瀛洲印,许妙樱。】   【十席:瀛洲印,楚清河。】   这古怪的玉碑只刻录前十席的名字,金字遒劲有力,仿佛某种印证。   可其他人还是看出了问题:“这、这不对吧,为何瀛洲有三个人入席?这怎么算的,这不是洲比排名吧?”   有人念着碑首的字:“入青云阶,掌天下运……别忘了我们还在洞天十层,参加的是行宫试炼,这碑刻的,也许是行宫试炼的排名。”   有道宫注视,真正的洲比排名,总是跑不了,黄不掉的。   可虽如此说,大家都是宫里混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不出排名还好,除了排名,怎不叫人在意?   许许多双眼睛,不知怎地落到了望舒身上,仿佛要等她这个金字认证的首席解释。   望舒无辜眨眼:“你们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   实际她用天赋照了下,这碑在道韵世界中,金得吓人。各席排名,刻字的颜色浓郁程度亦有区分。   结合碑首的字,恐怕与玄之又玄的气运、道韵之类的东西有关。   这叫望舒怎么说,自然是装傻喽。   影阁中,在星辰图下注视这里的宫主也为这碑石分封的排名震撼。   良久,姚希如收回心神,仿若无事地说:“试炼结束,排名已定,准备准备,通知十二掌印,可以接他们回了。”   截止昨天,十二家掌印受邀赴宴的人,都已经乘船入宫,如今洲比结束,时间正好。   洞天行宫内殿,领队们的宫铃同时震响,姬容与收起宫铃,看向望舒,似笑非笑。   “令主们通知,可以回了。”   望舒还没说话,又听姬容与闲闲喊了一句:“首席。”   这一声不做掩饰,也未压低,姬容与有把清泉流淌的好嗓子,简洁落地的两个字,自然响在整个内殿。   其他人复杂的目光难免看过来。   这一声可不像调笑,首席认真喊首席……   望舒却坦然接下这句,迎他目光一笑。   “那就回吧。”   ……   后来海水从当中打开,仿佛天地被分为两半,水帘掀开洞天,从里面走出的,是一群年轻的、身上沁着光的人,又以走在最前方的人为首。   她持剑前行,双目明亮,一剑破开水帘,在千万莹润的水珠坠地前旋转上岸。同一时刻,万千海鸟震开洁白的羽翼,七彩霞光在云端透出光来。   围在岸边观望的人群,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   楚岱熙来接她的孩子。   望舒看见她妈妈的时候甚至都顾不上惊讶,她轻快的,笑着上前,像鸟雀归巢一样扑到妈妈的怀抱前,先绽出脆亮的宣告。   “娘,我们瀛洲,第一!”   人在取得荣光时需不需要见证者?   人还追求荣光时是不是仍困于牢笼中?   望舒没去想这些问题,她沉浸在这一刻的喜悦当中。由楚岱熙的目光为楚望舒的洲比征途画上句号,望舒感到圆满。   她们的拥抱像荣光的分享与接力。完成这点的时候,望舒开始走神,她终于找到了圆满之下最后一点若有似无的遗憾。   啊,这时候,我的模拟器是不是该出现了。   望舒刚这么想的时候,她就及时听到了模拟器咔咔的打字音,仿佛这些声音就存在她脑子里,只等她按下播放的按钮。   【你在天海之间完成了一场伟大的试炼。】   【你当然会说,第一谈不上什么伟大。但心的丰盈与跃迁可以。】   【白鸽为你振翅,霞光为你绽放,你说微小的进步值得注视,宏大的节点自该铭记。】   【你当然还记得你的天才模拟。取得了实绩的人,仿佛披上了光彩的霞衣,从外看风光华美,向内看,每一步都闪着模拟的影子。】   【这个时候你露出清浅的笑,以心为镜,你无比清醒。你不告诉别人,你不开口,你就是要在这样的光影之间奔跑,走向真相,走向自己。】   【以,伪装之名。】   ————————   没写到的不是忘了噶,咱们后面还有宫宴(装逼大赏),该说的都会说到[求求你了]   下周见~ 第110章 妈妈,和妈妈:“那就谢谢我的乖崽啦。”   有长辈站在身前,人好像就可以自动回归孩子的身份。   不论她多大。   望舒就心甘情愿当回了妈妈的孩子。   好处很明显,可以省去一切寒暄,只需礼貌点头,剩下的礼节上的、程序上的仪式,都可以由妈妈来帮她完成。   而这个时候,望舒就特别乐意将自己身上的光环注视分出去,像个庸俗的钓鱼捞,那是恨不得背着鱼,全城晃一趟,见了谁都要提一嘴收获的。   楚岱熙本人对此的态度,不能说是满意,简直可以说是享受。养个天才的核心乐趣就在这里,她的孩儿如此耀眼,当亲妈的不接受点吹捧夸赞,说不过去吧?   望舒自然也发现了来天极岛接他们的令主有点多,按理说只要负责洲比的四位院长执印打开洞天就行了,结果望舒打眼一扫,起码来了七八个。   其中有位令主,望舒从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可望舒只看了一眼,就将人对上号了。   执法阁如岳阁主,令主中战力排名数一数二的人物。望舒之前刚上岸,就见岛上有一人身姿格外高大,一眼见过去,哇,武神在世啊!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望舒的错觉,如岳令主好像就是专门来看她的……这话颇自恋是吧?——可如岳令主的目光,从各洲队上岛开始,就一直盯着望舒,到现在都没移开耶!   女武神简直毫不掩饰她来观望的对象,弄得望舒在微笑两次,颔首一次后,只能对神君目光视而不见了。   洲比结束,令主们例行要说的勉力嘉奖之类的话,且按下不提,回宫之前,倒还有段值得说道的小插曲。   楚家这次受邀赴宴的,一共两人,族长楚岱熙与大长老,此次瀛洲洲比表现突出,被邀请上岛。   望舒走在前头,早就看见大长老了,倒是清河,随后一步,又加上心情激动,竟然一开始没瞧见。   清河看族长与望舒拥抱,松开后正要上去见好,就看见族长身后一个眼熟的紫色身影,裙袍掀动。   她都没看见脸,忽然就感觉味儿不对,嗷一声叫,扯过妙樱就躲到她后面。   被她当成挡箭牌的妙樱眨了眨眼,对上大长老沉凝的目光,轻声喊:“大长老!”   清河在后头,一脸悲壮。   完啦!她竟然能直接上岛接人?也不通知一声,这叫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哇。   大长老威严注视清河,额角青筋绽起。正与之攀谈的方靖院长见势不对,打圆场道:“呵呵,这孩子,倒是有趣。”   大长老忍无可忍,压着声音低斥:“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本来作为唯一可以上天极岛接人的‘家长’,大长老心中是十分骄傲的,也听令主们说了孩子们在洲比中的表现,正觉清河长大了,可以叫人放心了,结果她就来了这么一出。   若不是顾及各家推举都在这,还有道宫令主们,要给清河留面子,大长老这会儿就已经摸出了戒尺。   清河一脸老实相地从妙樱身后走出来。围观的暮雨露出,“原来我们大姐头还有这样怕的人物”的惊奇眼神。姬容与看了一眼藏在楚岱熙身后窃笑的望舒,饶有兴味挑了挑眉。   抛开这段插曲,当日回宫的场面可以说是完美。   希如令主通知了宫宴举办的时间,就在后天,给刚从洞天中回来,经历密集战斗的洲队一天修整的时间。   所有无关人士散去后,这里只剩下“瀛洲队全员”。   楚岱熙这时候将目光投向姬容与,视线不动声色扫过他全身,久闻这位大名,倒确实有副龙章凤姿的好样貌。微微一笑,和声道:“此次洲比,多谢首席相助,楚家随后,必会奉上谢礼。”   姬容与笑一笑,并不见散漫,反而有礼一揖,道:“族长客气了,洲队与领队之间,本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何需言谢?”   楚岱熙不置可否。   互惠互利,这个词真正成立,是要看双方的利是否平等。姬容与明显可以选择三国或炁洲合作,可他选了瀛洲,这份情,楚家就得承。   楚岱熙不再多言,转而看向暮雨,同样谢过。   暮雨都给她谢结巴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楚氏族长?好美艳好霸气!不亏是老大的娘亲!   暮雨赶紧搓手表示,他是被带飞的,根本没出什么力。   楚岱熙就随意与姬容与暮雨攀谈起来。   能当家主的各个都是社交好手,也有副看人的利眼。暮雨不必说,她早就在望舒的家书中听她提过,至于这位首席……   他的行事,谈吐,连楚岱熙的眼光都挑不出毛病,甚至堪称满意。   并不是姬容与有多乖巧周全,相反,楚岱熙看出来,姬容与并未拿着小辈姿态。   他给人的感觉,是尊重。   不是道宫首席,对掌印家主的尊重,是修道人,对一名可敬强者的尊重。   望舒自然也发现了姬容与不同于平时的正经,在楚岱熙身后悄悄给他递了个眼神。“没想到你还挺会装的嘛。”   姬容与声线清和,在谈话空隙,不慌不忙冲望舒抬了下眼睫,端的是俊逸公子风。“一向如此。”   嘁,骗鬼呢。望舒小翻白眼。   楚岱熙将这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并未多言。   随后姬容与谢绝楚岱熙的宴请,这里最终只剩下楚氏全族——妙樱当然是归属于楚家的喽,她就是在楚家长大的,这里谁也不会把她当外人。   与天下所有的家长一样,楚岱熙和大长老想去看望舒她们的居住环境,于是这会儿漫步似的往宿舍方向走。   路上,楚岱熙不动声色问:“你与这位首席,是如何识得的?”   望舒走在妈妈身边,脚步都很轻快。她自然地回:“十二席被道宫要求做领队,他不选我也要选别人,而我在道宫又挺出名,他选择我,我选择他,就这样认得了呀。”   楚岱熙平淡点出:“他非出生掌印,也不像来自民间。”   望舒点头:“我知道啊,掌印宗史中没有记载哪家是姬姓的。不过,英雄不问出处,他来自哪里,也与我们无关吧。”   楚岱熙这时候看了望舒一眼,笑一笑后,轻抚着她的后脑勺,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此次来赴宴的,都是掌印中的大人物,家主不算少,最不济也是个长老,道宫自然以最高规格款待。   回宫当晚,望舒与楚岱熙久违地坐在星空下赏星,如从前一般,仿佛她们从未分离。   楚岱熙抱着望舒,脸颊贴着她的额头。她感觉她长大了,偎在她怀里,热气腾腾的一个孩子。   很奇怪的,在望舒还小的时候,就总盼着她长大。当娘的,总是笃信孩子不同凡响,渴盼见到她发光成人的模样,可等望舒真的像一个天才那样横空出世,闪闪发光,她又开始怀念望舒小时候。   怀念那个一照面就喊她娘的,眼眸澄澈黝黑的孩子。把感情与欲求直白写在眼睛里,楚岱熙一眼就被她打动了。   她小小的,只有她展臂那么长,把她夹在咯吱窝下,海里天上的飞。给她取名望舒,自由的、光明的、富于野望的。   望舒就这样渐渐地长大了,长进了楚岱熙的血肉里。   分别的时候还不觉得,一见她,一抱她,听着她们的血液一起流淌,楚岱熙就感觉惊奇,继而生出一种疑惑。这真不是她生的孩子?是不是修行途中忘却了一段记忆?望舒……分明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母亲不会错认自己的孩子。楚岱熙也糊涂了。   星空是静谧的,属于能看见它的每一个人。在这样的安静中,楚岱熙和望舒都没有说话。   她们有自己的,相同的和不同的感情。   望舒偷偷把楚岱熙的发丝放在指尖缠绕,又放在鼻下轻嗅。为什么妈妈身上总会散发出一种好闻的气味呢,不像是花香脂粉香,而像是从体内发出的,带着某种温度的馨香。   望舒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闻到的,只知道从闻到以后,这味道,就再也没有在心底消散过。   安静很自然,开口也很自然。望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说:“妈妈,我在洞天看到祖母了。”   楚岱熙这才将思绪收回,微微垂眸看她,白净的面庞有一分古怪,总体却又很平静。   望舒用手比划解释:“我们进的那个洞天,有很多层,我在其中的某层空间——心灵雾海上,嗯……劈了海一剑,然后就在海底下看到一个人。她也看见了我,然后招手就把我摄到一个空间里去了。”   楚岱熙说:“那是你祖母的天赋,她是操纵空间的好手。”楚岱熙没觉得孩子劈海有什么问题,倒是好奇,“她是怎么认出的你?”   难道靠眼睛?   大约望舒天生就该是她的孩子吧,如果非要从血缘角度找相似处,望舒偏偏还就像她娘。一双眼睛尤其像。   望舒也惊奇呢:“我不知道啊,祖母见我,盯了几眼,就问我跟楚岱熙是什么关系。后来她说,是感觉,然后还有这个玉。”望舒把颈上那根用红绳串起的福玉从衣襟里提出来。   楚岱熙的目光落在那玉上,不知怎地笑了出来。   这是她决定做一个娘时,给望舒送的生辰礼。   那时她刚从北海牵引洞天回来,匆匆忙忙从库房里找了这块玉,自然,送给望舒的东西是如何也不会草率的。楚岱熙翻出这块玉的外盒还疑惑,打开看见那翠色时,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曾经佩在她自己身上的玉,她的娘走后,她就将它拿了下来,放在库房中落灰,一并也尘封了自己的感情。   是望舒让它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楚望舒把这块玉拿出来的时候,被凝固封印的感情也重新回归身体。   她记得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决定将这块玉送给望舒。   一个很简单的念头划过心上,“从此以后,不再是孩子,也要做一个母亲了。”   如今,当望舒再次提起她的母亲,楚岱熙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平和。她以为她是养育者,如今才发现,在这段流淌的关系中,她才是被滋养的那一方。   楚岱熙因这个发现而微微笑起来,而这时候望舒还在叽里咕噜复述着她跟她祖母的对话。   楚岱熙饶有兴致地听,说到最后,望舒忽然将脑袋凑过来,像要跟她说个小秘密。   “妈妈,走的时候,我帮你拥抱了祖母哦。”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窃喜,像一个跟母亲做游戏的孩子,用手捂住妈妈的眼。你知我知的默契。   楚岱熙轻轻一怔,她自然早就是不折不扣的大人了,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楚氏族长,她早就忘了拥抱自己的妈妈是什么感受。   但是……但是。楚岱熙拥紧望舒,她毛绒绒的额发蹭在她的下巴上。但是她知道的。   拥抱,就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自襁褓中生出来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消失,它还鲜活地流淌着,从她那儿,流到望舒那儿,并将永恒持续地流淌下去。   于是楚岱熙听到自己轻轻说。   “那就谢谢我的乖崽啦。”   ————————   这周外出了三天,更的有点少。   但是,很喜欢的一章~ 第111章 我儿甚俊:出众而灵秀,正是她的望舒。   望舒在参加宫宴前,在掌印上看到道宫正式颁布的洲比排名。   自然,她是没有掌印的……可她妈妈有啊!   望舒不着急看排名,反而将那块从小到大看了很多遍的家族掌印捏在手里,翻来覆去摩挲。   类似一个“门”形状的牌子,上面是圆拱形,底色自然漆黑,边缘的花纹与小字都是金色。望舒知道这“门”的边框是有玄机的,乍看以为是金色竖线,仔细看就知道,那线全由密密麻麻的字组成,仔细看能把人的眼盯晕。   可,这个细节她好早的时候就知道了,如今再看也盯不出来新花样。   楚岱熙看她一脸沉思迷惑,研究新大陆似的,笑了笑,把掌印接过来看了眼排名。   看见榜首第一的瀛洲,笑容加深,这才闲闲问她:“看什么?这印,从小到大,你不是看过多回了?”   望舒左右看看,这不是她的宿舍院子,是道宫接待各位家主的待客之所,环境可比宿舍富裕多了!就是不知道安不安全……   像是看出了她所想,楚岱熙说:“无妨,道宫比我们知道得都多,何必浪费人力去盯你。”   望舒哦一声,直接从金镯里拿出一个东西,楚岱熙一眼见了,就拧起眉。   “哪来的?”这东西……若真给道宫知道,怕确实要多问的。   望舒做口型:“祖母,带我,挖的。”她翘起两边嘴角一笑,“见面礼嘿嘿。”   机灵鬼。楚岱熙嗔她一眼,才说:“你好好收起来。”   望舒把源石和掌印比在一起,说:“我能把它做成印不?”   楚岱熙无情否了望舒的美梦:“不行,掌印的印,意义不在于形状,是真正经历了‘天’的认证,它叫瀛洲印,掌瀛洲印的,是我们楚家,家族可以变,但瀛洲印,怎么都不会变。”   楚岱熙回答了望舒很早就有一个疑问,因为这块印正中刻的,不是楚字,而是“瀛”。   “天?”望舒略微歪头,眼睛盯着印牌,“万象天么?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道呢。”   楚岱熙没有回答,因为望舒看着并不需要人来为她解释一句,她小舒一口气,将印递还给楚岱熙,抿嘴一笑,“不重要,至少现在掌印的人,是我们楚家。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是楚家。”   洲比拿了第一,至少让家族渡过了一个大危机。虽说掌印权力不是彻底保住了——这要看万象天能不能拿到席位。至少现在,没人可以拿排名来说事了。   院外响起清脆的铃声,有道宫侍者在摇竹篱笆门上悬挂的宫铃,道宴会即将开始,请她们过去。   楚岱熙淡然传音:“知道了。”   望舒站起来,这时候能发现她今日穿了少见的红裙,衣襟袖口与裙摆绣着金色的莲纹,湖水一样透彻的翠绿垂在她颈下,点缀她含笑的眉眼。万中无一的轻灵明艳。   今日要赴宴,望舒称得上盛装。自然,盛不盛装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妈妈同色系,来自望舒的小小心机。   楚岱熙一眼扫过她亭立的孩儿,心里滋长出漫天的得意,痛快不亚于当初一剑成名。   楚岱熙微抬下巴,为望舒正正长命锁,赞道:“我儿甚俊。”   楚岱熙没有用美,那有些单薄,而俊在楚岱熙的理解中,却有自己的性格。   出众而灵秀,正是她的望舒。   宴席地点定在碧海莲池。   望舒之前还咨询过她的“小百科”,得到的回答是:“那地方在琉璃莲池下头,水都是从琉璃莲池里面淌出来的,琉璃莲池楚妹妹知道吧?”   那怎么不知道,天级试炼地嘛,当初去菩提境,望舒可还在水里见到过。   莲池入口,与清河大长老她们汇合。清河一脸颓丧,像是接受了彻夜的教育,眼冒金星,小脸发黑又发白。   望舒忍不住偷笑,靠过去,清河自发传音:“被念了一晚上的经……”   那很有教育了。   望舒回:“没事,我们第一,有底气。”   清河稍微振作一点:“确实。”   这就是她还没死亡的原因。   碧海莲池跟琉璃莲池的入口是同一个,就是望舒曾去过的入海口,只不过不在一个方向。   站在神山脚下,柔和的海浪冲刷浅滩,斜阳洒下橙色的余辉,昭示着宫宴举办的时间——华灯初上,大多宴会都喜欢这个时辰办,望舒想,大约是有灯光加成,比较有氛围感。   整个瀛洲队在莲池的入口这里汇合。   妙樱,暮雨,还有姬容与。   望舒看着姬容与淡然自若与妈妈聊天,声音很磁性,在她看过来时,视线递过来,似乎看到了什么,微挑了下眉。   什么意思?   望舒顺着这视线迷惑往自己身上瞅瞅,又见姬容与惯常一身招眼红袍,身姿挺拔,人模狗样……这才后知后觉。对哦,她特意挑了跟妈妈同色系的衣服,跟妈妈同色,那就说明……跟姬容与也同色!   而且她这身衣服还刚巧绣了莲纹,倒跟姬容与常见服纹撞了……   反应过来后,望舒鼻腔无声哼出一口气,脸上倒没什么变化。在姬容与看过来的时候,故作茫然,眼神写着,“你看啥?”   又没规定红色只许你一人穿。   我穿红,比你好看。   姬容与轻勾了下唇角,站到望舒旁边,两身红衣并列,倒有别样的和谐。他刚刚只是在想,楚望舒穿红色明明这么好看,平常倒不见她多穿,也不知是不是不喜。不过看她神色,好像误会了点什么。   姬容与不打算解释这个误会,甚至故意做眼神引导。   不为什么,姬容与就是喜欢那张脸上露出各种鲜活的神色。   在他看来,楚望舒瞧他那眼,黑瞳看似平和,实际跟狠狠瞪他,来上一句,“怎么就许你穿红啊”,没什么两样。   望舒不解男人复杂的心思,已经忘了刚刚那茬,一边跟妙樱说话,一边迈过光门。   有微凉的雾气拂过面门,等视线重新清晰,入目的,是清透的浅碧色,湖面泛起柔和的波澜,清雅的红莲点缀其上,有隐幽的香,灵雾缭绕,似不在人间。   望舒听到暮雨发出惊叹的呼声,妙樱也瞪大眼眸,过一会儿才找着声音,问:“望舒,听你曾去过菩提境,也如这般壮阔吗?”   望舒说:“菩提境里面特别平和、宁静,,往上看是一层,往下看又是一层,跟这不是一个感觉,等你以后去了就知道啦。”   望舒语气随意,仿佛妙樱去天级试炼地板上钉钉。若在以前,妙樱一定会注意到望舒理所当然的语气,如今……也注意到了。可她只是弯眼一笑,重重嗯了一声。   有道宫安排的侍者上来,引他们入座,腰间悬的是方口铃。   光门后也陆续有各家的人进来,多是一两位长辈,家主或是长老之类的人物,神态矜重,身后跟着望舒眼熟的、已经打过多回交道的推举们。   侍者见楚岱熙不动,出声提醒:“族长这里请。”   楚岱熙嗯一声,迈步径直踩在湖面上,红袍端庄贵重,水面涟漪荡开,楚岱熙冲望舒招手:“乖崽,来。”   望舒扬着嘴角与楚岱熙一起,走在最前端,姬容与看了望舒一眼,跟在她们后面。   妙樱与清河大长老走在一排。清河还在想着大长老昨晚训她的事,心里有脾气,把水踩得啪嗒作响。大长老硬是皱眉,隐忍不发。   暮雨在岸上倒有些迟疑,只因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从没试过水面行走这种事,大约需要精妙的灵气控制?   他没试过啊,也不知道行不行,要是一脚踩下去,栽进水里,周围那么多大人物……那乐子可就大了。   因着这点,暮雨迟迟不敢下脚。   望舒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忽然回头,冲暮雨俏皮眨眼后,给他传音:“不用怕啦,水面有娘控制,你尽管走。”   原来是楚家主!暮雨放心了,胆色回归,小跑几步,颠颠追了上去。   这一幕被后面的溟家人看在眼中,溟宸忍不住垂头嘀咕:“连踩水都不会,也不知道怎么混进的瀛洲队……”   溟氏族长溟宥然走在前面,面无表情:“你会踩水,怎到最后分也丢了,推举积分前十都进不去?”   洲比最终排名早已发送宫铃,渊洲,只排第六。其实若放在过往,只能说句成绩不亮眼,勉强也能说得过去,怕就怕有对比,看着第一刺目的瀛洲,没有一个溟家人不会觉得刺眼,再看这第六,也没人觉得能拿得出手了。   老实说这宫宴溟宥然都不想参加——不愿与楚岱熙同席。可不会有哪个人或家族永远风光,身为一族之长,溟宥然晓得这个道理。况且,这时候找理由辞了宫宴,更显气短。   溟家若想少些闲言碎语,就该大大方方出席。   溟宥然背手,大袖甩到溟宸身上,平淡向前,没再苛责一句,却已经叫溟宸涨红了脸。   溟氏老族长,掌权五十载,一句略带责备的话,分量已经足够叫人抬不起头。   溟云冷脸将溟宸拉到一边,皱眉传音:“哥哥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祖母跟前,也敢放肆!”   溟宸也后悔:“我就下意识……”   他嘴贱惯了,忘了这会儿洲比成绩不佳,正是该当缩头乌龟的时候。   “走吧,宴上多吃菜,少说话!”   前方,楚家一行人被引至一方巨大的莲台上,案席摆了七张,分前后三排,正好一人一张案。   膝坐下来,望舒看见,同样的莲台共分两列,平行向后,一列十二只。而楚家的位置,在左边第一席。   望舒看其他家主被引至的坐席,焱国大长老就在他们下首,也就是说,坐席的安排是,掌印世家坐一排,十二令主们坐一排。   令主们怎么坐,或许随意,掌印这边,完全就是按洲比排名来的。   楚家第一,焱国第二,炁洲第三,朔洲第四……   道宫没有布置任何一场公布排名的仪式,仅仅只是通过宫铃发送,唯一能体现排名的,就是如今这坐席——如此隐晦,又如此直观。   望舒的灵识顺着莲台往下看:焱国大长老跟妈妈离得近,正在相互举杯致意;炁洲人还没到;朔洲今年是大黑马,一个精瘦却目光锐利的老爷爷被风瑶搀着,稳稳坐在第四莲台,嘴角含着笑意;第六席,望舒没见过溟氏族长,却知道溟云,看侍者引一位拄着蛇杖的威严老妪入座,坐下的时候,望舒捕捉到她面上一瞬间闪过的不自在。   望舒莫名笑了下,赶紧用酒杯遮掩笑意,一尝,酒香中又带着熟悉的味道,望舒砸吧下嘴,侧头跟姐姐说:“像是用韵灵基液酿的酒……”要不就是原料差不多,简直一个味。   清河赶紧喝一口,瞪大眼,果然是!她一口喝完,旁边的侍者端着玉壶就上来为她斟满。   这么大手笔?   清河咕哝:“要不说我爱吃席呢?”   端着杯就要再灌一次,却听前面大长老隐晦的咳声。清河手一歪,没敢灌了。   望舒正跟楚岱熙小声说话:“娘,溟氏族长看着已有年岁?”   反正明显跟妈妈不是一辈人。   楚岱熙说:“她与你祖母同届入宫。”   怪不得,是祖母辈的人了,再打眼往下一扫,如妈妈这般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的,实是少数。   望舒点头,不再多言。   过一会儿,她听到后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不要酒,有没有蜜橘水?”   蜜橘水?   侍者也愣了,赶紧说:“有,尊客稍待。”说着在自己的宫铃中一顿翻找。   道宫办宴,且各家掌印都在,手笔自然不会小,各种仙酿,任君挑选,倒是头回有人要小甜水的,侍者着实在铃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一种蜜饮,带桃香的。   问姬容与要不要,姬容与凝眉迟疑,因为这与他想要的不同。却听前方一道细小又清亮的嘀咕声:“穷讲究……给我,我要!”   侍者应声,上前拿了个新盏为望舒斟蜜饮。   姬容与一笑,也淡声:“我也要。”   人总是爱跟风的,清河尤其爱凑热闹,举杯说:“什么蜜水儿怎么吃香?给我也来一杯!”   妙樱暮雨表示也要。   楚岱熙和大长老已经离席“社交”去了,根本没空管他们喝甜水的事。   望舒饮了一口,熟悉的桃香让她感觉不错,喝完放下杯子,扭头看后面的姬容与,他饮了一口,皱皱眉,就放下,显然是不打算再喝了。   望舒随意地靠着姬容与的案几,侧头小声说:“姬容与,你这样的,外头人说叫公子病。”   姬容与不为所动,甚至咧嘴一笑:“只喜欢自己喜欢的,不叫公子病,这叫专一。”   本以为望舒会嘲笑,结果她想了想,侧鬓金蝶翅翼颤动,竟然点头。   “对哦,你最多是喜欢的范围有点狭窄,不像我,没那么喜欢的也不会拒绝。”她最爱炸肉丸,但不是炸肉丸也可以吃啊,她不挑的。   望舒扇扇眼睫,真诚改口:“那我收回刚才的话,姬容与,你很专一。”   姬容与没被这句难得的好话哄住,沉默半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什么叫没那么喜欢,你也不拒绝?”   欸?这有什么不好懂的,望舒正准备跟姬容与好好解释一下炸肉丸的事,却听长铃震响。   宫主来了。   令主们按次序入座,除了楚家莲台对面的右边第一席空置,因为天一阁老仍在闭关中。   这就导致所有人站起迎宫主入席的时候,两边第一席只有楚家有人,格外显眼。   楚岱熙面容淡定,望舒感受着身体中飘来的道韵,乖巧站立,嘴角却微妙扬起。楚家第一排,有些人很看不过眼呐。   喜滋滋清点道韵,完全忘了刚才要说啥。   直至庄丽的红色身影卷席莲香,出现在最上首。   宫主入座。   席开了。 第112章 宫宴:楚氏风光   望舒在观察宫主。   迄今为止,这是望舒第一次见到这位道宫之主。掌十二令、十二印,灵境洞天的实质统治者。   她不是缓缓走来,是突然出现,不渡碧海,而是像一阵风一样席卷出现在坐席上。   她穿着一身介于正紫与正红颜色的宫袍,对襟款式,大袖很长,因为望舒看见宫主绣着吉纹的袖袍垂到了紫檀案几上。   宫主戴冠。一种簪在发髻上的紫金冠,与脑后簪的两根大钗成套,大钗外露出来的部分呈椭圆形,上嵌有整颗鸽子血宝石。庄重华贵。   衣饰皆有棱角与形状,不是服从与柔软的款式。   望舒的眼睛饥渴而迅速扫过这一切,这时候注意到宫主的面貌比她想象中年轻。   望舒会认为宫主大约不言苟笑,会自带威严,宽和与微笑只是她对外的的表态,不会是自身的属性——就像妈妈一样,楚家各级管事来跟妈妈述职从来不敢呲牙,妈妈要是笑了他们反而更怕了。   可宫主表现出来的样子却相当随和,是那种完全不似作假的从容随意。她甫一出现,就做了个抬手下压的手势,笑着示意诸人不必拘礼。   她带头坐下,于是众人都自发坐下——她不坐,没人敢坐;她坐,没人敢站。   那样的顺从,丝滑。   这些掌印家主出去都是名镇一方的大人物,如今却温驯得像头家猫。   为什么?   望舒脑中不禁想起妈妈曾对宫主的描述,仅有一句——“灵境洞天境唯一的一品大尊者,执掌道宫五百载。”   原来一个强者的呈现可以如此简洁,无需陈列功绩,一句话就足够了。   三品尊者已是掌印家主级别,望舒所知道的二品尊者只有一个,就是一直闭关的天一阁老,如岳令主大约在三品巅峰,单从战力上说可以匹敌二品。   所有品境中,达到四品已有搬山移海的神力,而宫主是唯一的一品。所以她今日哪怕只着一身素简白袍,她坐下,也没有人敢站。   望舒如饥似渴地看着宫主。她的目光不避讳,如此直白,黑瞳清亮,隐有放大,这种看法民间俗称“直勾勾的”。倒不显突兀,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宫主,唯一不同的是,这道来自望舒的目光,带着独属于她的热度。   她自然而来引来了宫主的目光。宫主朝望舒笑了一下。   宫主的唇角似乎天生自带笑意,但望舒仍然捕捉到,那一瞬间唇线上扬中透出的真实。   望舒不怀疑,宫主就是在看她。   宴席已开,夜幕降临,碧海莲池全然盛放,红莲莲瓣晕出霞雾一样的柔光,像夜海波纹中折出的月晕,写意而清雅。   宫主的目光一触即回,随意与众相聊起来。望舒垂目一扫,将案几上那盏似乎用韵灵基液原料酿制出的清酒一饮而尽,年轻的面庞透出灼然的野望。   宫主用酒三盏就离去,并未说些什么场面话。   反倒是希如令主承担起了宣布洲比奖励的工作。这是望舒自己品出来的,面对他们这些弟子时,话事人一般是方靖院长,而面对诸位家主时,话事人就变成了希如令主。   执法阁主是法令之尺,静坐即可,天一阁老是镇山之器,连面都不用露。   至于宫主,啊,宫主就是宫主啊。望舒莫名其妙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偷偷笑起来。   望舒喝了第三盏酒,脸颊有些酡红。她酒量极好,盖因她妈妈是个酒鬼,而从小用灵奶配酒与楚岱熙碰杯的女孩,长大了也不会辜负这身酒量。   唯一值得说道的是,望舒喝酒上脸。   她不醉,只红脸。   望舒听到希如令主说到瀛渊交界的那座孤岛,执掌权重新归于楚家的时候,席上安静了下。   清河把头伸来:“什么什么岛?”   望舒头脑清晰,仔细想想,说:“好像是产砂金矿的一座岛,无涯海东边,位置不太好说,既可以说是瀛洲海域,也可以说是渊洲海域。不过以前是瀛洲管,后来……就被渊洲接过去了,理由是海兽泛滥,楚氏没有治理之能。”   而砂金矿,是炼制精武的一种高级矿石,有其珍稀性和不可替代性。如果非要说,望舒会把它类比为,古代现实世界中,“盐铁”之一的铁资源。   咽喉之石,能决定一个势力发展的武力上限。   清河听完反而疑惑了:“我们家没有治理之能吗?”   望舒就翘唇笑了笑:“那应该是没有守护之能吧。”   弱了,就守不住这样富有珍稀资源,地理位置又有争议的岛屿。   清河点头:“那我们现在洲比第一,还给我们应该的。”   望舒没说话,吃到嘴的肉,让别人轻易吐出来,可不容易。   莲台六席,溟宥然听了这话,闭了眼睛后,挺直腰看向姚希如,语气平静:“令主,历届洲比奖励中,似乎没有这条。”   姚希如回看过去,眼皮不动:“这并不算是洲比奖励,是依据洲比结果做出的调整。”   “方器岛自百年前被楚氏首次探索发掘,一直由楚氏监理,后楚氏掌印悬置,海兽泛滥,在渊洲上书后改由渊洲代理。如今楚氏已用洲比证明自己,监理之权,理应归还。”   可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楚家甚至都没上书,在这个时间点提出来,谁能平气。   溟宥然心思急转,不再抓着“岛屿归属”,而是皱眉道:“可渊洲治理方器二十载,海兽高峰期三次兽潮全是渊洲抵御,瀛洲未有参与。”   望舒随意靠着姬容与的案几,灵识盯着溟家那头,给暮雨妙樱他们解释:“这溟家是硬要撕一块肉下来。”   假如不吐不行,就分割利益,毕竟中间确实有“暧昧模糊”的余地。这岛当初不就是被他们这样要过去的吗?   这是瀛渊之争,其他家主长老们,只是眼神乱飞,却一个都没说话。   林慕凡单手支肘,另一手搓着花生米,啧啧地说:“这老太太倒是贼。”   林家主一筷子敲到他脑袋上:“你还给点评上了,瞧瞧人家望舒,你怎么就没给老娘我挣个这样的体面回来?”   方器归属,不论结果,能叫道宫主动提起,已是天大的脸面。这次洲比,楚家不能不说是大获全胜。   至于他们林家,洲比第九,听起来还行吧?—可统共就十二家!这小子是丁点儿不害臊的。   林慕凡已经被痛揍过一顿,况且脸皮一贯老邦邦的,面不改色地说:“我舒妹妹那是一般人能比的吗?”   “也别说孩儿不孝顺,娘,你就说,苍梧哪块地被人抢去了,孩儿一定撒泼打滚,赖在人家家里给您要回来!”   这个讨债鬼。林家主眉心跳了跳,筷子没好气一扔,是打都懒得打了。   “渊洲当初要去方器监理之权,不就是拿洲比排名说事,‘楚氏积弱,恐引起海兽祸乱,滋扰百姓’,这不是你溟宥然当初的原话吗?怎么,既谈实力,要你归还监理权,就开始左顾而言他了?”清晰而有力的话音,出自第一莲台的楚岱熙。   她微微侧头,朝下看,目光而至的地方,抬手一道水剑,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朝溟宥然激射而去。   溟宥然瞳孔映着那道水剑的剑影,铁青着脸,挥袖一扫,水剑化为万千剑雨,六号莲台淋漓下无数水珠。   楚岱熙,宫宴之上,说动手就动手,哪还有一点家主样子!   “楚岱熙,你不要太过分!别忘了这是哪里,容得你撒泼?”   楚岱熙一笑,并不看她,执起玉盏递向唇边。   “溟老年纪大了,海上本就容易起浪,哪就这么大惊小怪了。”   “还是说回实力的事,当初渊洲质疑瀛洲实力,如今洲比排名已分高下,若溟老不信服,岱熙愿亲自出手力证。一线天久未出鞘,正盼溟老赐教。”   一口一个溟老,以晚辈口吻自称,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全然写着——“少逼逼赖赖,不服就打,给你脸了老东西!”   林慕凡看得两眼放光,把搓好的花生米分一半给亲娘,啧啧地说:“楚姨好霸气!”   林家主刚刚还生气,这一茬下来早忘了,接过花生米捻着吃,一边笑道:“你楚姨有了女儿,这些年已是柔和多了。”   若搁以前,溟宥然敢在宫宴之上这样说些大义凛然的怪话,岱熙出手的,可就不止一柄水剑了。   第三莲台,晏珂晏洛看楚族长眨眼就要跟人干起来,吓得直抚胸口。   晏珂低声感叹:“怪不得……”   怪不得楚望舒如此嚣张,原来是尽学了她娘!这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利索劲儿,可不是就楚家主一摸一样吗!对比之下,楚望舒还算收敛了,毕竟她在宫主令主跟前都是老实的,只尽逮着他们这些人欺负罢了。   晏氏此次出席的,乃族长晏梓山,他对楚岱熙出剑一点不意外,却更关注坐在楚岱熙身后的女孩。   那一眼看去,面如银月,璀璨华然,当真不俗。只是这世上不可貌相的人太多了,外貌从来不是评判一个人的依据,好坏都是。晏梓山只看一点,楚望舒看她母亲出剑,脊背挺直,眉眼平静,连眉稍都未挑动一分。   这个孩子,气象初成。   “她就是楚岱熙之女,楚望舒?”   晏殊一身玄袍,冷峻沉默,闻言也只是略微抬眸,朝望舒那边看了一眼。   她一身华服,嘴角含笑,正随意靠着案几,侧头与身后的人说话。   她身后的人是……姬容与。两人都穿红衣。   敛眸,沉声回:“是。”   晏梓山说:“洲比最后,云梯之上,何故延迟一响?”   晏殊神情淡漠,惜字如金:“便是不敌。”   旁边的晏澈看了这位弟弟一眼;晏珂晏洛在后面做出龇牙的动作。   晏梓山愕然一噎,便再也问不出一句话了。   方器岛最终还是回到了楚家手上,推动出这个结果的,还有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   那是执法阁如岳阁主罕见出声。   天一阁老不在,她就坐在令主坐席的第二位。金钟一样清晰浑厚的声音,所有人都止住动作,朝对面二席看去。   如岳眼目抬起,眉心一道天堑一样的红色竖纹:“以法之理,当初渊洲以何故要去方器的监理之权,今日瀛洲就能以何故要回。若是不平,可以请法尺裁夺。”   她看溟宥然,语气并不偏向哪一方:“溟家主可需请法尺?本尊愿为出力。”   这事从一开始,溟家就不太能站住脚。以欺弱掠来的资源,在对方崛起时,也怨不得索要归还,甚至不反咬一口都是好的。   溟宥然心机颇深,刚刚开口要“二十年治理幸苦费”的是她,这会儿听如岳阁主要为他们请法尺,又立马缩头。   法尺,是不可能敢请的。   “听凭道宫吩咐。”   此事算是定下了。   宴上除了觥筹交错之外,提到的第二件事,是关于地下行宫的玉碑排名。   这排名在洲比结束前所有人就已经知晓,并且与实质的洲比排名有些区别,别的不说,那版排名中,前十中瀛洲一队就占了其三!   这自然是叫人迷惑的,不知这玉碑究竟是凭何排名,分数显然不太对,因为排名中明显有分低排在分高前面的例子,就说瀛洲队那位民间推举,从个人积分角度,她远不能排到第九这个名次。   宫宴上,希如令主就随意解释了这个排名的意义。   “入青云阶,掌天下运,洞天十层地下行宫中的碑,是为造化碑,分封的,是所有参与这场试炼选手的天地造化。”   “一个人所拥有造化之力,能直观显现在造化碑上,尔等尽可参考。”   造化可以是直观的造化,乃天地中最神秘玄奥的力量。   造化也可以文明中的造化,乃是一个人可以在世俗中取得的最高成就。   造化碑分封排名,且不说瀛洲一家出了三个榜上有名的,就说楚望舒,她力压幽鸿影晏殊,岂不是说她未来的造化成就,也在众推举之上?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望舒那里看。   望舒正在听姬容与洋洋挑刺,说这造化碑怎么不把他们领队算进去,没劲得很。   望舒心中好笑,欲要回应,却感受到蜂拥而至的目光,话音顿住,挺直背,向外无辜眨眼。   风光之下,姬容与还等着,望舒便灿然一笑,如此回他。   “你没劲归你没劲,反正我是挺有劲的。” 第113章 赠穗:十八仙剑的风采。   那日宫宴的后半截,大家就随意得多了,没事离席相互走动,伴随闲聊。   楚岱熙还带望舒给一些相熟的令主敬酒,倒不是说有这个规矩,是楚岱熙久未回宫,与一些令主之间颇有交情,敬酒是为叙旧,至于带着望舒……哦,她带望舒不是应该的么。   与姚希如自不用说,希如令主执盏后,目光从楚岱熙滑到望舒脸上,笑了笑,浅抬了一下手,便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楚岱熙挑眉,回了这杯后,拽着望舒就去了下家。最该叙旧的“好姊妹”倒是一句话没说。   如岳阁主本是要离席的,她本身就不喜宴饮,上好的琼浆也十分克制,只饮三杯。可看见望舒过来,巨大的身影却顿住脚。   她不掩饰自己感兴趣的目光,见望舒过来,第一句就问:“你在云梯之上,最后挥的那一剑,不错。”   因为之前击退侍灵时,用了血祭之法,登梯只有十响的时间,血祭效果没过,自然威力惊人,望舒也是仗着这点,才敢在最后一响,大胆劈人的。   不过这话可不好直说。望舒看着如岳阁主,轻眨眼睫,说:“因为那是真正的杀招。他们想不到我会用杀招,那我的杀招,就简洁有效。”   “好。”如岳阁主看着望舒,轻轻颔首,又道一句,“不错。”   不知道是在评望舒的剑,还是评这句话。   说完,伸手拽下腰间红穗,巨大的掌捏着穗,悬在望舒眼前:“赠你。”动作随意,像是赠了个不知名小玩意。   望舒呆了呆,细看眼前的穗……与其他令主稍有不同,如岳阁主的穗,竟都是巨大版的。   感觉好帅。心中惊叹,手上可不含糊,望舒利索地把穗收起来,朝如岳展颜一笑:“多谢令主,望舒收下啦。”   赠穗一向是道宫美谈,望舒可不会故作矜持。   如岳嘴角的唇线隐秘上扬一瞬,又很快收起,回复成英武冷峻的样子,朝楚岱熙点头后,便大步离席了。   某方莲台上,重山因为如岳赠穗,酒盏一歪,杯中物洒了大半。   坐忘瞧见,心中狂笑,嘴上道:“嗨呀,如岳执掌天尺,竟还有弟子能入她青眼,不得了,不得了,开天辟地头一遭。”   漫云楼主也觉意外,可仔细一想,又认为在情理之中。   “如岳并非冷酷之人,不近人情是天尺不得徇私。相反,她喜恶明显,不屑矫饰,如楚望舒这般性格纯挚,又天赋卓绝的孩子,自然得她喜爱。”   如岳可不会管他人怎么想,意不意外,又会造成什么影响。她只考虑一件事,此举在法尺度量之内,并不出格,便属于可行。   重山默不作声把案上撒的酒水揩去。逍遥与漫云对了个眼神,皆是窃笑起来。   结果不想楚岱熙见如岳离席,下一个来的莲台,便是重山这里呢——旁人都以为楚岱熙当初一剑斩断演武楼,与重山的关系,如何也不能说好,可实际上,两人却因此有一番别样的师生情谊。   是以,楚岱熙来敬酒,是作晚辈姿态。   “楼主近年可好?”   重山“威严”嗯一声:“万幸,你女儿不似你当年英武。楼尚未塌。”   唯一要塌不塌的是演战台,那就跟他无关了。   哈!望舒差点笑出声,没想到这位严肃沉默的演武楼主还有这样幽默的一面。   楚岱熙笑了笑,淡定地回:“楼主放心,我已特意叮嘱过望舒,就算要发扬我楚氏传统,也不会盯着演武楼的。”   望舒:嗯嗯!   怎么你还挺骄傲?重山默了默,手伸向腰间,沉闷的脸上像是扔下一颗闷雷,猛地拽下腰间红穗,杵到望舒跟前。动作跟强买强卖似的,一般人倒要吓着。   望舒也惊异呢,可她反应快啊,伸手就接过来了,马上笑起来,张嘴就是一句:“多谢令主赐穗!”   声音脆亮。   好事成双,没想到今天还有这样的惊喜。   重山古井无波嗯一声,好像在欲盖弥彰地解释:“你领悟人之剑,又未砍塌演武楼,我与你有缘。”   其他竖着耳朵听着这方动静的推举们简直要仰倒。   百里灵越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跟她哥说:“什么叫没砍塌演武楼就是有缘?我的天,我也没砍啊,怎不见令主给我赠穗?”还不如扯个楚望舒笑起来好看的理由,起码还有说服力。   百里北辰抬眸往那方向扫了眼,楚望舒一贯都是耀眼的,百里北辰反而没多在意。倒是她姐姐,并未与她一起,好像是跟着楚氏大长老,在林家那边叙话,也不知说了什么,林慕凡拍腿直笑,楚清河眉飞色舞。   收回目光,平淡道:“如岳令主连理由都没找。”   亲哥就是亲哥,就是会安慰人。百里灵越一噎,果然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了,脸色不一会儿从愤愤然转为泄气。   “好吧,云梯之上那一剑,我挥不出来。”剑修实在幕强,百里灵越轻易就完成了自我说服,开始更改说辞,“有她这样的剑修,倒也不错。”   就好像楚望舒争气,就等于剑修争气,剑修争气,就等于她百里灵越争气。说起来也是与楚望舒正面拼剑的人,怎么不算沾光了呢?   百里灵越嘀咕着,目光往明丽矫健的楚氏族长那一搭,露出渴盼的眼神:“也不知道上去跟楚族长搭话,算不算冒昧……”   那可是一线天的主人,剑道大宗师啊,哪个剑修不向往?   只可惜,百里家与楚氏并无交情,这种场合也该长辈带着引荐才对。   百里北辰放下酒盏,忽然站起身:“想就去。”   “我带你去。”   “欸?”百里灵越惊异仰脸。   ……   这样有关系没关系上来“围观”“闲聊”“打招呼”的人还有很多,百里兄妹夹在其中,一点儿也不显眼。   楚岱熙对百里北辰印象挺好,认为是个稳重礼貌的孩子,至于百里家那位姑娘,看她好像十分紧张,也不知为何。   楚岱熙随口问:“你与百里北辰关系不错吗?”   望舒挠头:“没、没吧?哦,我跟他妹妹倒是挺有交情的。”打架的交情怎么不算交情呢?望舒对演战台一战记忆深刻,那就自然对百里灵越记忆深刻。   楚岱熙点点头,不再多言。   那日席散,已是月上梢头。清河一点儿不意外地把自己给喝醉了,跟望舒不同,她是人菜瘾大的类型,又跟林慕凡凑在一起,撺掇之下,难免喝得更多。   大长老见了,自然皱眉。她对清河,爱恨都在掌心里,看似威严吓人,实际轻拿轻放。可抛开自家孩子的滤镜,去看跟清河毛病一样多的林慕凡,那态度就相当微妙了。   “你少跟林家那小子学。”大长老板脸道。   清河被望舒扶着,脑子喝蒙了,胆子也就肥了,话顺嘴就带了出来:“谁跟谁学……还、还不一定呢!”   说得那叫一个气势惊人,掷地有声。   望舒立马把头垂下,努力抿嘴憋笑。   大长老缓缓呼气,抬手就唤附灵锁给清河捆了,裹成个大粽子在空中漂着,说要给清河“醒醒酒”。   酒怎么醒,望舒不知道,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后来这条路上就剩望舒与楚岱熙母女二人,空气清凉湿润,伴有虫鸣,抬头,月若银盘,竟也是一个月望之日。   楚岱熙顺着望舒的目光,自然也瞧见了天空的景,笑了笑,说:“你生辰那日,也有这样的好月亮。”   望舒之名,抛开立意,也跟望舒生于月望有关。   望舒得意道:“那我真吉利。”十五可是好日子呀。   楚岱熙笑着看她:“可不?”   说完,就恢复成安静,只能听到母女俩近乎同步的脚步声。很奇怪,静谧会让人心慌,亦会让人心安。此时此刻,再也没有比这更安定的时候。   洲比排名已定,不说楚氏危机全解,至少不会被各家拿此事攻讦。方器岛回收,至于名誉与各种奖励,都已经是小头了。   望舒享受这样的安定,又自然开口:“妈妈,今日席上,溟家态度,倒比我想象中强硬。”   若不是最终如岳阁主说欲请法尺,恐怕那老太还要纠缠,拿治理二十年的苦劳说事呢。   楚岱熙嘴角勾起一抹哂笑,淡然道:“那是做给人看的,她自诩溟氏强盛,一个洲比就示弱,如何过得去脸面?”   楚家越是崛起,她反而越要强硬,如此才能不显出心虚气短来。   望舒哦了一声,却有自己的想法。   她想到了宫主,想到了外界对宫主简洁的评价,无需丰功伟绩,无需威严,无需冷面,无需任何武装的铠甲,她只需一个抬手,便足以号令上下。   望舒懂了这世间最极致简单的道理,她心中萌生出一个想法——不是从无到有,是种子终于破芽,该被重视,该被养育,该转接于大地,真正落地生根。   望舒将手塞到楚岱熙的掌心中,楚岱熙很自然地握住,她们目光相触,望舒笑了笑,说:   “妈妈,楚家还有一次进转机会未用,好不容易进宫,千载难逢的时机,何不让十八仙剑的风采,真正显露于世呢?” 第114章 海祭灯会:“望舒贪心,还想要更多。”   “让十八仙剑的风采,真正显露于世。”   望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岱熙的呼吸有一瞬间停滞,她找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像从记忆中翻出了什么久远的东西,乍看茫然,而后恍悟,明白过来这段记忆为什么会被埋藏。   ——十八仙剑的风采,还能真正显露于世吗?楚岱熙没想过。应该说,她没敢去想。   从楚家的担子担到她身上起,楚岱熙就再没敢深想这个问题,哪怕她一度为此付出所有心神,寄托全部希望。   压上所有,是将自己置于一种危险境地,一旦辜负,失望会向潮水一样反噬。楚岱熙的失望似乎是注定的,进转这种涉及天地最顶级奥秘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天眷的运气。   楚岱熙的运气一直不好,当苦求不得,楚岱熙就知道,她大概就是命里没有。   楚岱熙很少质问老天,为什么凭什么这种问题,这种不甘不平的郁气会有损于她剑尖的锋利。她从不靠一腔意气行走,靠的是一招一式,一寸一力。   让她有所损耗的东西都会被她埋藏,楚岱熙正是靠这种方式,才得以从群狼环伺的环境中保全家族,执掌一印。   而如今,那些埋在心底最深处,落了灰的东西,被一只手轻轻挑拨翻检出来,来自她的女儿,她的珍宝。   心潮翻涌,楚岱熙却很快找回了平静,她看着望舒,微微皱眉,然后摇头。   “进转?不,娘已经不需要了,这唯一一次进转机会,是要留给我望舒用的。”   楚岱熙的语气很笃定。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动摇她守护女儿的决心。   望舒缓慢又认真地眨眼:“可是,娘,我能自己进转。”   “是,你能。”楚岱熙颔首,同样肯定,“可进转并不是只进一次,之前听你来信,你已晋级金种?金种进转,难如天堑,那次机会,娘更要为你留着。”   灵种能晋级,本就是闻所未闻的千古奇事了,而灵种等级越高,进转难度就越高,更是颠扑不破的道理。即便楚岱熙充分相信望舒的能力,也要为那个可能发生的万一,保留最后一份手段。   望舒不意外妈妈的回应,她笑了笑,在月光下轻轻仰脸,那双瞳仁格外干净,笑意中带着一种平静落地的力量。   “便是金种四转,望舒也能自己做到,无需娘亲为望舒考虑这种后顾之忧。”   望舒最常喊妈妈,偶尔一句娘亲,倒更像撒娇。   楚岱熙莫名有种,她的孩子长大了的错觉。不是从小到大的长大,是一个天才,真正找到属于她的力量和土地,然后牢牢扎根的长大。   望舒好像踩着一个很稳的东西,那个东西源源不断供给她力量。于是她开始发光,她迎来了属于她的时代,如此意气风发。   楚岱熙轻易就相信了,   她没法儿不信!她的孩子,她的珍宝,如此卓越!   可……楚岱熙还是摇头,眼中的坚定没有动摇一分。   母亲和孩子不是一个思维方式,现在的楚家,形势已经不像当初那样紧迫,楚岱熙已经不再急于进转,至于她自己的渴望……好像也没什么紧要。为什么不把这种机会留给孩子呢?哪怕孩子可能不需要,但楚岱熙留,却是她自己的事。   望舒当然知道楚岱熙在想什么,正如天下所有的母亲了解孩子,一个孩子,更懂得拿捏母亲。   望舒知道怎样说服妈妈,她浅浅一笑,微微侧脸,上前抱住楚岱熙,额头抵在妈妈的下巴那儿。   望舒说:“可妈妈,望舒能有今日的荣耀,全仰赖妈妈九剑之托举。”   望舒在楚岱熙的怀抱里轻轻仰脸,目光晶莹灼然。   “望舒贪心,还想要更多。”   翌日,在宫宴结束,各家开始陆续乘船出宫的档口,刚在宫宴上风光无限的瀛洲楚氏,却秘密呈交上来一份申请。   管理这部分事务的是理事阁阁主葳竹心,各掌印的进转份额,调配使用需要跟宫主申请,葳竹心无法私自做主。   “宫主,楚家想用那份留下来的进转名额,使用人是,楚岱熙。”   葳竹心声音在提到这个名字时略有起伏,显然它不是众人预想中的答案,楚望舒肉眼可见,前途无量,楚家竟然不将这次进转机会留给她,反而是楚岱熙自己用了,着实令人玩味。   谢惊澜接过那方卷轴,一眼扫过,浅浅一笑后,竟然未发一言,直接用印盖章。   “宫主?”葳竹心疑惑。   谢惊澜将卷轴扔给葳竹心,目光带着惊喜:“楚岱熙早不用晚不用,偏偏这个时候申请用,那么显然变数不在她身上咯。”   那个孩子,倒很有趣。   谢惊澜问:“楚望舒的身份玉牌,可有更改信息?”   很奇怪的问题,葳竹心不知宫主意指何处,却想了想,肯定地回:“从她入宫开始,信息就没有变过。”   “这样啊。”谢惊澜笑了笑,挥手叫她退下,又召来姚希如,直接了当地问,“楚望舒的灵种,可有变化?”   姚希如合手行礼,交叠的指尖横在额前,挡住了目光。她平声回:“属臣不知,可要属臣前去查探?”   姚希如自然不敢对宫主撒谎,她说的是实话,望舒身上的变化,她是有点察觉,但从来没直接用天赋看过。   谢惊澜随意摆手,轻松地说:“不必,待到……嗯,就定席以后吧,我亲见她一面。”   “这次海祭灯会,楚家应该不会错过,你不如出宫,与老友闲聊叙旧。”   这就是宫主授意,要她把口风透出去的意思了。   姚希如敛眸,淡然回应:“是。”   -   望舒这头也听说了应天的海祭灯会。   “海祭灯会?”清河在旁边惊奇,“应天港也办海祭吗?”   海祭其实顾名思义,就是关于大海信仰的一种祭祀活动,海信之下,又有细分,有直接祭祀大海的原始信仰,也有认为大海是某个化身的古神,从而信所谓的海洋化身的。   一般来说,靠海的邦洲多少都信点海,区别只是多与少,深与浅。望舒与清河对海祭都不陌生,因为瀛洲民间每年都会自发举行海祭活动,俩人还在典礼上当过礼童呢。   “应天是道宫的入海港,三面环海,所办海祭灯会,不仅规模最大,亦有道宫的授权。”开口解释的是大长老。   这样。清河点头,跟着斩钉截铁道:“那我要去,洲比之后,我们有三天的假期。”   大长老早就知道她玩心重,却并未开腔反对。海祭算是一种半官方的重大典礼,如今洲比结束,她去看看也无妨。况且……宫宴结束,各家掌印就要返程出宫,大长老也想多些时间和清河相处。   只不过,因为楚岱熙进转的原因,望舒她们正式乘船出宫的时候,海祭的前半截典礼已经结束了,只剩后半截一个灯会。   楚家人对此都不太遗憾,因为类似的海祭活动瀛洲就不少办,并不太会惦记一个典礼。她们只在意一件事——   “溟家应该还没走吧?”   楚岱熙笑一笑,笃定地说:“灯会是各家舟船夺彩的时候,渊洲信海风俗本就比瀛洲重,这次洲比又失利,她们才舍不得错过灯会头彩这样的好兆头。”   望舒仰面,故意笑问:“那我们家这回要争头彩吗?”   楚岱熙也笑着回她:“为何不争?”   有什么理由不争呢?   听着宫船的铃音,看着海上神山渐渐变远,望舒有种久违的感觉。   不是铃音久违,是出宫久违啊!   算算时间,入宫才不到半年,竟然就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了,可见经历的事件会拉伸时间的广度与深度。   宫船全速前进,抵达应天差不多需要半天时间,走到一半的时候,沉寂许久的瀛洲小队中忽然有人发消息。   暮雨:老大,你们到应天了吗?海祭什么样啊,热闹吗?   这是洲比开始前,道宫给他们开放的功能,可以让多人灵丝牵连,同步接收消息,在望舒看来不就是拉小群么。   这个功能那会儿免费,如今洲比结束,牵连的灵丝竟然没有断掉?(望舒怀疑是需要有一方主动退出,但瀛洲队五人没一人这么做,这个小群就这样奇异地保存下来。)   收到暮雨的消息,望舒抬眸看了眼海上,远远已经能看到港口的影子,便翘起嘴角,也在群中回。   望舒:还没,不过快到了。你这么好奇,怎么不来参加海祭?   道宫出入管制极严,所谓假期,便是准许出宫的机会,这次洲比结束,道宫给发的三天“假期”,暮雨全用来回家探亲了。   暮雨在群中老实巴交地回:“好不容易洲比第一,我不回家,不是亏了么……”   望舒便抿唇一笑,十分理解。“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暮雨所参加的洲队好不容易得了第一,他确实应该回家。   反倒是清河疑惑:“这有什么亏不亏的。”   她是属于身上毛病太多,得不得第一都会被大长老数落,因此感悟十分不深刻,迟钝得厉害。   望舒和妙樱相视一笑,并不解释——妙樱自然也在船上。   妙樱轻咳一声,收敛笑意,捏着宫铃,也在小群冒头。   妙樱:我们去得晚,祭祀的典礼已经结束了,只剩一个后半截的灯会,你要好奇,回来跟你说。   暮雨看见这句,心中大喜,跟着后面叽里咕噜回了好多话。   望舒只笑看,翻了一会儿,没再回应,却在心中想,小群五人,还有一个凑数的没吭声。   此时,这个凑数的正在道宫星辰园中。   星辰园乃是玉铃百席弟子的专属宿舍,一旦定席,便会从“竹梅松桃”四园中搬出来,搬进独门独院的星辰园,此园共一百零八座,取星宿之意。   姬容与就在为首的第一栋院落屋顶上,屋檐翘起,其下悬垂宫铃,恰好的弧度,正好给他屈膝倚坐。   此时,一双玉质般骨节修长的手捏着宫铃,随意摇着,垂眼看着上面的消息。   宫宴结束后……姬容与好像就与瀛洲队没什么关系了,楚望舒好像也忘了他这个人。   按理说,姬容与该过回他正常的生活,反正他这个领队好处也拿了,面子里子都有了,当初的“合作”,完全可以说是双赢。   可他却首次出现一种生活节奏被打乱,并且一时半会儿进入不了正轨的感觉。   最常去最该去的菩提境……懒得去,反正心湖里会出现什么,姬容与一清二楚;接战书?无聊。而且打熟了的百席们,彼此相看两厌,连战书都少下了,姬容与更是许久看不见战书了。   天上云海琉璃莲池地窟,都没劲,姬容与落得个在宿舍屋顶数星星的境地。   如今,“瀛洲小队”里面聊得热火朝天,姬容与局外人的身份坐得很实。他听着叮铃作响的铃声,鬓眉拧着,左右不大痛快,过了一会儿,忽然翻身坐起,捏着铃开始打字。   姬容与:你们去应天了?   问了个一眼即知的傻问题,结果这傻问题还有人回。   望舒:对啊,你来玩吗?姬容与。   楚望舒能一连几天当你不存在,又能在聊天时随意自然地邀请你一起来玩。姬容与想起之前宫宴她说的那句,“不喜欢的也不拒绝。”莫名牙齿痒痒。   看她洲比“人脉”那么广,也不知还邀请了多少人。   楚望舒估计是见他没回应,还追问。   “来吗?”   姬容与盯着那两个字,忽然剑眉一松,笑起来,回:   “来呗。”   就当她只邀请了他。姬容与想,我可非得去看看。   风来震响宫铃,耀眼红衣从屋檐一跃而下。   直奔应天。 第115章 抵达应天:足够想要与不计代价。   应天风华楼,楚岱熙与姚希如相聚三楼雅间。   风华楼乃应天最高的一座楼,若花重金包个东边的上房雅间,便能看到波澜壮阔的海景。楚岱熙与风华楼楼主相识,听闻楚家到访,此次洲比又大胜,特留了一个上好的房间。   与姚希如碰面,茶水刚续上,说话的功夫,眨眼天就暗了下来,从三楼往下看,华灯初上,天海通明。   风华楼价百金的席面,已经用上了灵食,不隆重也绝不寒碜。姚希如提壶给楚岱熙倒酒,周旁没有外人,她看起来比平时就亲和多了。   “还未恭喜方器回归,瀛洲大胜。”姚希如浅浅举杯,嘴角含笑,说话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韵致。   “那你最该恭喜的人可不是我。”楚岱熙挑眉,很随意地与姚希如的杯子一碰,面容已经带上得色。   姚希如便了然一笑,转而看向右侧,望舒的位置,温柔道:“我的错,那就贺我们望舒,头角展露,风华得现。”   姚希如并不用“一鸣惊人”之类的形容,于她眼中,望舒从来不是黑马,而是一枚注定要绽放光华的宝珠。那个八岁就敢接下她的红穗,坦然表达“望舒想要”的孩子,终究不凡。   “谢姚姨。”望舒很轻巧地举杯,眼眸莹然,坦荡接了这句祝贺。   若是刚刚朝她举杯的是希如令主,望舒自该受宠若惊,因为令主的姿态未免放得低了。可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没有令主,没有家主,没有长老,那么剩下的,就只余亲近。   除了望舒,姚希如还依次与清河妙樱她们碰杯,她很喜欢楚家这几个孩子,尤记得当年在梅园观她们灵种天赋的场景,如今闲聊起来,不免提点。   对清河,她语气平缓:“清河这孩子,正如她的名字,有个难得坦阔明亮的性子。与她的天赋,正相匹配。”   这自然是夸奖的话,不沾虚假的成分。大长老心中有数,清河的脾性,好一点说,确实如希如令主口中那般,心眼明亮,可换个角度,她也缺心眼啊!   至于天赋,那自然是匹配,用大长老的话说……臭味相投,不过如是。   她这么些年也认命了,唯有一点,甚为忧虑。见姚希如提起,忍不住道:“可她若过分倚赖他者,而忽略自身的成长,可会有碍?”   清河一听就不高兴,嘴巴撅成油壶,挟了一块卤牛舌进嘴里,愤愤地嚼。   姚希如看一眼清河,微微笑起来,道:“且不论清河有没有忽略自身成长,就说‘倚赖他者’,于大长老来说,此乃左道,可对清河来说,这就是她的正道了。”   姚希如的声音,就带着叫人笃信的力量。她徐徐道:   “天赐的造化,不一定全然都是好事,要看与自身相性合不合。不合为孽,合则为缘。清河知行皆合一,大长老该为她高兴才对。”   有姚希如背书,清河顿时眉飞色舞,呼扯起了嗓子:“奶你听到了吧,我缘法深厚着呢!”   大长老嗔她一眼,却终是放了心。   清河旁边,妙樱也在琢磨希如令主刚才那句,“不合为孽,合则为缘”,她莫名想到自己曾经,那段与千面对抗怀疑的日子,是否就是‘孽’呢?   妙樱沉思的时候,没发现姚希如已经转过来看她了,还是清河在旁边捣了捣她。   “妙樱,怎么发呆呀?”   妙樱回神,对上姚希如平和的茶色瞳仁,立刻面露羞赧:“令主……”   姚希如微微一笑,轻易就卸了妙樱的紧张。她道:“初见你时,还曾为你担心,如今再见,你目光清正平缓,该是找到自己的缘法了。”   这一句,叫楚岱熙和大长老都转过来看妙樱,目光带着善意的好奇,望舒则坐在妙樱斜对面,莫名一笑。   捕捉到望舒的笑容,妙樱不知怎地也笑了,很平静地点头:“是。”   肯定的声音像一柄锤子,能把原本犹疑的东西砸实。在希如令主欣慰的笑容中,妙樱看到了“是”的力量。   由自己确定的东西握在手中,带来信心与掌控。妙樱平静地想,她以后要多点头,说确定的话,做确定的事。   旁边,姚希如的点评转了一轮,就是没说到望舒,楚岱熙见状,故意调侃:“还叫你姨呢,天赋指点这般要紧事,怎漏了我望舒?”   不痛不痒的维护,叫大家笑了起来。望舒也好奇呢,故意忽闪眨眼。   姚希如就看望舒一眼,笑着说:“望舒的天赋缘法,可轮不着我来评说。”   楚岱熙不解其意,扬了扬眉:“凭你天院院长的天赋,道宫一众玉铃都难逃你的法眼,还有什么是你不能评说的?”   姚希如矜重摇头:“越是窥视奥秘的人,越要守密。”   话是不错,但……   “希如,你也跟我卖关子了。”楚岱熙随意将身子歪在椅背上,指尖轻点桌面,“叫我猜猜,你向来懒得参与这种民间祭祀,却特来应天约我……”   抬眸,语气笃定:“跟宫主有关?还涉及望舒?”   姚希如微微一笑,看起来毫不意外楚岱熙能这么快就猜出来,终不卖关子,缓声说:“宫主召我,问询望舒的天赋。”   大长老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起头;   楚岱熙危险眯眼。   姚希如不紧不慢说出后面的话:“我对望舒天赋的了解,自然只有当初推举监察那一眼,便实话实说。”   “宫主听完,抚掌轻笑,说定席之后,想亲见望舒一面。”   楚岱熙皱眉,感觉古怪:“便是我儿是金级灵种,也犯不着宫主亲自见她。所为何事?”   姚希如摇头:“也许只是好奇,你知道宫主的性格,但不排除好奇之外,还有其他原因。”   楚岱熙闻言陷入沉思,大长老也一副凝重的模样。   望舒左右看看,忽然说:“宫主召见,不是好事吗?”   她可是很想见宫主的,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危险信号。   “而且还要等到定席之后,这多远啊,也许那时候我席位不佳,宫主又不想见了呢?”望舒挟了一口专门摆在她跟前的四喜丸子,塞嘴里后,脸颊难免鼓起一个小包。大家看她,莫名就笑了。   桌上气氛一松,姚希如叹笑摇头:“确实,你们太紧张了,总归不会是坏事,别的不必说,只说一点——那方造化玉碑,望舒高居榜首。”   造化气运显在谁身上,还不够一目了然吗?   楚岱熙微一挑眉,与好友饱含深意的眼神一对,便将唇角勾起,举杯相碰,尽在不言中了。   后来席上说的,就是些无关琐事了。   望舒看见外面灯火通明,海光波澜,开始逐渐走神,到后面已经无心吃饭,偷偷垂头捏起宫铃。   姬容与刚给她发的,新鲜热乎的消息。   “到应天了,你在哪儿?”   望舒感受了下时辰,惊叹地回:“你好快!”   从道宫乘船出海,坐的是道宫发派的宫船,中途航行不停,抵达应天也用了整整半天,可算算时间,姬容与才用了两个多时辰,快得简直不合常理。   那头很快回:“那你别管,山人自有妙计。在哪儿?”   望舒想到姬容与淡定挑眉的样子,翘起嘴角,回:“风华楼。”还特地补充一句,“我娘和希如令主都在。”   她本意是想一会儿和姐姐她们单独出来玩的时候,再与姬容与碰头,结果这句话发出去后没多久,就收到姬容与的回应。   “往下看。”   望舒坐在风华楼靠海沿窗的方向,闻言下意识往转角楼梯那儿看,后来一想,姬容与的意思应该是他在楼下。便觑了一眼楚岱熙的方向,妈妈和姚姨大长老正在聊天,细听还能听到某某掌印家里几房不和的字音——大人们也挺八卦呀……   姐姐正拉着妙樱行酒令,别看妙樱温温柔柔,玩这个她竟然是行家,姐姐连输三杯,喝得小脸通红,而妙樱,嘴角已经挂起微妙的笑意。姐是真心大啊……   见她这里无人在意,望舒悄悄起身,来到窗边,晚风清凉,她探头去看。   灯会灯会,自然有灯,夜幕中万千的光色,如何也要勾勒出璀璨华盛之景。她看见一红衣莲冠公子在街景中随意抱胸站着,身姿挺拔,人群从他身旁经过,有些提灯,光影衬托出一副金玉相。   似是感受到注视,他仰脸朝望舒看来,很随意的一眼,混着街头诸多纷乱的光色,望舒看到他瞬间飞扬了眉宇,肆意露出一个笑来。   那一瞬间,望舒有种很奇怪的感受,那混合了一种新奇与开心,叫望舒很难忽视。她却不动声色,坦然立在窗边,从容莹亮的眉眼,居高临下回看过去。   望舒淡定地想,大约是因为姬容与专程来找她。   她一向喜欢清晰直白的目标,喜欢全然被看见,喜欢做唯一,因为那至少代表了一段时间的全心全意。   望舒开心,便毫不吝啬地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忠实地回应过去。   比万千灯火更明亮的笑容,姬容与心湖跃动,很难平静。不过奇怪的是,他并不惊讶,大概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心湖中难以割舍的画面多了……那就随它去吧。   姬容与克制动容,做了个点下巴的动作,示意她下来。   望舒摇头,嘴角含笑,头却往里面侧。意思是,你怎么不上来?   捕捉到这个信息,姬容与微一挑眉,跟着就有些好笑。楚望舒知道,他最喜欢别人激将了吗?   笑过,便收回目光,迈开长腿,径直朝楼里面走去。   喂!这人说来就来啊!   望舒小吃一惊,却很快坦然。也是,作为道宫现任首席,前瀛洲领队,他确实没有任何需要避人的理由。   望舒回到桌边,悄悄咪了一口酒,放下后,便端正坐着,平地惊雷般扔下一个消息:“娘,姬容与来了。”   楚岱熙一个眼光横过去,望舒咧开嘴:“姬容与你还记得吧?我们瀛洲的领队。”   那怎么不记得。楚岱熙莫名一笑,就见望舒往转角楼梯那儿努嘴,语气轻快。   “喏,他来了!”   矫健的红衣身影一步做两步,很快迈上三楼,环视一圈,锁定这个方位后,开始整顿衣袖,放缓脚步。   他非常从容,在人群中亦有挺拔的姿态。望舒看着姬容与目标明确,向她而来,终于在这时候感到一点莫名其妙的心虚。   顶着一众长辈的目光,姬容与淡然行礼。   楚岱熙和煦微笑,给望舒投去一个问询的眼神。望舒摸摸鼻子,说:“娘,我喊首席来应天玩呀。”   说完又理直气壮起来,还冲姬容与笑笑。   “领队!”作为好姊妹,清河一向不叫望舒失望,一声惊喜称呼,瞬间让姬容与的加入顺理成章起来。   姬容与也不空手,一盒四层紫檀食盒,被他轻轻搁在桌上,声线清润解释:“应天沁芳斋的点心,用来配茶正好。”   以姬容与与楚家的关系,带的东西轻了重了都不好,只轻巧奉上一盒应天的名点,心意到了,亲近还在,尺寸就拿得正好。   望舒眨眨眼,抽开食盒最底层,五瓣花型的糕点,晶莹透明的面皮,里面透出粉白的内馅,乃沁芳斋最受欢迎的“轻雪桃”。   清河哇了一声,伸手就拿了一个塞嘴里,嗡声说:“我知道这个!一日只售百份,刚到应天时我还想买来着,可惜已经没了。”   望舒主动拆开食盒给大家分发点心,坐下后才悄悄给姬容与传音。   “你还挺神通广大,不是落地比我们还晚吗,这也能被你买到?”   姬容与正温声回应姚希如的问题,闻言看向望舒,微微一笑。   “很简单,足够想要的东西,自能不计代价。” 第116章 龙鱼游行:“好多人呐~”   从风华楼暖融融带着酒香的氛围里出来,微凉的海风一吹,酒意立马散了大半。   楚岱熙要和大长老一起,面见楚家设在应天的几个店铺掌柜,顺便挑选当晚竞赛用的“龙舟”,接下来就不和望舒她们一起。   姚希如也与之同行,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姊妹碰头,酒宴上那几句话的功夫,是不可能说够的。   也就是说,马上就到了没有大人在场,可以自由撒欢的放飞时间。   望舒感觉都能听到姐姐快要抑制不住的欢呼声,她故作镇定,听妈妈温声交代:“一会儿的龙鱼游行,你们就自己玩吧,只要别误了时辰,码头汇合即可。”一边说,一边随手帮望舒正了正颈下的长命锁。   望舒脆声:“嗯嗯!”   走之前,楚岱熙又看了望舒身后的姬容与一眼,笑了笑,才转身离去。   搞得望舒跟姬容与不解嘀咕:“我娘为何最后看你啊。”   姬容与侧过头,眉梢一挑,语气肯定:“我稳重呗,叫我看着你们。”   望舒故意夸张瞪眼:“啊?”   清河捧腹哈哈笑起来,望舒便翘起嘴角,两只手一边一个,挽着清河与妙樱,步伐轻快地向前。   出风华楼之前,三个女生为了晚上热闹的灯会,特意在包厢内室收拾打扮了一番。   望舒换了身白底金纱的留仙裙,配红色腰带与流苏,清河摩拳擦掌要给她梳头,发带飘飘是清河的审美,必须得加上!此外望舒最常用的金蝶发饰被摘下,换成一对精致小巧的雕花小金扇,分插在两鬓,十分点缀望舒的眉眼。   清河还想给望舒画花钿,不画花钿也可以画祭祀图纹,望舒眨眨眼,给无情拒了:“不了吧,我一会儿还想戴面具呢,一戴不就什么都看不着了。”   “也对。”清河很快同意,不过她放弃的原因是,觉得自家崽崽额生金印已经浑然天成,再行点缀就画蛇添足了。   “美妆大师”倒腾完望舒,就去倒腾妙樱,给妙樱梳了同款发型,绑的发带颜色换成了粉色。   倒是清河自己,只穿了身简洁利索的暗纹短袍,因为她一会儿要去跳大傩,跳的角色还十分不一般,这是为“演出”配合呢。   三个风格各异的姑娘一从房间出来,就得了长辈们的一致夸赞。旁边的姬容与不动声色,平静克制的目光依次滑过三人,并不多看,直到停在望舒身上,眸光微闪。   望舒噙着嘴角,看起来心情很好,下楼之前还问姬容与:“你不换身衣服吗?”   海祭灯会是除新年外最热闹的庆典之一,民间不论男女,盛装乃是常事,更有搞怪的,还在脸上涂抹鬼画符似的祭祀图纹,刚刚清河就是想给望舒涂这种,这会儿望舒问这一句,也是自然合理。   姬容与看了望舒一眼,略微拖长声音:“不——”   望舒猛地停住,窄小的楼梯间,姬容与伸手挡在前面,看她站稳,才漫不经心收手,迎着望舒睁圆的眼,慢悠悠解释:“来之前,我就已经打扮过了啊。”   望舒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来之前灯会都没开始,你打扮给谁看呢!   可她紧急找着了舌头,眼神闪烁,眸光快速从姬容与精致骚包的莲冠,溜达到他清晰的下颚线那儿。望舒晃了晃眼,在楼梯间幽微的光线下,忽然有了美丑的意识。   行,这人拾掇得不赖。   望舒莫名扬起嘴角,这次没废话,轻快下楼,裙摆翩跹消失在转角。姬容与就跟在后面,很轻地笑了一下,一级一级慢悠悠下去。   正如此刻——望舒她们三人走在前面,街道灯火通明,摊贩喧嚣叫卖声不绝于耳,姬容与抱胸闲闲坠在后面,不错后一步,也不冒然上前。   前头的嘀嘀咕咕声不停,倒也没大包小包买东西,因为海祭售卖的新奇小玩意儿,对三个瀛洲姑娘来说,实在没有太多吸引力。   清河走路严重分心,一边走,一边说话,一边还要扣宫铃!   暮雨刚听完妙樱说的龙鱼巡游,羡慕地在群里鬼哭狼嚎。   “好热闹好好玩,姬哥也去了,我们是一个队的,为什么偏偏漏了我!”   清河残忍地回:“不是你要回家涨脸的吗?”   暮雨:“我错了我虚荣我就该跟你们一起!可穹国离应天好远,等我回了灯会都结束了!”   妙樱:“别难过哦,我们帮你多看看。”   望舒本来没笑,看见妙樱这句实在没忍住。“你这样他真的会哭啦。”   就这样走了不到半刻钟,前方街道就响起了咚咚的锣鼓声,清河精神一震,收起黏在宫铃上的目光,抬头去看。   “龙鱼队!终于来了!”   清河拉着望舒就要冲过去,望舒欸欸了两声,赶紧朝后看。望舒记得她队伍的每一个人。   “姬容与!”望舒招手。   姬容与就自然上前,和望舒并肩的时候微微侧脸,他们朝这方天地最亮堂的位置快步过去。   路上望舒还贴心给姬容与介绍龙鱼灯的由来,当然,介绍前她不忘了问——“姬容与,龙鱼灯你知道的吧?”   姬容与的眼瞳映出她的影子,他张口就是:“不知道啊。”   “哦。”望舒点脑袋,就介绍起来,“这些用彩灯做的龙鱼,就是传说中海祖的属臣巡游赐福的队伍。”   清河插话:“也有传说是海祖亲身赐福啦,说那个龙就是海祖——瞎扯淡。”   望舒:“嗯嗯!在我们瀛洲,龙形跟海祖是分开的,我们管海祖叫海祖娘娘。”   姐妹俩一唱一和,妙樱和姬容与都笑了起来。妙樱是笑清河那句瞎扯淡,她是共鸣的笑,颇感认同。   至于姬容与……他在道宫多年,不会不知道道宫第一港应天的民俗,却仍为望舒说的每一个字句吸引。姬容与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中平静地看着望舒,捕捉到她说起瀛洲二字时脸上的骄傲与神采。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养育出了楚望舒,大约……也如她一样富有神光吧。   望舒清亮的声音还在继续:“你看,龙是君,鱼是臣,后面的,就是虾兵蟹将!”   最后四个字叫清河脸上泛出一种古怪的激动,但她神秘克制下来,目光精准捕捉到离龙鱼队最近最大的一个面具铺子,拽着望舒走了过去。   “崽,你要的傩面具!”   望舒果然垂眸,目光巡视木架上悬挂的各色面具,认真挑选起来。   这种面具一开始起源于祭祀活动,用以代表某些神明,后来流传开来,逐渐被民间用来表达辟邪趋吉的祝愿。应天这里也只有海祭的时候才会公然售卖,百姓提灯,带着面具跟随巡游的龙鱼队伍,以祈求来年海上的平安。   摊主见望舒迟迟选不定,斟酌着说:“姑娘想要个什么样的?”   望舒立马道:“要那种一看就威严的。”要帅!   摊主想了想,从木架最高层拿下一枚暗金面具,介绍道:“您看这只如何?柳木镀金,凤眼火云纹,光明,希望,勇武,再适合您不过了。”   看这面具的材质刻纹,还镀金,就知道价值不便宜,哪怕时逢海祭,也不太能兜售出去,摊主见这群男女服饰精致,风姿不俗,很难说不是把望舒当了肥羊。   可话又说回来了,稀罕的东西自该匹配举世罕见之人,摊主能从一众贵面具中挑出这只,亦可谓是另一种角度的“慧眼识珠”。   望舒果然眼前一亮,有些东西放在货架,跟单拿出来的感官是完全不同的。这只面具寓意和造型都符合望舒的审美。   望舒将面具贴在脸上试戴,转过身,透过面具的孔眼与姬容与对视,轻扬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   “怎么样怎么样!”   她的声音看似在征求,实际已经有自己的答案。   姬容与注视这张因明眸点缀而发光的“脸”,微一挑眉,说:“很好。”   这摊主会做生意。   望舒喜滋滋扭回头,放声道:“就要这个!”   望舒跟摊主交涉的时候,清河也选好了自己的,跟她一贯的大小姐作风不符的是,清河只选了个最普通的红柳木鬼脸面具,一双大粗眉,不能说不好看,只能说非常丑。   望舒看了,就抿嘴了然一笑。   妙樱不想要面具,就选了一只手提灯笼,而姬容与什么都没要。   望舒才不管,痛快结账后赶紧追上了已经向前走了一截的龙鱼队。   这种龙鱼队一般都是环城游行,会在繁华的街口停留,这时候就会有傩舞表演,提灯的百姓会围观,兴致好的也可以加入,跟随队伍向前,直到下一个街口。   龙鱼停留的地方是应天最宽的一条十字街,人群数量简直称得上摩肩擦踵,清河盯着已经上场的傩舞队,跃跃欲试。   刚要将她的鬼面具戴上,就看这个人群聚起来的包围圈斜对面,有个人在跳着招手。“清河清河楚清河!”   清河眼睛一眯,认出来是林慕凡。   林慕凡拨开人群过来,眉眼兴奋,手里竟也拿着一个跟清河差不多的红鬼脸傩面具。   “我就知道你在这!”说了这句,才跟望舒妙樱她们打招呼,“舒妹妹樱妹妹,咦,姬……首席也在?”   姬容与朝他淡淡颔首。   清河早就等不及了,一看林慕凡,更加兴奋:“你跳不跳,我可上了啊?”   林慕凡把他的丑面具往脸上一盖,说话间绳已经系好了:“那肯定啊。”   两人拉拉扯扯,以一种诡异的兴奋姿态双双下场。   姬容与围观了一会儿,发现这两人跳的傩舞都……十分滑稽。他虽不太了解,也知道傩舞步伐大致分文傩与武傩,文傩优雅,武傩粗放。   这俩人,舞步能粗粗看出武傩的影子,但为何是横着走的?   望舒实在憋不住笑:“因为他俩跳的是虾兵蟹将,没看面具都是红的吗?”   带壳的水产一煮,就那个色儿。   这下,连姬容与都沉默了。   离望舒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高大的影子静静肃立,目光看着清河跳舞的方向。   刚刚林慕凡嚷嚷的时候,百里北辰就敏锐捕捉到楚清河这几个字,本来没想看这个龙鱼游行,可听到声音后,脚却不自觉转变了方向。   岳洲是实打实的内陆,百里灵越对这种罕见的祭海活动感到十分新鲜,老早就想过来看了,奈何哥哥实在是个无趣人,百里灵越本来想找个借口撇开他,自己来看,没想到哥哥又改了主意。   这可好,别管他是因为什么,百里灵越乐的装傻,盯着傩舞队看得津津有味。   “哇,那个是楚清河吧?跟着她一起下去跳,戴着红面具的人是谁啊?看着不太精神。”岳洲那边管傻叫不太精神,百里灵越自觉已经说得十分委婉了。   百里北辰没说话,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把你的面具摘下来。”说着就要动手去解百里灵越脑后的系绳。   “哎哎。”百里灵越不妨,面具很快被抢过去,回神时哥哥已经带上面具走向傩舞队了。   “不是吧,你会跳不会啊。”   百里北辰确实不会跳这种海祭的傩步,但这种民间祭舞,颇有相通的地方,岳洲有种武拳,步调跟这个就很类似,况且,完全不讲章法,瞎跳只图乐呵的,大有人在,百里北辰怕什么。   他顺着心中那腔冲动,蒙住脸,弓腰跳着武拳步,靠近了清河他们所在的“虾兵蟹将”队。   望舒盯着清河的方向,没一会儿目光就转向了队伍头部。望舒喜欢关注“龙君”,但傩舞中扮演的龙君只能有一个,若同时有人跳龙君,就要竞舞,好坏的评判完全根据氛围与周围的舞者,若自觉落了下乘,就该转而跳别的步伐,相让“主位”。   此刻,队中“龙君”已有人扮演,望舒感觉时机不好,并不打算下场。   她紧盯着龙头,忽然听到旁边妙樱咦了一声:“好像有人想统御虾兵蟹将。”   啥?望舒这才去看姐姐的方向,看见“虾兵”和“蟹将”的正前方,有人在跳将领。   这是一种风格很粗犷的舞步,望舒乍一看还挺陌生,感觉不像正经傩舞,仔细看看,更不像了,应该是某种武军拳,现学现卖混了一些武傩步子。   将领就是虾兵蟹将的将领,本来傩舞中是没有这个身份的,这个街口也没人跳这个,虾兵蟹将“群龙无首”,结果这个人加入,步伐很大又有力,风格感染力极其强,竟然引了一些小兵拥他做将领。   望舒已经看见了姐姐面具后的无语,她跳蟹将可不是要有人管她的。望舒感觉好笑,更好奇那张青面豹眼面具背后的人。   看身形……望舒微微目移,有意在人群中寻找,果然看见一个眼熟的紫衣姑娘垫脚往前挤,一边说让让。   望舒笑容加深,给妙樱附耳说:“百里北辰。”   妙樱杏眼一闪,露出那种似惊讶又似八卦的笑容:“真的?”   旁边的姬容与耳朵尖,很难听不到这四个字,他掀唇笑了一下,感觉这海祭是真热闹,以前都没觉得有这么多乐子。   不过很快,姬容与就笑不出来了。   他听到一声低沉的男声,那声音喊:“望舒。”   望舒惊讶回头,姬容与眉一皱,顺着看过去,那人伸手解下面具,露出冷峻深邃的眉眼。   望舒:“欸,晏殊?真巧!”   晏殊身后的晏珂晏洛并排站着,露出尬笑,局促朝望舒挥手。   巧是不可能巧的,洲比之后道宫好不容易放公假可以出宫,又正值应天海祭这种盛会,晚上各家还有“百舸争流”,这帮推举想不凑这个热闹都难。   望舒心里一清二楚,甚至都猜到这个龙鱼包围圈里还塞了不少老熟人,笑容不由加深。   她身后的姬容与环胸眯眼,眸光不咸不淡扫过眼前的不速之客,想起他伸手解面具吸引望舒目光那一幕,忽然后悔。   早知如此,之前小摊儿上的面具……就该买一个的。 第117章 傩之舞:我跳的,就是自己啊。   晏殊无意于任何庆典游行,此次启程应天,醉翁之意,全在望舒。   宫宴之后,晏殊曾给望舒发过一条消息。   “恭喜。”二字,既是造化碑第一,洲比第一的恭喜,又是方器岛回归的恭喜。   结果,望舒没有回他……   这在以往是从没有出现过的。也许望舒过往的回应没有多热情,可她从来都会正视别人,认真对待,这都是晏殊的内心能感觉出来的,可这次,望舒选择了无视他。   久久得不到回应的宫铃消息,像是晏殊内心破开的大洞,洞里嗖嗖往外吹着冷风,透出一些被他掩藏的心虚与不安。   晏殊……不是没有想象,他能甚至能捕捉到望舒是从哪个节点做出的转变。   行宫试炼最后一关,他对她姐姐出手,最后……真情实感想抓她的队友,那个叫许妙樱的民间推举。   一开始晏殊不记得这个人的名字,直到这个人上了造化碑,直到他发现望舒似乎与这人关系不错,并非晏殊认知中的从属关系。后来晏殊叫人认真做过一次调查,这才真正记住“许妙樱”三个字。   晏殊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对许妙樱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唯一感觉异样的,只有望舒。   他莫名惶恐,却不知自己在惶恐什么。那句怪异的,没头没尾的恭喜,也许正是他无意识做出的试探。   如今猜测成真,望舒或许真的在故意晾着他,这叫晏殊心中,十分不好受。   他有意为自己辩解,可既没有由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应天灯会,晏殊并不想参加,他近日心情不佳,对外就更加冷淡,还是隐约听晏洛嘀咕,说应天的海祭灯会热闹,信海的州城都会前去竞舟。   没有一个字提到瀛洲,可晏殊就是想起瀛洲临海,似乎也有信海的风俗。   当即决定应天之行。   他两日前就来了,却得知楚家并未参与海祭正典,只有驻扎在应天的管事按例奉了一些祭品。   晏殊心中失望,却并未离去,因为还有后半程的灯会。   晏洛见他徘徊不去,大约隐约猜到他的所想,细细建议道:“晚上灯会时会有龙鱼队,每过一个街口,龙鱼队会停下来,届时会有祈福的傩舞表演。哥你到时候,就在最大的街口那里等着,最好买个面具,要是看到人,就走到她跟前,缓缓把面具摘下……”   晏珂听了一脸茫然:“买面具做什么?”   “哎呀。”晏洛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难道说这是她从话本子上看来的把戏吗,最后直接强硬道,“反正这么干就对了。”   晏殊同样不解,但沉默照做。   这一次再没有落空,他敏锐听到有人喊楚清河,有楚清河的地方就有楚望舒,晏殊精准捕捉到望舒的所在,抑制起伏的心情走了过去。   很神奇,好像摘面具这个动作确实会吸引望舒的目光。他看见望舒的视线顺着他面具下滑的位置移动,最后落到他的脸上,瞳仁映出干净的好奇。   在望舒微微睁大眼眸发出一句很小的呼音时,晏殊一如既往感知到心脏难掩的悸动,他提起唇角,回了一句真巧。   这时候,晏殊听到旁边响起一道突兀的笑音。   那笑音并不明显,更像是一种没控制好的鼻息声,却成功打断了那种氛围,叫晏殊皱眉,目光冷淡移了过去。   姬容与单手抵在唇上,见他看过来,清俊的面庞仍带着一丝根本没去收敛的笑意:“抱歉,一时没忍住。”   “就是这大街上成百上千的人,这都能直直撞见,有这样缘分,实在叫我惊叹,还是见识少了,抱歉啊。”姬容与淡然掀着嘴角,一点歉意没有地说道。   嗅着这充满火药的气氛,妙樱的眼珠在两位男子身上隐晦打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远处的晏洛恼恨握了下拳:“该死!”不知道在说谁。   她拽着晏珂就要上去,引来晏珂不解回头:“不是说不能破坏氛围……”   “已经被破坏了还不能个屁啊!”   那位首席真是个大麻烦。   晏珂似懂非懂被拽了过去。   看见晏殊冷沉的目光,晏家旁观的那两个人也随之过来,望舒忍不住看了姬容与一眼,眼眸微眨。   “哇你这样说话很不给人面子哎。”乌瞳明晃晃透出这个意思。   姬容与很细微地提了一下眉:“天生讨人嫌,没办法。”   望舒无法解读出这么精准的信息,但大约知道他很理直气壮,笑了笑,看向晏殊。   “这里是应天最大的街口,碰见不是很正常嘛。”打了句圆场,望舒又轻巧转移话题,“晏公子一会儿要去竞舟吗?”   晏殊收回目光,缓和面色,嗯了一声。   其实他只是来找望舒的,但望舒既然这么问,瀛洲也显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盛会,晏殊没道理不参加。至于要提前准备的龙舟,叫应天的管事随意拉条船来就行。   望舒再次笑了笑,一指前面:“看傩舞吧,他们跳一半了,一会儿跳到尾声,龙鱼队伍就该转移至下个街口了。”   说着自己专心致志看了起来。望舒是不会被这种小小的风波影响心绪的,况且……她刚刚可是在盯着龙君,预备下场呢。   看着看着,发现舞至中段,“龙君”状态略有疲软,情绪竟然没跟上。   好机会啊。   望舒果断将面具往脸上一叩,扭头招呼一声就下了场。   她很轻灵地上前,不像是加入,更像是到来。宽大威严的面具完整遮住了脸,金红的裙蝶一样旋动,发带纷扬,一上来,就牢牢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她并不刻意彰显突兀,所跳的傩步完全配合队伍的节奏,弓腰,翻手,点跃,旋转,她的步调与舞队一致,却又清晰带着属于自己的风格。   傩舞是一种极其讲究氛围的祭舞,当察觉到新加入的“金面”姑娘有极其强烈的情绪带动作用后,扮演龙鱼的鱼就开始自发跟随她舞动,烘托出她主导的地位。   这种氛围的转变势必影响“龙君”,臣属的减少是直观的变化,没有了势的烘托,哪怕是龙君,也会逐渐泯然众人。   龙君的扮演者咬牙,试图与望舒斗舞,她没看出这个姑娘表现出什么逼人的竞争欲,舞步也十分配合,只要把她压下,风向自然会转过来。   结果不斗舞还好,一斗舞,龙君愕然发现,“金面”姑娘竟然展露出惊人的强势!她不是没有竞争欲,是先前觉得没有必要,如今被人逼到眼前,才露出不容挑衅的真面目。   斗舞会有近身相贴的动作,龙君看到了那张金面下的眼睛,很平静,很专注,很……龙君想去找形容词,然后,她就在舞场上走神了!   一瞬间动作的停滞,被对手狠狠抓住,金面顶替了她的位置,成为新的龙君!   新君上位,人群发出激动的欢呼声,龙君竟然没有感到失落,甚至恍然间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其实刚刚她已经找出了对那双眼睛的描述。   是炙热。   是全身心的投入,一往无前的专注而产生的炙热。   龙君稍微有点茫然,因为,只是跳个祭舞而已啊。   但无论如何,既然有人跳得比她更好,让位就是应该的,“龙君”服气退场,顺滑来到“鱼”的位置。   傩舞逐渐到达尾声,鼓点咚咚,最后一击悠长的响,所有舞者瞬间停住。   巨大的烟花在海上升起,炸开绚烂的光,舞队中的最前方站着一位金面姑娘,她躬身谢礼,金面向下,双手朝上。   她起身时,光点正好在她身后的天空炸开,那一瞬她是龙君,是舞队的核心。等到光影消失,下一簇焰火腾空前,她摘下面具,扬唇一笑,从容退出龙君的身份。   光影交替间,面具下的神采,比焰火更璀璨。   望舒回到队伍,声音还带着一点刚才投入的情绪:“好久没跳啦,还好没生疏。”   妙樱好奇道:“你跳得是龙君,还是海祖?”   这个问题本身并不叫姬容与好奇,他只是看着望舒,看她迎面走来,明明背对着焰火,眼里却有光。   望舒扬着笑脸,轻松地说:“欸,都不是啊,他们拥我做龙君,我跳的,就是自己啊!” 第118章 百舸争流:去看他眼里,耀眼的楚望舒。   海上焰火炸开的时候,欢呼的人群中,有两道身影格外冷静,显得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戴黑色锯齿纹面具,用此傩面,多扮演凶神,而此人的身形气质也与黑面十分相符,在人群中静立,像暗夜的影。   “云儿,你刚才怎么不上?”溟宸站在溟云旁边,手中面具没戴在脸上。渊洲信海风俗浓郁,这种祭舞于他们来说并不是玩乐,再严肃之人也会买个面具,跟随舞队跳上个几下。   刚刚云儿已经看出原有龙君状态不好,正预备上场,结果竟然有人竟然先她一步,旋到了龙君旁边。   两个跳龙君的,云儿就不好下场了,只能等这两人分出胜负,再找时机。   那捷足先登之人,是个金面具,穿着白底泛金的裙子,腰束红带。溟宸见了就皱眉,这种风格装扮,叫他想起了楚望舒,那个金面遮着脸,他也瞧不出谁是谁。   金面舞姿风格强烈,别看她不争不抢,实际地盘寸步不让。溟宸看多了傩舞,很快就道:“那金面要顶了原来的龙君了。”   果然新旧很快交替,其实正是溟云上场的好时机,溟宸赶紧捣了捣溟云的胳膊,却见妹妹不动。   直至海上焰火盛放,代表这一舞结束。并不是每个街口都会放焰火,海上焰火全看时辰,这十字街口的傩舞,正好卡上了点,便宜那个金面,占尽了天时地利的好兆头。   “云儿?”溟宸实在不解。要不是渊洲男子并不跳龙君之位,他早就冲上去了。   溟云看着街口中央,人群中心,面具之下传出声音:“那是楚望舒。”   “啊?”溟宸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然后他诡异地感觉合理。   怪不得那种扎眼到讨嫌的气质那么眼熟,是楚望舒,那就对劲了,之前听说楚家错过正典,还以为她们不来这次海祭,结果,还不是来看灯会,抢了龙君!   “那云儿你就更该上了。”不在这个街口也罢,偏偏他们人在这,也预备上场,这样避退,不就显得矮了瀛洲一头。   溟云转过来,黑色的瞳孔带着冷静的情绪:“势叫她做龙君,而我,不愿为臣属。”   在楚望舒大势已成的情况下上场,不过是为他人增势。“我可以”,与“意气之争”,溟云向来分得清界限。   溟宸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这一刻他突然很心疼妹妹。为何溟楚要相争,妹妹如此优秀,难道要一直被楚望舒压着吗?可就算他们真心避让,旁人也会觉得溟楚就该势同水火,天然会拿妹妹与楚望舒相比。   “那、那我们去码头?”溟宸试探着说。他也带着一丝气性,假如龙君有主,那不跳也罢!   溟云却摇头,目光转回去,看见龙鱼队已经开始移动,前往下个街口。   她道:“这里龙君有主,那就换一个地方,总不会每个地方都有楚望舒。”   也总有她……成为龙君的那一天。   溟宸看着溟云,缓缓点头,说好。   -   等到龙鱼队成功环行整个应天城,已经接近子时,望舒怕妈妈久等,不敢再在街上游荡,赶紧拽着姐姐,前往约定汇合的码头。   正该寂静的应天港口,此时灯火通明,这光不仅来自于海上灯塔的明灯,更来自于港口停靠的舟船。   海祭最后一个环节,“百舸争流”,百舸点灯,破海上三关,第一个航行回港的龙舟,将得到海祖赐福。   望舒来到港口的时候,楚岱熙并楚家一行人,早已在龙舟前等着了。海风猎猎,这片天空亮如白昼。   “娘!”望舒紧走几步,靠过去,试图分享今日的快乐,声线愉悦地说:“我们跳了傩舞,还拿了龙君。”   楚岱熙笑着摸了一下她的脸,说:“开心就好,吉时将至,我们该上船了,跟你希如令主告别吧。”   希如令主。望舒愣了一下,朝旁边看过去。姚希如感受到望舒的目光,浅浅一笑。   望舒眨了下眼,说:“令主,今晚楚氏竞舟,可不会相让。”   刚刚妈妈刻意说希如令主,望舒就明白过来,百舸争流,插的是楚旗。姚姨可以跟她们私下吃饭,可天院院长,却不能光明正大上楚家的船。   姚希如将手背后,恢复在道宫给人的感觉,和煦笑说:“那就各凭本事了。”   时辰已近,楚家人一行人并不耽搁,赶紧上了舟船。   楚家的船,跟停泊在应天港的这一溜船相比,并没有很夸张,上下不过三层,最宽阔的甲板上有一座灯架,是那种环形枝状灯架,最顶端有个位置空悬,看起来理应有个宝珠做装饰,才符合灯架的风格。   这灯架就是所有舟船统一的地方,只看最后的“明珠”,能落到谁家的灯。   楚氏旗升起,环形灯架点亮,代表楚氏已经预备好竞舟,等待开始前,望舒看了眼舟上唯一一个跟楚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倚靠栏杆,歪头说:“姬容与,希如令主都不上船,你这个首席杵在我们楚家的船上,可会有碍啊?”   “能有什么碍?”姬容与用胳膊肘反撑在栏杆上,闻言侧头,他看见海风吹动望舒的发带,笑了一下说,“左不过说首席被楚氏拉拢了呗,这不是实话?”   实话?除了之前合作应有的谢礼,楚家可没拉拢啥。望舒转了转眼珠,心想,我拉拢个暮雨都得瞻前顾后,拉拢你?这得多贵啊。不过他这话倒很中听。   望舒侧过身子,故意单手托腮看他:“外面说你桀骜难驯,我看也还好嘛。”   姬容与苦心经营,要的可不就是这种评价。他赶紧转过来,凑到望舒跟前,深色瞳仁泛着认真:“所以说,谣言不可信。”   望舒却抿嘴轻笑:“可你这样说,我又感觉谣言多少有点真了。”   姬容与面露无奈,脱口而出:“那怎样才能让你相信?”   气氛突然安静,海风卷着金色的发带,飘摇在二人之间。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忽而听到岸上响起的叮叮声。   这种声音响起,一般代表海船入港,而此时,则代表子时正点,竞舟开始。   望舒淡然移开目光。   这时候楚岱熙喊望舒扬帆,望舒乖巧哦了一声,松开栏杆,正要迈步的时候,忽然侧脸。她看了姬容与一眼,在这时候肆意笑了一下,这才快步离去。   姬容与的视线跟随她,转过身,随意背对着栏杆,长腿交叠。   他看着望舒放下束帆的缰绳,天也助她,恰有风来,帆布一下子鼓起,借着这样的好风,楚氏舟船快速离港,向海前行。   她便仰脸,朝楚氏族长,那位威严却纵容她的母亲,发出得意的笑容。   她的姐姐抚掌哇了一声,她的朋友看着她浅浅微笑。   她眼神有光,面颊红润,散发出饱满的,被精心呵护,被全然注视,被倾其所有的爱用心浇灌出来的神采。   姬容与就在这样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去看他眼里,耀眼的楚望舒。   有风助力,各家舟船平稳驶过海上第一段路,此时,舟船之间并没有什么竞争。所谓竞舟,也不是各家之间打死打活,这毕竟是一项表达庆祝的祭海活动,要的,也只是最后那个好彩头、好意象。   这个彩头,有些家在意,便全力去夺,有些家不在意,就全当乘舟出海,赏一赏景了。   此时,行驶在最前端,速度最快的,是悬挂着溟旗的龙舟。   溟氏舟比楚家的更宏伟大气,共有五层,港口的铃声一响,就冲了出去,速度快得不合常理,应是舟船底下加持了阵法。   焱字旗舟,幽怜站在幽鸿影旁边,目光看着前方的五层舟船,面露诧异。   “溟氏今年倒舍得下血本。”刻录阵法的舟船,已经算是大型灵器的一种了,这般全速航行,也颇费灵石。幽怜难免不解:“如此大费周章,也不过讨个彩头,哦,还有一些应天百姓的祝福罢了,有必要吗?”   “没必要吗?”幽鸿影接过这话,轻轻反问,“民心何等难得,仅是使点力气,费点灵石就可以得到,何乐而不为?”   说话间,目光扫过漂流在海上,幽幽发亮的莲灯,百姓寄情于灯,漂洋过海,以期得到大海的庇佑。这就是“民心”了。   若连民心都不看顾,不在意,又怎能奢望得到造化的眷顾呢?   楚氏舟船,望舒招呼发着呆,在她眼中就是闲着的姬容与,和她一起看护随舟漂流的莲灯。   姬容与听话照做,却问:“为何?”   不比之前,这次他是真不解。   望舒笑一笑,一边用灵气牵引更多莲灯过来,一边轻声说:“百姓放灯,是为祈求海祖的祝福庇佑,那怎么知道自己的祈求被看见了呢,只要莲灯随舟成功过三险,就代表通过考验,可以得到海祖的赐福啦。”   姬容与垂眼看着底下的莲灯,感受了下,没有任何灵气,就只是普通的灯,委婉地说:“那恐怕不太容易。”   随舟漂流那就纯看运气,一阵大风大浪来都能把灯打翻。   望舒侧过脸冲他耸耸鼻子:“所以才要我们看着呀。”   他俩这头说话的声音小,清河呆的甲板另一边动静就大了,清河的嗓门十分有穿透力。   “有些灯好远啊,边上也没舟船,岂不是落单了,给它扒拉过来吧。”她对妙樱说。   妙樱:“嗯!”   姬容与护着莲灯,过了一会儿,感受到水流变急,微微皱眉说:“海上暗流变多了。”   望舒却不惊讶,轻松道:“百舸争流过三险,大涡流,百尺浪,蜃气楼,三险过了才能得到龙王玉,也就是此次竞舟的彩头。”   说话间,水流骤然变急,海面上巨大的涡流急速旋转,航行在最前方的舟船已经快要触碰到涡流边缘,舟上的灯照出水面旋出的巨大纹路,像海底张开的兽口,映衬之下,所有舟船都显得十分渺小。   望舒看着这海上奇观,声线平稳说出最后一句:   “那就是三险第一险,十里大涡流。” 第119章 妈妈的一线天:无风无浪,无病无灾。   涡流是大海之力,而这些踏入涡流的人,也非普通凡人,他们集天地之造化,此刻就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明亮宏伟的溟氏船还是航行在最前方,连帆也不控,直直顺着海的“纹路”,向涡流内部驶去。   看船帆的大小,溟家似乎并不打算降速保持稳定,而是用灵气控舟,船底刻录的阵法加持,强行抵御涡流旋转之力,硬淌过去!   “这、这种渡法,百舸争流结束,这船也报废了吧。”在溟家侧后方海域,刚刚抵达涡流外围的晏珂说。说这话之前,晏家的船刚刚完成了收帆的动作,并打开了舟船的灵力保护罩。   晏家参加这次竞舟,是因为晏殊的临时决定,中间准备的时间短,也就不祈求什么成绩,反正图一乐么。   晏洛从掌舵的老船工那里收回目光,瞄了前方一眼,溟氏因为这种“横冲直撞”的渡法,已经靠近涡流的中段了。   “人活一张脸,溟氏洲比成绩不佳,又折了方器岛,可不就要想在海祭上找回点场子?要知道瀛渊二洲都是信海的。”   晏珂瞥嘴摇头,显然不看好。   两人默了一瞬,船已经正式驶进涡流内部,风大浪大,倒显得布了结界的船舱内部格外安静。   晏珂偷偷偏转目光,看见晏殊站在甲板最前方,气质冷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最近……”欲言又止,又不知道怎么描述。   晏洛秒懂,她心思细腻,知道的东西也更多,此刻皱眉道:“之前,哥来问我洲比行宫的事……楚望舒放了我一码,他问我是不是有这回事,我说有。”   晏珂反倒是惊了一下:“啊,楚望舒还会放过到手的分呀?”   “也许她是被什么耽搁住了,或是有了更大的目标,也不一定就是专门放了我。”晏洛客观分析。   “那哥问你是……”   晏洛朝甲板前方那个背影看了眼,压低声音:“他好像跟瀛洲队伍撞到过,不是楚望舒,好像是她姐,还有一个叫许妙樱的民间推举,这种情况,哥肯定出手啊。”   “这有什么问题?”晏珂更迷惑了,他觉得没毛病啊。   晏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逻辑没问题,看结果就行了呀,楚望舒没逮我,我们家,啊,找了别人麻烦。”   晏珂琢磨过来了,迟疑道:“可,这是洲比啊,总不能大家互相放水。”他想了想,“所以,哥来应天找楚望舒就是因为这个?其实……我感觉楚望舒也还好啊,态度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晏洛默默心说,没区别才是最大的问题吧。   若真生气,反倒是因为内心有别的期盼,这种情况完全可以通过道歉来弥补,而前后态度一致,那就是公事公办,跟谁都没有区别。   晏洛的沉默叫晏珂觉得此事棘手,忍不住挠头叹了口气:“这种事好麻烦,还不如想后面怎么争席位呢?”   “怎么,你能进前十?”晏洛凉凉地问。   晏珂哑口无言。   两人的交谈虽然隐晦,却被晏殊尽收耳底。他静默站着,目视前方,舟船行驶在深海的涡流区域,这片天空都显得黑沉,全速前行的溟氏船已经看不见影子,可能即将渡过涡流区。   一阵大浪打来,晏殊面前撑起一道结界,他看着水流撞在结界上,沿壁滑落,忽然对眼前的困境有了明悟。   他发现自己这段时间都在做“晏殊”,可明明,一开始叫望舒靠近的,是“炁洲晏殊”。   望舒心性之高,野望之大,叫她喜欢向前看——而能被她看见的,自然也只有站在她前面的人。   晏殊注视她,所以他落到了楚望舒的后面。   他应该重新成为炁洲晏殊,走到望舒前面。   这样……她就可以看见他了。   晏殊抬手撤了那道结界,转身离开栏杆,对掌舵的船工说:“返航。”   啊?船工很惊讶:“少爷,咱们已经到了涡流中段了。”   晏殊再次重复:“返航,退出百舸争流。”   他本来就不应该来应天,在背后的追逐没有意义,是他明白得太迟。   他要重新追上去,以晏氏公子的分身,走到前面。   听到动静的晏珂晏洛古怪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   悬晏旗的舟船突然转向自然引来各家注意,又加上紧跟着晏氏后面的就是“穹”字旗,晏家的船掉头,简直是跟昭言卿擦肩而过。   “晏殊搞什么鬼。”昭言卿本能皱眉,追随那道船回头看了会儿,忽然一顿,默了默,很快转过来,再不关注。   “怎么?”昭青玄瞧见他看又不看的动作,问了一句。   昭言卿平淡地说:“晏殊如何,与我无关。”   昭青玄挑眉,唇畔掀起一丝笑意:“转性了?”   昭言卿没有去理昭青玄的调侃,而是微微垂眸,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长姐,我是不是没心气了?”   “以前,我要看见晏殊掉头,好奇之余,定会抚掌称快,在心里幸灾乐祸一番。再者,看见溟家一骑当先,也会想与之竞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舟行无力,只不过坠在一个说得过去的位置,不至于难看罢了。”   昭青玄看见弟弟视线盯着甲板,不敢看自己,愣了下后,深深笑起来。   笑过,她淡声道:“抬头。”   昭言卿身体一激,下意识照做。昭青玄平静看着他:“这番话,以前我不会跟你说,因为你会恼羞成怒,曲解我的意思,但今天,我觉得可以说了。”   “你以前,确实是比不过晏殊。”昭青玄语速不变,简洁平淡,像是宣告了一个事实。   昭言卿愣了下后,面上一瞬间涌起不忿,可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再冒然为自己辩护,而是选择倾听。   昭青玄见了,暗暗点头。   “你们天赋孰高孰低,尚不好说,可要说心性……晏殊自信,至少是基于他自己,而你呢?”   “你用来武装自己的东西太多了,这恰恰叫你脆弱。”昭青玄神色平淡。   一句武装和脆弱,叫昭言卿涨红了脸。   “不过,”昭青玄话音一转,“如今‘没有心气’的你,好歹算是能看清自己了,知道什么是虚名,什么才是应该牢牢把握的。”   昭青玄看着昭言卿,眼眸泛起淡淡的笑意。   “所以,长姐很欣慰。”   浪声涛涛,昭言卿就这样呆呆站着,久不能言。   ……   在这涡流中如何行舟,也是一种表态。溟氏冲得最前,应该已经过了这十里涡流,焱字旗紧随其后,不快也不慢,楚氏落在第三,看起来没有加速的打算。   水流湍急,对这些掌印舟船来说,渡过并不困难,最典型的就是照溟家的法子,防护罩一开,加速阵法启动,不管不顾往前冲就是了,左不过一趟下来灵舟报废,可溟家又不是负担不起一条船。   有问题的反而是那些莲灯。   这些都是百姓放的普通莲灯,一种涂了蜡油的纸制成,在这种级别的涡流下,一个浪卷来,不说护住灯芯火光,整个灯都能烂糊成渣。   望舒她们正是顾及这灯中的纯朴心意,决定护灯前行,这才牺牲了速度。   此时,一只巨大的,泛着隐光的虚剑悬在楚氏舟船上空,像一只秤砣,施力稳住了船身,与船周围漂浮游荡的光点们。   姬容与看着前方已不见溟氏船的影子,侧头看望舒:“你不怕后面赶不上?”   望舒分出一半心神盯着那些莲灯,乌瞳映出水面幽隐的光。“这又不是席位赛,赶不上就赶不上喽。”   席位赛,作为现在连战书都收不到的老首席,姬容与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有这回事。   确实,洲比之后,她最需要关注的,确实就是定席的事儿了。至于她现在只是玉铃……那根本不要紧,盯准了人“跳级”即可。若说以前强行升院还有风险,如今,稳操胜券。   可要说席位……姬容与环起胸,就这么盯着望舒。   这人忽然这么严肃干嘛。   望舒眨眼,稍微把注意力从莲灯上收回,问:“怎么了?”   姬容与:“你都盘算定席的事儿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找我打了?”   他虽是上界入宫,可并未与望舒毫无竞争,在他没有退席之前,席位向来是所有弟子一起竞争的。   也就是说,那些新生只要升院升上来,必然瞄准师兄师姐们屁股底下的位置。   若说其他人一时半会儿还不敢瞄准首席,可楚望舒……姬容与轻提嘴角,莫名笑了一下。   望舒看他笑,轻轻抬眼,然后目光就这样一寸一寸,缓慢扫过他的全身。这是不加遮掩的审视,望舒莹亮的眸子带着笑意。   “怎么,首席,你怕我抢位啊?”她说。   姬容与侧脸,迎着她的目光轻轻扬唇。   “如果那是你想要的,欢迎来取。”   等楚家的船彻底渡过大涡流范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楚岱熙操控虚剑,往后方一劈,舟船受力,自然往前疾驰。   随后不久,妙樱感到海上湿度变高,她微微搓了搓胳膊,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阴影,轻声道:“蜃气楼。”   清河一听就耸鼻子,不快地哼出鼻息:“最讨厌这个了。”   到今天她都记得刚入宫时在海上做噩梦的事,而这个蜃气楼就是当初海上蜃气的加强版。   望舒则看着前方,解释道:“蜃气楼是海上蜃气凝聚成的幻影,一般没有固定的形状,有时候是巨大的妖兽,被渔民看见,幻化为海妖的传说,有时候是天上城池,又或是人间街景。”   姬容与点头,说话间,远方的幻影已经因为舟船的高速行驶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巨大的脑袋,两只兽瞳如同悬日,舟船向它前进,而巨兽向舟船……张开了嘴。   蜃气楼并不难过,耽误的只是时间,哪怕是清河,当初的她会被海上蜃气迷惑,可经历了心灵雾海,仿佛提高了阈值,如今,蜃气深处,亦能保持清醒。   从兽口中驶出,舟船牵着一串灯,开始转向。   海上三关,并不是往深海越行越远,他们从应天出发,最终还要返回应天。舟船行驶的路线,以港口为圆心,大概是一个半圆。   往回的时候,在船上亦能看到应天城内的光,海面仿佛很平静,海下却涌动着暗流。   不知道什么时候,楚岱熙已经收了虚剑,站在望舒旁边,她们一同看着前方,直到海下巨兽接近海面,哪怕是黑夜,亦能看见舟船附近游动的巨大黑影。   看黑影露出背鳍,楚岱熙低声:“来了。”   话音未落,黑影破开水面,惊空一跃,发出尖利的啸声,跟着像座砸到海上的小山,迸溅出惊涛的骇浪。   百舸争流第三险,百尺浪。   在楚岱熙身体前倾,预备出手的时候,望舒侧头,忽然说:“娘,让我来吧。”   楚岱熙微愣,然后笑起来,手从剑柄上放下。于此同时,望舒的目光向前,移至正中央的时候,眼神一沉,闪电般拔剑。   那是一道跃起的金影,在巨浪面前如蚂蚁般渺小,却高举手中的剑,她目光幽静,一剑劈下。   巨浪分成两半,像山峰被一刀两断,露出中间的峡谷,楚氏舟船伴着一圈漂浮的光影,缓缓驶入峡谷,巨浪同步下坠,滔天的响动,直至最后一寸,前方灯火寂静,海面清平。   望舒看见了一座灯塔,塔灯悬浮宝珠,光芒并不刺眼,显得温润而恒久。   这便是此次百舸争流最后的彩头,海平珠,民家有个更广泛的叫法,是为龙王玉。   此时,溟焱两座船已经接近塔下,望舒甚至能看到,溟氏那位家主站在甲板上,面仰起,即将做出夺取宝珠的动作。   望舒回到船上的时候,目光与楚岱熙交错,她们一个向前,一个向后,像是一种接力。   “轮到娘了。”楚岱熙轻扬嘴角,如此说道。   明明是暗日,却忽然迸现天光,那是刺目的一条线,是天之刻痕。   海上掀起狂风,这天光与月影重合,映出剑锋的本质。原来那是一柄犹如天柱的巨剑,它映照出所有舟船的影子,如神明般俯视,然后一剑,劈下。   浪越千尺。   各家舟船上人影攒动,他们震撼俯视。   “这是,楚岱熙的一线天?”   “不,哪怕是一线天,也没有这般声势,除非……”   一线天以声势浩大,剑气能划出天痕,视为一线得名。可那从来都只是一句夸张的形容,可如今,它在眼前变成真实。   月亮被一分为二,这说明空间被实质切割,才有了这般折叠的重影。这是真正的刻痕,曾经的一线天远不能做到这般,能让一线天发出这种质变的,唯有一种可能。   楚岱熙进转!   巨浪之下,幽鸿影启动舟船的防护结界,黑焰破开水壁,目视前方。楚氏族长因剑之力,瞬移至塔楼上方,而她旁侧悬浮的人影是,溟氏族长溟宥然!   幽鸿影冷静做了个停手的动作,焱字舟船在巨浪起伏中停住,至此不再前进。   塔楼,溟宥然看见楚岱熙,这年轻的面目,冷静的目光,叫她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明明她的天赋更好,席位更高,风头却每每被楚家人抢去。再看她的女儿,她女儿的女儿……楚家人总是如此,明亮嚣张到叫人讨厌。   溟宥然眼眸一沉,在瞬息决策,右手屈指成爪——空间封锁!   楚岱熙却像鬼魅一样瞬移至她身后,原来的位置留下一道模糊的剑影。伸手握住溟宥然抬起的手腕,楚岱熙轻轻一笑。   “老东西,就知道你忍不住出手。”用力一折,咔嚓的骨头折断的声音,迎着溟宥然瞬间苍白失去血色的了脸,她声线平淡地说,“若不是我娘还在,今日的你,绝不是只断一臂那么简单。”   溟宥然被楚岱熙绝对而强悍的气息定住,她的心头像压下了一座山峰,她看着楚岱熙随意地松开她,仿佛对溟氏复仇不过顺手可为,她真正的目的是……   那颗龙王玉。   百舸争流最终的彩头,得龙王玉者,海祖会满足其一个心愿。   可那不过是民间可笑的传说罢了,作为执掌渊洲的掌印家主,溟宥然真的信海吗?她不过需要信海罢了。   溟宥然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断臂因剑气而流血,她的眼角滑下两行泪。   楚岱熙没有在意后方的动静,她浮空上前,迎着那明亮温润的光,轻轻伸出手,采撷下那颗龙君之玉、海上明珠。   光芒在她手中,楚岱熙想起了那晚望舒的话。   她的孩儿眼里映着月影,微笑着说:“妈妈,望舒贪心,还想要更多。”   没有一个母亲能抵御孩子的我想,至少楚岱熙不能。她的内心因为这句掀起惊涛骇浪。   假如她还有那么一点托举的余力,托举的野心……   怎可能拒?   ……   巨浪平息,宛如降了一场暴雨。应天普通的百姓原本因为那道划开天幕的刻痕惊颤,可当看到一艘扬着楚字旗的舟船,拖着大量澄明莲灯回归的时候,他们质朴的脸上迸发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一切惊变视为海祖的考验,莲灯平安回归,代表海祖看见了他们的祈愿。   “这个这个,这是我的灯!”   “那个打湿了我也认得,火还没熄,哈哈,是我的!”   “……”   船上,楚岱熙动作轻柔地将那颗龙王玉放置在顶部空缺的环形枝状灯架上。   明亮的薄光晕开夜色,海声涛涛,楚岱熙仰望明珠,她笃信海的力量,她认真许下心愿。   她刚拥有望舒时,祈盼她强大富有野望,希望她能引领家族,为楚氏带来新的希望。   而现在,望舒已然长成,她却蜕化成一个脆弱的母亲。   她的心中只余一个最简单纯粹的念想,如那些应天百姓放置在水中,伴舟而行的微弱光火一样。   若天空真有意识,大海真有神明,就保佑她的孩儿,无风无浪,无病无灾吧。 第120章 回宫:攻守之势,从此易也!   这场“百舸争流”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收尾,谁家夺了彩头,被一个更大的消息覆盖,对比之下,彩头简直不值一提。   “楚岱熙进转,断溟氏族长溟宥然一臂。”被郑重写进暗报,传讯各家。   ***   “这这这……”几个连字,表达了风瑶的吃惊。   风家那晚也在海上,却只是低调参加,不过是从应天拉了条货船就这么下海了,连旗都没挂,导致其他家并不知道那些舟船中还有条是风家的。   如此低调,理由很简单,洲比拿了成绩,朔洲已是心满意足,像吃得肚滚溜圆的小兽,暂且忙着消化,还没有狩猎的想法。   风家没追速度与名次,过了三险,回到应天港的时候,都是后半截了,他们家拉货的船刚刚过了百尺浪,还没松口气,结果海上突然狂风大作,一道金光惊雷一样划出天痕,跟着就是海面咆哮,一道比百尺浪更高的浪兜头打来。   当时船上的风氏长老,仰头盯着那一线光,震惊又痴迷,就这么背手看着,浪头是管都没管。   风瑶:“!”   他们家可是拉货的货船,不是什么灵舟!这浪头要是直接打下来,船就不能要了!   风瑶甚至来不及说上一句,长老你可别看了,就赶紧抡起锤子,疯狂旋转泄力,结果这浪威势惊人,最终还是长老回神出手,风家这条可怜的货船才算是保住了。   风瑶身上被淋得透湿,攥着衣角拧了把水,都没来得及对长老抱怨,就见他还是凝重看着天上。   风瑶也感觉出不对了,这是晚上,就算有应天港灯会的光烘着,也过分亮了吧。   她仰头去看,这才瞧见一道深刻的天痕劈开了头顶的天空,连月影都一分两半,凌厉的剑气劈到了海上,迸开千尺巨浪。   “这这这……”风瑶便是这样连发三个气音,然后她道,“这招我怎么看着怎么眼熟啊。”   长老略显无语地回头看她:“那是楚岱熙的一线天。”   “楚族长?”风瑶震惊,终于想起来她在哪儿见过了,抚掌恍悟道,“哦,之前入宫,各家要上宫船参加夜宴时,她也用过这招!怎么这回感觉更帅了!”   风瑶没品个所以然,只觉今日的一线天叫她在遥远的地方都倍感压力。   风长老:“因为楚岱熙进转了。她只有进转,剑道质变,一线天才能有这般威势。”   如今的一线天,才可以真正称作一线分隔天海。   风长老心中发出喟叹,之前以为楚家崛起,气运全集于楚望舒一人,若没有楚望舒横空出世,掌印之中恐怕再无楚氏,可如今楚岱熙时隔多年,竟然还能再次进转,可见就算没有她女儿,楚家也是气运未绝,犹有生机。   “哇!这么说来,楚望舒岂不是有了更有力的靠山,好羡慕。”风瑶情真意切道。   风长老震惊扭头,看向自家推举:“……”   风瑶赶紧将眼神转过来,与长老深情对视,目光饱含鼓励。   “我年事已高……”风长老憋不住解释了一句,然后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你与楚望舒在道宫关系如何?”   风瑶摸下巴:“还行吧,属于点头之交,互不干涉。”   “如此也好。”风长老点头,没结梁子就行。   风瑶又道:“可楚族长就这么直接对溟氏族长出手,不太好吧,我的意思是,道宫会不会降罚?”   风长老对此反而态度漠然:“溟宥然自己先出手,怪得了谁,况且,有夺龙珠这个理由作为遮挡,只是断臂,完全可以解释为争夺龙珠的过程中交手受伤。道宫最多只是过问,却没有理由降罚。”   风长老还有些话没说,断臂之伤,其实不痛不痒,以楚溟曾经的恩怨来说,完全是轻拿轻放了,若未伤及经脉,溟宥然修整一年,便可恢复如初。   这次断臂真正的核心,在于完全折了溟氏的脸面。   之前方器回归是为一,断溟氏一臂是为二,经此一二,溟楚攻守之势,从此易也!   ***   那晚的船上,各家除了发暗报回族,亲眼见到此景的人,也都在消化这个消息。   百里灵越很震惊:“楚族长,就这么悄没声地进转了!为何一点风声没听见?”   “谁说没有。”百里北辰一贯是神情淡淡的模样,“此次应天海祭的正典,楚氏就缺席了,据说是当时楚族长弥留道宫未归。”   百里灵越捂住嘴,惊讶道:“你是说宫宴之后,她在道宫……”在道宫进转只有一种可能,“楚家用了掌印唯一的那次进转机会!”   这个消息简直比楚岱熙进转本身还要震撼。   “楚族长不留给楚望舒用吗?”   无论楚族长进不进转,楚望舒是楚氏未来的希望这点,是如何也不会改变的,她后面还可能进万象天,就这么把那次宝贵的进转机会用掉了?   站在两人旁边的百里长辈也啧啧摇头,捅着袖道:“说不通呀,说不通。楚家人行事总是叫人琢磨不透。”   ……   “也许,是楚家觉得楚望舒能自己进转呢?”当昭言卿表达出同样的疑惑时,昭青玄却用这淡淡的一句,瞬间堵了他的嘴。   “这……”昭言卿下意识想说不可能,进转之事何等玄妙,说一句看天意也不为过,楚家怎么会就这么白白把进转机会用掉,可等他转而想起楚望舒的行事……   “额,好像也不是说不通。”   楚望舒什么离谱事干不出来?   假如是她自己觉得能完全靠自己进转,转而劝说楚家主,这事儿就变得合理起来。   “根据情报,她的灵种等级只是紫级?”昭言卿嘴一撇,“我反正是不信,肯定是楚家用手段盖住了她真实的灵种情报。”   “她必然是金种!”昭言卿从未如此笃定过。   “金种进转,后面可有她受的。”   ***   在可以想象的声音中,楚家人倒是安然在船上歇了一晚,直至天亮,应天的海祭,才算是完全结束了。   望舒在把玩那颗龙王玉,一股稀奇的模样。   楚岱熙见了好笑道:“怎么,以前不见你喜欢这些?家族宝库中还有颗深海灵蚌的宝珠,那灵蚌还是个异种,比这颗还大呢,你要是喜欢,回头从家里寄给你。”   望舒先点头,然后又赶紧摇头:“哈,我就是好奇这被海祖赐过福的珠子有什么特别罢了。”   “那研究什么出来没有?”楚岱熙挑眉。   “嗯,我感觉是挺特别的。”望舒并不多说,抿嘴一笑。   是真特别啊。   昨晚过后,这颗“龙王玉”竟然给她反馈了道韵,数量大约与展现一次高光差不多吧,望舒不明原理,却知道这玩意真是好东西。   楚岱熙笑了笑:“你喜欢,就收着吧。”   海祭结束,也经过了最后一个相处的晚上,楚岱熙和大长老就要走海路返回瀛洲,没有很多离愁别绪,望舒好好收起了那枚龙王玉,站在港口,看着楚字舟船高高扬帆,扬唇笑了一下,就收回目光。   大长老一走,清河喜不自胜,可等看见望舒在港口联系回宫的宫船,又啊了一声:“这就回去了啊。”   “不然呢?”望舒好笑地说,“假期就三天,从应天全速航行,也要半天才能回道宫呢。”   “好吧。”   船上望舒就从休闲模式切换回了竞技模式,这模式也很好触发,她多看两眼姬容与就行了——这么一尊首席天天在她跟前晃,望舒要忍住自己的“越位”想法也是很辛苦的。   姬容与感受到望舒炯炯的,暗含挑衅的目光,心中好笑,却不动声色,甚至侧过脸,给她挑了个角度,任她看去。   “到现在还是银铃有点说不过去。”船舱里,窗户开着,海风徐徐吹进来,望舒如此道。   “不如参加玄升地的升院考?”妙樱颔首认同,显然也早在心中盘算此事,甚至已经看好了升院的时间场次。   清河悄悄吃掉姬容与从沁芳斋找关系买来的最后一盒轻雪桃,在这个话题上没敢吭声——就是说,现在还是银铃,哪里说不过去了呢?   望舒笑着摇头:“不,那还要等到下月,我觉得有些太慢了。”   看妙樱投来疑惑的一眼,望舒定音说:“直接下战书,发动越位!”   “越位升地?”妙樱想了下,点头,“可以。”   “不,”望舒高高翘起唇角,这会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神采,“是越位升天!”   清河刚将最后一口轻雪桃塞嘴里,右腮鼓了个大包,听到升天二字,猛地呛了一下,跟着就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望舒一言难尽看过去,给姐姐倒了杯水。   清河接过,咕咚咕咚灌下,才顺着胸口道:“崽,我可被你吓得快要升天了。”   “我们才是玄级弟子,中间隔了一个地级,怎么升天呀。”就算战书可以越位,也不是这样跳的,道宫有明文规定,越位战书不能连下!   妙樱掖了下鬓发,似乎也感觉疑惑:“虽然道宫理论上,下可以对上,可玉铃又有些特殊,若觉得你资质不够,也是可以拒绝的。”   在战书制度初期,确实有银铃直接挑战玉铃,也就是天院弟子的例子,当然,这种连越两级,难度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很多弟子就是抱着“试试又不会死”的想法。这种骚扰性战书多了,玉铃们便烦不胜烦,终于有天,一个玉铃直接向道宫上书——   “身为玉铃,难道什么人向我下战书,我都得接吗?——弱者怎堪与我为战?除非他能证明有挑战我的资格。”   很狂的一句话,众人本来不当回事,结果宫主竟然亲自回复。   “有道理。”   战书制度进一步完善,若有连续越位,想挑战玉铃,需“证明”自己。一般,最好的证明方式就是成功通过地升天升院考,可地升天升院考并不每月都有,如此,那种骚扰性战书满天飞的情况才算被遏制。   望舒当然也知道这个规矩,却笑了笑说:“我已经查过了,有一种情况,可以连续越位,玄升地越位成功后,若想继续向上挑战,可以刷连胜数。”   “玄对地越位挑战,十场不败,自动升天,或者连续挑战三位准天级,亦可以获得天级的越位资格。”   准天级一般都是些老资历,曾参加过地升天的升院考但是尚未成功的那些。一般来说,敢报名地升天,本身就能说明实力。   清河小眼茫然:“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晚上。望舒在心里悄声回,身边有这么一尊快速升院的活体案例,她怎么可能错过,肯定得好好薅一遍经验啊。   心里嘀咕完,望舒飞快抬眼,觑了眼坐在正对面某人,恰好被他捕捉到。   姬容与微不可查笑了下。   妙樱则在认真思考这两种方法的可行性:“也就是说,在玄升地越位成功的前提下,要么连续战胜十个金铃弟子,十胜记录可以直接升天,要么连续战胜三个准天级,这样就能获得天级的挑战资格,只要挑战成功,也能升天。”   望舒点脑袋:“就是这样。”   清河品了品,泄气地说:“感觉哪个都不可能成功,一个是打十场,一个打四场,听起来容易些,可那四场都是高质量对手啊。”   打十场还能挑一挑菜鸡,当然,十胜的数字本身就很吓人了。是以清河看哪个都头大。   望舒笑说:“没关系,又不是说立马就要做到,先知道方式,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等回了宫,我们查查金铃弟子的资料,再行打算。”   望舒他们真正回宫,已是下午,她本来打算给她的“小百科”发个消息,付费咨询一下金铃的消息,结果商如雪倒是自己率先冒头了。   “楚妹妹,重磅消息,晏殊从应天返回,当夜给一位金铃发动越位战书!金铃接战了。”   “他们上午才打完。”   “晏殊——越位成功!” 第121章 情报交易:楚妹妹,你果然是金级!   “晏殊,越位成功!”   商如雪的消息总是一摞摞钻进来的,望舒看着这连续接收的三条消息,微微挑起眉。   她想了想,回:“你在哪儿?”   “楚妹妹,你从应天回来啦!”   瞧,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她不过是刚透出一点表达见面的意向,商如雪就立马捕捉到这是她已经回宫的信号——不然,人不在宫里,怎么见面呢?商如雪这次可没去应天。   望舒笑了一下,都不必多花贡献点回这一句,果然略等一息,那头就很快回:“松园小凉亭!行吧楚妹妹?”   她跟商如雪都住松园,这人没少用这点跟她“偶遇”。   “来了。”扔下这句,望舒连宿舍的门都不进,直接转头去了松园后面的凉亭处。   商如雪单边麻花辫,梳彩绳的装扮很显眼,望舒刚走进凉亭,听见她兴奋喊了句楚妹妹,就笑盈盈地抱拳道:   “恭喜楚家主进转,瀛洲楚氏更上一层楼!”   望舒挑眉,真不愧是商家,消息灵通得很,那晚商如雪可没参加百舸争流,却多的是眼线叫她拿到一手消息。   “那就借你吉言喽。”望舒也笑。进转是真,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却不好说,她如此应下,也算是坦诚回应了进转的消息。   两人坐下,商如雪一边把玩辫梢一边说:“楚妹妹,你是找我问晏殊的事儿?”   “不。”望舒笑了下,心说晏殊有什么好问的,他能越位成功不是很正常吗,“我来找你买一些金铃弟子的情报。”   “哦……”这个字音拖了很长,商如雪探究的目光,在望舒平静的脸上转了一圈就收回,“楚妹妹是想直接越位升地,不等下月的升院考了?”   这不是什么难想的事,还有晏殊这个成功案例打头阵。   其实他们成为银铃之后,就已经可以考虑越位的事了,却不想洲比比玄升地升院考先来,自然先忙洲比的事,如今洲比结束,有余力的,可不就得忙着升院了。   毕竟,这些推举们瞄准的都是席位,腰间只挂银铃,可不够看。   望舒并不隐瞒,直接点头:“对。”   只在心里悄悄说,不过我是越位升天啦。   商如雪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抹明显的“商家”笑容,她将脑袋往前伸,压低声音,笑盈盈地说:“楚妹妹,凭咱俩的关系,金铃的情报我可以免费给你啊,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然后你拿我回答的问题变相换钱是吧。望舒神情不变,四平八稳地说:“那你先问问看,我再考虑要不要回答。”   “咳咳,”商如雪看起来像不好意思,但望舒觉得她很好意思。她将声音进一步压低:“那个,楚妹妹,你的灵种,是不是之前被秘法遮蔽了真实等级,其实,它是金级呀?”   望舒垂着眼珠子与脑袋凑近的商如雪对视,心中确定,这厮肯定是通过“商家天赋”确定了她的灵种等级,然后反过来问她。   其实这也是商家的一种示好,毕竟,他们家自己靠本事得来的情报,真假是不需要从她口里确认的,商如雪专门来问她,其实更像是说,“这个情报我能不能拿出去卖?”   若望舒点头,那就是她本人同意了,她们俩人的关系,乃至于商家和楚家,都不会因此结仇。   想明白这点,望舒下意识就想拒绝。   灵种的事儿,还能让你随随便便往外说吗?   不过……话到嘴边,望舒又改了主意。她看着姿势保持不变,等着她回答的商如雪,心说这么趴着怪累的吧,笑了笑说:“是。”   一个字,回答了所有。   隐藏确实是种本能,可在这么重要的事上总是遮遮掩掩,反倒显出了问题。还不如在一个可靠的渠道里放出一点“真实”,毕竟,撒谎的至高境界是九真一假。   我是承认了灵种是金级,可,谁能想到这等级它是自己升上去的呢?与其往这种颠覆认知的方向去猜,更容易被大众认可和接纳的解释是,秘法的遮掩,因为现在时机合适,才撤去了秘法。   这才是符合常理的猜测,若不是望舒是这个天赋的实际拥有者,也不会好端端去一猜一个人能掌握灵种晋级之法的。   这个“是”字干脆而笃定,叫商如雪缓缓睁圆了眼睛:“果真……”   望舒没觉得她在问自己,倒像是商如雪自己在惊讶。她不吭声,果然,商如雪很快抬头,眸光从震惊变为惊喜。   “我就知道……楚妹妹,你果然是金级!”   “你这么惊讶,我的情报就是你挖出来的吧?”望舒故意眯眼,商如雪果然开始眼神闪烁打哈哈了。   看她重新坐好,望舒说:“现在你可以给我金铃的情报了吧,先说好,我要完整版,别拿那种阉割版糊弄我。”   作为商家的老顾客,望舒很懂这种套路,一个情报可以通过层层阉割,几次收费。   商如雪嘿嘿地笑:“那怎么会呢,给楚妹妹你的,必然是最全的版本。”   这点望舒还是很相信她的,扬唇笑一笑,接下了商如雪递过来的玉简。   如此这场交易算是圆满达成,双方都认为自己赚了,喜滋滋告别。   回去之后,望舒先是自己研究了一遍,到了晚间饭点,专门喊姐姐和妙樱一起吃饭,吃饭当然不是目的,主要还是情报分享。   望舒将自己的饭盆放下,开动之前,先推过去一个玉简。妙樱坐在望舒对面,好奇接过,大致看一眼,惊讶道:“金铃情报?”   清河理直气壮道:“崽,我也要。”   望舒摊手:“这种高级情报无法复刻,只能用一个看。”   商家的情报生意能做起来,就倚赖这项技术,刻录玉简的加密阵法。他们会在一些高级情报上使用这项技术,购买者就无法复刻,除非手动刻录,可那又太费时间了。   是以,便宜情报商家随便你盗版,反正不值几个钱,高级情报,购买者也不在乎那点蝇头小利,两套系统互不耽误,商家这模式就得以合理运转下去。   “行,妙樱先看。”清河开吃起来。   妙樱这一遍开始细看,惊讶仍然不减:“咦,这情报,很详实啊,大致给金铃弟子分了三类,准天级,老油条,和入门级。”   清河一听就笑了:“老油条什么鬼啊。”   妙樱也嘴角噙笑说:“就是那些很早就是金铃,混不上去又下不来的那波人。当然,玉简中还有额外备注一些特殊老油条,他们升地时间不长,实力却‘老’,因此也被归为老油条那一类。”   清河嗯嗯地听,把这当下饭的了。望舒早就看过一遍,一边笑,一边慢悠悠吃她的东西。今日食堂没有任何炸物,肉丸当然更是没有啦,倒有一种叫“茶香蜜露鸡腿”的灵食,望舒私以为这是黑暗料理,手却忠实地拿了一份。   好奇心永远冒头。   妙樱继续说:“准天级咱们之前讨论过,就是已经至少报名过一次地升天升院考,但又没通过的那些人,实力定然站在金铃当中的顶级。”   “至于入门级,”妙樱点点玉简,“这就很好理解了,刚升地级,或者实力一直谦虚排在入门级的家伙。”   望舒刚吃完一口“茶香蜜露大鸡腿”发现没自己想得那么黑暗,怎么还有股烤鸭味儿?唔,甜味烤鸭。望舒感觉不错,决定把它加入自己日常打饭名录,然后就听到妙樱的这句“谦虚”,弯眼笑起来。   妙樱就总会在这种地方冷不丁搞一句幽默。   清河听完,感觉清楚得很,自然也不用再看了,喜滋滋拿了个鸡腿准备啃,咬一口,皱眉哕了一声,“甜鸡腿……有时候食堂也可以不用创新。”   “姐你不吃给我。”望舒消化两个大鸡腿一点都不勉强,清河赶紧夹过去,又问:“那你想好选哪个倒霉蛋了吗?”   在清河眼里没有崽崽失败的可能性,那被她选中的那个人可不就是倒霉蛋了吗。   望舒笑着把手冲妙樱伸出去,妙樱会意地把玉简递过来。望舒翻了一阵,找到一个名字,翻手给姐姐看。   “诺,就是他。”   清河盯着玉简,念出上面的名字:“薛彦明……不认识,有说法没有?”   望舒:“唔,他……有点难归类。”   “资历老,为人热情,名声挺好,在一众金铃中属于很能叫的上来名字的那波,四楼都爬过了六层,说明没有什么明显短板。强得很均衡,备受大家认可,两次因为受伤和意外错过了地升天的考试,运气差到人众皆知,算是一位,有准天级实力,但又不能说是准天级的准天级。如今,他正在筹备参加第三次升院考。”   清河这次没被绕晕,她理了一下逻辑,反而笑起来。   “所以,崽,你就选他了?”   望舒确定:“嗯!”   清河把玉简拿过来,玩味品了一下这个人的情报,笑着说了一句。   “那他这运气,是挺有说法。”   前两次升院考因意外错过……   如今看来,这第三次意外,可不就在来的路上了么。 第122章 越位战书:“没打就投,这不太好吧?”   薛致远的室友们起床的时候,发现薛致远已经结束了他每日的晨练。   室友们对此司空见惯,这位仁兄近日除了吃饭都不大出门,原因是为了“安全起见”——在下月二十号的地升天升院考前,他打算摒弃一切危险活动。   爬楼?容易受伤,且六层已过,七层难如登天,强行挑战难度至高的东西容易挫伤信心,丧失对身体的掌控感。这肯定不能去。   地窟?更容易受伤了,下地窟一般都是为了做任务赚贡献点,薛致远表示靠着道宫每月发放的贡献点就够花,他不爬楼,不社交,不天天捧着宫铃跟人聊天,贡献点有什么不够?地窟,完全没有去的必要。   至于接战书?不接不接。他在一众金铃中好歹名气不错,那些铁了心往上升院的银铃们,要找人越位也不会找他这种强的,是以就没有下对上必须要接的条件。至于同院的弟子给他下战书?对不起,没有接的义务。   是以,薛致远的日常就是宅在他自己宿舍里闭关修炼,偶尔去食堂打打牙祭,最多最多去聚灵楼里租个房间提提修为。   他决定保持这样的生活直到升院结束。   室友黄潭对他的小心表示不理解但支持,他同情地说:“没事儿致远,撑过这一个月,凭你的实力,一定能升天。我朋友的朋友就是玉铃,他说你俩差不多。”   薛致远像个老汉一样,肩上搭个白色的麻布汗巾,天天宅宿舍里也懒得顾及什么形象,闻言嗯一声,道:“我去食堂,要给你们带早饭吗?”   “要要要!”黄潭赶紧道,另一个刚从屋里出来准备打水洗脸的室友也疯狂点头。   薛致远笑一笑,扯下汗巾在额间一抹就准备出门。   他人缘好也跟这个有关,为人热情大方,心胸开阔,像这种帮人带饭,指点一下自己会的战技这种顺手而为的小事,他一般不用别人招呼,自己就做了,且不要求什么回报。   长久下来,和几个室友都处成了兄弟,加上是上届的老生,时间积累下来,拥有不错的名声,别人都觉得薛致远升院的火候到了,就是运气差了点。   薛致远心说,我这危险的事一样不干,麻烦事儿一样不沾手,就不信这回还能出什么差错。   薛致远生活天天如此,室友们也基本摸出规律,从他早上出门到回来的时间,差不多半刻钟,薛致远会自己在食堂快速吃完,再将饭给众人拎回来,那时候室友们也快收拾好,有去演战台跟人约架的,有去爬楼的,早饭一吃,就会走人,时间基本错开。   可今天,黄潭觉得自己才换了个身衣服梳了好头,薛致远就卷了一阵风似的跑回来,脸色苍白,神色惊恐,他前两次错过升院考也就这神色了。   黄潭一看就知道不好,问:“怎么了?”   薛致远张了张嘴,嗫嚅着说:“有银铃找我下战书了!”   黄潭先一惊,跟着就奇怪:“越位战书?这是不好拒绝,可哪个银铃闲着没事干找你下战书啊?”   发动越位都是想升院的,谁好端端给自己挑个难度高的啊。   另外两个室友听到动静都出来,好奇看着薛致远。他咽咽喉咙,仿佛很不愿意吐出那三个字,艰难道:“楚望舒。”   一开始黄潭都没想起来是谁:“谁是楚望舒,怎么听名字这么耳熟……”话没说完,他忽然瞪大双眼。   另外两个室友显然比他反应快,一个说:“名人堂那个楚望舒?”   另一个说:“洲比第一那个楚望舒?”   黄潭想起来最晚,声音却最大:“砍断了演战台那个楚望舒!”   “你们形容词还怪多……”当事人看着室友比他还震惊,对比之下,反而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这件事发生的成因,当然,烦恼是少不了的。他挠了下头:“这位楚推举没事给我下战书干嘛啊。”   黄潭道:“这帮推举确实跟普通道宫弟子不一样,恐怕打算快速升院,现在想想,如果不是洲比耽误近两月的时间,像楚望舒这种顶尖推举,发动越位的时间恐怕会比现在还要早,如今这个时间点,倒是对上了。”   “我当然知道对上了。”从宿舍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到,估计是因为洲比结束,这帮推举们一闲下来,就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儿做了,“可关键是,她没事找我干嘛呀,不是应该找刚升上来的那帮新人吗?”   谁在升院这种事儿上专门给自己上难度啊?升院失败又不是没代价,扣贡献点不说,主要它卡时间啊!败一次就三月不能参加,中间要耽误多少事儿!   黄潭哑然,这也是他觉得费解的地方。   结果另外一个室友翻白眼:“哪有你们想得那么复杂,也许人家就是随便选了一个呢?这帮天才各个脾性怪得很,我认识的那些玉铃就没几个正常的,有些就爱挑战,喜欢给自己上难度。”   “这个楚望舒,恐怕也是那类怪咖。”   薛致远闻言更加面露苦涩,不怕遇见天才,能来道宫,能升到金铃,谁还不是外头人眼中的天才了……怕就怕遇到怪咖式天才,那才能真正叫人体会到什么是对比的绝望,根本不像同一个物种。   黄潭拍拍薛致远的肩,并没有多少底气地安慰道:“也别过度担心,外头传的再凶,她也不过是个银铃,越位战不是那么好打的,咱们好歹有年龄和品境的压制。”   “就是这次,你估计是拒绝不了。”   薛致远没吭声。   这就是一众金铃弟子尴尬的地方,往下找,无数弟子要尊他们一句师兄师姐,也确实拥有不俗的实力,可要说在道宫抬头挺胸做人,却又差点意思,玉铃有往下鄙视,拒绝挑战的资格,他们却要时刻担忧被撅了屁股,荣光尽失。   眼前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不同于普通银铃,那一拨刚入宫就快速升院的伪银铃们,就是他们这些老油条最大的威胁!   四人一通分析,发现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总不能这样站着干着急。黄潭摸摸肚子,想起来什么,去看薛致远手里,发现什么都没有,不由道:“你说带的早饭呢?”   薛致远撇嘴:“刚到食堂的时候看见战书,火烧眉毛了,哪儿还想得起来什么早饭。”   有这件事打岔,自然不可能再去食堂打饭,四人就一同出去,路上黄潭道:“你别急,等我找那位朋友的朋友打探一下,他跟商文渊关系不错,能便宜买到楚望舒的详细情报。”   薛致远感激地看向他:“兄弟,就靠你了,一应费用我全部报销,后面这事儿过了我再想办法额外谢你!”   别看薛致远“宅”宿舍不怎么出门,装扮也糙得很,实际他不论是金银还是贡献点都不缺。他是焱国人,父亲与母亲家族都有品级不低的官员在朝,薛致远是位实打实的“公子”,只是平时没有公子做派而已。   “咱俩谁跟谁啊。”黄潭热心道。   他办事也确实靠谱,不过隔了几个时辰,就从朋友的朋友那里,得到了一些可靠情报。   找了个僻静位置,黄潭坐在薛致远对面,严肃地说:“那些耳熟能详的东西也就不说了,就捡最新最重要的东西说,共有两点。”   “第一点,两天前的应天海祭灯会刚刚结束,据可靠消息,楚望舒的母亲楚家主确定进转,这点已得到证实。”   薛致远没想到这个最新情报竟然新到了这种程度,甚至就在两天前!他首先为这个消息惊讶了下,跟着就是迷惑。   “这点好像确实对那些掌印家族影响很大,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娘厉害归她娘,总不能她在道宫打架楚家主还要过来给她撑腰吧……”   “不!”黄潭摇头,“关系可大了去了,你没发现,楚望舒灵种天赋成迷,她的许多战绩,都是靠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创下,而这些剑法,很多都来自于她的母亲。这点,楚望舒本人从未隐瞒,甚至很愿意叫外界知道。”   薛致远有点把握到这个情报的意义了:“你是说,楚望舒的娘天赋进转,本就是剑道大宗师的她更上一层楼,于是很有可能给楚望舒传了什么新的剑法?”   黄潭凝重点头:“就是这样。”   “可,剑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呀,应天灯会,那才几天,哪怕楚家主实际进转时间比这个早,真教了什么新剑法,也应该学不会多少的……吧。”   薛致远本是质疑,可是越说到后面,底气就越不足起来,因为楚望舒的剑道天赋是他不能理解的,那么显然,关于学剑速度也很可能有他不能理解的部分。   黄潭看好友逐渐迟疑,缓缓点头道:“你知道就好,反正我们做最坏打算。”   “还有第二点,据商家的可靠消息,楚望舒的灵种等级,很可能是金级。”   “等会儿!”薛致远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担忧,而是惊讶,“她原来不是金级吗?”   “不是。”黄潭非常确定这点,“她一开始的情报是非常明确的紫级灵种,各方势力探查到的结果都非常一致,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出现了转变……”   “啥转变?”薛致远呆呆的,发现听不懂这段话,“灵种怎么变……”   黄潭略无奈:“兄弟,你是不是在宿舍呆时间长了。”   黄潭没好意思说关傻了。   结果薛致远非但不恼,还很认同,认真道:“人干啥都不顺后,脑子多少会出点问题,叫你见笑了。”   黄潭:“……反正灵种不可能变,那变的只能是手段了。”   还好薛致远只是迷糊了一阵,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击掌道:“是之前被什么东西遮掩灵种的真实等级,秘药、秘法之类。”   “对!”   兄弟俩都小松一口气,认为把握到一点真相。   当然,薛致远一口气没松完又提了上来,他茫然道:“怎么看两条情报都不是好消息,那我是不是现在直接投降更干脆些?”   “这……”黄潭也挠头,“可咱们总归是金铃,没打就投,这不太好吧。”   “……”   两人一时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晚上,战书发过去,将近一天都没得到回应的望舒,平静睡去。   战书发送,可以有最长三天的悬置时间,接下之后又可以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现在才第一天,望舒有的是耐心等待。   月亮悄悄探到窗边,睡得迷迷糊糊的望舒灵识忽有所感,她一下子睁眼,却是看向了床边柜。在柜缘摆放的宫铃,正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一呼一吸的隐光。   望舒迷糊拿起,发现是那位薛致远接了她的战书。   这不叫人意外,因为对方没有拒绝的可能。   只是……望舒困倦地看了眼窗外,夜黑得很彻底,怎么说也过子时了。   只是,为什么是这个点?   这位金铃都不睡觉的吗? 第123章 强势围观:薛师兄,越位冒犯,请见谅。   望舒翌日起来,又把这位薛师兄的行为复盘了一下,最终得出结论:   大约,这位师兄就是睡得晚吧。   总不能是被我吓的……   望舒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战书接下,双方宫铃灵丝连接,可以无需耗费贡献点沟通,望舒想了想,给那位薛师兄打了个招呼。   “师兄打扰了,你打算哪天比试呢?我这里都可以听你安排。”   接下战书,最多可以有三天的准备时间,望舒不确定这位师兄是打算立即比,还是拖到三天以后。   宫铃对面的薛致远看见这消息,吓一大跳,慌慌张张找他的室友出主意。   “这么办,楚望舒问我哪天打,她她他,她叫我师兄!”薛致远完全受宠若惊。   “银铃叫咱师兄,这不是对着了?”室友一号奇怪道。   “可她是楚望舒啊。”一个名字就概括了所有,这位的名头可比很多玉铃都大,毕竟,也没几个玉铃进过名人堂。   室友二号不仅理解,还很羡慕。   薛致远没管室友说什么,小心捏着宫铃,在心里斟酌半天,发了句:“师妹手下留情啊!!!”   这完全是他内心最忠实的想法,在道宫,除非坐上了首席,谁还没低过头。势弱就求情,不丢人!   望舒反而被对面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我有这么吓人吗?   心里咕哝了一句,望舒回:“师兄见笑了,若是想好哪天,随时通知我。”   望舒保持礼貌的姿态,并不因对面的客气而转变语气。   弄得薛致远满心复杂,抬头跟他的室友说:   “这位大名鼎鼎的楚推举,人好像还挺好说话的,哎,如果不是通过战书这种方式,我还真挺想跟她认识的。”   “那你不是想美了么?”黄潭翻了个白眼,“而且,你都没搞清楚重点,人家都问两遍了,问你哪天打!”   薛致远啊一声,理所当然道:“那肯定是拖到最后一天啊。”   室友们一阵无语,被他的脸皮厚度给惊到了。金铃打银铃,他还要拖到最后一天,不过想想又觉得没毛病,毕竟那所谓的“银铃”是楚望舒。   “这几天,我们都不做别的了,就租个私人战台,陪你对练吧。”几个室友道。   薛致远自然一脸感动。   下午,当薛致远一行人泡在演战台时,又有其他人瞄上了这位金铃。   ……   昭言卿通过自家王室的自有渠道,得到了一份道宫金铃弟子的详细资料。他仔细翻阅了两天,最终选定他的越位对象为,一名叫薛致远的弟子。   这是名上届的“老牌”金铃,实力不俗,兼具名气。   当然,名气这个东西,有时候并完全由实力决定,据说这位薛金铃名气高,是因为他为人热情,交友广泛,似乎还有运气奇差的特征,被一众金铃们当做玩笑谈资。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昭言卿选中他的核心原因,只有一点,那就是薛致远的天赋,似乎也跟控制武器有关……   昭言卿决定后,就不再犹豫,只是下战书前,还是将这个人的资料发给了昭青玄,并道:“长姐,我选这个人做我的越位对象,你看如何?”   昭青玄过了会儿才回他。   “这个人我认识,实力不差,你对上他,并没有必胜的打算。”   “说说你的想法。”   即便隔着宫铃看不见表情,但昭言卿仿佛仍能感受到长姐审视的目光,他身体一凛,赶紧解释:   “我选他,并不因为任何人,单纯是因为我想挑战自己!我也有自己的傲气。况且,这个天赋似乎与我的御器控灵有一定相似,我想通过这个人看看,跳出楚望舒、晏殊他们的阴影,我的实力到底在哪个层次。”   看着发来的这段话,宫铃对面的昭青玄露出淡淡的笑容,很快收敛,宫铃回复的语言平静克制。   “好,等你比试的时候,我会亲自去看。”   昭言卿一喜,再没有任何犹疑,当即给薛致远发了战书。只是,他轻松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就看见自己战书发送失败的提示。   怎么回事?   昭言卿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他点进这位薛金铃的宫牌详细查看,这一看不得了,这人宫牌赫然显示一行状态——战书锁牌中。   薛致远竟然已经接过了战书?   可情报明明显示,他这一两个月完全拒绝任何外界沟通,别说战书了,他连爬楼都不去!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好端端转性,除非……昭言卿想到了一种可能,心底发沉。   除非,有个跟他类似的人,先他一步,选中薛致远,对他发动了无法拒绝的,越位战书……   *   再次来到演战台前,望舒莫名有种久违的感觉。   “怎么感觉这地方有很久都没来了?”   “就是很久没来了啊。”清河接话,“洲比两个月都在小洞天,我们又不爱来这里看人打擂台赛。”   妙樱也点头:“道宫有一部分人是喜欢泡在演战台的,平时切磋,也会租用这里的私人擂台。”   但是望舒没这个习惯,她都是高质量打架,不打则已,一打……就叫人印象深刻。   望舒点点头,三人一同进去。看见来人,站在门口,腰悬方口铃,青袍布帽的工作人员按例上来做战台引导(顺便推销),结果一看进来的是望舒,双眼顷刻瞪大,在原地呆立一秒,扭头就走。   这动作简直不要太明显。   “哎,这人好奇怪,怎么看我们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清河咕哝。   望舒认出那位“工作人员”,笑容加深,这位,可不就是之前卖她擂台保险的小哥吗?怪不得见了她就掉头。望舒坏心眼起,故意叫停:“哎,是云良吗?好久不见,你还没告诉我是几号擂台呢?”   云良只能僵着脸转过来,只想快点打发走这尊瘟神,快速查阅宫铃,闷声道:“楚、楚推举是吧?银铃。你今天有场越位战,挑战的是金铃,要上三楼,嗯,还是一号台。”最结实的擂台。   望舒哦一声,本来要走,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珠转了转,又问一句:“哎,你们这里还卖擂台保险吗?”   云良刷一下抬头,脸色大变:“不卖!不卖!”   他生怕望舒再说什么惊人之语,跟后面有人咬他似的,逃也似的走了。   “哈哈!”清河大笑,她也认出来了,“这不是之前卖你保险的那个么,看样子被你吓得不轻啊。”   说话间三人上了演战三层。望舒她们是银铃,本来只能租用二层的战台,但望舒这次发动的是越位战,道宫会自动依照双方的最高等级来分配战台,这才来到三楼。   暮雨早在这里等她们了,在观战席那儿疯狂摆手。望舒早到了半个时辰,就一起和暮雨坐到观战席那儿,聊了一会儿,暮雨想起了什么,问:“哎,老大,姬哥没来吗?”   姬容与?望舒环视一圈,随口道:“他知道我今天有场擂台,没来也许是忙吧。”   望舒几人上来不久,三层一号战台附近的观战席就开始陆续坐人,望舒见到许多腰悬金铃的生面孔,自然喽,还有她的老熟人们。   商如雪一上三层就精准定位到望舒,跟着熟稔地坐到她旁边,只不过望舒的左右两边都被占住了,她只能站在后一排坐席的位置给望舒附耳说:“之前的交易……我给你传出去了,今天应该会来不少人。”   望舒一笑,说:“多谢。”   百里灵越上到三楼,很是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跟旁边的人征询道:“哥,我们坐到楚望舒旁边吧。”   上次在应天看到楚家主进转她就有点憋不住了,真的很想跟楚望舒交流剑法啊!回宫之后百里灵越顺从心的意志,很快完成了自我说服——她跟楚家又没有利害关系,完全可以多套套近乎,不必羞涩!   结果百里北辰并未反对,干脆道:“可以。”   看哥哥一脸淡定,仿佛多依着自己似的,百里灵越鼓了鼓腮,心中吐槽:这个闷骚!正好说到了你心坎儿里是吧!下回我就不提,叫你自己难受去!   只不过楚望舒左右的位置已经坐满,只有她后排,商如雪旁边还有的坐,于是百里灵越大大方方坐了过去。   这一切果然没有想象中难,楚望舒看她坐到后面,还主动扭头跟她打招呼。百里灵越微抬下巴,克制冲她笑了一下,实际心中已经激动地重重握拳。   跟百里家前后脚上三层的是昭言卿。他目光非常明确,从楼梯口进来,就有意识环视,然后停在一号台观战席的位置,死死停住。   果然!这两天就隐约听到一点风声,推举中有人发动了越位战,这个人还是楚望舒。当时昭言卿心中就感觉不好,认为撞车了,为了确认这个猜想,他特地在薛致远比试的时间来到演战三楼,果然找到了楚望舒的身影!   她不可能是来观战的!   这么多巧合叠加在一起,足以说明,先他一步抢了“薛致远”的人,就是楚望舒!   昭言卿挑了个离一号台不远不近的位置,气闷坐下,跟他一起来的朋友不由劝道:“其实可以挑选的金铃多的是,殿下何必只盯着这一个呢?”   着实没有必要啊。   昭言卿张了张嘴,发现解释不清,又气恼地闭上。   该怎么对外人解释,他找一个强力对手发动越位战,就是想跳出之前被楚望舒留下的阴影,结果精心挑选了一个适合又有挑战性的,却被人捷足先登,这个人还是楚望舒!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昭言卿怎么可能不郁闷。   朋友发现劝的方向不对,又转了口:“楚望舒这一战,不论输赢,都不耽误殿下给薛致远下战书啊,等她打完不就行了!”   “不要!”昭言卿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捡着楚望舒挑战过的对手,再巴巴挑战一遍?那不显得他超在意吗?到时候不管输赢都会招笑的。   至于这种行为好像很符合他以前的风格……天天跟晏殊作对什么的,昭言卿表示,往事不堪回事,休要再提。   半个时辰又过一半的时候,负责的教习开始敲第一遍提示钟声。   楼下的薛致远听到这动静,浑身一激灵,知道到了该上去的时候了。   卡着点上三楼,当然不是他派头大,说实话,薛致远一个多时辰前就到了演战台,他甚至还眼睁睁看着楚望舒一行人上楼……   他当然没见过楚望舒,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可关于她的传言和情报太多了,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基本特征。   薛致远本意没有打算蹲守,却在人家进门的时候,瞬间将人脸对上了号。   “那是她吧……是她吧?”薛致远甚至都没敢提名字,怕引来楚望舒回头。   陪他一起来的室友脖子各个伸得像大鹅,目光都含着惊艳,跟着就狂点头:“额间金印,手中的细长银月金纹佩剑、红穗、玉饰,都对上了!”   这不见还好,一见薛致远更不敢上去了。等黄潭委婉表示咱们这样不太好时,薛致远已经在心里找好了理由。   “提前上去,我总不能跟楚望舒大眼对小眼吧,发生意外怎么办?咳,心理崩塌怎么办?你们也知道我的运气,我们就先在下面,等提示钟音响了,我们再上去。”   现在钟声响起,已是等得不耐烦的黄潭抱胸说:“敲钟了,你上不上?不行咱就投吧,金铃给银铃投,也不丢人。”   薛致远深吸一口气:“上!”   刚要闷头冲上楼梯口,一口气冲到擂台上,然后对楚望舒抱拳一笑,说一句师妹见好,我必会全力以赴——旁边就有人猛地拽了他一把。   “干嘛!”薛致远真怒了,他刚鼓足劲儿!   黄潭朝楼梯口努嘴,一股嘴歪眼斜的样儿,薛致远见了更是皱眉:“你能不能好好做表情……”   顺着他歪嘴的方向看过去,正好捕捉到一抹鲜明的红,袍角绣莲纹,一步做两步,快速上楼。   那显然是名男子。   道宫穿红衣的人不少,可将红穿得这么鲜亮别致的男子却相当有限。   薛致远懂了,想惊讶又猛地压低声音:“姬、姬师兄!他怎么也来了……”   来演战台不奇怪,但为什么是这个点?   这、这很难叫薛致远不多想啊。   “难道姬师兄是专程来看我比试……”薛致远喃喃,“可我唯一跟他同院,就只有刚入宫,还在黄院的时候啊。”   他跟姬师兄唯一能沾上边的,就是他们都同为上届的弟子,是某种意义上的“同年”。   黄潭回想起楚望舒的情报,翻了个白眼。   “你想多了,人姬师兄做过瀛洲队的领队,他是来看楚望舒的!”   ……   薛致远终于艰难上了三楼——这本来应该算是金铃的地盘,他却含泪生出一种陌生感。   第一反应是好多人。   好多推举。   第二反应……目光主动巡视第一擂台的方向,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持剑亭立的楚望舒,还有她旁边,正垂目与之交谈的姬师兄。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薛致远也没想起来还能用灵力,只觉得一向不近人情的姬师兄神情温和,嘴唇因为说话而张合翕动,说了两句,那位楚师妹笑起来。   看起来说不出的……   薛致远还没找到那个模糊的形容词,就见姬师兄朝他的方向看来,眸光带着一种压迫。   薛致远头皮一麻,被蒙蔽的感官顷刻回归。   那才是他熟悉的姬容与,一众玉铃的“大师兄”!   薛致远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姬容与收回目光,对望舒说:“他来了。”   “嗯?”望舒晶亮抬眸,“你认得薛师兄啊?”   “什么薛师兄?”姬容与微微皱眉,心说我都没被叫过师兄。   当然,他下意识无视了是自己不让望舒叫的事实。   望舒小翻白眼,正好这时候最后一遍提示钟音响起,望舒准备上台。上去之前,她先对姐姐妙樱她们点头,转身之前才又看了姬容与一眼,弯唇笑了一下。   点地翻身上台,看着对面的薛致远,望舒持剑横在身前,礼貌微笑道:   “师兄见好,越位冒犯,还请见谅。”   薛致远赶紧酝酿他早就准备好的台词,结果,台下……包括这位楚师妹眼睁睁盯他都有一息了,薛致远也没憋出来。   最终他深沉吐出一个字:“嗯。”   说完发现不太对,又找补一句:“打吧。”   不——!   不是这个感觉!天要亡我!   望舒:不愧是金铃,果然不好对付。   望舒就喜欢这种强劲的对手,她举剑摆了个起手式,微笑收起,剑刃映出一双认真锐利的眉眼。   “那么,师兄,冒犯了。” 第124章 刀刀致命:像你这样的金铃,我还要打十个。   当望舒看见迎面朝她掠来的三枚半透明匕首,脑中浮现的第一反应,是她曾看到过的情报。   毫无疑问,这是薛致远的天赋。   能凝聚出一定数量的虚化匕首,借此攻击对手,像是某种意义上的暗器流、控器流。   刚了解到这个天赋时,望舒想到了昭言卿,却感觉又有本质区别。   因为昭言卿所控制的“器”拥有实体,器的强弱完全可以通过外部条件来改变,还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定制。   而薛致远的“匕首”,更像是他天赋本身所自带的能力。   当初商如雪知道望舒挑中这个人作为越位对象后,还专程跑过来提醒她。   “薛致远在一众金铃中拥有不俗的名气,并不仅仅是因为运气,实际上,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有一个十分适合用于一对一战斗的天赋。”   “跟他交战过的对手都说,薛致远操纵的匕首可以分裂,会越打越多,直至招架无力,露出破绽,然后狼狈认输。”   望舒听完,对此的理解是,这好像是一种,谋求主动进攻,掌控战斗节奏的控器类天赋。   如今,擂台之上,看着从三个方向朝她全方位袭来的匕首,望舒若有所思地想,会分裂,越打越多?   这样的分裂是无条件的吗?是需要我配合,还是对面自己操控呢?   思考的时候,战场上响起了清越的金属相击声,这正是望舒按次序快速格挡小刀发出的声音。   武器碰撞间,望舒感到一点震手,这说明三枚漂浮游动的匕首拥有相当的杀伤力,不能放弃抵抗,一味承受。   一击脱离,稍微拉开身位,望舒乌黑的瞳仁锁定住站在擂台边缘的薛致远,金色身影点地掠去。   她当然不可能站在那里与三枚被操控的匕首作战,若有机会,自然是先解决匕首的主人。   冷静的目光,快速飞掠而来的身影,天然就有压迫感,薛致远咽了咽喉咙,行动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果决,双手快速结印,跟着指尖并拢,做了向后拉扯牵引的动作。   在望舒看不见的地方,原先被她格挡下来的三枚匕首迅速分裂,化为六枚,这六枚匕首在薛致远的操控下,完美分散在望舒视野盲区的位置,并随着薛致远的牵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迅速收拢,而望舒,正是网中的猎物。   这是薛致远的常胜法宝,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人,看见这么一个“控器流”对手,脑中必然会涌现的解法是——解决那个控器的人!   薛致远本人就像是一个必然能引诱成功的诱饵,哪怕是望舒,也没能禁受得住这个诱惑。   死死盯着“匕首之网”的距离,薛致远心中十分紧张,就差一点,只要楚望舒的反应再慢一……   遗憾的是,薛致远的想法还在生成当中,就戛然而止。   现实给了他答案。   那名穿着浅金裙式,表面看起来灵动无害的女子,却同时拥有剑客的果断迅捷,她就像背后长了眼睛,剑高举,眼角的余光却盯着后面。   望舒出剑,曲臂一挥,一个干脆有力的弧形剑刃。   樱吹雪。   场上响起清脆的金属相击声,望舒回眸,这次清晰看到了匕首分裂的全过程。   这像匕又像刀的武器,受到武器摧毁后,瞬间绽成无数微尘一样的灵光,这些灵光拼凑聚合,一分为二,瞬间凝成两把全新的匕首。   两人的身位拉开,现在,旋转漂浮在薛致远身边的匕首,共有十二把。   薛致远操控着诸多匕首,像是终于握住了一些底气,敢与望舒对视——以自身为饵,通常最大的收获并不是网中的猎物,而是让猎物在挣扎的过程中,为薛致远碰撞出更多匕首。   匕首的数量是薛致远的资本与底气,当这个数字越来越大,对手的容错也就会越来越低,直至胜利的天平完全倾向他,为他抓住破绽,提供致命一击。   这就是薛致远的天赋,“刀刀致命”。   樱吹雪在擂台上掀起的风缓缓平息,望舒脑后的发带经历了一个起伏飞扬到柔荡下落的过程,在这段似乎被放慢的时光中,望舒已经把握到匕首分裂的本质。   所以,是格挡吗?   不能挡?   一旦格挡击碎那些匕首,它们就会瞬间分裂,变得更多?   如果挡不行,那躲呢?不去触碰这些匕首,是不是就没有分裂的可能?   望舒积极尝试,很快她得出结论,不行。   即便不去触碰,它仍然会在十个呼吸之后平稳分裂,变得更多。   躲不行,挡不行,所以就只能用肉身硬接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猜测叫望舒感到一点兴奋,心中涌起跃跃欲试的冲动。当然,这很有可能会带来一点麻烦……可那又怎样呢,望舒不是很在意。她游刃有余,在攻击兼回防的动作中,放了一枚匕首突破她的安全区,并让其精准划过她的左手小臂。   一瞬间的刺痛,布料很快从里面沁出鲜红。对面的薛致远都被这一下给惊着了,他完全想不到自己能偷袭成功。   望舒却用实践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答案。她的眼眸隐现流光,清晰看见伤口的位置有一道浅淡的“划痕”。这是道韵的世界,也就是说,那匕首确实有特殊的效果,被刺中,好像会血流不止哎……   那么现在,答案就很明显了,薛致远的“神奇匕首”,不能躲,不能挡,硬接又会附加持续流血的虚弱效果,到最后,对手削弱,自身实力随着匕首数量越变越强,直至对方招架不住,就能精准命中弱点,把握胜局。   薛致远看着楚望舒盯着他乌黑湛亮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隐隐发毛……明明现在胜利的天平已经倒向他,可他心中的底气却越来越不足。   明明现在匕首的数量,已经来到三十六把了呀!   薛致远皱了下眉,决定不再干耗时间,要趁着眼下的优势,彻底确定胜局。他将一部分匕首留下,用以护卫自己,另一部分,全部用来围袭楚望舒。   三十只匕首从空中袭来,在视觉上都能给人压迫感。台下,哪怕是一直对望舒抱有充分信心的清河,也不自觉在观战席上挺直腰背,全神贯注盯着擂台。   但,很奇怪的,这一次哪怕所有匕首一齐围攻,也再也没有一只能生出新的分裂。   望舒仍有挥剑格挡的动作,甚至快得叫人肉眼难以捕捉,可同样的情景下,匕首却奇异没有破碎。   坐在昭言卿旁边的青衣男子忍不住发出惊奇的声音:“咦,这是怎么做到的?”   昭言卿凝神看了一会儿,道:“她的剑没有实质碰到匕首,是……是她在操控剑气,震荡空间,将围攻的匕首轻轻弹开。”   也就是说,她挥剑落下的位置,与匕首实质的位置产生一定偏移,剑气震荡空气,距离较近的匕首就能被这股“柔软的冲劲”改变朝向,从而达到抵挡攻击的效果。   青衣男子听懂了,却更加感觉不可思议:“这种操作也是可以做出来的吗?”还是在这种激烈程度的战斗下?   昭言卿凝视那道金色身影,缓缓点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夸奖过往一直不服气的对手,而这一次,带着客观描述的平稳。   “是,她不仅做到了,还能在三十……”昭言卿的声音忽然一抖,终于溢出起伏的情绪,“不,是在六十多只匕首的围攻下平稳回防!”   “匕首怎么还会分裂?”青衣男子深感不解,“不是没碰到吗?”   昭言卿抿唇,眼眸盯着台上,沉声吐出两个字:“时间。”   达到一定时间,匕首也会固定分裂。   所以,挡或不挡,又或是有技巧的挡,从某种角度只能算是拖延时间,现在,匕首的数量已经来到六十多把,哪怕昭言卿如今已经十分高看楚望舒,也禁不住为她捏一把汗,因为这已经是人类控剑的速度所能达到的极致。   她要想破这个局,要么是硬吃下一多半的伤害,要么是用出一套大范围群攻的剑法,一次性摧毁围绕她的匕首,可这同样会带来问题,那就是这些匕首会再次瞬间分裂,来到恐怖的三位数!   届时,对方的优势将会放大到无法遏制的地步,而楚望舒必然会在这种压力下,滑向败落的结局。   形势至此,清河那边的观战席气氛同样十分凝重。   清河绞着手,一声不吭,明艳大气的五官,在严肃起来的时候分外有威势。坐在清河侧面后两排的百里北辰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而百里灵越看着被密密麻麻的匕首围困的望舒,更是代入感十足,已经不敢大口呼吸。坐在她旁边的商如雪咽了下喉咙,小声说:“百里姑娘,你怎么看?”   你们剑修,对这种情况下的局势走向,应该更好判断吧?   百里灵越为难摇头,细眉拧着,唇畔挤出震惊的话音:“我……我看不懂。”   就之前那三十多把匕首围攻,楚望舒能全部顺顺利利挡下,就已经来到了她认知的极限,她最多看出楚望舒是用剑气震荡的方式间接格挡,但是,要给她自己操作,坚持不了两个呼吸!   而现在,匕首数量全部翻倍!楚望舒的防守圈竟然还在坚/挺,这根本就不是手速的问题啊,是动态视力,灵气操控能力,以及剑法的全方位素质都达到顶级,才有可能勉强做到。   “不过,她好像没有放弃……”百里灵越看出什么,眼眸微微睁大,“她、她好像在往薛致远的方向移动!”   这一点,不止场外的人看出来了,薛致远本人更是亲身感受到了,他甚至能捕捉到楚望舒若有似无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   这给了薛致远极大的惊吓,你还是人吗?   六七十把匕首围攻,你还有空看我!   薛致远感到太阳穴的位置突突跳,眼前一阵一阵发晕。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   这个时候,楚望舒一直在回防的动作有个了巨大的改变,她挥旋一圈,将周围的匕首齐齐震碎之后,执剑凌空跃起,再向下一劈。   轰隆的雷霆以瞬发的形势爆发在薛致远的眼前和耳边,炸的他脑袋嗡嗡作响。迸发的电光中,薛致远看到所有匕首在雷霆的贯穿一击下瞬间湮灭,向外扩散的气流一圈圈荡起楚望舒的乌发。她就这样抬起眼,像猎人锁定了猎物。   薛致远心口一跳,立马得出结论,她要在这匕首清空,新一轮的匕首又尚未诞生的极致空隙,解决自己!   薛致远再不敢犹豫——他找不到更好的机会了,他也不能再等下去,他能稳定操控的极限就是这么多,再分裂一轮,他自己都会炸!   楚望舒在赌,他何尝不是再赌呢?   他赌楚望舒坚持不下去,赌她一定会想办法脱困做出转变,她不会放任新一轮的分裂来临的。   她一定会找机会进攻,而一个人进攻的时候,就恰恰意味着她撤下了所有的防护,正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就是现在!   薛致远攥动五指狠狠一拧,因为倾其所有的灵力调动,脸色瞬间煞白。在他的操控下,围拢在他周围的所有匕首全部合一,它凝聚成一枚鲜红之匕,周身像被血侵染,尖端泛着恐怖的寒光。   这枚血红之匕直指楚望舒的面门,它迎着她的双目,在那双直到现在都很冷静的乌瞳中越来越大……   三层一号台的教习肃色看着这一幕,以他的眼力不难看出这是决定胜负的“夺命一击”,若楚家这位推举没有化解的能力,就到了该他出手截停的时候。   教习已经掐起了决,灵气调动,身体前倾即将跃出的时候,那只直直向前穿刺的血红匕首……忽然停了。   停了?   教习感受了一会儿,在心里叹了口气,掐诀的手悄然松开。   连这种招式都会吗?那她怎么不早用呢?   这帮天才……不,这帮怪物的想法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台下的昭言卿同样看出了端倪:“那是,空间领域?”   他到现在为止遇到过的空间领域只有一个,就是之前在地窟三层遇到的魔蛛首领异种的天赋。   最后那只异种被楚望舒带队击杀,楚望舒拿下最后一击。   “还有那个雷霆贯穿剑技……”那不就是楚望舒当初在五行灵场击败他用的那招。   “所以,她的天赋果然是某种程度上的模仿技么……”   擂台上,望舒执剑,没有任何废话,甚至都没有看薛致远一眼,直接挥举右臂,简洁贯穿一击。   那悬停的匕首被轰然震落到地上,因为极致锋利的剑气,被干脆利落一分为二,发出前后两声哐当震响。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缓缓湮灭,彻底消散于无形。   直到这时候,望舒才抬眸看向薛致远,她一只手收剑回鞘,脊背挺直,唇畔带着笑意,有礼道:“薛师兄,承让了。”   教习先是复杂看了楚望舒一眼,又看向嘴唇蠕动却始终发不出声音的薛致远,没有确认他的状态,直接宣判:   “玄院银铃楚望舒越位对战地院金铃薛致远,楚望舒胜!”   这声音用了灵气加持,在这中空环形结构的演战台中,几乎掀起了回音。   擂台之下,最靠近一号台的位置爆发出尖叫声,那声音来自楚望舒的姐姐,几乎是在教习宣判出结果的时候,她就嗷嗷叫着冲到了台上,一把抱起楚望舒,还转了两圈。   而有些位置却沉默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那通常来自与楚望舒相熟的推举,或者知道薛致远实力的金铃们。   就这样,越位成功了?   一个金铃,就这样轻易从云端跌落,瞬间与楚望舒易位?   哪怕道宫的弟子很早就知道道宫是个残酷的绞肉场,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立于顶端,在这一刻,仍有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所以,以后,楚望舒就是金铃了?”昭言卿身旁的男子震惊道,“哪怕之前晏殊越位那一战,我也没感觉有这么惊心动魄啊。”   男子去看昭言卿,期盼他的殿下能给与解惑,可昭言卿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哪有空理他。   之前晏殊首次越位成功的时候,昭言卿其实本没有太多实感。   他一是因为没有亲自去现场看那场比试,只在事后看了那场的玉简录像,二是加上,晏殊挑选的对象十分“平平无奇”,导致昭言卿对那场比试并没有太多深刻印象,只平淡认为也到了自己发动越位战的时候了。   只有今天,他全程看完了楚望舒对战薛致远的这场,这位金铃,甚至还是自己挑选的对手……越是能看出薛致远有多强的人,就越能意识到楚望舒有多可怕。   昭言卿复杂看了台上的楚望舒一眼,教习正在为她录入这场战斗的胜负信息,楚望舒嘴角噙着笑,礼貌等待。   而他们这些弟子的首席师兄姬容与,也在台下环胸看着她,眼眸赞许而温和。   昭言卿忽然收回视线,无声呼出一口气,对身旁的人道:“走吧。”   台上,望舒接过教习递给她的宫铃,并听教习嘱咐说:“你这两天要及时去理事堂一趟,更换你的宫牌信息。好了,就这样……”教习顿了一下,又看着望舒,缓声添了一句,“刚入宫不久的银铃就能越位金铃,你的前途,会很光明。”   入宫不久,我感觉已经挺久了呀?望舒在心里嘀咕,乖巧笑了一下,说了句多谢。   教习走后,望舒来到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薛致远旁边,他的脸色直到现在仍十分苍白,这不仅仅是因为情绪,而是因为精神力过度使用,濒临枯竭的外显症状。   望舒一眼掠过他额角的湿痕,细声说:“薛师兄,需要我送你去灵医阁吗?”   薛致远下意识说了句不用,又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楚望舒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她是早看出来,我也是强弩之末了吗?   薛致远张了张嘴,却看楚望舒笑着看他,声线轻柔道:“薛师兄,我还有一些刚刚战斗中的问题想请教你,我们能单独说会儿话吗?”   正在台下等候的姬容与眉梢微挑;   准备冲上来捍卫兄弟的黄潭等人惊愕住腿。   有满脑子疑问的,不该是我这个败者吗?   薛致远张了张嘴,却在触碰到楚望舒幽深的视线时猛然明白过来,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她……   不自在地偏移目光,薛致远点点头,又感觉态度不够明确,显得迟疑,便咽动喉咙沉声嗯了一声。   两人在一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走向三楼天台。   屋外柔柔吹着风,散去了演战台内室的灼热,檐角下悬挂的宫铃永恒平缓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薛致远忽然感觉茫然,像是失却了所有情绪。   真的就这么败了……从此以后,他就是个银铃了吗?   薛致远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因这一战失去了所有心气,只颓丧地想着,大概也很难回到过去了。   就在薛致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却忽然听到望舒的声音,那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欢快与笃定,几乎叫薛致远感到茫然。   她微笑着说:“薛师兄,经历这一战,我感觉你很快就要转运了!”   什么?   薛致远怔怔地抬头,看见楚望舒双目澄净明亮,唇线清晰上扬:“非常抱歉成为你升院考前最大的倒霉来源,不过,根据运气守恒定律,薛师兄眼下最大的不幸已经过去,后面的,自然就一帆风顺啦。”   薛致远这次听懂了,并可耻地因为楚望舒笃定的话音,心脏激跳。   可他很快冷静下来,苦笑着说:“我都落到玄院了……”   “可,以薛师兄的实力,很快就能回地院啊,毕竟,薛师兄在一众金铃中,实力也属顶尖。”望舒笑着说。   薛致远愣了愣,又听望舒不疾不徐道:“一个月内不能连续越位,可地升天升院考正好在下月二十号,这就月份刷新了,师兄只要在这个月底前升金,同样就能参加下月的升院考,不会有任何限制。”   为什么这么悲伤的事被楚望舒说来,又变得这么简单,就好像他只是,只是败了一场而已……   失败好像并不惨痛,甚至留不下划痕。   “楚师妹,是你来安慰我的吗?”薛致远苦笑着说,“不瞒你说,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输的,刚刚跟你出来,也是想问你,我是真的想死个明白啊。”   望舒抿唇一笑,故意诧异道:“薛师兄竟然不知道吗?”   “刚刚,如果我不还手震碎那些匕首,而是叫他们平稳分裂,一百四十多只,怕是薛师兄自己,都受不了吧。”   “我大致看出来薛师兄的匕首分两种,一种是初始匕首,一种是后来分裂的,只有初始匕首能造成致命伤害,而那些分化的匕首是用来威逼控制对手之用。”   “可既然有分裂元素,就必然不能无止境消耗下去,因为人的力量是有尽头的,想要致胜,就必须要有能威胁到对手的攻击。”   望舒早就看出来薛致远的匕首分化有个自身能力的上限,他这个天赋就是要在自己上限到达之前,先逼对手露出破绽。而解法也很简单,摧毁那三只初始匕首,没了那“致命一击”,所有的匕首都只是在玩分裂游戏而已。   所以,根本不是望舒受不了才要震碎匕首,而是知道薛致远受不了,才在这时候行动。   她故意震碎匕首,到达上限的薛致远自然不敢再拖,因为再拖下去,他自己的操作都要炸了,一看望舒露出“破绽”,赶紧将一直围在他身边的“初始三匕”合一,根本不敢多耽误一秒。   在望舒轻松的讲述下,薛致远缓缓睁大双眼,他看着望舒,忽然泄气般地抓了下头,似苦恼又似真情实感地说:“楚师妹,现在的新人都如你这般恐怖吗?”   望舒状若认真地想了想,过一会儿才给出答案:“那应该……不是吧!”   楚望舒只有我一个呀,哈哈。   看望舒搞怪,她脑后的发带在柔和的风中起跃飞扬,绝世一样的神采。薛致远忽然感到释然,甚至拥有前所未有的放松。   假如他是输给这样一个人,那确实是……一点也不冤的。   而且也确实如楚师妹所说,也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若真有她说的那个什么运气守恒定律,那我这波倒霉了,后面总该转运了吧?   至于被越位丢人的事……丢就丢呗,也不能死。   想明白后,薛致远叹了口气,满心复杂地说:“楚师妹,遇到你这样的对手,我也算是真服了,感谢你的安慰,我……”   “谁说我是在安慰你啦?”迎着薛致远的目光,望舒动了动眼珠,忽然笑说,“其实我来,是想告诉薛师兄一个秘密。”   “嗯?”薛致远听到耳畔传来一道清晰的传音。   “薛师兄,希望你别笑我,我不是越位升地,我是来越位升天的啦——像你这样的金铃,我还要再打十个。”   薛致远愕然瞪大双眼,收到了他本场以来最大的震惊。   他这就这样与楚望舒对视,这匹入宫以来的黑马,冉冉升起的新星。他看到了这双明亮眼眸中的未尽之言。   “所以,别着急失落,当你担忧别人会嘲笑你的时候,你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嘲笑别人。 第125章 金铃:“恭喜升院,楚金铃。”   望舒回来的时候,靠近一号台观战席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倒是薛致远的几个室友还在顽强等待,看见薛致远出来疯狂打眼色,像是怕望舒……这个他们眼中新上任的大魔王把薛致远给吃了。   薛致远见状,尴尬冲望舒笑笑,拉着几个室友就走了。   “崽,你跟他说什么呀?”清河好奇过来问。   望舒歪头想了想:“嗯……说点我觉得应该说的。”   “奥,你去安慰他啦?”清河直白地说。   “不算安慰,主要是觉得,这事本来是一件挺开心的事儿,就尽量尽善尽美,不留缺憾。”望舒坦诚地说。   清河听了嗯嗯点头:“我们崽崽就是善解人意!”   崽战胜了那么多人,也没见几个能得到她事后的安慰呀,那小子运气完全不赖,根本没有他传闻说得那么糟糕。   望舒见姐姐满脸理所当然,就知道她根本没懂自己的意思……不过,这重要吗?   望舒保持微笑不变。   清河果然懒得在这个话题上追问,她眼角余光瞥见百里北辰要走,响亮叫了一声:“喂你别走啊,我俩下午租个台子练枪吧?我在行宫试炼里可学了个新招儿!”   百里北辰站住脚,回头看清河,面无表情地说:“可以。”   清河一喜,给了望舒一个眼神,就果断跟着他下楼,边走边说:“我们租一楼的台子吧,那个便宜。”   百里北辰沉稳地说:“你什么时候还会看价格了?”   清河得意地说:“你不懂,我都有长进了。”   望舒在后面一笑,迎上妙樱的视线。妙樱掖了下鬓发,也对一开始的那个问题好奇:“什么叫做不留遗憾?”   望舒看了眼姬容与,挽着妙樱的胳膊往下走,姬容与慢悠悠跟她们后面。   “就是据我的观察和了解吧,那位薛师兄,心态挺差的,我跟他打的时候,认为他完全有升天的实力,但总是出于心态不稳,搞砸重要的事,他所谓的运气差,其实也跟心态有关啦。”   “一到两次在大事上出现‘意外’,叫那位薛师兄完全把目光放到了运气上。他其实已经判定自己倒霉了,在这种认知下,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归因到不幸上,最后慢慢地,不是真相,也会变成真相。”   “这次他本来要参加下月的地升天考,我这么下战书截了他,凭这位薛师兄的心态,很难不会多想吧?”   三次“意外”的铁证,望舒真的会觉得他要陷在这个永恒的怪圈中了。   “我既不想成为他不幸的来源,也不想真的看一个这样的人,就此颓废下去,所以,我主动跟他多说了两句,能不能有效,我不知道,但在这件事上,我自认已经问心无愧,再无缺憾了。”   说到这里,望舒眼珠转了转,嘴角上翘露出一点笑:“而这后面,我就可以完全享受我越位升金的快乐啦。”   妙樱也跟着笑起来,她已经完全懂了望舒的意思。望舒此刻纯粹的开心感染给她,让她体味到了这种积极思维的力量。   悄悄跟在后面,竖着耳朵听完整段对话的百里灵越暗自点头,感觉又汲取到了不少强者的知识。她眼瞧着望舒一行人就要走出演战台了,赶紧鼓足勇气追上去。   她要问薛致远之前那一战的问题,有好多细节都没看懂呢。   望舒自然停下认真给与解答,不过太细的东西就没讲,譬如那位薛师兄小刀天赋的全方位解法——百里姑娘倒不见得会去挑战薛师兄,但很难保这种对话不会传出去,到时候,人人拿着窍门去打薛师兄,她可就真成恶人了。   直到望舒身旁的人全部散尽,就剩一个姬容与。   他倒是有耐心,全程跟着,也不插话,搞得百里灵越时不时往后面看,一副欲言又止,“我有个问题”的模样。   望舒回头的时候,发现这人还在,竟然有种不意外的感觉,莫名笑了一下。   望舒轻盈迈步上去,停在姬容与一臂宽的位置,背起手,略微歪头,微笑说:“首席,你觉得我这一战,打得怎么样?”   姬容与是眼睁睁看着望舒身边的人,走了一个又来一个,来来回回忙倒是给她忙坏了。   她也是好脾气,跟谁都能聊两句……   现在看着望舒走到他跟前,莫名有种终于轮到自己的古怪既视感……   望舒还在等着他的回答,姬容与便垂眼与望舒对视,面无表情地说:“好。”   就一个好?   这回答可不能叫望舒满意,她不觉挺直了背,乌瞳直溜溜盯着姬容与。   这极有压迫感的视线倒是叫姬容与乐了,心说夸得简单了还不乐意,便状若认真地想了想,故意道:“哪里都好,只一点,你明明有很多方法能赢下这场战斗,却偏偏要选个最麻烦的,还……”话音停住,眼神明显往望舒小臂位置一搭,再转回来,“还让自己受伤。”   不知道为什么,这回答明明挑了点毛病,但望舒就是觉得比之前那个中听。她抬起小臂看了眼,见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颜色变深,无所谓地说:“已经不流血了呀。”   薛致远的匕首刺中会有持续流血的效果,但最后那个血红匕首被摧毁后,这个效果就消失了。望舒见伤口没再流血,也就没管。   姬容与见她神态轻松,就没再说什么,只是眸光垂落在她小臂的刺眼鲜红上,忽然伸指。   这是一双骨节清晰匀称的手,甲缘修得干净,望舒的视线疑惑地跟着这双手移动,看他指尖并拢,动作自然地在她小臂伤口的位置轻轻一拂,指尖灵光闪过,一触即回。   望舒感到布料下的皮肤微微发痒,那是伤口在愈合。她抬眸,见这人若无其事收手,看她一眼,平淡道:“走了。”   望舒自己在原地站了一秒,忽然笑了下,旋着裙角上前,追上那个人,声线轻扬地说:“哇,姬容与,你手艺不错嘛!”   手艺不错?   这不是是个人都会的伤口愈合?   姬容与的视线跟随她移动,见望舒如此捧场,心中难以抑制地柔软塌陷,面上却还是那副欠扁的模样,挑起一边眉,懒洋洋地说:“那你看呢。”   “哈哈!”望舒憋不住笑道,“你还真会顺杆爬呀。”   姬容与也噙起嘴角:“不爬白不爬。”   ……   那场比试过后,望舒听从教习的叮嘱,第二天就去理事堂办理了宫牌更新。   堂主葳竹心对她说了句恭喜,望舒想了想问:“堂主,道宫历年来,能连续越位升天的弟子,都是通过什么方式啊?”   其实望舒已经明了方式,却想知道更多细节。   葳竹心这次有些意外地上下看了眼望舒,从她平静坦然的眼睛中看出了这孩子的打算……老实说,竟然没有很意外。   “就算是道宫,能越位升天的人,也不过一手之数。你要想试,我建议你走挑战三个准天级的路子。”葳竹心说。   我有说是我想试吗?望舒眼神未动,心中咕哝,却没有否认。   “为何是挑战准天级呢?难道不是挑战十个金铃更容易吗?”望舒问。准天级的实力摆在那里,而十个金铃就有挑选的余地了。   葳竹心却说:“都已经是金铃了,就算实力有差别,也没到质变的层次,却因天赋的不同,强弱没有绝对标准,很可能出现普世意义上不强的天赋却专门克制你的情况,因此,挑战场次越多,风险也就拉得越大。”   连续十胜,变数太多了,自身状态的一点起落,都有可能导致结果发生变化。   因此,连续越位成功的弟子案例中,竟然全部是走准天级的路子,走十胜路线的,只有一个,却在八胜的时候断了一场,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走升院考上去的。   望舒哦了一声,又问:“那,堂主,姬容与是怎么升天的?”   望舒都不用想,这人必然不会走常规路线,而且这两个法子也是姬容与告诉她的。   葳竹心略微挑眉,却不奇怪望舒问起这个人。如她这般天赋,如何对首席之位没有想法呢。   “他也是走挑战准天级的速升之路。”   望舒就又哦了一声,然后笑起来:“多谢堂主告知。”   望舒准备告退前,葳竹心支肘托腮,笑着看她,调侃了一句:“想来,很快又会再见到你了?”   如果望舒成功升天,就要再次来理事堂更新宫牌信息。   望舒只扬唇一笑,做拱手告退姿势,并不回答,葳竹心就了然摆手,叫她走了。   下一站地点是事务堂,望舒要更换宫铃,将腰间的银铃换成金铃。   路上,望舒还在想升院的事,那些连续越位的狂人都走速升质量路线,那我可不就要靠数量取胜了。   要是大家都一样,那多没劲。   望舒被自己逗笑了,又在心中严肃更正,当然喽,这个原因最多只占一半……算了,七分之三吧。她想选场次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跟别人打架,都是有概率薅到有用的技能的!是为“天才的战利品!”   具体获得的“战利品”是什么,完全随机,就像之前在五行灵场,她即便战败昭言卿,最后也只获得了个控控剑的能力。   这叫望舒明白,所战胜对手的“天才评级”,并不能决定她战利品的好坏,这东西完全看脸。   运气这种东西,望舒很没有自信,只能刷刷场次,将希望寄托在保底上。   应该有保底吧。望舒不确定地想着,一边向事务堂管事递上自己解下的银铃,又一边郑重接过那只现在已经属于她的金铃。   她听管事和声说:“恭喜升院,楚金铃。”   望舒就一笑,提着金铃在手上,将它迎着光,微微眯起眼,小小的金铃就在眼中遮住了太阳。   望舒又感觉该有铃声,可又没风,就自己手动摇了下。金铃的穗便顺从望舒的意志,在灿光下折散出晶莹细碎的光点。   它发出清越的声音,叮铃~   望舒这才满意笑了,她将金铃佩在身上,今日挂的是重山令主所赠红穗,配合金铃,相得益彰。   如此,楚金铃整顿好仪容,便昂首挺胸,傲然前行了。 第126章 何意味:“我来看晏殊比试啊。”   望舒正准备去演战台。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又要打架,这次,她是去看别人打架的。   “连续越位,连胜十场”的要求,相当不易,哪怕是在天才云集的道宫,迄今为止也无人做到,难度可见一斑。   望舒敢做尝试,却不代表她狂妄到认为自己能一次成功,事实与之相反,望舒已经看到了行动的巨大风险,若无万全准备,轻易不会下场。   故此,她这次去演战台,是去看别人的对战——继晏殊越位成功后,时隔多日,他再次向一位玉铃发动越位战,风格堪称狂野。   外界议论纷纷,连望舒这个不关注八卦的人也有所耳闻。   “那个玉铃吓得当场就拒绝了。”商如雪跟望舒津津有味地讨论道,“他今年才刚刚升院,连争夺席位都不敢,哪敢接晏殊的战书。”   望舒反而奇怪另一点:“晏殊竟然直接去挑战玉铃?”   商如雪却觉得这很好理解:“试试呗,假如真有哪个玉铃脑子坏了,被激得接了战书,他就连三个准天级都不用打了。”   所谓两个连续越位的苛刻条件,是建立在玉铃拥有拒绝下位挑战的资格上的,反过来说,若是挑战的玉铃不打算拒绝,那自然万事大吉,可以直接省去过五关斩六将这一步。   望舒听完,迟疑点头,心中却仍有疑虑。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可这种,“我出门溜达一圈,说不准就有猎物撞死在我家门口了呢”的行事逻辑,实在很不晏殊,倒是……倒是挺像我会有的想法。   望舒在心里悄悄说。   晏殊的做法给了望舒提示,她拿出宫铃,及时咨询玉铃中的专业人士。   “哎?姬容与,你说,有没有哪个玉铃,比较狂,又不经激,能出现我给他下个战书,他直接无条件接了的情况?”   这个时辰的姬容与正准备去菩提境,看见这句,眉梢微扬,心说,我这么个活样板,难道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又或是他在望舒跟前还是活动少了,导致类似的选项,她总想不起来自己。   “有。”姬容与停下来,认认真真回了一个字。   望舒一喜,还没来得及问这人是谁,就见那头慢悠悠发来一句:“我啊。”   “我比较狂,又不经激,要是你楚望舒给我下战书,肯定无条件就接了。”   望舒:……   沉默一瞬后,望舒还真可耻地心动了——直接给姬容与下战书,她就不用闯什么十胜记录,也就不用打金铃了!   可惜望舒理智尚存,是现在打姬容与胜算高,还是打十个金铃胜算高……望舒心中有数。   天才光环,积累不易,一次难以洗刷的败绩,是对形象的巨大折损。   况且眼下,明明有更适合她需求的路线,为何非得舍近求远,舍易求难呢?   席位之事,自该步步为营,至于姬容与……望舒摇摇头,轻扬嘴角,回了一句:“那算啦。”   时辰不早,她准备去演战台了。   姬容与看见这没头没尾的三个字,还以为会有后续,结果人都到菩提境入口了,也没等到后半截的回音。   就没了?   姬容与皱眉,捏着宫铃开始打字:“你很忙?”   望舒:“你不忙吗?我正要去演战台。”   姬容与:“?”   跟薛致远那场不是打完了吗?   姬容与很了解望舒,深知她后面的目标是越位升天,若无十全准备,并不会轻易下场,所以这个时辰去演战台,定不是她自己要打架,而望舒也没有租用擂台的习惯。   望舒都快到了,踩着金蝶下来,将法器收起后重新簪在头上,才回:“晏殊今天有场越位战,我去看看。”   姬容与:“?”   姬容与:“何意味?”   菩提境入境口,负责登记的玉铃都等半天了,结果见他们首席刚卸下宫铃准备递过来,结果似乎是铃上进来了什么消息,看一眼后,首席眉头一皱,就地捏着宫铃跟对面聊上了。   不是,还进不进了?   “姬师兄?”   姬容与抬头看了登记弟子一眼,一把捞走宫铃,扭头就走,搞得排在他后面的玉铃们面面相觑。   望舒等在演战台门口,看见姬容与发来的最后一句话,也感到摸不着头脑。   “何意味?”,我还想问你何意味呢?   他后来叫望舒等,也没解释原因,望舒怕姬容与真有急事,只好等在这里,好在这人没叫她等多久。   “你有事吗?”看见姬容与,望舒开腔还有些埋怨。这里有些晒,她怕去里面姬容与找不到人,只好站在外面。   姬容与看望舒脸被晒得红红的,立马道:“怎么不去里面等。”   望舒没好气白他一眼,也不解释,再次问道:“你来干嘛?”   姬容与和望舒一起往里走,语气随意道:“来看晏殊比试啊。”   望舒停住脚,姬容与只好站在阳光斜过来的地方,用影子为她遮阳,垂眼迎接望舒目光的审视。   望舒狐疑地说:“他虽然现在在越位升天,但你都首席了,还要刺探这种军情?”   姬容与挑眉,张口就道:“那可不?我对席位多上心啊。”   又道:“别站这里了,日头晒,不是要去看他比试?”   望舒的目光在姬容与一本正经的脸上转了好几圈才收回,嘴上咕哝:“行吧。”   假如忍住好奇心,不去追究背后的成因,姬容与来跟她一起看,倒也不赖,今天姐姐和妙樱都不在这里,而望舒喜欢有人陪着。   心里说通了,望舒就自然地对姬容与笑了下:“那走吧,晏殊那场要开始了。”   姬容与看望舒笑,刚要牵扯嘴角回应过去,就听他提起晏殊,眼眸不由得眯了一下。看望舒转身上楼梯,只好不情不愿跟后面,双手却已经环起了胸,目光沉沉盯着望舒的背影,充满探究,脸色自然也算不得好看,最后是用这种拽得二五八万的姿势跨步进了演战台。   好在望舒背后没长眼睛,也没功夫去管这人到底在后面磨蹭什么,“领着”姬容与就上了三楼。   望舒进来时,晏殊坐在观战席和晏澈低声说话,见入口那里传来一阵骚动,抬眼看过去,就见望舒和姬容与一前一后进来。   望舒今日着白裙,腰束红带,姬容与仍然是一身晃瞎人眼的鲜明红袍,俩人同时出现,那方天地都似乎亮堂了几分。   望舒进来后就开始环视周围,似乎是要寻找位置,而跟在她后面的姬容与,双手环胸,在晏殊看过来的时候,轻飘飘抬眸。   两人火速一碰,又快速收回。   望舒正在嘀咕:“坐那儿呢?”   姬容与扯了下嘴角,说:“坐远点儿,一会儿打架,灰溅你脸上怎么办?”   望舒:“……啊?”   晏殊和晏澈已经起身,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第127章 无我空明:这人十分欠揍,亟需整治!   姬容与的话,乍一听正常,细品之下又有些阴阳怪气。   不过他一向如此,望舒也懒得琢磨这人又搭错了哪根筋,只当他是正常发挥,微微偏转目光,看向迎面朝她走来的晏殊,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   晏殊的目光率先落在望舒身上,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他点头:“你来了。”   望舒笑着说:“之前听说你越位升金,还没来得及恭喜,就又听说你马不停蹄挑战了准天级。看来这句恭喜大可以等一等,说不定到时候,晏公子就一步到位了,我还可以省了一句话说两遍的功夫。”   晏家大公子晏澈听了这话,微微意外。   他只见过望舒几面,都是在洲比的时候,那时候队伍之间互有竞争,楚望舒也剑风霸道,当时便留了下个不好惹的印象。   如今赛局之外,没有竞争敌对关系,再看楚望舒,倒有了新的认识,看她人灵巧立在那儿,眼眸含笑,跟副仙画儿似的,说话也轻和悦耳,极为中听。   晏澈若有所思,联想到族弟几次反常举动,微微偏头,隐晦观察,果然见晏殊那张常年不变的冷脸化开,正看着楚望舒,和声说:“该说恭喜的是我,那天你越位战,我因有事在身,没来得及去看。”   楚望舒笑笑,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啊,结果顺利就行。”   晏殊就认真点头,神情认真又专注。   晏澈见状,摁下心思,准备等这场越位战后,再细细盘问。他转而看向姬容与,笑道:“什么风把姬师兄也吹来了。”   姬容与就抬手一指望舒:“诺,这个风。”   晏殊顺着这个动作,看向站在望舒后面的姬容与,神情冷淡而锐利。   晏澈笑一笑,客气道:“看来姬师兄与楚推举关系不错。”   随意聊了几句,教习敲了第一遍钟,望舒就说:“晏殊,你快要上台了吧,不用管我,我随便找个位置看就行了,你先准备吧。”   晏殊点头,眸光掠过某道红色身影,这才离去。   他们走后,姬容与又问望舒坐哪儿,望舒本想坐到一号台下面去,可不知怎地脑中钻出了姬容与那句阴阳怪气的“灰大”,莫名乐了,就随便指了个位置,道:“就这吧。”   坐在后,望舒一边慵懒支着腮,一边随口问:“姬容与,你似乎不喜欢晏殊。”   “何以见得?”姬容与偏头看她一眼,看着挺正经的。   “感觉。”   “你都祝他一步到位当首席了,我总不能还笑嘻嘻吧。”姬容与开始发力。   望舒瞠目扭头:“等会儿……我什么之后祝他当首席了?我说的一步到位是指他升天院好吧。”   “那谁知道了,反正我听起来就是祝他拱我的位置,你非要这么说,还不如祝你自己呢。”   望舒翻白眼,对这人胡搅蛮缠的劲儿总算有了新的认识。   她换了只手托腮,离姬容与远了些。   姬容与显然不受影响,继续发挥:“所以你到底是为着什么来看这个人比试,难道是当真祝福他升院?”   望舒:“为的什么,为了刺探军情啊,你当初争席时就不看别人比试吗!”   姬容与将头扭过来,认真微笑:“不看啊,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我。”   ……望舒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这人属实欠揍,亟需整治!   “姬容与,你再吵,就把你扔出去,反正你也不需要看这些。”   姬容与审视望舒的脸色,终于闭了嘴。   与晏殊对战之人名孙玥,是参加过一次升院考的准天级,上场之前也注意到望舒和姬容与的到来,疑惑之下,倍感压力。   “怎么一场越位战,比之前参加升院考的关注还要大。”孙玥跟同伴道。   同伴却觉得正常:“这些人都是掌印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推举,刚入宫就备受关注,以后也必然有‘一席之地’,别觉得我们现在是金铃就高人家一等了,不过是仗了入宫早的优势。你这一战,胜负十分不好说,可别掉以轻心。”   孙玥苦笑:“我如何不知?前两天薛致远不还输给楚望舒了?他的实力可不弱。我看这一届的推举是盯上我们了。”   可不就是,前有薛致远,后有孙玥,这些都是信号,接下来可能就会进入推举的全面越位时期,到时候他们这帮金铃,可就有的受了。   这一战并不太有悬念,孙玥的实力严格上来说连薛致远都不如,天赋也非强战型,唯一叫望舒在意的是晏殊的天赋。   她倚靠背椅,看着擂台之上铺天盖地的火焰攻势,若有所思地说:“晏殊的天赋……似乎进转了。”   姬容与微微偏头,语气平淡道:“就是个范围大一些的火焰术法啊,左不过他的法相有些特殊,各种术法由金刚施展,更加切合本质。”   姬容与并非轻蔑,而是以他的眼光进行客观点评,他并不认为晏殊那招有什么出彩的。   望舒解释:“你不知道,之前晏殊最常用的招式是五行印,以掌为印,施展五行术法。晏殊五行之术皆精通,而这次施术,他的法相不是单纯用一掌,而是背后幻化出千掌手印。”   虽然对付孙玥远用不到法相的所有手印,却足以看出晏殊没用全力。   “他以前的法相是双手攻击,现在是多手……乃至于百手,千手。火术也不是他最擅长的,晏殊威力最强的为雷印,刑罚之术。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极有可能天赋进转,有了巨大的突破。”   姬容与听完,果然一脸沉思,望舒还以为他会发表什么看法,耐心等待,结果这人想了半天,语气微妙道:“……你还挺了解他的。”   望舒跟姬容与大眼对小眼,差点无语。   你一脸严肃想半天,就是这?   没好气将头扭回来,结果感到旁边的人在拽她袖子。   望舒语气平铺直叙:“曾经我和晏殊一同爬过演武楼,也相互切磋过,自然熟悉他的常用招式。”   姬容与:“哦。”   望舒学着姬容与的样子环胸,开始阴阳怪气:“首席大人,我也很想了解你啊,不过你的天赋太神秘了,我想熟悉也熟悉不来啊。”   姬容与:“你又没问,也没找过我切磋,更别说爬楼了。”   望舒:“我问了你就说?”   姬容与:“你试试呗?”   试试就试试,我就张个嘴,还能费什么事。   望舒心中嘀咕,张嘴就问:“姬容与,你天赋是什么?”   姬容与深色的眼瞳映着望舒的面颊,带着点笑意道:“无我空明。我能操纵事物的有无之态,很多攻击在我这里无效。”   望舒缓慢眨眼,实际在掩饰她心中的惊讶。   她就随口一问,这人还真答了?   这不比看晏殊比试收获大!   望舒当即就想得寸进尺,想问姬容与的天赋弱点是什么。   可她看着姬容与的眼睛,又默默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望舒也有自己的骄傲。   她自有堂堂正正夺取首席之位那一天,自有无数种方法来打探“敌情”,却不能是眼下这种。   况且,天赋名还好,我真问弱点,他或许也不一定说了,又不是傻子,对吧?   望舒那一瞬间起跃的心情回落,在姬容与的注视中,眨眼哦了一声。   姬容与皱眉:“哦是什么意思?”   望舒抽空看了眼擂台,有这害人精打岔,打斗有一大半她都没来得及看,眼下晏殊都快赢了,胜负没了悬念,也就没了看的兴致。   收回目光说:“就是知道了的意思啊。”   望舒判定胜局后,不到一刻钟教习就敲响结束的宫铃,判定此战晏殊胜。   算算场次,这是他越位对战准天级的第一胜。   再赢下两个准天级,他就能获得直接对战玉铃的资格,等那一战胜利,晏殊将直接晋升天院。   望舒敏锐察觉到晏殊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上进心”,正在思考这对她来说是好是坏。   那肯定是好不了吧。不能因为小赢晏殊一次,就疏忽大意,放松对这个人的警惕。   因为晏殊的“战绩”,望舒果然在心中调高对他的评级,并打上新的评语——“战斗意识古怪上升,可能临近定席,决定发力。必须警惕!”   姬容与看着望舒盯着擂台,一脸专注沉思,不快地想,不就是场平平无奇的越位战,有必要看得这么认真吗?她自己对战都比这精彩得多。   又见结束战斗的晏殊抬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是见望舒没走,又想过来。   姬容与心中不耐,站起来盯着望舒毛绒绒的发顶:“走不走?”   “啊?”望舒抬头。   姬容与眼角余光看见晏殊靠近,仿佛随意道:“都结束了你还坐这?不饿吗?这个点了,食堂的茶香鸡腿都快卖完了。”   望舒本来没想起来吃饭,听姬容与这么一说,肚子里的馋虫立马被勾起,恍悟般道:“是哦,茶香鸡腿限量一百只。”   “那走吧。”   “快走。”那狗皮膏药要撵上来了。   望舒起身离座,走在前面道:“不过,姬容与,我没说要跟你一起吃饭吧。”   姬容与坠在她后面,闻言笑一笑,好脾气道:“没关系。”   “我跟着你不就行了。” 第128章 越位升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一日,望舒在聚灵楼完成晋品,一切水到渠成,毫无阻力。   刚入宫时,望舒是八品的修为,如今入宫不过半年,修为瓶颈松动,成功来到七品。   这个品级,肉体强度、经脉、神识,将会达到普通人的上限。即,一个没有灵种的人,即便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修行法门,也最多只能修到这个程度。   七品修为,放眼天衡,已经达到了“中流砥柱”的入门标准,若是再往上,修到五品,就会产生质变,那么走到哪里,都可以称一句高手。   之前行宫试炼时,望舒就隐有突破的感觉,只是她并不着急推进修为,更在意天赋进转的机缘与剑技的打磨。   如今,望舒面临连续十胜的压力,她虽不算没有一点把握,却也知道此事艰难,想为自己增添一点胜算,便果断花上大半身家,砸进聚灵楼。   好钢用在刀刃上,聚灵楼的核心意义也正在于此。   果不其然,境界的瓶颈被顺利叩开,望舒成功迈入七品,如今万事俱备,只欠行动了。   “所以,你真要连续打十场,还一场不能败啊。”清河与望舒有好几天都没碰头,她最近沉迷在演战台打架,还参加了云家举办的擂台赛,倒也小胜几场,赢了一点奖金呢。   如今,望舒来演战台观战,顺便看望她许久未见的好姐姐。   两人站在擂台边缘,这种表演观赏性质的擂台赛是没有坐席的,只能团团围着,望舒听到周围一两声压着嗓音的讨论。   “持剑的那个女生是谁,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是楚望舒啦,这你都不认识。”   “哦!竟是她?她也来打这种表演赛吗?”   望舒视若未闻,嗯了一声,算是对姐姐之前那个问题的回应。   “肯定有原因吧。”清河拉长脖颈去看台上动静,一边说。   “嗯,对别人来说有些吃力不讨好,对我来说,就是风险与收益并存。”望舒对姐姐认真解释。   台上用体术对战的女子一拳停在对方太阳穴的位置,裁判看了一眼,及时敲锣。   清河激动握拳,满脸欣喜地说:“耶,压中了!”   望舒无奈地说:“姐姐,你还赌这个啊……”   那岂不是哪里挣钱哪里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清河心虚咳一声,很快又理直气壮道:“嗐,没事,台上那女生是我室友啦,别人我都不押。”   “好吧。”望舒向来很少管清河的事,最多发挥借钱功能,帮助姐姐渡过月底贡献点花超了的艰难时期。   “那我上去了,三楼今天有场越位战。”望舒说。   “哎,好吧,自从你上次跟薛致远打完,这些推举各个都下场了,搞得我都想试试了。”   “你试呗。我的姐姐天天窝在一楼打表演擂台赛,岂不屈才?”望舒浅笑说。   姐姐造化碑榜上有名,实力在推举中也能排上游,只是天性贪玩,反倒遮掩真实水平。   “行吧,我会考虑的。”清河大咧咧地说,又看望舒开始转身,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今天是谁打啊?”   望舒一边朝前走,一边向后摆摆手。   “是风瑶啦。”   ……   “楚妹妹!”风瑶看见望舒很高兴,“没想到你能来看我的越位战!”   望舒笑着说:“这有什么没想到的。”   抛开她不谈,风瑶就是上次洲比最大的黑马,本身也是金级灵种,实力不可小觑。   风瑶嘿笑一声,眸光却偷偷往望舒后面瞟。望舒略微一想,就知道她在看什么。   姬容与那厮就是个大显眼包,他跟着她来了两次演战台,大家就都知道了,私下议论纷纷。   望舒倒是不怕被关注,本身也不是个低调性格,可偏偏,姬容与不止骚,他还嘴贱呐,好像天生自带那种嘲讽技能。   当然,他从来不招惹望舒,只专心朝别人开炮,过于招人烦的时候,一道道埋怨的目光也会波及望舒。   几次下来,望舒去演战台就不喊这人了,好在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俩人已经有几日没有联系过了。   只是这样的话是不好对外解释的,望舒淡定由风瑶打量,过一会儿听教习敲钟她就走了。   环视周围,风瑶这场有不少人来看,望舒看到了不少老熟人,其中一人,与她目光一碰后,想了想,主动走上来。   “公主。”看着近前的紫衣身影,望舒笑着打招呼。   幽鸿影浅浅颔首,看着冷淡,却一点不会给人轻慢的感觉。两人都没坐,而是找了个能站的位置看风瑶的比试。   之前幽鸿影与望舒的“合作”,虽然随着望舒名声渐起而告终,但是两人之间奇异的默契却并没有随着合约终止而中断,不然,也不会有之前五行灵场相互交换灵精的举动。   台上,风瑶召出武器,那柄巨大,刻着奇异缠枝花纹的锤子,她单手拎着,一锤轰在地下,手支在锤柄上,等着教习开始打铃。   望舒闲聊般说:“前有晏殊挑战准天级,后有昭言卿成功越位升金,今日又是风瑶……公主呢?公主还不下场吗?”   幽鸿影淡淡道:“不急。”   停顿一息,又问:“你呢?”   “嗯?”望舒侧头,给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升金之后,你就没有行动了。”   望舒笑了下:“我都升金了,没行动不是很正常?难道我还要一步登天吗?”   这话自有意味,幽鸿影的唇角略微上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风格气质各异的两人,腰背俱挺直,以一种同样的偏头角度看向擂台。   台上风瑶的战斗已经开始,她的武器是巨锤,舞起来虎虎生威,这种重武器天然就有近战优势。自然,望舒是老早就知道这点的,她今次过来,其实是想仔细研究一下这名朔州黑马的天赋。   有实力却够低调,这种平常不被注意的人,有时候往往会忽然冒出来,给别人一个大惊喜。洲比就已经是一次有力证明,望舒可不想以后争席,明明已经战胜诸人眼中的强劲对手,却在这位身上翻了跟头。   显然幽鸿影也是跟她一样想法,不然,不会晏殊挑战准天级那场都没去看,却专程来看了风瑶的。   看了一会儿,望舒敏锐察觉出一点,风瑶出锤与下锤攻击敌手的速度并不一致,前者快,后者微有些沉凝之感。   望舒沉思的时候,幽鸿影道:“她的天赋,或许与速度控制有关。”   望舒却有不同想法:“也许是操控事物的轻重之态呢?出锤时轻,落锤时重,那么大的锤子,被她舞起来,也过于轻松了些。”这不是单纯的力气大能做到的。   幽鸿影看了会,点头:“可以保留这种猜测,也可以换一种思路,她操控的不是锤子的轻重,而是一定空间内事态的变化。”   这下点头的人就成了望舒。   两人交流,各有启发。   那日看完风瑶的战斗,望舒正式开启她的十胜挑战。   当然,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向天院院长姚希如提交越位申请。   因为如今的望舒已是金铃,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挑战金铃已经不算越位,同级弟子可以拒绝她的战书。   这时候就需要望舒向天院提交申请,示意她来到金铃只是“越位过程”,她真实目的是开启越位升天。与天院报备并获得批准后,望舒再下战书,就等同于越位升天的十胜试炼,这时候,金铃弟子就再也无法拒绝。   并非任何弟子都能这样操作,只有连续越位,且第一次越位已经成功,时限不超过十天的弟子,才能递交这种申请。   若是望舒升金之后,时限超过十天,她再向天院递交越位申请,也会被驳回。   望舒发出申请书的当天,姚希如就给了望舒回复,她没有直接批准,而是罕见通过宫铃与望舒联系。   “你想好了吗?”   “道宫迄今为止,没有一次十胜越位挑战成功的案例,最高的一次,也不过八胜。”   别人不行,就代表我也不行吗?   望舒莫名一笑,她的底气并不源于自信,其实她并没有十全把握。   她的底气在于,她并不把这次挑战当做殊死一搏,不为搏名,不为搏利。   只为一试。   老头说她不够狂。   顶级的天才需傲气滋养,纵情肆意,名与势往往就在一次次不可为而为之的尝试中铸就。   败了就败了。   成了,也就成了。   望舒想,入宫以来,未尝一败,今次就算是折在这里,也是败给自己。   难道楚望舒还经不起这一输吗?   如此做想,望舒轻扬嘴角,指尖叩击宫铃,发出一句话。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令主,望舒想好了。”   姚希如看着这句话,莫名震撼。   这就是昔年在梅园大胆接下她所赠红穗的孩子吗?   如今的你已是如此耀眼,未来,又会走到何种高度呢?   宫铃轻震,望舒翻手去看,却没有看到令主的回复,只是她的宫牌解锁了一个全新的状态。   瀛洲楚氏楚望舒(越位升天——十胜挑战中) 第129章 震撼首发:他要追求楚师妹!   这日,薛致远顺利完成越位升金的越位战,成功走完从金铃跌落至银铃后,又再次回到金铃的……曲折原地踏步路线。   薛致远自嘲笑一笑,不算很高兴,竟然也没有失落,他就是以,嗯……比自己预期中平静很多的心情,完成了这件事。   对,就是完成!   被打得级别跌了,就得升回去啊,正如楚师妹所说,月底前升回去,说不定还能来得及参加下月的地升天升院考呢。   薛致远也不敢狠想升院考的事,只把回金铃当个事儿做,如今事儿做完了,也就结束了。   就好像,惨败一次的代价,也就只是如此,做个伸手的动作抹一抹,竟然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抹掉了。   薛致远细想之下觉得荒谬,又觉得,这才是事情本来的样子。   回到宿舍时,他还处在这种“我终于发现世界真相的奇妙抽离态中”,直到黄潭一众室友撺掇着要给他攒个局,庆祝他升院,薛致远才从这种混沌中回过神来。   “这,没必要吧。”薛致远迟疑地说。   一个曾经的金铃再次回金,真的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地庆祝吗?   “兄弟,眼睛放开,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同了。你知不知道,楚望舒最近在进行越位升天的十胜挑战?”黄潭推着才回宿舍不久的薛致远往外走。   那我怎么不知道。薛致远在心中回,甚至,我比你们还早知道呢。   那日惨败之后,和楚望舒一起在天台上简单说了几句话,那个场景给薛致远造成的冲击是无比巨大的。他很难对外界描述,以至于室友们一脸坏笑问他楚望舒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之类的话题,薛致远只会摇头。   他该怎么说呢?   他记得那天他身心俱疲,刚经历一场大败,脑子因为天赋的过度使用而一阵阵胀痛,被天台的冷风一吹,几乎要晕倒。可他又是那么清醒,他记得檐角下垂悬的宫铃叮铃作响,楚师妹浅金色的发带随着风蜿蜒飘荡,她就这么含笑看着自己,用一种轻扬又落地的声音说,“像你这样的金铃,我还要打十个。”   薛致远的心脏就随着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被狠狠捶到了地上。   薛致远知道,楚师妹不是在安慰,她最多是在陈述一句未来的打算而已。   可这安慰的效果又是如此惊人,没有哪一句,能比这句更能直击人心。   薛致远能这么快稳住心神回到金铃,很难说没有这句话当定海神针的作用。   室友见薛致远发呆,以为他是默认,兴高采烈架着他往外面走,黄潭还说:“兄弟,一会儿席散后还有惊喜。”   还有惊喜,还有什么惊喜?   薛致远任由他们拉扯,直到饭后被黄潭一席人拉进了演战台三楼,一号台那里正有激战,看清那道执剑的身影后,薛致远身体一激,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楚师妹!她、她……”薛致远震惊扭头。   黄潭笑着说:“怎么样,够惊喜吧?这位楚推举现在一天打两场,上午一场,下午一场,算上今天这场,已经满五场,要是赢了,就是五胜!早就跟你说外面变天了,你当初败于她,说不好还真因祸得福了呢。“   黄潭后面说什么,薛致远已经没心思去听,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战台那道身影上,无暇分心他顾。   最后是楚望舒引一剑,分化百剑,每一剑都带雷霆之力,贯穿击下,对手防无可防,挡无可挡,毋庸置疑赢下这一战。   黄潭感叹:“真的五胜了,并且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大获全胜。”   薛致远略微蹙眉,注意力放在最后那招百剑贯穿技上,迟疑地说:“她最后那一击,一剑分化百剑虚影,真真假假,好像是……”   “你看出来了?”黄潭好像在给他闭关许久的兄弟补课,“是不是跟你的刀刀天赋有点像啊?现在外面都传,楚望舒的天赋大约是某种模仿复制类,与她对战过,最后败于她的人,都有概率被她模仿走能力。不过这个也说不好,毕竟她最终用出来的能力也就那么一两个,还只是取其中一部分,然后化为己用,应该还是有很大限制。”   薛致远喃喃地说:“即便如此,那也很……”   “你想说逆天对吧?”黄潭感慨点头,“那确实,现在外界都说,楚推举越位升天,选风险最大的十胜挑战,就是因为她的天赋。”   毕竟战胜的人越多,她能获取的能力就越多。   薛致远回过神来,略微为这话感到不快,好像说的楚师妹这么干多有心机多有目的一样,张口就驳道:“那也是她有这个能力,才能这么干,道宫迄今为止有十胜挑战成功的吗?便是当年姬师兄,也不过挑战的准天级。”   黄潭被这话顶得一愣,意外地用眼神上下扫过薛致远,笑着说:“行啊致远,你还护上了,难道当初一败,当真心悦诚服?”   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薛致远挺胸,果断承认:“如何不服?你若不服,我便致信给楚师妹,叫她第六战越位人选挑你好了。”   “别别别!”黄潭哪怕明知好友是在开玩笑,也被吓得赶紧摆手,“你都打不过,更何况我?”   薛致远这才哼一声,放他一马的模样,黄潭见了略微回过味儿来:“等会兄弟,你一口一个师妹喊得顺口,我听说人姬师兄都不喊她师妹,你别是……”   听黄潭尾音拖长,意有所指,薛致远眼神开始躲闪,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维护楚师妹,就是维护我自己,只要她战胜的金铃够多,不就显得我当初那一败合情合理了吗!”   “这话倒是不错。”   薛致远本是随口胡扯,用来掩盖心中的真实想法,哪知围观这场比试金铃们见他过来,竟然纷纷上前致意。   “薛兄,今日方知薛兄真正的实力。”   “薛兄对不住,那日你败给楚金铃,实在不该嘲笑你的。”   “她这都第五胜了,完全是摧枯拉朽,没有一点悬念嘛,远不如你当初那场焦灼。”   “致远兄,你绝对有天院实力,原来之前说的运气差当真不是借口啊!”   薛致远头次被人这么簇拥,原因竟然还是因为一场“败局”没有败得太难看?听起来很荒谬,可薛致远完全知道这帮人是真情实感,他自己也被捧得心中暗爽,直到听到最后一句——   薛致远忽然脸色一肃,开腔反驳:“倒也不是什么运气差,大概就是机缘没到,火候不够。”   薛致远忽然对楚师妹劝慰他的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意外就是意外,那是环境造成的,而运气不好就是自己的问题了,他之前为何非要将这两者联系,做因果推论呢?   除了给自己盖上个“有毛病”的戳儿,实在没有半点好处。   这么一想,薛致远豁然开朗,忽然对下次升院考信心倍增,恨不得现在就开考,他好进去比上一场。   清醒的大脑带来清晰的思维,薛致远看着楚师妹一行人即将下楼,她被簇拥在中间,别提有多耀眼……忽然鼓起勇气,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他要追上去……不,是他要追求楚师妹!   “什么!你要追……追求楚望舒!”黄潭被好友的想法吓了一跳,原来薛致远喃喃中将他的心里想法说出来了!   围在薛致远旁边的金铃们可都没走,一下子听了个正着。   他们的眼神瞬间火热起来,少年男女,对这种话题感兴趣简直天经地义。   “薛兄好志向啊!”   “听说炁洲那位晏公子,曾经也追求过楚推举,后来却不知怎地败北,两人关系又冷淡下来,实在可惜。”   “哎,你们都错了,致远兄最大的阻碍并非什么晏公子,你们忘了之前的传闻吗?致远兄真正的高山,乃是顶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姬师兄姬容与啊!”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薛致远却越听越不快,一挥袖将他们拂开,振声驳斥道:   “他们是他们,楚师妹是楚师妹!他们愿意对楚师妹示好,干我楚师妹何事!倒是你们——非要言语之间强行将他们捆绑牵连到一起!”   “退一万步说,只要楚师妹一天没有传出与人定契的消息,我就有正当追求她的权利。”   “不然,谁挡在前面都没用!”   黄潭听完这番震撼发言,半是戏谑半是真心地说:“致远,今日方知你有如此气魄,做兄弟的肯定支持你。对,咱也是金铃,比别人差哪儿了?——喏,她已经下去了,你再不追,可就来不及了。”   围在周围的金铃们纷纷给他鼓劲,盼着他给近日惨淡的金铃现状长一长脸。   薛致远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哪里经激?藏在袖下的手暗暗捏紧,竟就这么直直开口,朝楼梯口的方向嗷地喊了一嗓子。   “楚师妹——!”   “我有话要同你说!”   这一声气量不小,三层所有人当即停住,惊讶往他这里看。   已经快下到二层的望舒闻声回头。 第130章 奔赴而来:冲啊薛兄!   “楚师妹——!”   望舒看见登登下楼向她奔来的薛致远,疑惑顿住脚。   “薛师兄,你找我有事吗?”望舒问。   他们其实已经下到了二楼,但望舒仍然感觉到三楼楼梯口的位置传来无数隐晦窥视的目光,二楼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可以正大光明停下来看——薛致远喊的那一声可真够响亮的。   黄潭几个人正躲在阁门后面,通过门上镂空的雕花孔洞看着这里的动静,他们见薛致远站在那位楚推举面前,略微垂眼,拳头握紧又松开,嘴唇翕动,却半天说不出话。   黄潭几人见了,恨不得冲上去帮他开口。   冲啊薛兄!   说出你的豪言状语!   今日你敢追求楚推举,明日你就是全道宫的大名人!   金铃们的高山仰止!   只见薛致远猛地一个张口,黄潭等人激动屏住呼吸,叫人心跳空白的安静中,几人听到他们的金铃表率结巴开口。   “楚、楚师妹……我——我已经成功回金了!那日,多谢你的开导!”   什么!   黄潭几个气得差点把阁门给推下去——这说的什么!致远兄,你先前的豪气呢!   望舒愣了愣,还没开腔,又听二层连接一层的楼梯口,也跟着传来一声熟悉的嚷叫。   “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混球敢来骚扰我妹——”   泡在一楼打表演赛的清河,听到风声,提着枪就冲上了二楼。   原是有“眼疾口快”“耳聪目明”的商家报子给她报信,毕竟商家大主顾,在道宫混的商家人,从上线到下线,有一个算一个,个个跟清河混得全熟。   刚刚薛致远那嗓子刚喊出来,就有个小子闪腿下去跟清河告状了。   清河火速上到二层,虎着脸一扫,没见到什么登徒子,倒是见到一个眼熟的金铃,正跟她崽说话,说的什么,她也只听着一个尾音,什么多谢开导。   这很对劲啊。   清河偏头问旁边跟着她上来的人:“小六,你说的骚扰我妹的人在哪儿?”   商小六就是那位报子,在商家某条情报线中代号六。   他听了这话,欲哭无泪。   姐,我之前说的明明是追求吧?你自己脑中翻译的词汇,能不能不要张嘴就往外说,很坏口碑的。   而且以他眼力,自然一眼看出这位薛金铃怂了。   说好的热闹没看成,商小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薛致远见无数的目光朝他这里看来,三楼原先给他鼓劲的兄弟们,眼下简直把“不中用”写到了脸上,还有楚师妹姐姐那句响亮的“混球”——薛致远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摆手要解释,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望舒见状如何不明白,心中暗笑,面上却自自然然地说:“薛师兄回金了?这是好事啊,恭喜师兄了,现在离月底还有段时间,师兄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下月的升院考呢。”   望舒这样大方说笑,果然缓解了薛致远的紧张,他僵直的后背舒展下来,嘴角上扬道:   “该说恭喜的人是我,我费劲半天才回金,师妹却已经越位五连胜了。”   “再过段时日,我都无颜喊师妹了。”   薛致远挠头,状若耿直地说。   其实现在就不应该喊了,望舒已经升金,可自从薛致远听说,那位姬师兄都没喊望舒师妹后,心中就暗暗升起一种这是自己独家叫法的窃喜,并在师兄师妹的称呼中,品出一点别样的亲近来,打算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改口。   望舒果然不在意地说:“没事啊,一个称呼而已。”   周围明里暗里围观的人见这两人正常说话,都摇摇头,没乐子看,自然逐渐散去。   人都走完了清河也没见到什么登徒子,撇嘴上来,问:“崽,你这场打得怎么样?”   望舒笑着说:“赢了啊。”   “我就知道……哎,要不是听茬了什么骚扰,我都懒得上来。”清河咕哝。   旁边跟着的六号满脸无语,也就这位心大的姐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   闲话说完,望舒见这位薛师兄似乎也无话可说,就朝他点头,打算和姐姐一起下去。   薛致远看见望舒要走,心中顿时有空落落之感。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忽然转身,快走几步追上去,倒退着与她们并排,唇瓣牵起一个清爽的笑。   “楚师妹,多亏有你提点,叫我想通不少事,我请你吃饭怎么样?楚姐也一起来啊?”   薛致远这时候脑子又活泛起来,主动询问清河。   清河听说能蹭饭,一点也没多想,喜滋滋道:“行啊!”   望舒见姐姐答下来,也就不再推辞。   看一行人自然并排,一边轻声说话一边消失在转角,黄潭几人如大梦初醒,击掌恍悟道:“我懂了,这就是薛兄的计谋啊!”   “就这么直接莽上去多蠢,最高明的追求,要先打入敌人内部!”   “瞧他一口一个师妹喊得多顺溜,别人脸皮可没他这么厚。”   “没想到薛兄还有这样的手段,学会了!”   -   姬容与这几日都在菩提境,今日刚一出来,腰间的金铃便疯狂震动。   这很正常,菩提境里面是不与外界连通的空间,没有日月,借星定位的宫铃接受不到消息,只有回到这片正常空间下,宫铃才能像往常一样沟通。   姬容与略带心事,本是随意拿起宫铃看一眼消息,很快眸光一定,眯起了眼。   商文渊给他发了数十道消息,抛开无意义的语气惊叹词,总结下来只有一句话——   “有个色胆包天的金铃在疯狂追求楚望舒!!现在道宫上下人尽皆知,你再不出来,墙角就要被挖秃了!!!”   姬容与下意识向前紧走两步,很快反应过来,这么做并无意义,便随意站定,垂眼打字。   “以楚望舒的人品,被人追求不是很正常?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那头商文渊看见这人终于冒头,尚未来得及欣喜,就看见这写满淡定的一句话,忍不住撇嘴。   心说你要是对楚望舒一点想法都没有,我就把脑子拧下来当球踢。   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位大少爷对谁这么有耐心过。   刚要开腔吐槽,就见对面不紧不慢,又发来一句。   “那狗小子是谁?”   商文渊瞪大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边上的岑寂问他怎么了,商文渊就把宫铃递过去给他看,岑寂看完,也微微一笑。   笑完又若有所思道:“容与近日,气息波动,似乎颇有心事。”   商文渊听了不解,奇道:“他还能有什么心事?难道还能是因为楚望舒对他爱搭不理?”   岑寂听了一顿:“楚望舒有对他爱搭不理吗?”   通常,不都是这位爱搭不理别人?   商文渊道:“我家的探子可都盯着呢,这两人之间,还真就是容与自己贴上去的,楚望舒身边人来往去,不是这个朋友就是那个朋友,不知多热闹呢。”   岑寂若有所思地说:“我先前觉得是和天赋有关,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又觉得未必与楚望舒没有关系。”   这两个原因,为何不能并存呢?   说话间,门被人从外拉开,陆闻安像被狗撵一样垂头耷脑进来,进来之后也一言不发,先猛灌两盏水。   这是演战四层的私人密室,由商文渊承租,算是几个好友的聚会据点。   “怎么了你这?打哪来儿啊?”商文渊调笑。   陆闻安垂眉耷眼道:“从三楼来,楚望舒又胜一场,六胜了。”   商文渊先是一惊,去看宫铃,果然下线的报子已经给他发了消息。   这不叫人惊讶。以楚望舒如今的势头,六胜是板上钉钉的,最关键的还要看后面几场,要看她能不能稳住。   商文渊淡然将宫铃扣在桌面上,又问:“人家就算六胜,对你也没威胁,怎么这幅表情?”   “真没威胁吗?”陆闻安烦恼抓头,“兄弟,你莫不是忘了我的席位?”   “九十八啊!——我已经从九十五跌到九十八了!”   商文渊仔细想想,故意恍悟道:“对不住闻安,九十以下的席位波动太大,一时没关注到。”   气得陆闻安抓了一把果盘中的龙眼就朝他砸去。   都是多年兄弟,互相打趣乃是常事,哪会真计较这个,略调笑几句,陆闻安就叹气般道来缘由。   “这般顶尖推举们,洲比过后各个耐不住,开始越位,金铃们鸡飞狗跳,尤其是楚望舒,给人带来的压迫感最大,别人越位只挑一场,她是要打十场!还不算之前她跟薛金玲的那场。”   “金铃们想逃离战场,不能往下走,就只好往上走,可苦了我们这帮席位靠后的玉铃。”   岑寂听懂了,清隽的脸上也挂上笑意,道:“你也可以拒绝。”   “主要排名九十往后的玉铃们,心里也不把稳啊,百席之位不一定能守住,就想把席位往上拱拱,也开始跟着互相内战。”   这就苦了陆闻安,原本好好的九十五席,被打得都掉到九十八了。   商文渊啧啧感叹:“九十席到一百席,跟前十席的状况,简直天差地别。容与都闲出屁来了,也没人敢给他下战书。”   所谓是下面打开花,上面稳如山。   岑寂笑一笑,未发一言,走到窗边,推开窗,演战台是中空的环形塔楼结构,从四楼能直接俯视三楼擂台的战况。   楚望舒今日第六胜。这看似只是一场越位升天的十胜挑战,实际干系所有道宫弟子的格局。   道宫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十胜越位挑战成功的,如果楚望舒做到,就是道宫史上第一人。   名人堂还会再记录她的名字吗?   可她已经入过名人堂了,岑寂实在想不到,一个人入两次名人堂会是何种景象。   岑寂站在窗口,像是点评,又像是陈述。   “等这帮推举们全面越位,所有席位,哪怕是前十,也再不能安稳。”   商文渊跟着来到窗边,探头朝下看了一眼。   楚望舒站在擂台上,身边围着被他战败的金铃,自从听说那位薛金玲被战败后,反而得了楚望舒的点拨,有了顿悟,那些脸皮厚的金铃们就开始纷纷向她讨教。   楚望舒也是脾气好,有一个算一个,谁问她都能说上点东西,就形成了眼下这种场景,打完了还不算完,还要指点一下对方战斗的缺陷,简直叫人哭笑不得。   见此场景,商文渊不由露出“慈祥”的商人微笑——这就是他们商家看中的领袖型天才啊!   他刚要说话,又见一道鲜明的红衣身影拨开人群,奔赴而来,不由提眉。   呦,这么快就找着了场地,这是一出菩提境就赶过来了吧?   还说不着急。   便把扇朝前一指,扬声笑道:“十席不稳?我看咱们首席师兄倒是乐意得很呢。”   “瞧,他来了。” 第131章 首席师兄:心湖开了满湖的花   望舒终于摆脱围堵的人群,从擂台上下来的时候,眼帘忽然撞进一抹红色。   望舒一怔,下意识笑起来:“咦,姬容与?你从菩提境里出来了吗?”   望舒知道这段时间姬容与一直在天级试炼地修炼。   姬容与嗯一声,眸光不动声色扫过周围,没看到哪个不长眼的小子,才迈步走到望舒跟前。   他环着胸,自然与望舒并排向前走,边走边道:“恭喜六胜,距离创造历史又进一步。”   “喂,别给我立这种旗帜啊,我的心态就是赢一场算一场啦。”望舒小声咕哝,也礼尚往来问候一句,“那你呢,修炼如何?”   姬容与看了望舒一眼,轻飘飘道:“就那样。”   就那样?那样是哪样啊,望舒听出来大约是没那么顺利的意思。这也很正常,品境和进转次数越高,往后修炼就越难,不会说专门进修一次,就一定有所突破。   望舒点点脑袋,体贴地不再多问。   说话间两人已经下楼,中间有时不时飘来的目光,两人都很熟悉,并不关注。   望舒察觉到姬容与跟随的动作,后知后觉道:“姬容与,你特地来找我的吗?”   姬容与说:“那不然呢,我又没有架打。”   “你们前十席不打架吗?”望舒好奇起来。   “不打。定席之后会波动一段时间,等稳定下来,相互认清了彼此的实力,就不会再自讨没趣。”   这望舒倒是很能理解。她点头,没再问下去,“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这样的话题,也就此终止。   姬容与自然察觉到望舒没有追问的欲望,她的好奇心真的很克制,会问,但绝不追问。   弄得姬容与想引她说些什么,也从来没有机会。   “你呢?”已经走出演战台,外面刺目的光线叫姬容与眯了下眼。   “什么?”   “听说最近有个金铃在疯狂追求你?满宫皆知。”姬容与在望舒下一级台阶上停下脚步,他转身,二人四目相对。   看着那张凑近的脸,望舒眼珠不动,目光平视,满脸淡定地说:“哦,是吗?满宫皆知?可我就不知道啊,致远师兄从未明确表达要追求我。”   “那如果他表达了呢?”姬容与说。   望舒神情仍然不变。她不后撤,也不向前,只是平静地说:“我会告诉他知道了,并抱歉表示目前还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我现在的目标,是挑战十胜。”   每一场胜利都来之不易,在不为人所看见的地方,望舒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对手的资料,制定战术。   致远师兄的心意,望舒当然有感受到,却并不会为此负责,更不会因此困扰。   望舒的目光放在她的目标上,至于其他……   望舒黝黑的瞳仁动了动,看向眼前这个人。   “首席师兄为何忽然问我这个?”   首席师兄……有无数人这么喊他,却还是头回从望舒嘴里听见这个称呼。   姬容与的喉咙不自在地动了动,目光微微偏移,又重新落到望舒脸上,问:“这是什么称呼。”   望舒坦诚地说:“因为最近喊别人师兄多了,发现最该喊的师兄一回没喊过,想着不能叫你吃亏,于是补上一句。”说到最后,好像也忍不住笑意,嘴角微微上翘。   难道我还差你一句师兄。   姬容与在心中咕哝,看似随意地说:“那你少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师兄不就行了。”   他不爽很久了。   能说他觉得没一人配得上楚望舒喊师兄吗?   只是她向来有自己的主意,真这么吐槽,只会得到她一句,这不是礼节性称呼吗的反驳,说不定又会皱眉,认为他失言,哪有什么配不配的云云。   果然望舒满脸不在意道:“称呼而已,难道我喊别人一句师兄师姐,就说明对方比我强了吗?我又不靠这个证明自己。”   况且一句得体的称呼,能叫大家都舒心,少了许多攻击性。   若真要证明什么,拔剑岂不是更直接?比起言语,望舒更相信行动。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望舒的好奇心最多支撑她问到这里,若某人再不回答……她就要去吃饭了。   这几天高强度不停歇的战斗,望舒的体力精力都亟需补充。   姬容与看着望舒澄净明亮的黑瞳,里面全然映出他的影子,有一瞬间,几乎涌起一股冲动,一些叫他自己都感觉陌生的东西就要脱口而出。   为什么问你这个——   因为看见别人缠着你就不爽得要爆炸,却又没有任何爆炸的理由。   没有任何人来挑衅他,因为他在楚望舒这里也没有任何特殊,反正她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冲谁都能笑一下。   姬容与早老就想问望舒,什么叫做不讨厌的人也不拒绝,想问望舒能不能把她身边的苍蝇像狗一样撵走。   他可以对着道宫任何一个人发疯,开腔嘲讽,却没有办法对楚望舒说出以上任何一句。   这次去菩提境,他的心湖开了满湖的花,却不知道该摘下哪一朵。   姬容与最终偏了下头,在望舒的瞳孔中移开他的影子,语调随意地说:“为什么问你,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处在如此关键的十胜挑战当中,我自然是怕你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影响了心情。”   望舒略微皱眉:“我心态很好。”   “那就对了,任何人都不能影响你旗开得胜,刷新历史。”   “也包括你?”望舒面无表情地问。   深色瞳仁看着望舒,姬容与缓缓点头。   “也包括我。”   心湖中的红莲盛放,每一朵都是她光芒万丈的样子。不会有人理解,当初这里一无所有的时候,率先进入这片湖中世界的,是她坚毅明亮,一剑斩断演战台的时候。   他的耳中仿佛听到了剑中的声音,他从未感受过如此饱满的情绪。   那是姬容与第一次见到楚望舒,在她还不认识他的时候。那时姬容与想,这个女孩的心愿都写在了脸上,哪怕是上天,也会不忍叫她失望吧。   而这,就是姬容与的回答。   望舒静静看了姬容与一会儿,率先移开视线。这个回答,在望舒意料之外,但她说不好,这是不是符合她的期待。   明明是晴好的天气,望舒却莫名觉得有些燥热,随意拨弄了下腰间的红穗,望舒越过姬容与,就这样向前。   “喂,怎么走了?”姬容与转身,扯着嗓子喊。   望舒头也不回地说:“去吃饭啊。”   “一个人也不喊我?”   望舒背影坚决,轻飘飘道:“没一个人啊,我约了妙樱。”   姬容与:“……”   仿佛感受到身后的沉默,望舒嘴角朝一边上扬,轻轻一笑。   其实也不是托词,妙樱昨天就跟望舒说过,要准备下场,今天也本来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望舒给妙樱共享她那份金铃资料,顺便帮妙樱参谋人选。   至于清河……前几天就表过态,口称,“我明明可以顺其自然参加升院考,为何偏偏要冒着风险越位呢?没必要没必要,我就蹭蹭崽的光。”   这就是望舒永远钦佩姐姐的地方,任由外界如何风云席卷,在让自己快乐和轻松这件事上,姐姐永远能保持自己的节奏,不为外物所动。   望舒脑中掠过这些场景,终于感到心中最后一丝褶皱也被抚平,就在她准备召出法器离开这里的时候,忽而感到周旁气流的微动。   侧头,晃眼的红衣淡然走在她旁边,原来是姬容与御气追了上来。   “干嘛?”   姬容与扭头看望舒,咧嘴一笑:“当然是吃饭啊。”   “不是说了我有约……?”   “哦,那你肯定不会介意再多一个人吧?”   望舒:“……”   别的不说,这人的脸皮当真天下无敌。 第132章 久闻大名:她利,你便示她以弱。   演战三楼,比以往聚集了更多的人。   正常来说,一楼的人才是最多的,不仅是因为,铜铃弟子占了道宫弟子一半的数,也因为,所有的表演擂台赛都在一层举行。   在这里能观赛,能自己下场比试,想寻乐子也可以跟盘下注。因此一层总是吵嚷嚷的,不论白天还是夜晚,也从不缺少出入的人群。   只是今日却莫名空旷起来,只有云家负责开盘下注的地方,热闹依旧。   走近,能听到管事登记的声音——“楚望舒越位第八场,对战陈意涵,下注两百点,还是压楚望舒胜?什么,压陈意涵?”   管事笔尖一顿,看了那人一眼,又若无其事下笔登记。   “好了,下一个。”   后面的青衣男子一把拨开前面的,捏着宫铃递过去,高声道:“压楚望舒,五百点!”   在一旁拉着妙樱围观的清河撇嘴:“五百点?!不过了吗?”   听清河吐槽,妙樱忍不住笑起来:“那是个金铃,月俸已经有一千五百点,若是自己花销不多,又愿意下地窟打表演赛,自然能承担。”   主要道宫像清河这样回回月光的人,也实在不多见。   “好吧。”清河心动了一瞬,月俸一千五倒听起来不错,可要她现在苦哈哈去打越位赛,那她倒宁愿跟林慕凡借钱呢。   抬头看提示牌,咕哝道:“现在下注情况怎么样了?”   “压望舒的人多,陈意涵的少,大约六四开,不过庄家看盘子一边倒,已经调了水位,现在压陈意涵的明显多起来了。”妙樱说。   清河听了果然不忿:“见钱眼开的云家人!压哪边你不都有抽成!”   妙樱微微一笑,心说能多赚,谁会拒绝。   “走,我们也压。”清河一把拽着妙樱就要挤上前去,嘴里嚷道,“让让让,你楚姐来了。”   清河最近都混在一楼,不少人见了她都眼熟,一听“楚姐”高声,果然乐颠颠地让开道。   妙樱还是头次体验这么强盗的作风,差点想捂脸。   清河笃一声把宫铃拍桌上,形容严肃,大有一掷千金的豪气:“压!楚望舒——”   谁不认识楚望舒的姐姐,大家都看着她,好奇作为亲姐能压多少,连管事都一副来了大主顾的模样。   “两百点!”清河淡然说出后三个字。   切……   人群发出哄笑声,连妙樱都哽了下,然后笑叹摇头。   一个人跟清河交好的擂台熟客凑趣道:“楚姐,给自家妹妹就压这么点呀。”   清河抬下巴,傲然道:“你懂什么,这叫倾其所有的支持!”   快月底了,她身上就这么多。   周围便轰然大笑起来。   恰在这时一个脑袋拨开人群探出头,看见在人群中拱立的清河眼神一亮:“姐,可算找着你了!”   “老大都到了,我们上去吧。”   清河与妙樱先到演战台,发现望舒还没到后,清河是个安分不住的,这才拽着妙樱来了赌盘这里。自然,就算人都来齐了,很难说她会放弃来这里压上一手。   上楼的时候暮雨解释说:“老大和姬哥都在呢,还有好些个玉铃。”   “玉铃?”清河不解。   “哦,就是姬哥的朋友啊。”   三楼,望舒正跟岑寂打招呼,这是个沉稳清隽的男子,看见望舒的第一句,温和一笑,道:“久闻大名。”   望舒倒是意外今天姬容与会带朋友过来,不过她近日被人看得多了,其中不乏玉铃,多一个少一个,并没有什么区别。   心中浮现此人的信息,六席岑寂,姬容与的友人,望舒弯眼一笑,说:“岑师兄好。”   岑寂十分客气,道:“叫我岑寂就好。”   他身后的蓝袍男子这时候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到我了吧?”   正正衣袖,拱手一礼,爽朗笑道:“见过楚推举,还记得我吗?”冲望舒俏皮眨眨眼。   咦?这人好像还真有点眼熟。   望舒可怕的记忆力叫她从某个时间节点中翻出一张面孔,略微睁圆了眼睛,讶道:“你是那位负责演武楼登记的玉铃师兄?”   道宫有许多宫内庶务是可以由弟子来负责管理的,不过一般只有玉铃才能接到。   姬容与站在旁边,环胸酷酷补充了一句:“他姓商。”   商文渊笑道:“是呀楚妹妹,我是你好朋友的哥哥,亲哥!”   好朋友,哈,他是说商如雪吧?   望舒已经彻底想起来了,曾经商如雪就跟她提过一嘴,有个哥哥是姬容与的室友。   首席身边晃着一个商家人,嗯,只能说这事简直太合理了。   望舒清浅一笑,说:“我听商如雪说起过。”   商文渊一听,果然激动了,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姬容与拽了一把,他眉眼已经带上不耐烦:“好了,她一会儿还要上台比试,你吵什么。”   商文渊果断闭嘴,心中却吐槽,哥们你这维护的姿态很可疑啊。   望舒又陆续见过七席秦宥溪,以及九十七席陆闻安。   今日实在是来了不少人,也不全是姬容与拉来的,他没那么闲,此壮阔队伍的雏形,乃由商文渊一手促成,听说是去看望舒,姬容与便顺水推舟,矜持同意,而岑寂确实久闻望舒大名,想当面见见真人,便又拽上了秦宥溪,就这样一个拖一个,最终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望舒对此适应良好。   正随意说着话,望舒又听到一声嘹亮的喊叫:“崽——”   这极具穿透力的一声几乎叫三层的人都看过来,看见是楚清河后,了然收回目光。   望舒的笑容更真实了些,等姐姐几人走近,才对着岑寂他们回首介绍道:“我姐姐,还有我的朋友,许妙樱和暮雨。”   妙樱朝这几个玉铃淡淡颔首。   暮雨则挺了挺胸,如今他见过不少大场面,一窝玉铃又怎样?他早已不会像以前一样发怵了。   随着妙樱她们的加入,以望舒为圆心,着实是浩浩荡荡围了一圈人,仅仅是站着,声势上就有压迫感。   菲灵收回探向楚望舒那头的目光,转回来对着陈意涵鼓劲道:“没事儿意涵,今日我已把所有能撑场子的人都给你叫来了。”   “什么推举玉铃也不少叫。”说着得意朝旁边看去,“这是我表姐箫吟霜,另一位是箫家族兄。”   陈意涵当然知道箫家也是掌印之一,赶紧朝两人点头致意。   箫吟霜友善地说:“我跟楚望舒打过,她很不好对付,你要小心。”   陈意涵的室友们也是各显神通,纷纷找来自己的人脉给陈意涵鼓气压阵。   大家都是金铃,谁还不认识几个玉铃了?   这里席位最高的,是陈意涵自己的朋友,第十二席的王淑玉,之前还参加过洲比,当过掌印领队。   王淑玉朝望舒那头看了一眼,说:“姬容与将岑寂他们也喊来了,你们这场比试,前十席起码来了一半。”   说实话,哪怕给玉铃高席位之间的比试,也难有这样的关注度。陈意涵如何不知道,她表情不多,只是看着越发沉凝。   王淑玉想了想,说:“楚望舒的天赋,外界已有传闻,你也清楚,我就不多说了,她最具威胁的,是一身剑术,传承自她的母亲,剑道宗师楚岱熙,不过,洲比结束之后,我和几个玉铃看过她几场比试,认为楚望舒的剑风已经有了些许变化。”   菲灵几个室友露出好奇的目光,陈意涵本人更是听得专注。王淑玉见状,解释得就更加仔细。   “我认识的几位剑修都一致认为,楚望舒如今乃是剑修当中的基础派。”   所谓基础派,即不倚赖成名剑技,强调一招致胜,而是笃定每一剑的力量,奉行剑剑有声。   这好像与楚望舒出名的路数相反,因为当初她砍断演战台,靠的是那一式惊人的一线天。   可后来不知怎地,也许是修行想法有了变化,她剑风逐渐朴实起来,摒弃许多剑招,不再那么声势浩大,却更加危险。   王淑玉说完,迟疑一会儿,附耳向陈意涵,低声说:“此战,你若想赢她,或许可以从这个方面入手……”   临近未时,教习敲响最后一遍报时钟音,望舒与陈意涵二人上台。   陈意涵想了想,对望舒行了个执剑礼,望舒微愣后,也跟着回了过去。   她怔楞是因为,陈意涵并不算个正统剑修。她手中之剑,乃是柄软剑,陈意涵出名的也不是剑术,而是身法。   不过,身法出众并不代表陈意涵不善战,迄今为止,望舒所越位挑战的对手,都是强战斗型,没有一位例外。   起初这种做派在金铃中还掀起过议论,越位十胜本就是在挑战历史,楚望舒还不愿降低难度,金铃便称此人又狂又傲。   “别看她今日风光,但凡输了一场,名声反噬起来,那也是不得了的。”   这种略带一点酸气的唱衰声音,并不罕见,虽然随着望舒的连胜,稍微遏止,却不代表这些人真的改了看法。   今日底下这群围观的弟子当中,有多少是真心祝福,又有多少是暗暗盼着她输的,也十分不好说。   双方见礼结束,战斗开始之前,陈意涵看见楚望舒锐利认真起来的眼神,脑中想起的,却是上台前好友说给她的话。   “我曾和一位剑修师兄讨论过,与楚望舒对战,绝不能被其仙灵的外表迷惑,她的剑风,不论在前期还是后期,都贯彻了一个词,强硬。”   “她剑锋之利,剑心之固,是一个剑修最好的天赋。”   “只是万事皆有两面。她利,你便示她以弱。”   “你有品境优势,她鏖战八场,精力已有折损,你以身法之技拖下去,或可寻来转机。” 第133章 覆水:今日方知楚氏之剑!   这一战开局,双方都没使什么新花样,起初十分平稳。   商文渊站在台下,已经和他妹妹商如雪接上了头,此刻正充分发挥商家人的作用,给周围几人介绍陈意涵的情报。   只听一道清朗的男声。   “陈意涵,岳洲人,岳人善百器,而陈意涵的本命法器,就是一柄柔韧锋利的软剑。”   不远处两位岳洲推举捕捉到关键词,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百里灵越撇撇嘴。   商如雪站在商文渊旁边,今日她的单边麻花辫编进了金银丝线,辫梢的位置还系了一个小金铃,看起来活泼清丽。   她接着商文渊后面道:“陈意涵之所以用软剑,其实还是为了与她的天赋配合,那她的天赋是什么呢?哎,是一种少见的控制性身法。”   就像是为了配合商如雪的解说,台上,陈意涵的软剑,像灵蛇一样缠上了望舒的逐月。锋利的剑气被软软缠住,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最终被柔软卸掉,变得毫无攻击性。   这时候能清晰看到,台上的望舒有一瞬间蹙眉,显然这样的天赋,虽然不足以对她构成威胁,却足够使她烦躁。   商如雪精确捕捉到望舒那一瞬的神情,语速当场加快:“看见了吧,这就是这种身法的诡谲之处,越是打架干脆利索的人,就越是讨厌与这样的对手对战,而我楚妹妹,剑之速力,乃剑修中的楚翘,自然会感到烦躁。”   暮雨跟清河她们站在一排,此时手挡在嘴边,悄声道:“商家人的风格……好奇怪。”委婉用了这么个形容,又道,“她好像是在吹我们老大吧?”   “你不懂,这都是生意。”清河环胸,一脸高深。   暮雨想了想,自觉想通了关窍:“姐,还是你看得清啊。”   旁边的妙樱忍住摸额头的冲动,艰难保持沉默。   看得清?清河要真看得清,也不至于被商家从一到十的数字代号们,一推销一个准。   旁边,商文渊的声音还在继续:“此时,稍微有点对战经验的弟子都能想到,最好不要和陈意涵近身作战,应该拉开距离,采用大范围剑招——哦,我们楚推举用了!”   “那一招叫樱吹雪!”商如雪随后接上,语调抑扬顿挫,“美丽的名字,却像刀锋之舞,蕴含巨大的杀伤力!不过可惜,陈意涵的天赋是身法技,哎呀,她躲掉了!”   这对兄妹实况解说,几乎发狠忘情,完全忽略了周旁人的感受。   还是姬容与忍不住,剑眉拧着:“你俩一唱一和的,能不能消停一点?”   并不是时刻都有人买首席的账,商如雪只顾着看望舒,根本没注意这里,还是商文渊侧头,抽空安抚一句。   “容与,你要嫌吵,就把你那汗巾子掏出来蒙眼睛上呗。”   那玩意儿看着只蒙眼,实际五感哪一感都能封。   “……那叫缚尘绫。”姬容与面无表情。   岑寂不参与兄弟纷争,专心看着台上,过一会儿,他想起什么,说:“外界有传言,楚望舒如今专修基础剑派?”   清河一听有人提望舒,就敏锐竖起耳朵:“什么叫基础剑派?”   我崽哪里基础了?   清河一万个不理解。   妙樱自从在行宫获得鬼剑传承后,回来后就有专门研读过各种剑道派别的典籍,此时解释说:“这是剑道流派的俗用称呼,典籍上记载的正统名称,叫一剑式,与之相对的,叫极剑式。”   岑寂点头:“一剑式,顾名思义,强调每一剑的效果,而极剑式,更注重后面的‘式’,一式之极,专修能定胜负的剑技绝招。”   清河听得似懂非懂:“所以我崽是一剑式喽?”   感觉不太对啊,太低调了,不像她崽的风格。   姬容与环胸,眼眸专注看着台上,却忽然说了一句:“她不是。”   “嗯?”岑寂意外侧头,然而姬容与却没再解释。   擂台局势瞬息发生转变,之前的樱吹雪被躲掉后,望舒就不再用这种大范围剑招,因为对于陈意涵这种,拥有灵活身法天赋弟子来说,范围越大的招式,就越容易躲开。   拉远或许可以不输,可望舒要的,是赢。   想赢,就必须近身上去,想办法破了那柔软绞缠的奇异软剑。   转机正发生在望舒拉近距离突刺的时候,她剑锋向前,身体却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陈意涵像早有预料,脚下步伐奇异跃动,在原地留下一抹虚幻残影后,软剑瞬间变得坚硬笔直,剑气横扫出去。   商文渊和商如雪两个大喇叭齐齐闭上了嘴,谁都顾不上说话。   千钧一发之刻,望舒手腕弯旋一震,逐月震荡浮空,望舒结印,启唇吐出一个字:“破!”   无形气浪横推出去,凝滞的能量清扫一空,望舒点地浮空,握住逐月的金灿剑柄,挥剑贯击。   长虹贯日。   两道剑气对碰,震荡的凌厉气流成功激活一号擂台的防护罩。   两人拉开距离。   台下的议论声略有变大,陈意涵的室友眉眼带上喜色,菲灵更是一个激动握拳。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一回合的交手,虽然陈意涵不算占了上风,却实实在在叫楚望舒吃了个亏。   前七场比试,楚望舒的对战根本没有波澜,这叫金铃们心中怎不憋屈,如今终于有人能治她一把,底下甚至有人在小声喝彩——自然,被清河狠狠剜了一眼。   也有人心情不美,小声咕哝:“别吧,我可压了三百点,难道八胜魔咒真的没人能打破?”   台上,望舒平静调整握剑姿势,在心中复盘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   她没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只有一个答案,是陈意涵的天赋?   软剑绞缠,不止卸了她的剑气,还在原地留下了一些东西吗?   破碎的剑气越聚越多,形成一种特殊场域,所以才叫她出剑越来越凝滞。   望舒确实头回遇到这样的对手,这位陈金铃剑术没有很高明,如果正面对碰绝不是她的对手,却又能奇异限制她的发挥。   十分力只能使出来三成。   望舒感到很新奇。   另一边,本应气势高涨的陈意涵却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兴奋,实际上,她的震惊无人体会。   陈意涵的天赋,名柔身境。   这是一种兼有卸力控力之能的身法神通。   与软剑配合,能卸掉对手的攻击,并控制逸散的能量,形成“柔身境”,借以控制对手。   之前有好友提点,陈意涵上来就直接放弃与楚望舒硬碰硬,完全采用示弱避战的模式,暗中积累柔身境。   刚刚楚望舒那一瞬的凝滞,是她用了技法,名“覆水”,取翻云覆水,如水一样的柔身境倾覆之意。   效果也正如好友所说,她的天赋好像确实挺克楚望舒,到如今都没几个金铃能破楚望舒的剑术,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陈意涵心中仍有难以言表的复杂,听说楚望舒前不久才晋升七品?   可她早就七品,甚至已经摸到六品的门槛了啊。   她这么使出浑身解数,楚望舒仍能一力降十会,强行用剑术破解柔身之境。   陈意涵很怀疑这样拖下去,到底能不能逼得楚望舒露出破绽——总觉得是她的柔身境先消耗完啊。   陈意涵当机立断,要再次使用覆水!   楚望舒很可能已经察觉出端倪,不会再给她积累柔身境的机会了,她必须一次性倾覆,强控楚望舒,利用那一瞬的间隙,分出胜负!   陈意涵有决定的时候,望舒目光也在同一时刻锁定住了她,黝黑的瞳,带着平静的锐意。   陈意涵身体一抖,却故意露出迟疑怯弱之意。   这神情格外真实,都不需要演——被这位楚推举持剑盯上,真的好吓人,身体那一抖,完全不是装的。   陈意涵后撤一步,背却挺着,像是暴露内心迟疑的一个下意识举动,楚望舒果然在那一瞬间眯眼,近身而上,浅金衣裙几乎拉开虚影。   “覆水!”   陈意涵纵身跃起,持剑下压,柔身境在她剑下旋开一道犹如实质的金光罗盘。气浪横推一般向外横扫,防护结界瞬间绽开,陈意涵看到柔身境覆水之下,楚望舒的身体猛地一沉,眼眸却抬起,她的乌发随气浪纷扬,竟像深海中的女妖。   感受到身体被禁锢,望舒眼神不变,看向手中的浅金长剑,逐月有灵,自发从她手中挣脱,剑气震荡,瞬间滑过望舒雪白的腕部。   鲜红溢出,闪烁的血线灵光映在望舒漆黑的瞳中,逐月的剑刃犹带血痕,向半空罗盘直劈过去。   没有任何声音,金光罗盘却像海面瞬起波浪,一圈圈波纹荡开,逐渐变得暗淡。   周身压力顿轻。   望舒握住旋回的逐月剑柄,眸光向前时,抽刀断水般朝天一击。   罗盘彻底震碎,陈意涵猛地呕出一口血来,却顾不及伤势,转身后撤。   她感到背后凌厉的剑气已经逼近,转手再次操控起软剑抵御。   “水波缠!”   陈意涵想利用这一瞬间的间隙,用身法拉开距离——虽然柔身境被破,可她仍不想放弃。   正欲后撤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看见楚望舒那把浅金长剑自动旋转,绞缠住它的软剑在这旋转过程中寸寸断裂。   她看见楚望舒的发带荡起,那双瞳孔中露出自己惊诧震撼的脸。   她还看见楚望舒执剑举臂朝前,剑锋所向,是她咽喉之处。   陈意涵的瞳孔在这瞬间缩小,然后她听到教习叮叮地敲响了钟声。   楚望舒眸中的锐意在这瞬间消失,她收剑,对着自己拱手一笑,声线清亮:“师姐,承让。”   陈意涵发不出声音。   她是如此,如此……   陈意涵最终缓缓呼出一口气,用大拇指擦去嘴角的血后,扔掉已经没了剑身的剑柄,空手对着楚望舒回了一礼。   她认真地说:“今日方知楚氏之剑。”   “推举,领教了。” 第134章 受伤:别太狂了楚金铃!   “楚望舒,越位挑战,八胜!”   已经非常熟悉望舒的教习,面无表情宣布对战结果。   清河和商如雪激动地抱在了一起,抱完双方都一愣,若无其事松开,清河又跑去抱妙樱,商如雪则去找她哥嘀嘀咕咕。   “之前那个八胜叫什么来着?望舒是不是刷新记录了?”   商文渊说:“你忘了,前两届的,叫莫支岐,还不算刷新历史吧,算是复刻历史,要刷新得等楚妹妹九胜。”   “不远了不远了……”商如雪激动喃喃。   台上,陈意涵对着望舒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问:“你难道不是,基础剑派吗?”   为何她感觉很像,最终实际对战下来,又不太像。   “欸?”望舒还是头次听到有人称她为基础剑派,新奇了一下,才说:“你是说一剑式吗?”   作为从小接受正统教养的剑修,望舒自然很清楚所谓一剑式与极剑式的区别。   陈意涵点头。   原本因为教习宣布对战结果,而隐有骚乱的观战席又顷刻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暗中竖起耳朵。   从望舒开启十胜挑战后,关于她的各种讨论就太多了,而研究她是什么剑道流派,就是其中声音比较大的那一拨。   如今,他们竟能亲耳听到楚望舒本人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   这些人不由激动瞪大眼,目光炯炯有神。   瞩目之下,望舒眼睫轻眨,淡定地说:“我不是啊。”   什么!   不都说你是一剑式吗?   你什么剑招都不用,每一剑的威力都那么大,还敢说你不是一剑式!   台下的王淑玉清秀的面孔险些变色,她的内心充满复杂,有种误导了好友的悔意,又有十万个不理解,要不是在意高席玉铃的脸面,她都想要冲上去,疯狂摇晃楚望舒的肩膀,好去问个明白!   万幸好友与她共长一个脑子,陈意涵愣了一下,茫然地问:“那、那你……”   那你为何招招式式都那么用力?   望舒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抿唇笑了一下,才说:“我只是想摈弃繁杂,将每一剑都挥好罢了。”   之前就被老头吐槽花招太多,心思太杂。   望舒可是很听教训,被指出了问题就潜心改正——自然,也因为她如今暗修归一剑法,此为一剑必杀之技,天然要求内心纯洁至静,眼中只有一剑。   以此作为基调,望舒很难不改剑风。   可要说她就从此转为基础派——喂,我可是个标准的,倚赖各式花里胡哨剑技出名的人呐!我妈妈的九式仙剑尽传于我,如今她还进转了,你们凭什么就武断认为我是基础剑派了!   只是涉及归一剑,望舒不可能对外界说得那么清楚,于是表露出来的,也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将每一剑都挥好罢了”。   陈意涵脸色变幻,欲言又止,却终究没再问出一个字。   观战席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嘘声——什么叫将每一剑都挥好罢了,你是说你随随便便就能将一个派别活学活用,然后弄假成真吗?   ——别太狂了楚金铃!   台下商如雪见浪潮声起,忍不住捂嘴发出两声诡异呵笑。   商文渊则捅捅姬容与的胳膊,满脸唏嘘地说:“姬大首席,如你们这般的天才,说话都这个味儿吗?”   这是生怕自己不被套麻袋啊。   姬容与瞥他一眼:“什么味儿?这话哪有问题了。”   反正他是听不出问题。   岑寂笑一笑:“怪不得你之前说她不是一剑式,原来是眼尖,早看出了端倪。”   姬容与看望舒已经下台朝这边走过来,目光跟随着,漫不经心回了一句:“我只是还算了解她。”   这个派,那个式的,楚望舒大概也只会眨眼说:什么,我只是行我自己手里的剑呀。   脑中想到望舒说这话的语气和声调,姬容与的嘴角隐秘上扬,又在望舒走过来时恢复懒散的模样。   在别人眼中,成功“复刻”历史,正该志满得意的望舒,其实神情也不过是舒展含笑。   胜利自然是值得高兴的,望舒向来重视自己每一次进步。   只是在十胜挑战期间,望舒有刻意调整自己的心态,不把所谓复刻历史的八胜,看做什么了不得的大成功,只当它是十步中的一步。   我走到这里,只是又向前了一步。   以这样的心态,望舒的目光就自然放在前方,不会过度沉浸欣喜,也不会惶然下一场的失败。   因为她不是以此支撑自己的。   望舒淡定归她淡定,对她的胜利抱有充分参与感的人却有很多。商如雪就尤未从激动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回程的路上还在自顾自碎碎念。   “八胜了,这档口完全可以狠吹一把,不吹就亏了!”   商文渊深以为然:“上上届那位八胜师兄莫支岐,虽然没有越位挑战成功,可人家最终还是挺进了三席。这说明什么?换算一下,就等于我们望舒已经有三席的实力!”   商文渊今日才正式认识望舒,可在他妹妹的影响下,已是一口一个“我们望舒”,听得姬容与大感无语。   倒是秦宥溪听得津津有味,一边点头一边笑道:“原来席位还可以如此换算吗?”   岑寂在旁边笑着解释:“商家人的算法,你听听就好。”   当事人望舒对此保持沉默,尽量不去打扰商如雪的快乐——她是很懂这种状态的,大约追星的逻辑与之类似,她最好就别说话,这样商如雪自己就能脑补完一切。   望舒走在前面,正与妙樱低声说话,妙樱问她:“望舒,后面就剩两场了,你是打算歇歇修整一下状态,还是继续打啊。”   别看望舒打了整八场,实际根本没过去几天,她真的就一直保持上午一场,下午一场的频率,一天都没歇过。   这种高强度高频率打架实在很耗精力,那不单纯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一直紧绷,得不到放松。   妙樱很担心望舒的状态,因为她只要稍微带入一下自己,假如是自己在进行十胜挑战,连打四天还剩最后两场,输一场就满盘皆输……她一定会压力大到睡不着的。   望舒拖长尾音嗯了一声,像在思考,最终说:“不歇,但是频率可以调整一下,改为一天一场。”   这是为了满状态应战的合理调整,望舒不会逞强。   后头嘀咕的商如雪敏锐捕捉到关键词,快走两步追上来:“那不就还剩两天,望舒,你第九场打谁啊?”   打谁?   望舒在卖关子还是说实话中间犹豫一秒,最终还是选择对小商保持坦诚。   望舒报了个名字。   旁边岑寂几个玉铃听到略微皱眉,而商如雪则是夸张瞪大双眼。   “什么,第九场了,你还要给自己上难度?”   “那可是个准天级啊!”   ……   望舒的越位第九战并不顺利,她虽赢了,那一战却整整打了一个多时辰。   那是位持刀的师兄,兼修雷法,金铃老资历,更有六品的修为。   跨品境战斗,望舒不是没打过,然而能在道宫位至金铃,本身就不是说越级就越级的对象。   又是名刀修,天赋也与之相关,给人的压迫感就拉满。   望舒也不取巧,就扎扎实实与之正面对碰,一个多时辰的战斗,高强度对拼,观战的人眼睛都要看花了,更别说在台上对战的人。   望舒全程跟对方硬碰硬,最后一式一线天,与对方的刀气剧烈对撞,如果不是演战台翻修加固过一回,差点又要重现上次的“惨案”。   打到最后,演战台总管云敬之被吓得再次冒头——他现在对楚家人有深刻的阴影!看完这一架,更是顷刻决定,要给宫主上书!   若因弟子暴力对战,导致擂台、周边建筑损坏,弟子理应全责!   最终,还是一线天略胜一筹,毕竟是以破坏力著称的顶级剑法,使用它的人又是望舒。   极致的越级胜利亦有代价,望舒在此次对碰中,内腑被雷系刀法所伤,后续需要去灵医阁梳理剩余的狂暴刀气,不然恐会影响后续修行。   望舒这位胜者都是如此,那位正面承受一线天的金铃师兄就受伤更重,差点爬不起来。   除此之外,他还要承受因为楚望舒受伤,观战的弟子爆发出的巨大嘘声。   这位金铃也是心理素质过人,他无视台下怒视他的目光,略微调息,脸色不再白得像鬼一样后,就站起来朝望舒拱拳,认真道:   “楚推举,你是位狠人,某在道宫敬佩的人不多,如今你算一个。”   望舒的回应是,虚弱笑了一下,然后就被冲上台的许多人头围住。   她听见姐姐惊慌的声音:“——望舒!”   哈,姐姐一慌就不叫崽了,实在很好分辨心情。   “望舒。”妙樱的声音,短促带着克制。望舒能看到她略微拧起的细眉。   “老大你没事吧!”   暮雨的声音……听起来她好像快死了。   望舒在心中回,当然没事。   没说话是因为,那位金铃师兄的刀气入体,我一说话就疼啊。   望舒疼得略微有些站不稳,可台上台下这么多人看着,她总不能龇牙咧嘴吧。   望舒还是放不下她那点天才包袱,就硬忍着,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她不说话,更着急了。   望舒感到有一堵宽厚温热的墙撑住自己,她就顺势“靠墙”滑坐了下来,墙很配合她,撑着她向下移动。   望舒眼角余光,看见背后伸出一只手,那手很修长,骨节清晰匀称,她还有点眼熟。   那人单手结印,点在自己腕心的位置,背后传来简洁的声音:“放松,闭眼,不要抵抗。”   望舒知道是姬容与,也感到有股奇异的能量顺着经脉,帮她抚平狂躁的刀气,甚至那些躁乱有短暂的消失。   望舒目光新奇,控制不住思维发散。   咦?这是姬容与的天赋?控制事物的有无之态?   这是真的消失还是怎样?   好神奇。   有这么变态的能力,怪不得大家都不想跟他打。   不过,等到我抢首席之位的时候,又该怎么破了他这招呢……   没人察觉这种时刻,望舒的小脑袋究竟在盘算什么。   刀气的“消失”让望舒痛疼缓解,她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率先看向清河,望舒笑了一下,说:“姐姐,我没事。”   目光依次滑过很多人,最后想侧头看向身后。怎么说也要表达一下感谢吧,望舒暗想。   结果身后那人冷酷地说:“别说话。”   “送你去灵医阁。”   望舒感到身体浮空,讶然抬眸。   她看到一截清俊侧脸。   这张脸的主人并未看她,目光向前,一只手仍摁着她的腕部,持续为她梳理刀气。   而另一只手则环过她的背。   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第135章 交心:你是不是喜欢我?   灵医阁中,负责值守的灵医师,正在为望舒梳理刀气。   他口中絮絮叨叨。   “你们这些弟子,打架不要命一般,这内伤……一看就是躲都没躲。哎,就仗着年轻天赋好可劲折腾吧,等打出什么后遗症,就知道后悔了。”   “医师,您是咒我呢?”望舒轻声开了句玩笑,眸光不动声色投向房间的某处角落。   刚才姬容与将她放下后,就若无其事站到一旁,随意找了面墙靠着,除了眼眸微沉,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望舒知道,他用天赋帮自己压制刀气,并非毫无副作用。   从演战台到灵医阁的中途,“消失”的刀气曾几次“复苏”,可见消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抹除。   而是一种概念性上的消失,又或是一种感官欺骗。   然而即便如此,这种能力也堪称逆天,姬容与光是为了帮她压制刀气,来灵医阁的短暂途中,恐怕也至少力竭了两次。   医师被望舒的玩笑噎了一下,摇头道:“行,你们年轻人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他执笔开方子:“我给你开三天的补灵剂,温养你受到冲击的内腑和经脉,这三天要注意静养。”   望舒眼眸轻眨,认真地问:“那可以打架吗?”   “什么?”医师虎眼一瞪,“你这娃看着挺聪明,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方才不是说了静养?”   哦。   其实望舒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静”的尺度,毕竟有些打架方式,在她看来就挺静的,可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符合医师的标准,总得问一下。   望舒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清河就皱眉,非常有长姐风范地为她做了决定:“打什么打,你听她胡说,医师——给她开五天的药!”   五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望舒再不敢挑衅,老老实实点头。   医师看望舒一脸乖巧的样子,莫名乐了,他刷刷将方子写好,离医师最近的暮雨伸手接过来一看,奇怪道:“咦,还是三天。”   医师老神在在一笑:“药不能多吃,楼下药坊可以抓药,去吧。”   “哦哦!”暮雨点头去了。   上了点年纪的医者就容易唠叨,也看不得年轻人不爱惜身体,又絮叨一会儿,交代了注意事项,才提着箱子离开了房间。   望舒喝了药,大战一场后又受了伤,如今放松下来,当场就打了个哈欠,她拽着薄被往上提了提,说:“我有些困了。”   这简直太正常,她到现在才困,都已经多亏了她从小是个高精力的折腾大王。   清河妙樱她们都很理解,关心望舒跟着一起来灵医阁的一窝人,开始陆续出去,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望舒扭头看向环胸靠墙,一点没有挪步迹象的姬容与,提醒:“姬容与,我困了。”   “那你睡。”姬容与看她一眼,一本正经回。   “你怎么不走?”   姬容与懒洋洋抬眼:“你只说了困,又没叫我走。”   逻辑满分!   望舒发现她一点儿都不惊讶,此男就是如此,对这世界有他自己独到的理解。   望舒感觉好笑,随意扣了下被上的莲叶刺绣,发现一扣就脱丝后赶紧停手。   望舒说:“姬容与,谢谢你送我来灵医阁。”   第一句定调,望舒开始铺展她的观点:“你的天赋使用好像是有代价的吧,我感觉它时灵时不灵的,好像不是真正的意义上的消失,所以它是让我感觉消失了,还是有条件的抹除呢?”   “行。”姬容与看着望舒,煞有介事地点了点下巴,“我着急送你来灵医阁,担心你疼,你脑子里就琢磨这些。”   “哈哈。”望舒的嘴角向两边上翘,露出她最擅长使用的,那种伪装卖乖的笑容。   “我刚刚都已经谢过了你呀。”望舒轻声嘀咕一句,又往被子里窝了窝。   望舒侧头,看见窗户开着,白色纱帘顺着吹进来的风,微微荡起,姬容与长腿交叠,随意倚靠着窗边的墙,正抬眼看她。   此时没有任何旖旎的氛围,只有大战后的放松,疼痛缓解后的舒适,有个人在注视她,有宁静的风。   望舒拽着被子盖到下巴边,黑瞳看着姬容与,忽然问了一句:   “姬容与,你是不是喜欢我?”   轻纱荡起,姬容与的身体似乎凝固了一瞬,深色眼瞳动了动,就这么盯着望舒。   望舒眨眼睛:“你不回答,我就要睡了。”   “我如果说是呢?”因为望舒问的轻松,姬容与回应的语调也没有很正式,甚至带着点懒散。   他们只是互相对视着,仿佛正在进行一场你知我知的玩笑。   望舒闭上眼睛,翻过身去,语调放低,像是入睡前的咕哝。   “那你要很喜欢我,我才有可能喜欢你。”   -   望舒真的睡了过去,她醒来的时候,姬容与已经不在这里,天色暗了下来,柔和的晚风吹摇纱帘。   望舒目光转动,看见妙樱坐在床对面。   “你醒了。”妙樱笑了下,说,“医师说,你今晚最好住这里,若明天灵脉检查,没有任何刀气残留,就可以走了。”   望舒点点头,撑着床铺坐起来。   妙樱给望舒倒了杯水,看她伸手接过去,想起什么道:“望舒,之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姬容与了。”顿了顿,“他正从这个房间里出来。”   迎着望舒看过来的目光,妙樱说:“望舒,我感觉姬容与对你,有点特别。”   望舒很平静地喝水,将妙樱倒给她的水全部喝完,才擦擦嘴,点头说:“那我对姬容与也有点特别啊。”   啊?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妙樱瞪着杏眼,唇瓣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望舒见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你看你,妙樱,你好呆哦。”   “哼。”妙樱发出一声气音,将她手中的空杯夺走,重新倒了一杯水,又将房门关上,“你快说。”   看妙樱还关门,望舒又想笑,使劲忍住,最终清清嗓子,才正色道:“我从未和一个男子,这么长久的保持一种微妙的联系。”   望舒的神情写着回想:“这种联系的初始,自然出于一种利益。”   当初,若不是此人是首席,做他们领队对瀛洲排名有利,望舒又怎会答应和姬容与见面呢?   这种因利联合的起因,根本无需回避。   “但后来我发现,光靠利益根本不足以维持我和他的现状,这其中有姬容与主动靠近的成分,自然也有我从不拒绝的成分。”   望舒说着笑起来:“他屁股底下坐着我最想坐的位子,还天天穿得骚里骚气地在我跟前晃,我都从未朝他拔过剑,这还不够说明特殊吗?”   妙樱好惊奇地眨眨眼。   没有拔过剑,就算是特殊?   好奇怪的一段话,但是放在望舒身上,又很合理。   妙樱迟疑地说:“那,他对你特殊,你对他特殊,这……”   望舒嘴角上扬,看着妙樱,为她说完那后半句:“这什么也说明不了。”   望舒掀开被子,坐到床沿,却并未起身,只是用一种冷静的语调说:“他对我特殊,嗯,可能有他自己的原因,我对他特殊,也有我的考量,既然这样,我们彼此就扯平了啊。”   “在一段很浅的关系里,这种特殊很珍贵,但要想凭此深入,又显得远远不够。”   妙樱若有所思,半天才拧着细眉,缓缓点了下脑袋。   “我懂了,你的意思,就是姬容与还做得不够好。”   望舒愣一下,然后又笑了,这一下笑得有些狠,出气进气幅度太大,她身上又疼起来,就开始咳嗽。   妙樱一脸无奈给她拍背:“我又理解错了?”   望舒缓过来时,脸上的笑容都没消失。   她缓缓站起来绕着房间转圈,一边摇头一边说:“不,简直太对了,完全就说出了事物的真相和本质。”   她都不敢将话说得这么直接。   我们妙樱,简直是个天才!   望舒最终停在窗边,火烧云还剩最后一抹余韵,望舒看着那丝天光,略微带了点认真说:“只不过,也没有这么功利与现实。”   “感情问题,不必说到这个程度来麻痹自己,强求冷静。”   “他还是挺特殊的。”   “只是有时候,一段关系最好的样子,就是停在当下。”   很多时候望舒选择装傻,是因为她没有前进的必要。她有妈妈,有姐姐,还有妙樱,她已经拥有很多了。   姬容与,自然很好……可她也很好啊。望舒在心中想。   关系停在这里,说出的话都得到了回应,所有的祈盼都停在恰好的分寸。可如果再前进一步……真的有人能像妈妈和姐姐一样包容她的贪心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望舒莫名笑了下,忽然侧头,对正在沉思的妙樱说:“之前,在房间里,我问姬容与是不是喜欢我。”   什么!   这个消息最劲爆!   妙樱又被惊呆了,说:“这也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晚风很暖和,望舒手撑在窗台,闭目舒服地吸了口气,才说:“有什么不能问的,这是个很难启齿的事情吗?我想问就问喽。”   妙樱清清嗓子,神情克制中又带着一点激动:“那他怎么说?”   望舒:“他?算是承认了吧。”   妙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那……”   “然后我就说——那你要很喜欢我,我才能喜欢你!”望舒双手叉腰,故意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说。   妙樱点头,这很对啊。   期盼地看着望舒,等她说后续:“后面呢?”   “后面?后面我就睡着了啊哈哈哈!”   ……   妙樱有种一场大戏很平淡落幕了的感觉,顿时哭笑不得,可看望舒笑得开心,自己也莫名其妙呵呵笑起来。   然后两人就奇怪笑了一顿。   笑完,望舒擦去眼角沁出来的泪水,缓了口气说:“妙樱,今天的话,可不能跟我姐姐说。”   妙樱理解点头,清河现在看待望舒还处于一种很模糊的边界,听她一口一个崽就知道,她觉得她们跟小时候还没什么差别,望舒还是那个被她提着咯吱窝飞上天的小姑娘。   假如被她知道望舒涉及感情问题……别管有没有那回事,清河一定会炸锅。   不过,妙樱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以她的迟钝,我们不说,她也看不出来。”   今天姬容与都将望舒抱到灵医阁了,清河是愣了一下,可旁边那位岑寂玉铃解释了一句,姬容与的天赋能缓解望舒身上的刀气,清河就立马被说服了。   她恐怕根本没觉得别人对望舒的“特殊”“例外”有什么不对。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种奇怪的想法在清河这里就完美成立。   望舒显然更了解姐姐,闻言也只笑。   这种静谧有风的傍晚确实是叙话的好时候,又闲聊几句,妙樱随口问:“之前说一天打一场,现在受伤,计划又要调整了,你会感觉烦躁吗?”   妙樱劝回清河,今晚专程过来,就是为了找望舒说这件事。   越位最后一场了,临了了还受了不轻的伤,她很怕望舒的心态受影响,这才坐床边等望舒醒。   望舒摇摇头,笑着说:“不会啊。”   “应该说,世上的事情,出乎意料才是常态,事事顺心反而少见呢。”   “我的越位挑战,到现在才出了点问题,我已经感觉很惊喜了。”   “至于最后一场,就等伤好再打啊。”   妙樱嗯,她听得出来望舒说的是真话,就点头,问:“那你有人选了吗?”   望舒忽然侧头,黝黑的眼眸泛起一种奇异的光,这是她恶作剧,逗弄人惯常出现的神采。   “有,早就想好了。”   “最后一场越位战,我给自己挑选的对手是——雅单。”   “啊?”妙樱发出了今晚到现在最大的一声惊讶。   不行了,还有更劲爆的? 第136章 失恋:“薛师兄,你懂了吗?”   雅单为何许人也?   金铃中的怪胎,字面意思上的狂人,兼有玉铃乃至百席的实力,在下至玄院,中至地院,上至天院,都拥有不俗的名气。   她最怪的地方就在于,她从来不去参加升院考,也不做任何有助于提升自己弟子评级的事儿。   从理论上来说,她这种行为应该还在铜铃才对,可道宫又有制度规定,各院弟子,满多少年不去参加升院考,就要被遣返,毕竟道宫花资源选拔培养这些天之骄子,不是叫他们干在宫内混着,却毫无作为的。   “可以考不过,但不能不去考。”   雅单怪就怪在,她不想升院,却也不愿离宫,只好卡着各院晋升的最后时限,在被遣返的边缘龟速升级。   就这样她也金铃了,听说地院要求的遣返极限就在今年,她今年年尾要再不参加升院考,就又又又要被约谈了。   现在三院院长看她都头疼,她还不是姬容与那种纯刺头、单纯就不服管教的类型。   她是真有自己的想法。   认真且固执,偏偏实力还不俗——因为她卡时限晋升,跟她同年又能压得住她风头的弟子,全部晋升了,这就造成一种奇怪景象,雅单每到一院,就直接横扫,没一人能打过她。   她所到之处,永远是异类。   雅单不以为然,别人看她是怪胎,她看别人……可能评价也没有很高。   听完商如雪的介绍,清河咂咂嘴,品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这……那她岂不是一直在做‘鸡头’,这很爽嘛!”   清河自己,不见得有“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决心,可要在两者中间选,那她一定是个坚实的鸡头党。   不为别的,就纯快乐嘛!   你做凤尾要是遇到话本子里的打压情景怎么办呢?就算没打压,那处处矮别人一头,也是会不爽快的。   妙樱看着清河点头,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选凤尾之人,也不见得就不快乐了,人之所求不同。”   话题到这里就歪了。   望舒很自然地拉回来,笑盈盈地说:“无论如何,感觉会是个有趣之人,我想挑战一下。”   “挑战可以,但楚妹妹,你这可是十胜中的最后一把了,选她,风险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商如雪揪着眉头,苦恼地说。   “因她行事太狂,自然有许多人看不顺眼,曾有一位百席师兄就找她约战过,当然,不是下战书那种,就是嘴上的邀约切磋,雅单看了那位师兄一眼,竟然当时就同意了,后来师兄惨败,他当时的席位是八十八。”   “这数字挺吉利啊,可惜了守不住。”清河啧啧地说。   姐妹俩各自关注自己想关注的,望舒就单手托腮,好奇地说:“行事太狂,是怎么个狂法啊?”   有点想学习。   结果商如雪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找出雅单“狂妄”的事迹,奇怪道:“好像……没有?但是她从不参加升院考,好像就够证明了吧?”   望舒平淡点头:“懂了,因为她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总是会有人看她不爽,这跟狂不狂倒关系不大。”   “欸,可以这么理解吗?”商如雪摸摸头,“不管了,楚妹妹,现在的重点是,你真的要选她吗,已经验证过她有百席实力,八十几也不算是什么低席了,而且还是一年前的事儿了,她现在的修为一定有所精进!”   “我知道啊。”望舒笑起来,“人总要挑战一下极限嘛,就她了。”   商如雪叹息,看着自己精心看顾的好苗子忽然走弯路,有种急得想抓头的感觉。   可她知道望舒决定的事也没法儿改,最后手撑着额头,无奈叹气一声:“行吧。”   气息都蔫了。   望舒与雅单之战,安排在她受伤后的第五日。   这五天中,喝完医师开的三天药,她就已经好了,望舒当晚开始重新练剑——剑修怎么能不做基本功呢。   那会儿望舒就跃跃欲试想着重回演战台了,不过为了求稳,加上身边人没有一个同意的,望舒就又多歇了两天。   这五天对望舒来说,是很平静甚至有些无聊的。   可对外界来说,简直炸了锅。   楚望舒越位最后一战,竟然挑了那个出了名的怪人雅单!   此人虽怪,实力却相当不简单。楚望舒上一战还受了伤,这简直……简直叫人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薛致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从他房间的小案几上抬起脑袋。   那自从看见姬师兄抱着楚师妹从演战台出来,薛致远就伤心了,忧郁了。   整整两天都吃不下饭!   他本来就宅,如今更是顺理成章把自己关屋子里,两天不见,小脸都蜡黄起来,头发乌糟糟的,像个缩在角落里的阴暗小蘑菇。   黄潭推门进来,看见好友的样子,简直吓一大跳!   “你你你……致远,你怎么成这幅鬼样子了?”   薛致远顶着黑眼圈,茫然地问:“什么样啊?”   “要死的样!”黄潭把他从榻上拖下来,恨铁不成钢,“当初被楚望舒打到跌成银铃,也不见你多难过啊!”   “那不一样。”薛致远喃喃强调。   那怎么能一样呢,当时楚师妹可是安慰了我,给了我前进的希望啊!   跟这种陷入单相思的傻子就没法儿说话!   黄潭气结。   而且道宫这种傻子还特别多,完全不是一个两个,那是一群两群许多群!   刚入宫还好些,等那些弟子们升了院,成了老资历,打架打多了,就总有一两个看对眼的,那时候各种戏文就来了。   什么高席弟子一夜跌落;   什么你爱她,她爱他,他不爱她的故事屡见不鲜;   更有恨情敌狠得要死的,打架往出人命方向打的故事,太多了!   相比之下,薛致远都算是其中清新脱俗的,失恋了一点都不伤财害命,就是自己饿瘦了,忧郁了。   但是黄潭非常想吐槽——兄弟你这失恋都是单方面的啊!   当初那个白要是表出来,说不定那日给楚师妹抱下来的人,就成了你了。   他废物不说,自己还得给他出谋划策,黄潭心中叹息,还是捏着鼻子,语重心长道:   “你瞧你这样,楚推举也受伤了啊,你为何不找机会关心她呢?”   薛致远:“我找了啊,我宫铃给她发了消息问候了。”   黄潭又想倒地,嗓门大起来:“你宫铃问候?在宫铃上给你楚师妹嘘寒问暖发消息问候的人,估计能从道宫排到你家!你还宫铃,人家能看得着你吗?”   薛致远:“看着了呀,楚师妹还回我了呢,说谢谢。”   黄潭瞪大眼:“那后续呢?”   薛致远小眼回过去:“什么后续?”   黄潭一个巴掌拍到自己脸上,他深吸一口气,道:“你这样,你现在就直接冲过去,给楚师妹表白!”   “可,”薛致远迟疑,“姬师兄……”   “你是傻了!你忘了自己之前怎么说了吗?别管什么姬师兄狗师兄,他们喜欢楚望舒是他们自己的事,跟你薛致远有什么关系!”   薛致远从兄弟的表情中模糊察觉出来,自己好像真的太废了。   他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薛致远稍微熄火的心思又被鼓动,他开始攥着拳头绕着房间转圈,然后不小心瞧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被吓一大跳。   “我,我怎么成这样了?”   没有了美貌,他拿什么去跟楚师妹告白呢?他刚从银铃升回来的实力吗?   黄潭话都不想说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薛致远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皱眉说:“不行……”   “又哪里不行了?”黄潭有气无力。   “我如今这么丑,不是,是楚师妹受伤了,还有最后一场越位战要打,我不能去打扰她啊!”薛致远自己都着急了。   黄潭:“……你挂心的楚师妹恐怕好得很,你忘了她是什么人了吗?她可是瀛洲掌印的推举!更是一连越位十场的狠人!我都给你说忘了,你知道她最后一场越位对象选了谁吗——雅单,那个怪物!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楚望舒那一架不是受了内伤,是被打坏了脑子。”   “你说说她都九场了,又受了伤,最后一场随便找个人对付一下,还能有谁说她吗?她的名声都打出来了,何必在最后一场上较劲,哎!要我说你真该去劝劝她,她这完全是一手好牌嘛,打烂了多可惜!”   如果说前面还是黄潭在劝慰薛致远,后面就是他自己的发散了。   薛致远听得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在黄潭还在自顾自咕哝的时候,一把推开他,连头都没梳,直接冲了出去。   “哎——”   黄潭目瞪口呆,连喊人都没机会,只看到被暴力开合的房门微微打着晃。   -   望舒看到薛致远的消息还很奇怪,这可是晚上啊,对方怎么会这个时候给她发消息,说有急事找。   望舒知道薛致远是个有礼稳重的人,却也没立马答应下来,而是在宫铃上问:“薛师兄,有什么事吗?”   薛致远谨记兄弟的提醒,有话不能在宫铃上说,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续话题的能力!——事儿说完他就卡了,话题也就这么结束了。   可如今时辰已晚,他什么也不说,恐会让楚师妹多想,薛致远就回:“师妹,是关于你最后一个越位对象的事!”   望舒当即就明白了,因为这些天,有太多人找她说这个。   望舒想了想,喊了一声剑架上的逐月。   “逐月,随我出门。”   逐月从剑架上飞起,绕望舒盘旋一圈,被望舒从容握在手里。   持剑出门。   望舒与薛致远约见的地点,就是“松梅桃竹”四园出口交汇的大樱树那里。   当初与姬容与见面,也是挑的这儿,这并非巧合,而是此地是宿舍附近唯一一个视野开阔,又标志明显的地方。   男女见面,虽无避讳,可若谈的是正事,自该大方示人。   若真要聊什么隐秘私事,自有僻静处。   薛致远看见望舒,第一句话就是:“楚师妹,你不能找雅单对战啊!”   望舒轻轻一笑,很熟练地问:“为什么呢?”   “雅单,她是个怪人!别看她只是金铃,她、她绝对有玉铃乃至百席的实力,曾经一位百席师兄,与她交恶,被她完败还受了重伤。”   薛致远情急下,不由得语速加快,看望舒神情安静,并无意外,略缓了口气,又说:“师妹,你有实力,都已经九胜了,你马上就可以刷新道宫的历史,为何不把稳一点?你甚至都可以再选个准天级,为何偏偏要是雅单呢!”   望舒安静听对方说完,才认真道:“多谢薛师兄提醒,只是,我选雅单,并非意气用事,也非是要对外界证明什么。”   “这就是一件我要做的事,是九场战斗又加了一场,而非终于抵达了第十场。”   “薛师兄,你懂了吗?”   望舒很仔细地解释完。   因为此事来劝慰她的人有很多,望舒感到无奈,却并没有不耐烦。   她知道,很多好友是真的为她担忧,为她可惜,为她捏一把汗。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可能导致之前辛苦打下的积累满盘皆空,何必呢?   可望舒也知道,他们看到的风险,与自己眼中的风险,并不相同。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是因何出发的。   她清楚自己是为什么选了十胜挑战这条路子,又是凭什么一剑一剑走到九胜的高度。   她不能被外界的声音干扰。   当她听进了这些话,真的看见了这第十场中“风险”,她也就真的……赢不了了。   望舒说完,薛致远有良久失声,他其实没太理解,可他看见了望舒的眼睛,也体味到了望舒的那句,“我不是意气用事。”   薛致远感觉脑子空空的,可是……师妹在好声好气跟我解释哎,她晚上没梳头,发披着,好温柔。   薛致远感觉自己又犯病了,他甚至痛恨自己在这时候走神,都组织不了劝慰师妹的理由。   望舒看薛致远发呆,知道这件事应该是说完了,就笑着转移话题:“薛师兄,你是不是……瘦了?”   等等!   薛致远猛然想到自己饿了两天躺出来的鬼样子,他刚刚冲出来的时候甚至脸都没洗……   薛致远:不——! 第137章 勇敢一回:做你身后的玉铃。   藏在假山身后的姬容与感觉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走出去!   姬容与当然不是故意来这儿偷听,他自然是来找望舒的。望舒从灵医阁出去后,就一直在宿舍修养。   而只要来“松竹桃梅”四园附近,就必然会路过这颗大樱树。   如此显眼的景致,树冠内部还悬了灯呢,衬得那一方天地都绽出粉蓉蓉的光晕,别有一番意境。   这里人来往去,景致又是如此,从来都是个热闹地。   姬容与来几回了,回回都能看到在樱树下说话的男女,各个粉面桃腮,表达不完的情意。   今日也不例外,姬容与只是走到宿舍外头的花园附近,刚掏出宫铃,不经意一个抬眸,就看到粉樱树下一对男女。   本来很正常,可今日的姬容与就是莫名多看了两眼,大约是那女子的背影瞧着眼熟,有点像望舒吧。   这多出来的两眼就看坏了——那不是好像,那就是楚望舒!   她今晚穿得素简,乌发垂着,没用任何发饰,导致姬容与都没第一眼认出来。面前站着位清秀男子,男子微微垂眸,对着她笑得露出一口大牙。   姬容与眯了下眼,当即脚步一停,转了过去。   樱树附近本身就是处微型花园,姬容与随意找了个假山,也没靠太近,就这么藏在假山后面。   他一边嘲讽自己小贼一样的行径,一边毫无心理负担,环着胸,大剌剌地旁听。   姬容与压根不用将眼睛伸出去,站在假山后面灵识一漫,那头说了什么话,露了什么表情,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望舒对面那男的……姬容与也不记得他是谁,大概就叫什么薛金铃还是薛致远的,望舒就挑战过他一回,不知是给这小子脑筋打坏了还是怎么,吵嚷着要追求望舒,闹得满宫皆知的,商文渊还拿此事几番嘲笑他。此人还十分脸大,都跌至银铃了,还天天腆着脸喊望舒师妹……算一算,姬容与也就记得这么多吧。   假山背后,姬容与盯着那男子的背影做了个冷笑的表情。   这会儿望舒已经好声好气给对面解释上了,什么没有意气用事。姬容与心说你跟别人说这些做什么,人家听得明白吗?   果然那小子听呆了,眼睛倒是不忘往望舒脸上头上瞟。   姬容与冷哼一声,垂眼找了个块假山翘出来的尖石,一脚踹了上去。   石头滚落,发出响动来,树下的俩人显然听到动静,齐齐朝这边看过来,姬容与这才不紧不慢走了出去。   “抱歉啊,打扰二位叙话了。”姬容与拖着嗓音,目光钉了薛致远一眼,“充满歉意”地说。   望舒看姬容与走过来,心说,你看起倒不抱歉,反而很像寻仇呢。   薛致远被姬容与盯着,条件反射般身体一抖,下意识道:“姬师兄……”   不,此人那天给师妹抱了下演战台。   这是情敌!   薛致远当即转口,话音已经带出一点情绪:“姬、容、与!”   哦,这是恨我的。   姬容与心里莫名舒坦了些,笑容满脸走上去。   望舒看他一眼,说:“首席好兴致,大晚上偷听别人说话。”   姬容与很坦荡:“你们就站在这,又没避着人,怎么能叫偷听?耳朵灵怪我喽?”   “是不是偷听你自己心里清楚。”望舒嘴角上扬道。   薛致远见姬容与一出现,楚师妹眼里就看不见他了,心里酸的能泡菜,赶紧打断他们的对话。   “师妹!”在望舒看过来时,脑子灵光一动,找了个话题,“你、你伤好了么?”   望舒笑:“好了呀,明天就和雅单对战了,能不好吗?”   薛致远迟疑:“你真的想好了?真不换人吗?”   听望舒嗯了一声,薛致远就眨眼,放柔声音:“那我支持师妹!”   姬容与从未见过如此矫揉造作之人,忍不住在旁边翻了个超大的白眼。   他凉凉道:“对待病患伤者,最好的支持就是让她静养,闲杂人等应该少来探视!”   傻子才听不出来这话意有所指。薛致远仇恨地看了姬容与一眼,关于首席的光环彻底破碎,他现在看此人的眉毛鼻子眼睛,哪儿都写着讨厌!   感觉到气氛变得奇怪,望舒赶紧打断,笑着看向薛致远:“薛师兄说的我都记住了,还有事吗?”   薛致远看到姬容与站在师妹身后,师妹也不觉有异,又想起那日的一抱,心中泛酸的同时,忽然又升起莫大的勇气。   他转过来看着望舒,眸光灼灼,大声道:“有事!我有话要同你说!”   迎着望舒惊讶的目光,薛致远将心一横,几乎是喊出的那句话:“师妹,我喜欢你!”   他顶着旁侧陡然尖锐起来的死亡视线,一股脑儿说完后面——“我这次肯定会参加升院考,我一定跟随你的脚步,做你身后的玉铃!”   薛致远吼完这句,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当然,他最后还勇敢看了姬容与一眼,挺了一下胸膛。   我可以做师妹身后的玉铃,你行吗?——为了性命着想,薛致远强行忍下这句话。   他撒腿就跑了。   姬容与盯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丝明显的冷笑。   “呵。”   显而易见的,他气炸了。   望舒:“噗!”   望舒笑弯了腰,笑得眼角都沁出水花。   姬容与面无表情看她,最后阴阳怪气道:“身后的玉铃?怎么你还挺心动啊?”   望舒强忍着笑:“嗯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   “嗯嗯就是嗯的意思。”望舒摁住好奇探头的逐月,转身就往回走。   “喂,你还没问我来干嘛?”   “哦,那你来干嘛?”望舒脚步不停,从善如流地问。   “来看你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旁边吹来一阵风,露出像鬼一样的姬容与。他干巴巴道。   不行,还是想笑。望舒用手抵了一下唇,没吭声。   姬容与看她一眼,友善征询:“明天道宫可能会传出弟子之间相互打斗,招致残疾重伤这种事,你怎么看?”   望舒摁回所有笑意,转过来看他,面无表情道:“不怎么样。”   夜色中俩人对视一眼,姬容与陡然转了个话题:“明天你要打雅单?”   望舒:“嗯。”   姬容与偏过头,声音发闷:“祝你旗开得胜。”   望舒:“嗯?”   “刷新历史。”   一阵安静,姬容与悄悄垂眸,看见望舒莹亮的,充满笑意的眼睛。   她轻轻喊了一声:“姬容与。”   “嗯?”   “你要正常都能像刚才那样说话,也就没那么多人讨厌你了。”   姬容与一脸无所谓:“我要那么多人喜欢我作甚?他们讨厌他们的,我又不会少快肉。”   他最后掀了一下眼皮,看向望舒,慢吞吞道:   “从头到尾,我都只需要一个人的喜欢,而已。” 第138章 养锋之剑:养锋十年,只出一鞘。   “演战三楼观战席满,暂时封闭开放!”   云家管事气沉丹田,用尽全力吼出这么一句。   堂下安静一阵,很快喧嚷起来。   “凭什么呀你说关就关,我席位费都交了你给我来个这?退钱!”   “不退钱也行,放我上去。我站着!”   腰悬方口铃的管事差点被这帮人摸了黑,铃都要被扯去了,手摁着腰带,吹胡子瞪眼叫他们冷静。   有脑子灵活的才不在这里掰扯,立马花双倍席位费上到四楼。演战台是环形结构,中部镂空,从上往下可以清晰看到一号擂台的战况。   而楚望舒对战雅单这一场,必然安排在最坚实的一号台!   此时,演战台总管云敬之正站在一号台边,在对底下人严肃吩咐:“到时候她们一上场,就直接开最高防护,别管是战斗前期还是后期,我要她们一上来就开,懂?”   他的侄子云良掖着手道:“早就吩咐过了。楚望舒……不必说,这个雅单我们战台也有记录,曾触发过三次擂台最高级别防护。”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破坏狂凑一块了。   云敬之听完更不放心,绕着一号台转了一圈,背手说:“此次,我已请了令主坐镇……还给这俩人发了责任声明,届时若还出问题,就纯是她们故意的!”   三楼席位爆满,四楼也不遑多让。虽说理论上四楼只有玉铃可以上,看这人数,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玉铃——可办法总比困难多啊。   之前说的席位费是一种,蹭玉铃好友的又是一种,还有一种,是租包厢,这比席位费更贵,却不受弟子层级限制。   即便超出三倍的溢价,今日观战三楼视野好的包厢,也全被租完了。   凑热闹的不止弟子们,道宫令主、教习、掌师……个个都有一颗“年轻活泼充满好奇”的心。   大家一起在五楼撞了个脸对脸,相互一呵呵。   演武、镜法等四楼楼主,阵营立场一致,私交又好,向来一起行动。   如岳阁主因为上次给望舒赠穗,对这个孩子就上了心,她当阁主的时间可不短,从头到尾就没赠过两次穗。望舒越位十胜挑战的事,在令主中不算什么秘密,如岳早就暗中关注,如今最后一场,更要亲来观看,为此还推了手上的事务。   与如岳一起来的是葳竹心,弟子们并不知道,这两位看起来风牛马不相及的令主,其实私交甚好。   黄院方靖就不用说了,向来爱凑这种热闹,他本来还想组个局,邀请姚令一起,可又想到几次攒局都是他出面,未免显眼,这次就没吭声,只拉上了穆冰院长。   器君想找人做搭子,叫了方靖,最终变成三人一起。   路上器君状似好奇:“姚令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方靖白了他一眼:“姚令不在你问姚令啊,问我干吗?”   被顶回来,器君才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透了消息:“云敬之请了姚令做这一战的监理。”   “啊,姚令接了?”方靖惊讶,这可不像姚令持重谨慎的行事风格啊。   穆院想了想,却说:“楚望舒此战,是越位升天,事先该向姚令提交申请,由她批准,宫铃才可对金铃发动越位。如今越位最后一场,姚令去做监理,也是理应的分内之事。”   方靖琢磨过味儿来了,不由哼了一声:“云家人最是油滑!此次楚氏越位,不知给他们搂去多少好处,这会儿倒来做人情了!”   器君保持神秘微笑。   方靖如此,不过是懊恼这人情给他看不上的云家抢去罢了。   既然姚令去做监理,那肯定在三层裁判席,方靖也歇了半路邀请的心思,带人进了他事先准备好的包间。   令主们爱凑热闹不假,却多少要顾及面子,不会像弟子一样吵嚷嚷挤在栏杆外面。   他们刚进去,听见楼下喧嚷起来,方靖赶紧将一块灵石放入光屏下方的启动阵眼中。   器君已经探在窗户边看了,说:“来的好像是雅单。”   在器君的视线中,这是一位远看都高挑的女子,在人群中独行,神情冷漠。   穆院也站到窗边,朝下看去。   一身玄色的高挑身影向前,拥挤的人群尽力挤压,为她让开一条道儿,伴随纷杂的议论声。   今日人多,这帮年轻气盛又有实力的孩子聚到一起,最爱凑的就是热闹,以为这帮外头人眼中的天才每日都刻苦修炼,力争大道?那不过是想象罢了。身为令主,穆冰最是清楚,这是天下最有资本玩乐的一群人,修行是他们人生的一部分,确绝然不是全部。   况且观摩顶级弟子之间的战斗,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有如此正当的理由,今日没将演战上下六层塞满,已是算他们收敛。   看了一会儿,雅单走到云家人拉起的隔离区内部,抱胸站定,开始闭目养神。   她的身旁并无人陪伴相随,她也不将其他任何人放在眼里。   穆冰收回目光,平淡点评一句:“确实狂傲。”   方靖在一旁终于把投影阵法捣鼓好了,闻言随口说:“道宫狂人多了去了,也没人点评姬容与狂啊。”   “就说眼前的,楚望舒入宫半年就敢战她,岂不是比她更狂?”   令主们纵观风雨,对此事都有自己的看法。   器君回到桌前,膝坐下来,慢条斯理沏茶,烟雾缥缈间,他随口说了个故事。   “古有养锋之剑,养锋十年,只出一鞘。”   ……   望舒稍微有点来迟了。   但不算晚。   昨夜姬容与来找她,说是陪她对练,但在此之前,又先给她拿了个东西。   一块方形边缘打磨圆润的青色玉简。   望舒的目光落在玉简上,迟疑伸手:“这是什么?”   “雅单曾经战斗的识简记录。”姬容与轻描淡写地说。   望舒手一顿,抬眸惊讶看着姬容与。   所谓识简,用望舒的话来翻译,就是录像玉简,但是它的制作方式,又与录像有本质区别。   这里的识指相关记忆,也就是说,识简的制作,其实是提取识中的记忆,再以秘法刻录到承托的玉简上。   当然,光靠记忆,显然不足以复现战斗全貌,因此又需要观战者以秘术强化视觉,并在记忆最清晰时立刻将“识”提取出来。   这听起来简单,实际是涉及神识的高深秘术,一般人等闲不敢操作,一不小心提取的识过多,施术人就会变成傻子。   又因这种玉简是站在个人主观的视角,能看到的东西受限于制作人的眼力修为,故而,哪怕是“动态录像”的模式,理应是珍贵的战斗资料,实际却并未在道宫大肆流行开来。   望舒也是来了道宫,又经常出入道藏阁,才隐约听说这种东西的存在。   迎着望舒的视线,姬容与随口解释:“商家的血脉传承天赋,除了获取情报相关,还有一部分不为外界所知的,就是神识分隔之术。”   原来这东西是从商家来的,很合理,但……   望舒奇怪道:“为何商如雪没告诉我?”   她不是觉得商如雪理应告诉她,而是基于二人的利益捆绑、感情联系,自然涌现出的问题。   商如雪是商家少主,没道理商文渊能提供给姬容与的情报,商如雪那边搞不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商如雪故意没说。   可这说不通啊。   望舒的眼神,明晃晃就是,“我不相信我朋友有情报不告诉我却告诉你”。   姬容与一眼就看出她这是什么意思,惊奇的同时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酸意。   “你就这么相信她啊?那可是商家人。还是说,小看我为了讨好你,朝商家出手的诚意?”   就不许是他花了大价钱砸出来的情报吗?   望舒轻轻白他一眼,忽略一些特定字眼,说:“这都不是一码事。”   “你快说。”   姬容与一腔情绪被强行摁了回去,解释起来,就带着一股懒洋洋、不情不愿的劲儿,生怕望舒瞧不出来。   “神识分隔秘术亦有弊端,若能找到法门,能凭此玉简,‘追踪溯源’,这一溯源不就溯到他们商家头上了。你那好友,是不想与你牵扯出矛盾,这才提前规避了。”   望舒听得若有所思。   原是如此,一份可有可无的情报,商如雪自然不愿为他们的交情埋下隐患。而这东西如今是被姬容与搞来……到时候真出问题,锅不就被姬容与背了吗,自然就碍不着她。   思及此,望舒忍不住看了姬容与一眼。   秘术之所谓为秘,本就是为世家大族所藏,不为世人所见,更何况是针对神识分隔秘术的“追踪溯源”,这不更是小众中的小众吗?   商家不可能把针对他们的秘法告知别人,也就是说,是姬容与自己知道的……   心中平淡掠过这些涟漪一样的想法,望舒不再言语,直接将识简贴在眉心,以灵识连接,观阅起来。   姬容与见她闭目观摩,眼睫在灯下盖出一扇阴影,而他左右也无事可做,便单手支腮,肘撑在腿上,以这种慵懒随意的姿势,静静凝望她。   夜色寂静,偶有蝉鸣。她一身素简白衣,乌发垂着,手摁着玉简贴在眉心,露出的指尖晶莹圆润,展望世界的眼眸闭着,像夜里熄了灯火的盛夏,显出不为白日所见的缱绻安宁来。   怪不得给那小子看呆了。   姬容与支着下巴,眼瞳冷静,心中却泛起不快,被望舒浇熄的火苗又开始死灰复燃。   放下别的不谈,就说薛某如此挑衅,他真不能回手还击吗?   等望舒放下玉简,本要与姬容与讨论一下这场战斗,一回头,却见他眉头紧锁,不由奇道:“姬容与,你这是什么表情?”   姬容与直起腰的时候挺正经道:“我在思考一些事。”   看你这么严肃,这事一定不简单。望舒忍住了这句没说,因为姬容与一看就很想她问,那她一定不能问啊。   望舒眨眨眼,迎着姬容与的视线,问了个她想问的问题:“姬容与,你觉得雅单是怪人吗?”   姬容与面无表情看她。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姬容与这次就能说话了:“在想能不能教训一下,你那挑衅我的薛师兄。”   望舒惊讶:“什么挑衅啊,姬容与,你听错了吧,他明明是在跟我告白啊。”   ……   蝉鸣陡然变得清晰,甚至有些吵闹。   望舒憋住笑:“所以,你觉得雅单怪吗?”   她认真等了很久,甚至略带催促,才听姬容与不情不愿道:“就那样吧。”   看望舒一眼,憋不住道:“没你那薛师兄奇形怪状。”   雅单只是不考,薛某却是久考不中呢,就这,还不够叫人奇怪的吗?   望舒站起来,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一个没那么奇怪的人最后却因怪而人尽皆知,这才是最怪的地方啊。   感到有道视线执着黏在她身上,望舒笑着转身,跟他面对面,眼对眼。   “能不能别一口一个薛师兄啊。说了很多遍——那只是一个,称呼!”   “懂了吗。姬、容、与?”   望舒一个字一个字,喊眼前这个人的名字。 第139章 名势天平:楚望舒越位第十战,极境反转。   望舒终于见到了雅单,发现真人的外形气质很符合她的想象。   非常修长高挑,她还扎高马尾,一身黑色的修身短袍配长靴。目光扫过来时清晰锐利,叫人禁不住一哆嗦,不自觉打上“此人不好惹”的标签。   望舒暗自点头,并未上前搭话。   今日的战台有一点奇怪,平常负责坐在擂台边,负责敲铃、监察擂台战况的教习不在,而时辰已经接近。   望舒心中刚升起疑惑,就见观战席后方一道雕花移门向两侧打开,穿着端正宫装的女子淡然从里面走出,后面跟着已经负责她九场战斗,望舒十分熟悉的教习。   前方的女子,只露出半张弯月一样的侧脸,又隔得远,可望舒还是一眼认出,那正是希如令主。   观战席上的人显然很快也发现令主出现,开始有嗡嗡的响动。   姚希如从云家隔出的通道走到擂台前,朝望舒,以及雅单的方向各看一眼。她身后的教习立即冲望舒她们招手。望舒会意上前,雅单微顿之后,也跟着走上去。   两人行礼,姚希如微微颔首后说:“今日,我是你们这场战斗的监理。”   她先看向望舒:“瀛洲楚氏楚望舒,今次越位升天,第十场越位对手,挑选金铃雅单,可有误?”   望舒摇头。   又看向雅单:“金铃雅单接受楚氏望舒之越位挑战,一旦战败,二者地位顷刻颠倒。可有疑议?”   雅单看向令主,简洁回了一个字:“无。”   姚希如点点头,不再多言,坐到了云家为她专门准备的裁判席上。   雅单见令主不再询问,便径直返回原位,重新环胸闭上双眼。   因为两人站在一起,像是准备打招呼的望舒动作一顿,看了雅单的方向一眼,平淡返回了擂台侧面。   这只是一个微不可查的小插曲,却仍然被有心人捕捉到。   四楼的百里灵越伸长脖子,探头向下,见状忍不住哼了一声:“此人倒是很拽。”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百里灵越侧头,看见她亲哥微微垂眼盯着下方,目光深沉。   这会儿比试还没开始,也不知道他如此做派是装给谁看。   “你怎么不吭声?”百里灵越转身挑刺。   百里北辰淡淡扫她一眼,说:“你要在四楼待不住,就下去找楚清河,你同她聊这些,应该会有共同话题。”   今日人多,正常待在三楼的推举们为了观战体验,不得不多花席位费,上到四楼。   “哈!”百里灵越响亮笑一声,一点儿不客气地揭了兄长的短,“我下去你好有理由跟上来是吧?哥,就你这半句屁也憋不出来的模样,怨不得之前在应天,领着虾兵蟹将跳一晚上,人家都不知道你是将领呢!活该!”   百里北辰阴沉扭头,周身冒出电光。   “被戳中了吧!”百里灵越可不怕,灵活闪走,正好不远处的林慕凡也缺个吐槽搭子,高兴招手,“灵越妹子来这里。”   百里灵越知道她哥看这位不顺眼,偏偏还要故作淡定,心中大乐,即便跟林慕凡交情不深,也积极响应。   “来了来了。”   三楼,跟了望舒九场战斗的胡教习,持杵敲响了架上悬吊的宫铃。   对战双方上场,因为对手的“高冷”,望舒没有展露和善,右手随意搭着腰间的剑柄,脊背挺直,眼眸微垂,一副随时可以拔剑的姿态。   逐月颤动剑鞘,剑意高涨。   雅单看了望舒一眼,召出自己的武器。   一柄巨大玄黑的重尺。   这种武器,不能说小众,只能说罕见。   在道宫诸多掌师教习中,似乎只有一位善用此器。况且雅单的这把还不是一般尺寸,要比正常更大。   她将尺随意插·在身前,胳膊前伸,双手把着柄,眼神锐利,就这么直直看着前方。说不好她是在看望舒,还是因为望舒在正对面,正好叫她看见。   望舒头回遇到这样的对手,心中并不恼怒,甚至有些新奇。   此人,好像比我还会装哎。   当然,在望舒心中,“装”是个并不含贬义,甚至带着一点俏皮气质的词汇。人一旦“装了”,无论如何,背后总有目的,这恰恰能反映真实。   她观察雅单的姿态,并不认为她只是单纯享受孤立所有人的感觉。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望舒现在更想看一看,这股风到底是从哪儿来了。   教习怪异地看了这俩人一眼。   见过太多战前放狠话的、聊天的、用心理战术的,可这么互相杵着当木雕的,倒是头次见。   摇摇头,盯着刻度,分秒不错,重重敲响了开战的铃。   早被叮嘱的云家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启擂台的最高防护。   铃声似乎卷起了一阵风,雅单抬眸,同一时刻握紧柄部,玄尺高举,像般起了一座黑沉的山。   望舒没有表情,她战斗时总是如此,剑举起的时候已经化作一道清影。   剑刃与玄尺重重相击,碰撞声震透耳膜。望舒一击撤回,微微挑眉,因为与雅单第一回合的交手,威力没有她想象中大。   望舒调整握剑的姿势,再次迎上去。   两人上来就是叫人眼花缭乱的近战搏击,二楼与三楼开始响起喝彩声。   激烈的近身本身就能产生抓目的视觉效果,更别说还没有观看门槛,无论看客的修为处于什么层级,也能大致瞧出场上发生了什么,再不济也能听个响。这便是此刻欢呼声的来源。   相比之下,四楼就安静多了。   昭言卿握着折扇,屏息盯着看了台下一会儿,见几个回合的快速激战,楚望舒稳占上风,才略微放松脊背,拿折扇敲着掌心说:“楚望舒状态不错,她上一场还受了伤,如今看着是好全了。”   朋友十分认同:“外头不理解她最后一战挑了雅单,我看她还是有把握的。话说回来,雅单那个尺……可真够大的。”   这是情理之中的感慨,谁见了这把武器,都会做出这样的感想。   昭言卿的目光落在把黑尺上,眼眸微闪。   “若单论武器大小,我知道一人,武器比她还大些,同样是女子。”昭言卿说。   “谁啊?”同伴惊异。这种重武,能遇见一个都已是罕见了。   昭言卿高深一笑,说:“也是推举,风瑶。她的武器,是柄硕大无比的锤子。”   这下同伴是真惊讶了:“那匹朔州黑马?我记得她很瘦小啊,看起来可不像是能舞动巨锤的样子!”   昭言卿挑眉反问:“那你当初能想到,她洲比能有这成绩?”   同伴哑然。   “那不就结了。”   被二人谈论的风瑶此时正坐在三楼,和清河妙樱坐在一起。   本来今日三楼是没位置的,可清河妙樱因为是“楚望舒的家属”,云家这些人精子们专门给留了位置。风瑶知道后,出人意料地直接开口跟清河提了,瀛朔二洲虽然交情不多,但回回都很友好,是以清河大方分享了座位,风瑶得以安稳坐在三楼,不用花高额席位费上到四楼。   此刻,风瑶盯着台上的战斗,准确来说是盯着雅单手中的重尺,眉头不自觉拧在一起,忍不住说了一句:“这尺好像不正常。”   什么?   清河妙樱同时扭头。   妙樱的杏眼带着审视,清河直接就开口问了:“哪儿不正常了?”   风瑶挠头,她竟然不自觉把心里想法说出来了,只好斟酌着解释:“我的武器是柄重量大小不输于雅单的锤子,想要挥动锤子,进行这种级别的高频战斗,可不是光靠力气大就能做到的。”   反正她是凭天赋。   就是不知道那位出了名的怪人雅单,又是靠什么了。   台上已经交手三个回合,望舒施出的剑法,逐渐显露出连云流水之意。风瑶很快注意到这点,因为她看见重尺下落的点,与她最先预测的点位,有细微的偏差。   风瑶仔细看了一会儿,肯定地说:“雅单被卸力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清河好奇。   “看武器挥动轨迹啊。”风瑶笑一笑,“这种重武器的施展,总归有相似之处,我能看出落点。”   “那卸力是怎么能回事?”清河又问。   “之前望舒第八场,那个金铃,叫……陈意涵!对,她的天赋,好像就跟这个类似,柔中有刚,既能卸力,又能控力。”说着,风瑶很明显地看了清河一眼。   清河于是哈笑一声,道:“这样吗。”   其余的,一个字也没多说。   坐在旁边的妙樱听完这场对话,唇角微勾,心中如明镜一般。   风瑶显然是在试探望舒的天赋。外界言之凿凿的说法是,望舒的天赋是某种“复制技”,风瑶专门点出卸力,又提到陈意涵,可不就是意指,与陈意涵对战的第八场,望舒“学”去了她的天赋吗。   风瑶专门说给清河听,显然是见清河行事大大咧咧,又是望舒的姐姐,说不定就能从她嘴里得到一两句准信。   可惜世人错看了清河,她不见得心细,却绝对有分寸,况且还是在望舒的事上——清河,一个多余的字也不会往外吐的。   果然风瑶见清河嘴角扬得很高,就是一字不吭,讪讪摸了一下鼻子,很快转移了话题。   妙樱收回对风瑶的关注,心中也思量起望舒的天赋。   作为与望舒一起长大的好友,妙樱对望舒的天赋自有看法。   “模仿复制”的成分或许是有,但若说全部,却不尽然。   刨开某种不可言说的直觉,真要说个理由,妙樱自问,如果这个天赋给自己,为了强大,她一定会有针对有计划地进行“狩猎”,以此补全短板,可望舒却从来没有给人狩猎的感觉。   那最多只能充当一个动力,却不足以概括楚望舒这个人。   妙樱想到在灵医阁的寂静夜晚,她问望舒为何挑了雅单这么个对手,望舒当时双手托腮,没有看她,只是眺望蓝紫的夜空。   她说:“争名夺利的成分,肯定有喽!可若说本质……我也想看看能力的尽头,伸起手,踮起脚,楚望舒能够到哪个层次。”   “可会是个新的高度,可能拥有全新的视野。”她回头,对妙樱灿然一笑。   观战席之右,黄潭忽然疯狂拍起薛致远的肩膀:“致远,你看楚推举是不是占上风了,她是不是要赢了!”   薛致远盯着擂台,目不转睛,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直到好友越拍越重,才禁不住咳了一声,摆手道:“你轻点,咳,她现在是占上风,但是赢不赢……”   薛致远停顿,咽回“不好说”三个字。这可不吉利,到最后真变成不好说怎么办?   摇摇头,转口说起其他:“楚师妹,好像卸掉了那柄重尺的力。”   黄潭惊呼:“哦,我说怎么有股不一样的意境呢!”   他虽不善剑法,却看出楚推举的剑风如行云流水,好看极了。   薛致远沉默,他没说的是,此剑意境柔韧绵长,倒很像金铃陈意涵的天赋。他与这位打过交道,倒是有几分了解……   想到外界对望舒天赋的传言,薛致远绷紧了脸,心中却松一口气。   若师妹的天赋真如传说那般,对战雅单,倒还真有几分优势。别的不说,这种卸力技巧,本身就对重武器有所克制。   就是不知道师妹的天赋能学去几成威力,若能保持如今的样子,说不准还这能一鼓作气,拿下胜利呢?   或许,这就是师妹敢挑战雅单的底气吧。   薛致远这厢思量,黄潭见擂台上战局明朗,一时分不出变化,忽然道:“哎,听说你那日,当着姬师兄的面儿给楚推举告白?”   薛致远又想起那晚的冲动与尴尬,不知作何表情,只好木着脸嗯一声。   黄潭竖起大拇指:“勇啊兄弟!”   下一句却是:“你到现在还没死,当真是奇迹!”   薛致远见好友如此抬高情敌,心中的愤懑又开始冒头,忍不住道:“你被他实力光环所惑,才是小看了此等男子的心计!我已经对楚师妹告白,若他这时候对我出手,会叫师妹怎么看他?堂堂首席,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所以,我定然不会有事。”   薛致远说着说着,不禁下颚抬起,仿佛也就此找到了底气。   也是赶巧,陈意涵正坐在这嘴不把门的俩人后头,一时瞠目,不知该为薛致远竟然当着姬师兄的面儿给楚望舒告白惊讶,还是该为楚望舒竟然学会了自己的柔身境而惊讶。   陈意涵是这种柔身卸力天赋的实际拥有者,没人比她更清楚望舒剑势的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柔身境,只是只取了意,并无其实,因为柔身境本质是一种身法技。   可这——可这就更恐怖了呀!   只会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楚望舒的天赋可怕到,能直接攫取别人天赋的精髓,然后化为己用,无痛照搬。   要么,就是这天赋还是只能模拟个大概,如今通过剑法形式表现出来,完全是楚望舒本人的能力。   如果是前者,这天赋的逆天自不用说。   如果是后者……从跟她打完到现在才过去多久?楚望舒大半时间还都花在养伤上,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将她的天赋消化……那只能说明楚望舒本人的能力,比她的天赋更加可怕。   陈意涵这边走着神,可台上的局势变化还是能感知到的,雅单挥尺力度大起来时,陈意涵立马挺直腰,全神贯注盯着场上。   再看前头两位,果然也立马噤声,再没空说话了。   说实话,雅单的尺法,既不高深,也不精妙,只有大开大合的气势,出击重而快,可这么大的尺,能兼顾速度与精准,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威慑,毕竟,武器自古有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   可陈意涵没想到,雅单还能再快。   速度仿佛是一瞬间提起来的,下落的时候像要将大地砸穿,叫人看得心头发颤,仿佛那一击是击到了自己胸口,有种感同身受的恐惧。   望舒是最直观感受到这一变化的人,雅单的尺越来越重,甚至带着某种叫她无法抵挡的镇压之力。她与雅单凌冽的目光相接,忽然全身汗毛倒立,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卷了全身,当即不敢犹豫,所有力量化为防守。   剑气犹如实质,化成一堵气墙,与此同时,迎面而来的黑色矩尺像审判之器,从高空坠落,甚至带着一股撕裂空间的啸声。   “铛!”   望舒正面承接这股力的右手顷刻往下一坠,身体几乎要顺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轰在地上。持剑的小臂泛起青筋,望舒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跪到地上。   望舒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她,应该立即后撤,却硬撑了一息,眼瞳深处泛起金光,盯向那柄重尺。   雅单也不妨她真能撑住这一击,眸中闪过意外。   望舒抓住这个空档,振臂用力一格,终于找到机会退开。   她重重坠在地上,以剑撑地,才堪堪稳住,唇却抑制不住,猛地往外呕了一大口鲜血,甚至还带了一些不明的碎块。那血顷刻染红她的下巴,再顺延向下,一滴一滴落到地上,鲜红刺目。   比第九战还重的内伤。   只一击,雅单将她伤成这样。   整个演战台一下子轰然,好些人直接惊得站了起来,观战席上发出巨大的嘘声。   他们从未见过楚望舒受如此重的伤!   哪怕之前激烈的第九战,也是她酣战到最后,在剧烈频繁的对拼下积累的伤势。   哪像现在,这么直接、干脆,仿佛一击就被震碎了内腑!——若不是器脏有损,她不可能像如今这般咳血!   可雅单哪有这样的实力?若她真能压着楚望舒打,之前的风声早就一面倒了,在她被人嘲讽为异端时,也早会有人帮她说话,哪能等到现在。   非常不对劲!   台下议论滔天,台上却呈现出片刻的安静。   望舒抹去嘴角的鲜血,又快速封了自己身上几个穴道,持剑缓缓站了起来。   擂台之上,不容喘息,乘胜追击,更是一贯的道理。除非望舒现在扔剑认输,不然,凭她伤得再重,战斗也不会终止。   望舒抬眼,快速释放弯旋剑气,以此干扰雅单的靠近。在深受重伤的情况下,她显然迅速且明智地,将对战方式从进攻调整为防守。   能看出她剑的速度并不如之前,可见伤势还是有影响。可惊人的是,她虽有重伤,整个人却不见颓势,反倒像柄打磨出鞘的剑,气势凌凌,比之前更冷沉,也更锋利。   她非常平静,剑的速力有影响,剑风却没乱。   观战席逐渐安静下来。   越是紧张的时刻,望舒反而越平静,她刚刚以血祭过剑,本想观察雅单命线的走向,却看她的命线与自己相连。道韵世界中,雅单手中那柄巨尺,呈现出无比璀璨的金光。   此人竟有如此深厚的造化底蕴吗?   竟能超越一众掌印推举,超越一众玉铃,超越姬容与?   望舒不信。   若她真有这般造化底蕴,为何到现在也才是个金铃?她可是上届入宫的弟子。   还有她拒绝参加升院考的奇怪行径,若此人真不喜“功名利禄”,又何必往道宫走上一遭,强行沾染一身尘埃?   道宫齐聚十二掌印,又是推举又是席位,可谓是明明白白,无所争议的名利场。   望舒也记得姬容与之前拿给她看过的识简,上面刻录着雅单与那位百席弟子的对战,也如现在这般,忽然暴起一股仿佛不属于她的力量,叫战局陡然逆转,然后快速结束战斗。   正如刚刚震碎她内腑的一击。   雅单的力量一定有问题。   望舒无比确定。   心中掠过这些思绪,擂台上,望舒仍以防守为主,偶尔雅单会突破她的防御线,像猛兽围攻重伤的猎物,时不时上前猛咬一口,留下斑斑血迹。   望舒不以为意,剑刃丈量着对手的实力,也在她在脑中快速构架纵横交错的图形。   她已经逐渐抓住关窍,真相的拼图已有雏形,只差那最后一块……   雅单看着望舒出剑越来越慢,她的防守圈也越来越脆弱,神情却始终平静。忽然大喝一句:“还不认输吗!”   “难道看不出来,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雅单冷声强调。   望舒用剑震开尺的攻击,微微后退,然后笑了起来,好像此时她并没有身受重伤,不过一场寻常对战,仍有从容的姿势。   她看着雅单,嘴角上扬,笑容肆意加深。   她做唇形,突兀说了一句:“你的力量,是你自己的吗?”   雅单一震,她仿佛天性冷淡,面部始终没有太多表情,可那一瞬的停顿,却瞒不过望舒。于是笑容更深。   在某一瞬间,雅单几乎以为她被楚望舒看穿了……可很快又在心中否定。没人比她更清楚楚望舒现在的状态,她不过是强弩之末,绝无胜利的可能。   雅单握紧手中的武器,仿佛这样就能无视心中的复杂忌惮,还有那丝她自己也不敢面对的惊惧。   雅单的天赋,为“名势天平”。   她能以尺为媒介,汲取对手的名势,对手的名越大,势越强,便如同砝码越重,越能撬起天平另一端。   而站在天平对面,被名势高高翘起的,自然是她雅单。   雅单在道宫,从不参加升院考,仿佛清心寡欲,不慕名利。可实际呢,她方方面面,谋求行事,全然不过为一个“名”字。   本身若无名,她连这把尺都拿不动,更何况撬动对手?   她故意在道宫以怪扬名,藏锋许久,就是为了等待一个能让她真正登天的对手。   曾经那名百席玉铃是其一,他让雅单第一次天赋进转,真正尝到名势的滋味。   而接受楚望舒的对战,就是其二。   其人入宫以来的名势,耀眼极盛,哪怕是首席姬容与,也不能与之相比。   雅单天赋在此,自然清楚名势的本质。它不等同于力量,需要积累,便如天地间的灵气一样,需要手段谋取。   而巧合的是,楚望舒入宫以来所经历的桩桩件件,都好像在滋养壮大她的名势。雅单也曾暗中调查过她的资料,难免心惊,此人真的不是拥有和自己类似的天赋吗?不然为何总能精准恰好地扬名呢?   然而无论如何,楚望舒积累的名势还是给了雅单无法拒绝的理由。她确定,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养料。   楚望舒,就是她真正晋身蜕变的登天之梯!   只是无论计划多么周全,楚望舒的名势之重,还是完全超出了雅单的想象!   方才重伤她内腑的那一击,为“借你之名”,尺是天平的化身,是她汲取力量的媒介,对手的名势有多强,她挥出的力就有多重。当初她就是靠这一招,一击击败了那位百席玉铃。   只是当她将这个能力用到楚望舒身上时,手中的度量之尺,却顷刻之间重若万斤!   重到雅单自己都快拿不住。   她不是不想一击毙命,尽快结束战斗,然后无可争议拿走楚望舒的名势。   她是不能。   雅单不理解楚望舒为何还能站起来,好像还有余力,难道她真能破了自己的名势天平吗?那可是她自己的力量。   鬼使神差地,雅单开腔喝止,希望能激起楚望舒的退意。可事与愿违,她非但没等到楚望舒的失态,反而等来了她的一句,“你的力量,是你自己的吗?”   这个人,眼眸含笑,嘴角和衣襟满是鲜血,轻飘飘的语气,却像尖针一样刺入她心里。   惧意和恨意叫雅单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她远不如表面冷静,甚至内心在狂叫——   她看穿了!   她看出来了!   她看出来了我的力量是借他人之手!   她看出了我的野心、贪婪、假面、与脆弱!   必须立刻,马上,结束这场战斗!   在寻常肉眼难以看到的地方,那把玄尺背部陡然升起一道金线,迅速上升,最后攀至顶端。   不能再给她机会了,必须一击即中。   雅单冷眼看着楚望舒,终于将尺高举,她的身后出现奇怪的朦胧虚影。   别人或许看不清,但望舒……眼中金芒掠过,她看见雅单背后的虚影,仿佛是一个金色的,天平?   一端压倒在地,一端高高扬起。   天平……电光火时间,望舒仿佛抓住了思维的最后一块拼图。   雅单的力量不属于她。   雅单要有个力量来源。   雅单以怪闻名,不参加升院考,不与人打交道,却接了自己的越位战书。   她与雅单对战。   雅单的力量陡增……   所以,雅单呈现出的那种叫人不堪重负的力量,竟是来源于我自己?   望舒忽然感觉好笑。   她当然也感觉到了入宫以来面对的最大的生死危机,那一尺,还有雅单背后浮现的古怪天平。   如果完整承受下来,她会死。   当然,道宫禁止弟子之间同门残杀,哪怕是越位对战,也是如此。届时,充当监理的希如令主如果判定这一招她无法抵挡,就会出手截止。   她死不了,却也输了。   望舒甚至看到希如令主已经站了起来,眼神与面容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巨大的环形演战台,每一层都有那么多人,此时却那么安静,望舒仿佛能感觉到他们屏住了呼吸。   望舒又笑了一下。   她看向雅单,忽然开口:“我到现在才发现,你跟我竟然有点像。”   汲汲于名利,用尽心机。   这一场战斗,不仅是她选中了雅单,何尝不是雅单选中了她。   雅单沉默而冰冷地看着望舒,不打算回应任何。之前冒然出声的那一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已经不能承受任何意外。   她要立刻结束战斗!   手中负担的力到了承受的极点。雅单松手,任由千钧巨尺落下,劈向微微仰头,视线跟随巨尺移动的望舒。   她竟然没有抵挡,而是偏转目光看向了自己。   她笑起来,用唇形说了句话。   “不过,也只是像而已。”   你是我的对手,也不是我的对手。   追名夺利是望舒对战的起点,却从来不是终点。   天平又如何?   你所撬动的力量,不足我的万分之一。   你向我看。   而我,向前看。   望舒看着下坠的庞然大物,心中无比安静。   追求极境,追求超越,还有什么,比此时此刻,更符合“极”的意志?   极致的安静中,望舒眼眸掠过金芒,挥出抽刀断水般的一剑。   她不是劈向世界。   是挥向了过去,与自己。   黑沉巨尺一分为二。   楚望舒越位第十战,极境反转。   只出一剑! 第140章 名人二进:集天地造化,钟灵毓秀。   望舒收剑时,演战台呈现出一股巨大而诡异的安静。   这导致逐月归鞘的声音也被无限放大,咔嗒一声,清晰,脆亮。   望舒顿了顿,没想到她下意识的动作,造成的响动竟然有这么大。她没说什么,只是呼吸放轻,看向能够宣判这场战斗结果的希如令主。   姚希如仍呈站立姿势,从刚刚雅单挥出那无比惊险的一尺,她就惊地从裁判席上站了起来。她甚至仍然保持着手撑在桌上,半个身体紧绷前倾的姿势,像是预备随时出手。   感受到望舒征询的目光,姚希如眼眸动了动,撑在桌上的手才缓缓收回,背到身后。她的神态恢复成平静自然的模样,只有姚希如自己知道,她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姚希如不会告诉任何人,刚刚那一下,即便身为天院院长,她也无法判断,望舒是否有接下的能力。   她所拥有的,只有对望舒这个孩子的了解,对她心性的判断,实力的信任,和……一个疼爱她的长辈,超出理性的支持。   她就像在赌一个奇迹,赌望舒能创造奇迹。   然后她赌赢了。   姚希如本该放松与庆幸,可涌上她心头的,却是无尽的后怕。假如,如果、会怎样……各种字眼轮番在脑中轰炸上演。   姚希如猛地闭了下眼,从思绪中抽离,才感觉出整个演战台静悄悄的,坐在她旁边次一席的监战教习,正满眼为难地看着她。   是了,她是本战的监理,该由她宣布最后的结果。   姚希如咽了下喉咙,刚要出声,才发出一个气音,却发现自己声音哑得不像话。她蹙眉停顿了下,待嗓音恢复,才一字一句,郑重宣判。   “瀛洲楚氏,楚望舒,越位升天第十战——胜!”   她深邃的目光依次滑过全场,最后停在望舒脸上。   落针一样的安静,仿佛能听到每个人压抑着的呼吸声。要呼出的气流从肺部缓缓上升,流经气管时,变得越来越急促,直至积涌到嘴边,开口时,终于统一变为一种无法遏制的巨大欢呼声。   观众席上人头涌动,他们站起来,齐声大喊:   “楚望舒!”   “楚望舒!”   “楚望舒——!”   这种感受很新奇,即便是已经创下过很多记录,拥有过很多荣光与注视的望舒,也仍然感觉新奇。   她的名字汇聚成了一股洪流、一股浪潮,整个环形演战台,是浪花翻涌的海。   望舒在那一刻,身临其境地明白了,何谓声势鼎沸。   她感觉脑子有点眩晕,眼前泛出白光。   望舒开始以为是自己太激动了,刚打了惊险刺激的一架,现在大家又这么欢呼,很容易缺氧啊。   直到腿发软,身体忍不住晃了一下时,望舒才后知后觉,这好像是真的要晕啊……在大家为我欢呼的时候,我马上就要脑袋一歪,没形象地摔在地上。   这可怕的后果激得望舒脑子一震,几乎要短暂清醒了。她乌黑明亮的眼珠骤然睁圆,像人困到极致,忍到极限也要强行睁眼,反而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别扭感。   望舒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然后她出现了幻觉,她看见了一个人……那人好像伸出手……纤长指尖,点在她眉心。   微凉的触感,叫望舒猛地清醒过来。   她看见那人杏眼含笑,穿着常见的对襟宫服,只是大袖略长,与宫中令主们稍微不同的是,她戴了一顶冠帽,脑后一对金色凤尾帽翅若影若现。   怎么、好像、是宫主……   “宫主!”印证望舒心中猜想的,是姚希如的一声轻喊,她揖手躬身行礼,然后像是一个带一个,其他人也开始纷纷行礼。   望舒吃不准自己要不要也跟着礼一个,因为,宫主的指尖,还点在她眉心啊!   望舒一动不敢动,乌黑的眼珠却骨碌转的样子,被谢惊澜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翻指成掌,掌心上静静躺着一枚朱褐色药丸。   “吃了它。”宫主言简意赅。   望舒看不出这是什么,脑子反应却很快,哦了声,就把丹药接过,直接塞进了嘴里。   本来还担心这么大个的药丸会卡嗓子,结果刚进嘴就发现担心是多余的,药丸甫一接触口腔,便顷刻融化,跟着就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全身,最终在她重创的内腑附近盘旋,化为水膜,将破损的器脏包裹,开始缓缓修复。   好东西啊。   望舒澄明黝黑的眸子动了动,宫主观她神色,又笑起来。   “你是道宫史上第一个跨级越位,连胜十场,最终成功升天的弟子。”   “可有听到胜利的铃声?”   什么铃声?   望舒不明所以,视线下意识向周围观望。她没看到任何奇异特殊的场景,耳中却倏然听到环形演战台响起一阵清凌凌的铃音。那铃音并不来自某个宏大具体的事物,而是细碎分散到每一个人。   四面八方的铃音统一汇聚,最终合成了惊人的共振和鸣。   每个人的宫铃都在响,包括宫主的。   这种统一的铃音充溢在耳边,震动鼓膜的时候,望舒又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悠远的钟声。   望舒一愣,道宫最核心的方位有座古老的塔楼,不知有几百年的历史,塔下悬钟,又名闻道钟,从进宫开始,望舒就从没听它响过。   只有今天……   在望舒困惑的眼神中,宫主看着她,缓声开口,像为这件事盖棺定论。   “名人二进,铃音共鸣。”   名人二进……果然。哪怕是望舒平稳的心境,也难免起伏激跳了一瞬。   谢惊澜轻轻勾唇,并不多言这个名人二进的含金量,只是在望舒沉思的时候伸掌,在半空有力一拂。一副虚空卷轴便骤然出现,轴身呈玉色,通体无暇,晕着月华一样的光彩,刷一下向两侧顿开。   “二进名人堂,可在此卷帛上永久留下你的痕迹,以供后人瞻仰。”   谢惊澜语气平淡,仿佛此卷留痕,不值一提,只是望舒越位十胜的奖励。只有姚希如看见那只卷轴时,眼瞳微缩,跟着垂眸,掩下目光中的震惊。   望舒的目光好奇扫过展开的卷面,上面洁白干净,并无一字一痕,只有略微翕动的光晕,衬得这白玉卷轴有生命一般。   望舒很想犯贱用眼睛扫一下此卷在道韵世界中的“真相”,又怕引起宫主侧目,强行忍住。   她抛开杂念,抬眸问了个问题:“宫主,何为留痕?”   谢惊澜看着她轻笑:“自然是只属于你的痕迹。一句话,一个名,你的所思所想,你的表达和声音。”   望舒听完,认真想了一阵,然后问:“不知可否挥剑?”   谢惊澜神色不动,看这个孩子眉眼澄然,认真开口:“我想留下一道剑刻。”   望舒猜想,出自宫主之手,以供后人瞻仰的画卷应当不是凡品,普通利器应无法损伤分毫,至于她挥出的剑气……应该也能承受吧。   谢惊澜明白了望舒的意思,笑容加深道:“你便是全力一击,也无妨碍。”   哦哦哦,那就比她想得还厉害。望舒看着画卷卷面曳动,自行靠近,便不自觉挺直脊背,手摁上剑柄。   她沉下心神,微微闭目,回想过往种种,想起她为何拿剑,为何走到这里。   没有人知道,在楚望舒还不姓楚,还没有一个家的时候,就已经上路出发了。   没有宏大的起念,只有一腔不平的意气。   是这股意气催使她发声,支撑她前行。   她已经走了很远,远到好像再也看不见当初伏在心头的小小火光。可今日,在这万众瞩目之下,极静致远的时刻,望舒又清晰感受那抹熟悉微光的跃动。   不因成功而燃烧,不因失败而燃烧,它始终就在那里,是一团固执的火,悄悄诉说一种声音。   望舒突然睁眼,抬手拔剑,横展在她面前的画卷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直至波纹平息,空白画卷上映出一道金色刻痕。   所有人都顺着望舒拔剑的动作,看向那道刻痕。   刻痕映在眼瞳中,逐渐化为一道模糊身影,这身影由远及近,破光而来,仔细看,有一双锐利的眼,光是她手中的剑。她旋腕一掷,剑便脱手,是她的所指所向。耳中似乎能听到破空的啸声,利剑穿云,最终牢牢钉在万丈的悬崖峭壁、绝境陡峰之上。不见她人,只有一只剑柄,微微颤息。   那是叫人不能呼吸的剑意,金石震耳的响动。   如此……如此。   等到人骤然清醒,想要再看,只见卷帛光芒一敛,呈现其上的,又像是一道普通刻痕了。   演战台因此奇景,难免发出一阵又一阵嗡嗡的惊呼声。   而这一切,落在望舒眼中,不过这只奇异画卷骤然闪光,演战台上空开始出现巨大的画卷虚影,等她熟悉的剑意掠过,才逐渐收敛,虚影消失,恢复平静。   当然,她也有感受到一点特别的东西。   刚刚落剑的时候,望舒就有了一种奇异的感受,似乎,当她在此卷上留下刻痕,就与一些本质的东西产生了联系。   她莫名知晓了当初雅单撬动她的力量,所因为何。   是名与势。   那是天才的金身,造化的外显。望舒拥有名势,追求名势,然而名势环绕己身,从来都不真正属于她。   只有现在,她与名势对望,仿佛看见它从手中穿过,真正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感受到这股力量,望舒莫名握了下拳头,心想,这大概才是这场极境之战真正的收获吧。   是宫主的馈赠吗?   望舒沉思的时候,谢惊澜也才刚刚从造化钟灵卷显示的异象中回神。   那就是这个孩子的所思所想,表达与发声吗?   集天地造化,钟灵毓秀。   谢惊澜看着望舒,说了一个好字。 第141章 名势已成:以名托举,以势助你。   望舒又躺在了灵医阁。   本来以为吃了宫主给的那粒药就没事了,结果宫主走后,被一群人冲到擂台围住,在姐姐的带头耸动下,那些人给她举起来闹了一场,场面是挺热闹开心的,就是稍微出了点小意外,望舒下来时,哇地一口呕了血。   这可把那些人魂吓飞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抬进了灵医阁,负责值守的还是上次那位老医师,看见一大窝人进来,也不惊讶,反而笑着调侃一句——“哟,这不是名人二进的小天才么。”   望舒倒是没脸红,她现在的脸皮是锻炼出来了,倒是围着她的那群人又开始起哄,像被戳到了什么隐秘兴奋的点,又顾及望舒现在是来看病,嘴巴要咧不咧的,看着怪异得很。   老医师听完宫主给药,药液包裹内腑,结果望舒又开始咳血的情况后,开始给她诊治,最终结论:“你是器脏受重创淤血了,就算服用了宫主给你的灵芝百荣丸,也要好生修养,不可大动。之前那口血吐出来是好事,不过还不够,后续需要使用针灸疗法排血。”   他严肃给望舒形容,说她之前相当于腑脏给震碎了,宫主给她的药丸子是暂且将破碎的器官粘在了一起,让它们勉强能正常工作,可本质还是脆的很啊,听说望舒打完架就被举起来在空中来回颠,老医师虎起脸——“瞎胡闹!”他如此评价。   这话听在清河耳中,几乎等同于宣判望舒现在变纸扎的了,着急上火地说:“那医师,这可怎么办,我妹妹如此重伤,她还能活吗?”   听得望舒很想捂脸。   老医师胡子翘了翘,淡定地说:“那大概还是死不了,按时服药针灸,好生静养即可。”   老医师的灵种天赋就是行针,听说他能将灵气凝结成有如实质的“尖针”,此灵针能穿行至经脉血管,隐蔽无痕,对付经脉堵塞,可是很有一手。   只可惜望舒的伤势大头在器脏,老医师只能用灵针为她排排血,大材小用,倒是谓为遗憾。   后来围在望舒身边的一群人终于散去,清河是最后一个走的,给望舒塞了一耳朵的叮咛嘱咐。妙樱倒是没怎么说话,大概知道望舒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现在“病房”只剩望舒一个人,晚风吹摇,她打了个哈欠,涌上无尽困意,却没顺势睡去,反而撑大了点眼睛,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望舒困得迷迷糊糊时,忽然听到窸窣的响动,她陡然清醒,侧头看向窗边,预期中的红衣身影正利索地翻窗而进。   望舒与落地转身的姬容与大眼对小眼。   迟疑一会儿,望舒说:“你……怎么不走门?”   有必要跟做贼似的吗?又不是见不得人。   姬容与看她一眼,笑了笑,自然地走近,拉了个凳子坐在她床边,扬声道:“你这一波波探视的人那么多,哪儿轮得着我。好容易等苍蝇走了,又过了灵医阁规定的探视时间,只好做回小贼,翻窗关心一下我们楚玉铃的伤势喽。”   楚玉铃,嘿嘿。望舒翘了下嘴角,又强行忍住,眼珠一转,像想起什么,说:“白日……怎么没看见你。”   望舒习惯性去留意身边的人。白天打架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此人不在,没跟姐姐她们坐一块儿,若说在楼上包厢,宫主离去,姐姐他们将她举起来起哄时,这人也不在啊。   望舒当时就在心里就记了一笔。   姬容与坦然承受望舒乌溜溜的审视目光,长腿前伸,懒洋洋道:“看你的人那么多,难道还差我一个?”   这种话,望舒才不接茬呢。   她小翻白眼,姬容与果然又说:“自然是来看了,我还能不来?至于为何没冒头……如我这般的大首席上台,人家敬仰之情泛滥,岂不是人人都看我去了,我们望舒好不容易越位十胜,我自是不能抢了风头。”   大首席?望舒嗤嗤笑起来,这人还真不害臊。笑一会儿,望舒清清嗓子,故意抬起下巴,斜睨他道:“你好像很了解我。”   在望舒笑的时候,姬容与深琥珀一样的瞳孔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此时挑眉,漫不经心道:“那可不,我这叫照见。”   眼神却是认真的。   从他第一眼看见这个姑娘,所知所感,都不是用眼。   他被灵魂的力量吸引,自然要用灵魂去看。   望舒这回笑歪了身体。她其实不太有力气,等到现在也好像只是一种莫名的信念支撑,笑着笑着就顺着身后的靠垫滑倒下去。她并不抵挡,反而顺势往被子里窝了窝,手把着被褥边缘,眯眼看姬容与。   他非常随意地坐着,身体略微倾斜,慵懒依靠着背椅,室内光线幽微,衬得他眉骨俊挺,实在有一副器宇轩昂,金雕玉琢的好样貌。   姬容与看望舒把着被缘,眼神滴溜溜地看他,莫名觉得好笑。她好像确实不会害羞,做什么都带着一股惊人的直白,理直气壮。   姬容与在望舒的目光下调整了下姿势,随口闲聊般问:“为什么要怎么拼命?”   望舒也很随意地回:“你不懂,这是我的快乐啊。”她打了个哈欠,眼眸立马沁出水光,“难道你没有拼命想要追求的东西吗?”   姬容与抬眸看了她一眼,停了一会儿,才浅笑说:“以前没有。”   望舒彻底窝进了被子,被缘掩住口鼻,闭上了眼睛,好像是没听到姬容与在说什么。   幽暗的被窝里,她咧开嘴角,在里面细细窃笑。   洁白的纱帘吹动,望舒不知道姬容与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好像是睡着了,半梦半醒中,似乎听到了模拟器哒哒的打字音。   它总是进行毫无意义的播报,每次都是架打完了,危机渡过了,然后它就上场了,像是望舒忠诚的小废物,只能听个响。   此时,小废物抑扬顿挫开了嗓——   【你走过无人的雪天,穿过车水马龙,漫长时空。你落地成为天才,竭尽全力、用尽心机。你抓住了命运。你是璞玉,从那一刻开始发光。你飞到过很高的地方,看见过山河的壮丽,也潜入过很深的海底,见识过地脉的辽阔。】   【你说你要成为天才,集结风云之势,你挑战自己,攀升到了新的高峰。】   【你很久没有向下看过了,你好像走了很远,已经脱胎换骨,可你举剑,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忘记那个雪天。】   【有一团小小的火光,不剧烈燃烧,不躲闪隐藏,它只是一直在那里,你看见了它,知道它是身体的一部分。】   【你以极剑破境,以名托举,以势助你。火光点亮,照耀,你的攀登之路——】   ……   “你的室友从外面聚餐而归,你是她们讨论的议题。她们说你离她们很远,可卫心说,你的窗头还摆着当初她送的那盆长尾山雀花。室友们面面相觑,最终耸肩散去。只有卫心,蹑手蹑脚来到连接你房间窗台的后院。明日有雨,她帮你将花收起。”   “月色寂静,你的姐姐躺在她宿舍的床上酣然大睡。她怀里夹着抱枕,正在做一场美梦。梦中,连胜十场的人物换成了她自己,当然,她没有抹去你的功绩,狐假虎威,她坚定地拥抱着你,执意做一个姐姐。她甘心掩在你的光芒身后,她以为她是借你之势,只有你知道,光芒之所以能发光,是因为有了爱的托举。”   “你最好的朋友妙樱,从很早的时候,你就看见了她,这个像你的人。你对她拥有无尽的耐心与呵护,就像呵护当初,并无人在意的你。此时,你的朋友也在想你,她不能不想,她想着你的高光,你挥出的那一剑,月下,她的手伸向腰际,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剑。强势面为一,恶之面为二。你的朋友在悄悄进步,她不告诉你,但你明白,你迟早会知道。”   “你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一个喜欢你的人,你一清二楚,也冷静利用。如果所有的喜欢都能得到回应,如果所有的感情,都会有回音,那为何当初的望舒,仍一无所有?于是晏氏公子,成了你精心挑选的试剑石,你不掩饰这点,更不犹疑。你向前看,那个曾经的对手,还在看你。”   “你的目光最终落向了一道特别的身影,此人刚刚翻出了你病房的窗户,走到了寂静挥洒的月光下。红衣顿地,他回了一次头。这个普世意义上真正的天才,对你心中充满了珍稀与好奇,你对此当然一清二楚。你看见过喜欢的分量,也清楚心动的意义,但你看他,却不是因为感情。你知道,他不是你的高山,只是你下一步,要去走过的路。”   ……   【火光照耀至此,你的名势已成。】   【而你早就已经睡去,因为你知道,这一切于你来说,不过是太阳的每一次升起,是刮风,是下雨,是江河奔向大海。天才路漫漫,你只是,又向前了一步。】 第142章 双姝:你被加强了。   这里有两个好消息。   一,望舒彻底伤好,可以不用喝苦药、可以练剑且搬出灵医阁了;二,望舒进转了。   望舒察觉到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感叹——上次进转还是上次啊,感觉都过好久了……嗯,精确一下,还是她升院考得第一,被奖励了一次准入菩提境的资格,在菩提境里进转的。   进一转后,望舒才可以通过战斗获得“天才的战利品”,以此得到一些对手的能力——但是非常随意、非常抽风,望舒很想薅羊毛,但是也很难说她迄今为止有没有薅成功过。   后来望舒就在一转卡了很久。进转还跟跨越境界不一样,是个越往后越难的事儿,境界可以水到渠成,可天赋的进转,生生卡一辈子也不是没可能。   妈妈十八仙剑进三转,不就是生生卡了三十多年吗。   望舒进一转到没很难,可一转之后,经历洲比,地下行宫试炼那次,那么难得的机会,她的天赋也没动静,望舒当时以为,自己的天赋估计也是被“卡”住了。   这没办法,只有慢慢磨,或者等一个天赐的机会。   望舒当然在这么重要的事上下过脑筋,她早就想好了,等越位结束之后,如果还是没动静,就利用那次在菩提境中获得的金叶菩提,再试一次。   当时她得了三片金叶菩提,一片给了姐姐,一片给了妙樱,听她们说,这两片菩提都在行宫试炼里用了。可望舒的那片还在。   结果不等望舒动用这片宝贵的菩提叶,她在这次养伤期间,就莫名其妙发现自己进转了。   具体时间可以推衍到战后的第二天醒来,那时候望舒直接从前一天晚上睡到了第二天晚上。老医师说,她是太累了,精神紧绷一直放松,这是应有的休息,叫人不要吵她。   望舒醒来后确实有种海绵吸饱了水——睡饱了的感觉,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望舒想了一圈,找了三点催使进转的原因。   一、她越位十胜成功,二进名人堂,刷新了历史。   二、这次战胜雅单,她好像得到了对方一个弱化版的能力,“名势镇压”。这有点像之前雅单使她直接重伤的那一击,假如她的名势在对方之上,可以使用名势镇压之力,使攻击加倍。   三、她在宫主召出的那道神奇卷帛上留下剑刻,当时不是望舒的错觉,她确实觉得自己与什么本质的东西留下了联系,名势的力量变得更加具体,能为她所用。   三点中,后面两点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有点重合,但望舒莫名觉得,两者应该是相互补充和叠加的关系。   假如她最后一战的对手不是雅单,假如雅单的天赋不是与名势相关,假如她不是利用自己的名势来借力打压自己,望舒在那个卷帛上得到的反馈,也许就是另一种内容了。   正是因为望舒用极剑,突破、超越了自己的名势,这种虚妄的东西,才可以为她所用。   养伤期间无事可干,望舒的脑子就尽用来琢磨这个了,然后她越想就越觉得合理。   她的天赋是天才之力,试问还有什么,能比越位十胜,名人二进,更能滋养天才之名?   天才的头衔,本身不就是在与人夺名争势吗?然而如果沉溺其中,就说明被其困缚住了,雅单仰仗如此天赋,却能的“失手”,足以提醒望舒,名势从来都只是力量而已。   可以作为追求,但不能作为信仰。   她进一步理解了天才的本质,进转,可不就是顺理成章吗?   甚至望舒细想一通,这么多条件叠加,才又进一转,实在是太苛刻了!!   怪不得大家都说进转难,她这个条件是人人都可以达到的吗?不是望舒自夸,她现在想想自己十胜的冒险也真的很后怕,失败一次就前功尽弃了啊。   这么苛刻达成的进转效果,果然也很强力。   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道韵、造化这些东西先不谈,只提战力相关的提升,望舒一转时,是获胜时随机获得对方一个能力,这个能力根据望舒的实战经验,非常有可能是无用的,不适配自己的。只有少数情况下,才能得到一个与对方灵种天赋相关的弱化版能力,譬如之前陈意涵的柔身卸力天赋,以及雅单的名势天赋。   这两个天赋对望舒来说,约莫等于出金了。她学到了陈意涵的卸力技,这对她应战雅单起到很大帮助。雅单的天赋更不用说,望舒猜测绝对有金色灵种级别,此人一直不参加升院考,不过是想借用这种方法“韵势养势”罢了。   一转的能力,望舒确实有收获,可要是计算一下她得到实际有用能力的概率,那简直低得吓人。   可如今进二转,这个几率上升了!它变为,必然能获得对手一个天赋相关的弱化版能力,并不是完全复制对方的天赋,而是对方天赋的碎片版本,在其上进行弱化施展。   听起来限制颇多,可它一定触发啊!   望舒只需在对战时赢下对方,对方越强,望舒的收获就可以越大,她的天赋从随机,来到了必然获取。   这简直是质变!   因为这,望舒闲置养伤,天天被针扎都不觉得难受了。老医师观她状态,觉得望舒虽然脸瘦一圈,但是精神状态极佳,以为她颇为耐疼,于是下针更狠了,原本七天的施针疗程最终缩短为半天,真是可喜可贺。   望舒“出院”那天,清河妙樱过来接她,清河当场将望舒抱起来转了一圈,就为实验她不是纸扎的,已经重新变回之前的“结实崽崽”。   放下来后,清河还小脸严肃地点头:“少了三斤肉。”   姐,你的手就是秤是吧?   她们商量找个地方庆祝的时候,妙樱说:“最近道宫可热闹了呢,因为你的越位成功,现在全宫上下都掀起了越位潮,是个人都要下战书,向上挑战一下。”   望舒的眼眸泛起笑,一点都没有自己是罪魁祸首的自觉:“我还以为之前就已经是越位潮了呢。”   薛师兄可是跟她抱怨过几次,说金铃们的平静生活被打破,养老生活彻底终结,现在每人每天都有战书要打。   妙樱也笑:“以前是只局限于金铃之间嘛,现在可是全宫啊。”   说着,妙樱故意伸手拂了一下腰间,垂悬的金色顺势发出一个清脆细微的响声。望舒看见,一点不意外,嘴角上扬说:“恭喜。”   一面一剑。妙樱已经拔出第二只“剑”,有什么理由不升院呢。   她想了想,说:“姐姐,离下个地升天升院考还有十天左右,你真的不参加吗?”   这个地升天升院考就是薛致远准备参加的这次。地升天不同于一般的升院考,并不是每月都有的,错过这次,就要再等三个月呢。   清河倒没说一定不参加,也没说参加。她道:“要是有个躺着都能让我过的金铃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轻松越位,再去参加升院考。   望舒迟疑地说:“……要不,薛致远?”   薛师兄,为了我姐,对不住了。   清河还真心动了一下,想了想却摇头:“不要了吧,他那匕首小刀什么的,太麻烦了,也就你能打。我可不想找这种麻烦。”   妙樱也跟着报了几个人名。说实话,推举们顶上金铃越位后,这帮容易过关的“金铃”简直就跟大白菜似的,还很珍稀,打一个就少一个,如果打赢了,二者地位顷刻颠倒,对方就去玄院了。   这帮掉级的“原金铃”也学精了,宁可放弃这次地升天升院考,都不愿意升回来。在玄院能战胜他们的不多,可升回去麻烦就大了。   清河转了一脑子的人名,马上就烦了:“算了,到时候随机碰一个吧,输了还正好了。”   她可以光明正大偷懒,回头祖母也不能拿这事来说她了。至于打输了?技不如人嘛,骂起来不痛不痒的,清河早就皮厚了。   她决定了要办的事,办起来也干脆,好好给望舒庆祝了一顿,还喝了酒,回去的时候借着酒意,摇骰子一样把妙樱给她的人名摇了一遍,最终抓阄了一个,脸红红地点头道:“好小子,就你了。”   越位战书无法拒绝,清河都不需要等结果。她睡前还记得给她所有小弟们通知,明天要来给她来加油助威,顺便帮她下注,全筹码压她赢。   如此安顿好,倒头睡去。   被清河挑中的,不知是幸运儿还是倒霉蛋的金铃,名付麒零,看着是个唇红齿白的小男生,实际人家只是娃娃脸,都是上届的老生了。   清河抗枪上台,冲他飒气一挑眉,男生拿武器的手,就哆嗦了一下。   最后清河在十个汇合内结束战斗,成功越位升金,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就算她现在的烽火连云枪小有所成(表演赛为了赢钱打出来的),可表演赛的菜鸟们,跟正经金铃能一样吗?   她的那帮小弟完全惊呆了,然后一窝蜂冲上台,挤开傻眼陷入震惊当中的付麒零,拱立着清河说:“姐,原来像他这样的,你说来一个打一个,真不是唬我们的啊!”   “……啊哈哈!”也被自己实力惊住的清河摸了摸头,然后哈哈承认了,“那可不,没把握的事我能干么!”   昨晚喝醉了完全不知道啊。   台下的妙樱侧头,充满深意地笑看望舒。望舒……望舒摸了下鼻子。   如果说,这次越位成功只是意外,那清河在十天后的地升天升院考中拔得头筹,就无可争议地印证了她的实力。   升院考第一!   开天辟地头一遭!反正清河觉得是家里的祖坟冒青烟了,她才能在道宫拿到这个战绩。   这给我奶听到,得能有半年不打我吧?   为这,清河的鼻子都恨不得冲到天上去!   她是得意,别人就是惊掉下巴了,要知道这次地升天升院考可并不水,其中积累了众多想逃离火坑的老金铃们,“老”中还夹杂着众多来势汹汹的“新人”。   楚望舒这个史无前例直接越位升天的怪物不说,通过打三个准天级升天的也不过两人,幽鸿影和晏殊。   时间线顺序大概是,晏殊最先升天,之后就是望舒开启十胜挑战,可惜她中间养伤耽搁了一段时间,这期间幽鸿影也成功越位了,所以望舒是她们这一届第三个升玉铃的,速度上是不快,可要说战绩的闪眼和可怕程度……不提也罢。   除了这三个人,剩下的那些推举们,基本都放弃了这种难度极高的挑战模式,只选择先越位升金,到了地院,再老老实实参加地升天升院考。   所以,这次升院考,人数反而积累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就这,最后的第一竟然是楚清河!   她不是楚望舒的姐姐吗?   若说清河在道宫不出名,那确实有点苛刻了。她几乎跟望舒同进同出,且行事高调,张口闭口我妹我崽的,只要认识楚望舒,就没几个人不知道她还有个姐姐。   况且清河还走出了自己的风格……认识她的很快发现,这人跟她妹妹一点儿不一样,她妹爱打架,没事劈点惊天动地的动静,这个姐姐……也爱打架,可她打的是表演赛,还沾点赌博,自从知道有个演战地下赌场这个好地方后,就再没舍得离开过。   喜欢问人借钱,但还得也及时,一般在月头还,月尾借。人缘好,有一堆“兄弟姐妹”,但只有一个崽。   这些特征,怎么看都很匹配“不学无术”。虽然大家都知道她是楚家推举,但有妹妹珠玉在前,很容易把她当搭头。本身掌印弄两个推举,也是有一主一次的意思。   结果这次地升天升院考,她就悄没声拿第一了。虽说升院考并不是一对一的擂台比试,它是按贡献点积分算的,多少有“考运”的成分。   可楚清河并不是没有跟人一对一打过。她前后打了个三个人,一个溟宸,一个厉尘,一个昭言卿。   第一个不说,后两个……可不是无名之辈啊。   所以这么看,楚家这对双姝,真有说法?   清河咧着嘴听了一天吹捧,细想之下也感觉有点不对,哎呀我怎么这么厉害了?   她破天荒没睡觉,为这个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摸着下巴,扔炸弹般扔下一句话。   “崽,我好像进转了。”   心里早有猜想的望舒眨眼。姐,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于是望舒咳一声,拎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满脸淡定道:“嗯,我也进转了。”   迎向清河瞬间瞪大、震惊、恍悟、惊喜的眼神,望舒才笑起来,翘着嘴角说:   “所以,姐,你被加强了。” 第143章 留名:“哇,是你,十胜小天才!”   清河和望舒对了一下答案。   望舒说,她是那天越位战结束后的第二天,睡醒了,才发现自己进转的,不过,具体的进转时间,她不确定是哪一刻。   进转这个事儿,有点奇妙,它不像境界,突破了就是突破了,境界涨一截,对外的实力显化,也会有很明显的变化。进转毕竟涉及到天赋,而天赋,有时候更像一种本能。   如果特别去注意,使用天赋时,自然能发现。   可如果平时根本没在意,就像呼吸一样使用的话,确实有可能出现,自己进转了,却后知后觉的情况。   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有个系统,可以在脑子里叮一声,提醒自己。望舒在心里自觉幽默地吐槽了一句。   “所以,我的天赋,是在你进转之后,也跟着进转了?!”清河的话音带着一丝惊叹和不可思议,她喃喃道,“……这,这也太对劲了!狐假虎威,你十胜挑战成功,刷新历史,这么大的成就,没道理我这边一点动静都没啊。”越说眼神越亮。   望舒见清河转眼间就为这事找到了逻辑,心中暗笑,面上却捧着杯道:“对啊,所以,姐姐快感受一下天赋有哪些提升吧。”   清河嗯声点头,细细研究了一番,最后惊喜道:“崽,以后,哪怕你不在我身边,我也能无条件使用你的威势了!”   望舒淡定点头,这是可以预测的,之前她就说,如果姐姐的天赋每次使用,都需要她的应声和许可,那局限就太大了。如今进一转,可以无视位置和距离,那就是一种深层次的绑定了。这很合理。   “我好像还觉醒了一套可以连着使用的能力。先是‘虎威’,我可以利用借来的虎威对别人进行震慑,类似一种精神层面的攻击,对手会本能产生退缩畏惧心理,除非他精神力强大,或者专修了类似的防御技法。”   “假如我的‘虎威’生效,哪怕只有一瞬,也能启动另一个能力,仗势欺人!我可以恫吓对手,能让对方的身体一瞬间僵硬,而我的‘欺人’手段,就是当下的攻击倍增。对手无法躲避,只能迎击。”   清河一边说,一边嘴角翘老高,眼神发亮地说:“这能力……怎么全长我心坎上了!”   “姐,你是说狗仗人势的能力吗?”望舒眨眼,“天真”地说。   清河将手中装了豆浆的杯子笃一声掷在桌上,佯做生气地说:“你这死孩子,又来了!”   望舒轻咳一笑,收了神通,正经说道:“这两个能力很不错,虎威和仗势欺人如果配合得好,可以打出奇效,不过最好不要一上来就用,而是挑个关键时刻,或许可以作为致胜一招!”   清河听美了,豁地一下站起来,仰下巴道:“今晚……不,现在!现在我就要找人实验!”   望舒扶额,看她的姐姐迫不及待往外走,风风火火摆手道:“崽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结果走一半,忽然又折返回来,盯着望舒:“要不,我找个人陪你?暮雨?”   她觉得崽崽不会喜欢自己一个人吃饭。   望舒笑着摇头:“不用,我下午有约。”   清河于是心无挂碍,一身清爽地走了。   望舒不紧不慢地吃完了这顿早饭,心中却想到了那晚模拟器的嘀咕,据它所说,姐姐那晚做了梦,妙樱在月下练剑,拔出了第二把剑。   ……恶之面?   望舒莫名笑了一笑,如果模拟器那晚的叨叨是真的,姐姐很有可能就是在梦中进转,而妙樱,大约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觉醒了第二面。   是身边的人恰好一窝蜂的都进转了?   下午与姬容与见面,相约一起去菩提境的时候,望舒仍在想这个问题。   她看见腰悬玉铃的师姐神态自若地登记,这一次,望舒进入菩提境,不再是任何人特批的奖励,而是她本就拥有的资格。   她看见自己所过之处,忽然大批量出现以往并不常见的玉铃。他们各个行色匆匆,目光向前的时候,仿佛就已经看到了目的地。   望舒忽然恍悟,身边人先后进转,并非是一种巧合。谜底就在谜面上,是她们统一踏入了新的层次。   能来到这个层次的人,进转或者高境界,几乎是准入的必要条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或打过许多交道,或是没打过交道的推举们,必然也有许多进转的案例。   这些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抵达的必然。   “又不是没来过,怎么还看呆了?”磁性微扬的声音,来自望舒左侧。   望舒很轻易地回神,望向正看着她的姬容与一笑:“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那在想什么?”姬容与从善如流。   “想,我又悟了。”望舒故意翘起嘴角,矜持一笑。   姬容与嗤了一声,不由也被逗笑了。   菩提境一直都是单行道,头顶是天上云海,底下是琉璃莲池,两侧像云海与莲池的交接,清澈静谧,仿佛倒映着世间的真相。偶有路过的人,看见望舒和姬容与并肩而行,眼眸一闪,然后匆匆喊一声“姬师兄。”   就在望舒以为他们会这样走过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很快将目光转过来,看向望舒,有些像是没见过她,要饥渴的将她的音容笑貌记在脑中,彻底与人物对上号,仿佛一种大脑标记,之后会冲她眨眨眼,俏皮喊一句,“楚推举。”   大家都是玉铃,望舒还暂无席位,师兄师妹的称呼并无必要,而望舒掌印推举的身份,永远是排在前列的标签,叫一声楚推举,是带着交好意味的,绝不会出错的善意称呼。   当望舒以为这样的玉铃只是少数时,事实告诉她,比起那位在雪山之巅当了许久高岭首席,已经完全看不出花儿来的姬师兄,还是望舒这个名人二进的小天才更值得关注。   于是,在一声姬师兄的象征性称呼后,往往又会紧接着跟上,“楚玉玲”、“楚推举!”“名人二进!”还有更情绪化的表达,“哇,是你!十胜小天才!”   望舒心中嘿嘿,伸手拽了一下身边人的袖子,引他垂眸看过来时,微笑道:“姬师兄,你好受关注哦~”   姬容与冷笑一声,却还配合她:“托福,沾你的光了。”   哈哈!   姬容与看望舒莹亮的眼神,也跟着翘了翘嘴角。   走到“接天莲叶”通道的尽头,就会涌现灵雾,只要手执菩提叶,意念发出,灵雾就会自行将人聚拢闭合,就像一个个私人密室。   只是当望舒预备唤来灵雾,走入自己的“房间”时,姬容与却忽然侧头,琥珀色的瞳孔看着她,说:“要跟我一起吗?”   指尖修长,他示意般夹起一叶菩提。   望舒看着代表姬容与意识海的灵雾,像一扇门,姬容与立于门前,垂眸看她,正对她发出入室邀请。   这……这不好吧?   意识海这种东西,是不是有点私密了?   可望舒转念一想,又不是没看过。之前行宫试炼,意识海遨游,她就已经看过一回了,姬容与的意识海具象,是个大湖,里面还有棵大樱树呢。   况且……望舒眼珠转动,这回是他自己邀请,而我刚刚进转,本身就是来菩提境凑热闹的。   不看白不看。   望舒傲然抬首,看姬容与一眼,抬脚,毫不犹豫迈步进去。   /   在望舒踏入菩提境的同时,姚希如也跟宫主汇报了一份这段时间成功升院入天的弟子名单。   谢惊澜看完,就一笑:“这帮推举,实力靠前的,基本都通过手段,越位升入天院了,甚至其中,还有许多非推举的普通弟子。”   姚希如说是,解释道:“虽然每年都会有这么个时期,当新入宫的顶尖弟子,实力达到某个层级,就会从某个节点,对上届老生发出越位挑战。但此届,时间节点出现明显提前的现象。”   谢惊澜哦了一声。   姚希如语速不变地说了下去:“原因有二。一因洲比时间提前,客观上推动了这帮新入宫的弟子过早开启历练,实力提升自然加快。”   “二因……”姚希如顿了一下,“此届领头人物楚望舒,十胜越位挑战成功,二进名人堂,这样的战绩,必然会刺激其他优秀弟子,跟随模仿。根据葳竹心那边传来的记录,本月弟子下越位战书的频次,是往届同时间线的十倍。”   提起望舒,这个叫她印象深刻的孩子,谢惊澜不由笑容加深。   于是话题一转,谢惊澜走到窗前,背身说:“希如,那日造化钟灵卷显示的异象,你看到了吗?”   姚希如静默一瞬,似乎沉入了回忆,这回忆叫她至今想起,仍能出神定格。   姚希如说:“看见了穿云之剑,断山之音。”   “我只是小赌一把,没想到造化钟灵卷,比我想得还给面子。”谢惊澜转身,嘴角扬起清晰的弧度。   望舒二进名人堂,让她留下痕迹的卷轴,自然不是凡品。望舒以为,那是她二进名人堂的“奖励”,却不知,理应让她留下剑刻的卷轴,另有其他,是谢惊澜临时起意,拿出了造化钟灵卷。   此卷与小洞天十层的那方造化碑,乃一体两面,是灵境洞天最重要的根基神器。   所有进入万象天的弟子,表面上的要求是获得百席之位,然而这只是道宫层面的选拔,实际上,他们还需要造化钟灵卷收录气息,才有真正的准入资格。   而望舒的“奖励”,是比收录气息更近一步的,她是真正留下了自己剑刻。   当她选择用剑刻表达自己,她就等于,剑刻是来自于她灵魂的力量,是她的本质。   如果她只留名,只留音,造化钟灵卷其实只会单纯收录。   可她竟然想留下本质的东西,造化钟灵卷就一定会对“留名”之人施以考核,若它不同意,任其百般施展,卷上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谢惊澜的“随心起念”,让她有了个意外收获,造化钟灵卷认可这个人。   认可她的灵魂,她的声音,她对世界的态度。   卷上留名。   望舒不知道,名人二进只会让她名垂道宫历史,可她当日获得的,是名刻九衢——九大洞天所有的造化钟灵卷,都会同步收录这个痕迹。   他们会知道,灵境洞天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她获得了造化的眷顾,在世界名卷上,留下了自己的刻痕。   谢惊澜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小赌一手,然后大获全胜的经历了。好心情滋养了她的好奇心,她决定稍微越一下界,过问一下下属。   “希如,听说楚氏那年推举资质选拔,是你负责的?”   “当年,你看这个孩子,看到了什么?”   她相信,如果有人,能对望舒今日的成就毫不意外,那其中一定会有希如。   谢惊澜充满兴味地打量,看见她从不显山露水的下属,终于在此刻稍微露出一点端倪。   姚希如抬眸,抿了一下唇。显然,即将出于她口的,是一个郑重的东西。她是吐露秘密的姿态,这秘密在她心中盘亘良久,从不敢对他人言说。   姚希如沉着声音,缓缓吐字。   “我看不见她天赋的形状与颜色。”   “那是没有边界的混沌。”   “拥有无限可能。” 第144章 邀请:很深很深的喜欢。   望舒走进,灵雾闭合,就像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姬容与看着一脸平静坦然的望舒,挑眉说:“就这样走进来了?我以为你会迟疑一会儿。”   望舒眼也不眨:“你都邀请我了,我还迟疑,岂不是扭捏。”   “况且,我就喜欢看人秘密。”她理直气壮道。   姬容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了下指尖捻着的菩提叶,说:“没有秘密。”   有秘密的人都说自己没有秘密,这种话,望舒听过就算。   她正打量四周,却见姬容与朝她靠近一步,然后,向上摊开了手掌。   指尖修长,姿势好看。一个邀请的动作。   望舒缓慢眨了下眼:“……干嘛?”   姬容与:“意识海同游需要身体触碰。”   哦。望舒想了想,一本正经问:“那我把剑架你脖上,算不算身体接触?”   说着,手就要摸向腰间。   姬容与眼皮没都掀一下,睨着她,洋洋地说:“只要是你的本命契剑,就可以。”   望舒不说话,姬容与还贴心侧了下脑袋:“要架脖子上吗?”   望舒冷静开腔:“不必。”   她伸出手。   并不是直接接触,中间隔着一片巴掌大的深绿色菩提叶,叶片光滑,纹理清晰。望舒的手放上去的时候,两人都顿了一下。   望舒的手在上面,是只握剑的手,没留一点指甲,也不涂蔻丹,甲缘剪成半圆形,透出肤下天然的淡粉色。望舒还故意留下剑茧,认为是她执剑的证明。   肯定有很多人的手比她的好看。望舒知道这点,可她仍然喜欢自己的手。   如今,她的手下是略微沁凉的菩提叶,再往下就是姬容与的手,长出明显一截,稳稳承托着望舒的手。   薄薄的菩提叶隔不住两人相互传递的温度。望舒扇了下眼睫,平静地想,这比直接牵手还暧昧呢。   姬容与将手肘竖起,望舒就跟随他动作,二人四目相对,对面琥珀色眼瞳的主人说:“闭眼。”   哦。   望舒闭了。   望舒的意识跟随姬容与的引导上升。   望舒好像看见了姬容与的意识海,然后里面……什么都没有。   望舒:……   望舒倏然睁开眼,点漆一样的眸子仿佛各升起一簇小火苗:“什么都没有!你耍我。”   说着就要将手抽回,被姬容与一把握住,使用过的菩提叶变色落下,被脚边氤氲的灵雾遮盖。   他握在望舒腕骨的位置,没用力,仿佛只是用手指虚虚圈住。   “不会耍你。”姬容与看着望舒,“这就是我的天赋。”   望舒皱了下眉,想起了姬容与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无我空明?”望舒迟疑复述出记忆中的名字。   天赋名有时候就已经能指向一些东西,所有有时候,从名字到天赋本身,都是一种轻易不会对外言说的东西。曾经姬容与直接告诉她,他的天赋名是一次意外,如今主动领她去看意识海,又是第二次意外。   望舒再次回想刚刚看到的场景,什么都没有是真的,可单纯的没有又仿佛不能概括那种烟灰色、无边无际、寂寥空旷的感觉。   望舒想了想,颦眉说出一个字:“无?……不,是空!”   姬容与看着她,浅浅笑起来,语气还是一贯的不正经:“要不说是我们名人二进的小天才呢。”   望舒翻了个白眼,将手抽回。   姬容与不怕她恼,因为他有充足的耐心将人哄回来。他说:“三个天级试炼地中,我在菩提境中呆的时间最长,就是为了维持空的状态。”   望舒已经彻底想起来了,她良好的记忆还叫她扒出更多细节。   “之前行宫试炼时,我误入你的意识海,当时你就说,需要将一些记忆定期删除。”   姬容与说:“不是删除,是消执。”   “有什么区别吗?”   “将所有记忆与感情当成植物,删除是连根拔起,消执,是拨去土壤。”   望舒蹙眉,骤然抬眸凝视他:“有什么区别?连根拔起是立马死,没有土壤是慢慢死,总之都会死。”   “姬容与,你来就是找我说这个吗?”   你当时明明说不会删。望舒记得很清楚。   她甚至有点惊讶自己还记得这种对话的细节,她甚至记得自己当初的情绪。   “我当时说了,如果删了,就原地散伙。现在也一样。”望舒面无表情地看着姬容与。   “永远不会删,从来没有死。”姬容与解释的时候一直看着望舒的眼睛,一寸不移,语气耐心,更不轻佻。他一边说,一边去牵望舒的手,望舒并不想如他愿,可向来很依着她的姬容与这次没有顺从,仍然坚定牵住了她。   望舒只好冷淡蹙眉。   她不高兴,脸上的每一处细节纹理都要透露这个信号。   姬容与重新夹出一叶菩提,轻声说:“方才你看到的,是它本应该的样子,现在看到的,才是它真正的样子。”   “闭眼,望舒。”他又说。   于是望舒看到了,她看到了一处全新的意识海,碧海蓝天满湖的花。   她看到了自己,又是不一样的自己。   望舒不会忘记那一天,她一剑斩断演战台,那是她为自己精心挑选的起跃之剑,从开始,到结束,她谋划好了每一处的细节。望舒记得那时的感受,是酣畅淋漓的剑意,咚咚起伏的心跳。   她想不到除了她,还有别人郑重记住了一点一滴的细节。以及,她无法看见的,他人眼中,记住的自己。   她在光下,被人群簇拥,剑背身后,回眸一笑。   这样新奇的视角,还有很多。   靠在道藏阁书架后,阳光碎金,裙摆曳地的静谧身影;樱树下她悄悄探头;风蚀谷中听风的发带;万钧雷霆中的仰面迎雷……   都是她。   莫名想起他曾经随口说的一句,我看你,是照见。   或许是真的。   望舒怔然对上姬容与的眼睛,他很平静,眉眼带着从容浅淡的笑,邀请别人看他最心底的秘密,仿佛也很无所谓。   “看见了吗?没有死,也删不掉。”   望舒不知道该说什么……但,“道藏阁?”   这人那天也在啊。   姬容与挑眉:“你还借了我的书,进转心得,这就忘了吗?”   还真是。   望舒悄悄咳一下:“你……”目移,又转回来,“你不少看偷我啊。”   好像听到一声低低的笑。“自然不是。”这人坦荡地说。   “我都是光明正大看的。”   那你厉害哦。   望舒开始觉得,这个被灵雾包裹的空间有些安静了。   眼神四处漂移一会儿又转回来,因为这里实在没有能让她装模作样吸引视线的东西。   望舒咕哝着说:“所以你叫我看这些,是想说什么?”   姬容与轻轻扬唇,上前靠近一步:“想问你,这样算不算很深很深的喜欢。”   什么……   等等!   “那你要很喜欢我,我才有可能喜欢你。”当初撂下的话像扎人的回旋镖。   原来等在这里。   姬容与看着望舒直楞楞的反应,在心中暗笑。望舒可能不知道,她确实不太会表现出正常害羞的模样,她只是会面无表情。可是,姬容与知道,她眼睛会比寻常瞪得更大,眼珠一动不动,却会在对方移动时,警惕、悄悄跟随。   姬容与的问题好像只是一个单纯的问题,似乎并不打算要望舒的回答。   因为他很快又抛出了下一个。   “之前你拼了命的争取,想越位十胜,下一步呢?”   望舒承认她悄悄松一口气,这个问题就好答多了。她飞快转了下有些酸涩的眼珠,看着对面,倏然笑了。   “问我这个……你不是很清楚吗?”   “我此刻最想要的,当然是你屁股底下的首席之位啊。”   “姬容与,难道你要直接将首席之位,拱手让我吗?”那双灿星一样的眼眸略微眯起,带出属于望舒的锋芒。   姬容与也笑了,笔挺清俊的五官,笑起来生艳。他轻轻为望舒扶了扶鬓边的金蝶发饰,精致纤细的翅翼颤动,像停在姬容与的指尖。他没有一点狎昵之态,更像是生怕惊扰,一触即回,看着望舒,平静地说:“随便让给你的首席之位,你不稀罕。”   迎着望舒微讶的视线,他轻轻提唇。   “须拼尽全力。”   “望舒,待你成为首席,你才能看见我。” 第145章 星辰园:“剑出鞘的时刻,不会被辜负。”   望舒近日偶听定席赛的传闻。   她心想:不会吧。   才入宫不到一年啊,这就到了最紧张刺激的定席阶段了吗?   只是有两桩事隐隐印证传闻,显露无风不起浪的开端。   一是妈妈给她传信,说今年前往北海牵引洞天的掌印是焱国。   据北海那边的探子报,九大洞天已逐渐漂浮至同一水平面,当它们完全持平,万象天就会开启。   也就是说,望舒这一届确定的百席,将作为灵境洞天的代表,前往万象天,与其他洞天的天骄一起,竞夺这天地的造化。   听到这个消息,望舒感觉一颗悬浮的心重重锤在了地上。   终于。   虽早有传闻,万象天会“浮现”在本届,各家珍藏的推举纷纷下场,为前程加注。可传闻终究只是传闻,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实质掌握洞天牵引的方法,只能靠掌印令牌,在外部周期性牵引。祖母被“关在”迷雾海,核心意义也是为了监察洞天聚合情况。   望舒迄今都记得妈妈的遗憾。十八仙剑,道宫七席,她不厉害吗?她不耀眼吗?她不是天才吗?   可她确实没有等到最好的舞台,时不待她!   在望舒内心深处,她已悄悄背负上了并不完全属于她的期望。人会习惯为自己心灵减负,可望舒却想为身边人做得更多。   祖母在万象天有遗憾,妈妈对万象天有遗憾,而她望舒,要在万象天里彻底终结这份遗憾!   望舒想,她不能接受意外,不能接受万象天的“爽约”。   这样的不能会带来恐惧。望舒的“天才之路”走得很顺,都在她的企划内,掌控内,可万象天就是她的掌控之外。   她不能不悬心。   直到看到妈妈那封传信,一切担忧宛如大石坠地。望舒忍不住抚摸剑架上的逐月,悄声说出只有她们自己才能听到的话。   “逐月,太好了。剑出鞘的时刻,不会被辜负。”   那天她心情很好,好到见到姬容与会掀裙子转圈,一点儿也不吝啬笑脸。   姬容与问她发生了什么好事。   望舒笑着说:“还记得我们洲比开始之前我问过你的话吗?我问,时代,是不是属于我们。你说是,现在,我终于确认了!”   姬容与很不给力,他听完挑眉,讨打地说:“那你这不是白担心了,我都说了是,你还不信。”   望舒说:“你经常口嗨,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姬容与:“那你看我骗过你没,什么时候忽悠过你,什么时候你问了问题,我没回答,或者逃避回答。”   望舒停下来想了想,却一时想不出来。   姬容与看她语塞就忍不住笑,嘴角斜斜向上,一边翘起。他招人讨厌一般就体现在这种时刻。   望舒不服气了,学着他的样,环起胸微抬下巴,放了个大招:“我问你什么你都答是吧,行,那你告诉我,你天赋的弱点。”   以前不问,是因为没必要问。   现在问,是因为没必要不问。   望舒想,如果此番真套出了姬容与的弱点,那也是她的本事。要怪只能怪姬容与自己恋爱脑了。   想着,不由觉得这个主意美妙万分,深感自己问迟了。眼眸睁大,眼睫扇动加快,明显期盼他的回答。   姬容与环胸,认真想了想,在望舒湛亮的注视下,低声说:“我感觉……没有弱点。”   望舒:“……?!”   她转身就走。   “哎。”姬容与闲闲伸手,环住她的腕骨将她拉住,“你又急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莫名其妙地,望舒顿了足。   说真的,她感觉姬容与真没骗过她。   迟疑转回来,但还是蹙眉。   姬容与俊脸带笑,语气却不无认真。他看着望舒说:“我的天赋能消解攻击,我的体术没有短板,我善各类术式,远近皆宜。你的攻击对我无效,而你不能让我近身。”   “望舒,我入宫一年做到首席,此后多年无人撼动。这里的人,没有人能告诉我我的弱点。”   “我盼着你来告诉我。”   握她的手有温度。望舒知道,姬容与说的,是真的。   此为第一件事,望舒已有把握,而这第二件,就算是得到了道宫官方层面的证实。   希如令主亲自来跟望舒说定席赛的事。   “天一阁老出关了,此次定席赛,将会由他老人家亲自出席主持,我为副手。”   望舒瞪大眼眸,一时不知该为,天一阁老出关惊讶,还是该为希如令主亲自来跟她说这件事惊讶。   她迟疑一会儿,先问了第一件事:“天一阁老,为何出关了?”   姚希如笑,语气轻松地说:“你名人堂都进了两次,宫铃震响全宫,第二次还引起和鸣,天一他老人家哪怕闭关,都要被你吵醒了。”   什么!   望舒第一反应觉得这是玩笑,可想到希如姨姨一贯严谨持重的性格,她应该不会跟我玩笑……吧。   望舒罕见呆了。   她澄明的眸子映着对面的倒影,银丸一样的眼珠,干净分明,交界清晰,就像当初那个仰头看她的倔强小姑娘。   竟然一点没变。   已如此耀眼,可光环之下的东西,还在那里。   姚希如在心中感叹,忍不住上前,慈爱地为她正了正颈间的长命锁。   这个孩子天生有种叫人疼爱的气质,明明在她自己的路上,已经没人比她做得更好了。   大概是因为她看人看得特别认真。   落在她心上的人,别人亦能感觉到赤诚的痕迹。   怎能不爱呢。   看希如姨姨笑容加深,望舒才汗颜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逗了……一般都是她逗别人,没想还有被别人逗的时候。   所以越是严肃的人,开起玩笑来威力就越大啊。   望舒还另有一种奇妙的感受,希如姨姨似乎有点不一样了,以前在道宫,她会对自己这么亲近吗?   分寸是种很微妙的东西,望舒不知道这个尺度是不是过界了。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提醒般地问了第二个问题:“令主,您告诉我定席赛的事儿,真的没问题吗?”   姚希如当然听懂望舒的言下之意,这个孩子心思灵透的地方就在这里。   姚希如给望舒吃定心丸,缓缓抬眼,轻描淡写地说:“有什么问题?”   宫主敢掏出造化钟灵卷,且望舒已“卷上有名”。   宫主的宝压在谁身上,已经很明显了,她与楚岱熙的关系摆在那里,又何必扭捏呢。   望舒一听就懂,下一秒就小声喊:“姨母~”   姚希如又笑了,摸了下望舒的脸颊,说:“在宫里还是要注意些的。”   嘿嘿,望舒当然知道,她也就喊一声。   “那,具体时间?”望舒问。   姚希如想了想说:“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大约,就这两个月的事。”   具体的规则,还要和天一那边商定,如今,只能算是提上日程。   看望舒乖巧点头,姚希如顿了下,又说:“还记得上次姨母跟你说的吗,宫主会在定席赛后见你。”   “届时,望舒不妨再大胆一点。”   再大胆一点?   这话似乎颇有深意啊。   望舒知道,姨母能提醒到这个程度,大约已是到了某种尺度的边缘了,于是点头,不再发问,只是认真说了一句:“望舒知道了。”   姚希如微笑,似乎话已说尽,正欲离去的时候,像是想到什么,哦一声,又折返回来:“差点忘了告诉你,宫主特许,你现在就可以搬进星辰园了。”   望舒小小啊了一声。   那不是只有百席弟子才能入驻的“群星荟萃”之所吗。   从这里往上,隐见高峰,星辰园比四楼的位置还高呢。   相比之下,“松梅竹桃”四园,就像在山脚,从地理位置就可见到高低落差,更不用说其他配置了。   姚希如嘴角噙笑说:“难不成你以为,名人二进的奖励,就只是发区区一点贡献点吗?”   那可不只是区区一点,她名人二进,道宫直接发了一万呢。   一进也就只有一千而已,二进直接翻了十倍。   望舒本来没觉得这个二进有多大含金量,打都打完了,她总不能没事天天琢磨这个。可道宫发的十倍奖励差倒让她直观认识到了。   最后感想就是:我真厉害。嘿嘿。   姚希如看望舒的眼眸像星辰一样点亮,笑容不免加深。   这个孩子好就好在这里,她向来珍稀进步,珍稀奖励,不会觉得,那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我该得到的。   “这是对你应有的看重,你只管搬进去,至于空缺的门牌……等定席赛结束之后再补。”姚希如温声说。   定席赛结束,望舒便会彻底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谁都不会怀疑这点。   有天院院长亲自发言,望舒大大方方搬家了。   其实也不需要怎么收拾,杂物说明都不太重要,而重要的都被望舒收进了金镯里。   只有两样,需要被好生存起。   一个是逐月的剑架,一个,是摆在窗头的长尾山雀花。   相比于刚到手时,如今的长尾山雀,花瓣晶莹洁白,望舒照料得很好,已经结出第三朵花苞了,还换了个更大的瓷盆。   望舒跟她入宫以来的室友告别。   很奇怪,明明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没超过一年。可这一年中塞了好多事,见证了望舒许多的收获,许多的成长,于是时间跨度被人为拉长,望舒也对松园这个小小的院落,生出一点惜别的感情。   这一年中,望舒教过慕寒梅剑术,这个岳洲慕家的小姑娘,如今也是名正经金铃了。   道宫因望舒掀起的越位潮确实持续了很久,影响范围波及天地玄黄四院。   慕寒梅作为望舒的室友,不可能不受影响。   而她比他人更多的优势,是和望舒住在一起,她比谁都知道,望舒每日在月下练剑,勤勉不怠的执着。   慕寒梅也是在前不久才升了金铃,去理事堂更换玉牌的那天,堂主葳竹心看了她的信息,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你是楚望舒的室友?”   慕寒梅悄悄握了下剑柄,然后平静说是。   她知道自己练剑愈发刻苦的原因,是当有一天别人问起,她能大方坦荡承认,她确实是楚望舒,传说中楚氏之剑的室友。   她也是金铃。   执剑在手,不堕荣光。   除了慕寒梅,室友卫心也升到了玄院。   她虽武力不佳,种植天赋却很好,望舒知道,她在入院开始就清晰为自己规划,攒贡献点去上苍梧洲那位高级掌师的课,每月旬考都成绩优异,自然顺利升院。   望舒也听卫心说过,如果可以,她愿留在道宫当一名教习。   这自然是极好的去处。   诚心来说,几位室友中,望舒与卫心的关系最好,于是走的时候,望舒微微一笑,问:“即将凛冬,不知长尾山雀在冬日可会枯萎?”   卫心确实有点伤感,听望舒这么说,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道:“不会不会,只是不会再长新花苞了,回头我给你配一瓶灵液,你每隔七日给它补充一次,多给它晒太阳,花球能保持一年多呢!”   “那就好,到时候你来星辰园找我,正好给你参观新屋子。”望舒笑着说。   “嗯!”卫心眼睛亮了。   看她们聊得欢,望舒的另一位室友顾朝歌就耸肩说:“好了,你们一个个高升,都是有出息了,我就不一样啦,只好混吃等死,在道宫混混日子这样。”   顾朝歌听起来像自贬,可谁都知道,“混吃等死”,正是她的人生追求。谁说人一定要上进呢?   “我能入宫,也是经历重重考核,算是给家里有了交代了。他们面子有了,还不许我在宫里面混混啦。”此乃顾朝歌的原话。   所以听了这话,望舒只微笑,不做安慰。   她与每一个室友拥抱,为这人与人之间珍稀难得的连结。太阳快要落山之前,望舒迈步,离开了这座松园十五号。 第146章 怪物:“姬容与,来打一架。”   望舒走进星辰园,感觉这里更像个与世隔绝的“别墅区”。   有白色院墙,里面是一栋栋排列整齐的二层小楼,铺了暗红色的古朴琉璃瓦。院墙不高,是住在这里的所有弟子都可以轻松翻过的程度,大多都种着爬藤类植物,绿葱葱地垂坠着,在柔和的晚霞中舒展枝叶。   望舒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到一股清晰的注视,眨眼去看。   姬容与支腿蹲在右侧方的院墙上,见她看过来,才笑了笑,撑墙跳了下来。   “来接你。”   话很简洁,也很自然,仿佛不需要前因后果。   望舒也不说你怎么来了这种话,姬容与冲她伸手,望舒就把手中捧着的长尾山雀花盆递了过去。姬容与帮她拿着,转身并肩走在一起。   他们沿着整洁的主干道往前走,期间周围投来无数道打量目光,来自四面八方,那一栋栋二层小楼。   望舒目不斜视,仿佛随口与姬容与闲聊:“这个时辰,窝在宿舍里的人不少嘛。”   姬容与一听就懂,斜了眼周围,勾起嘴角,道:“他们闲。”   望舒点头:“发现了。”   一边聊天,望舒也在观察四周,她发现这些挂在院墙外的数字门牌很奇怪,有些只在门正中挂了一个,有些却分散左右,一边挂了一个。   譬如她左边这栋房子是十二,右边就变成了——三十五/二十九。   门牌刻字代表的意义是不难想的,席位嘛。可一个门挂两个牌怎么说?   “这里难道,有人独居,有人合居?”望舒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对。”姬容与点头,“道宫不管这个,你想跟别人住就跟别人住,不想跟别人,就自己独享一楼。”   姬容与引着她右拐,好像他们有个明确的目的地。望舒不明所以,还是跟上。   “这里的门牌号好像也不是按顺序排的。”望舒又说,在姬容与看过来时,弯了下唇,“我只是觉得,以道宫尿性,通常不是会设立一个方位为尊,然后从前十席,到前二十席,这么依次排下来吗。”   不排次序,道宫真的不会浑身难受吗?   姬容与挑挑眉:“你还真猜对了。”   “嗯?”   “一开始他们还真是这么搞的,只是后来发现这帮席位弟子太难管了,隔三差五打架,席位变动也大,这个规矩立不住,也只能这么不了了之,现在么,都乱住了。”   望舒点点头,又发现一个现象,这些独栋院落,有些新,有些旧,有些种了许多绿植,绿盖如阴,有些……甚至屋顶还缺了一角。   “这些房屋的质量,似乎,参差不齐。”望舒说这话有些迟疑,因为质量的不平,就必然会导向一个结果——打架、打架、猛猛打架。   姬容与在望舒不会吧的眼神中笑着点头。   “就像你想得那样,经常出现席位不同的弟子看上同一间院子导致打架的,有些能说和,俩人就都住在看上的那一间,说和不了,就打呗。”   说着姬容与抬下巴朝右边轻点,“诺,那个角,就是打架时被一傻子抬脚踹的,结果那人最后还打输了,这个漏雨的屋顶,就只好他自己消受喽。”   那还真是……狂野啊。   说话间,姬容与停在一栋院门前,这栋小楼的外墙植的是紫藤花,开得烂漫,粉白院墙一尘不染,内有一棵半层楼那么高的香樟树,整个房屋的布局给人清新雅致的感觉。   望舒喜爱花草绿植,一眼就被吸引住了,盯着看了一会儿,疑惑道:“紫藤?这都快入冬了,是紫藤开花的季节么?”这不对吧。   “傻了。”姬容与看她,笑了笑,“自然是灵植,上任主人也爱这些,侍弄得很精心。”   上任主人?望舒听出话音,去看门牌,竟然是空的,也就是说,这么好的院子,竟然没人住。   搬走了?不可能,只能是有人看上同一间,把上任主人赶走了。可还是不对,就算是被抢走,门牌也不可能是空的。   望舒狐疑地看姬容与一眼,这人唇角含笑,并不多言,就走到左边院落,去看门牌,挂了两个,一个是“六”,一个是“九十一”。   六?望舒记得,如今道宫六席叫……岑寂?姬容与还引她见过,一个很沉稳清冷的男子。   望舒心里有数了,再去看右边,果然……门牌赫然写着一个数字“一”,另一个是“二十四”。   一就不必说了,二十四……她记得商如雪哥哥的席位一般在二十几晃动。   商文渊也确实是姬容与的室友。   望舒面无表情转回来,抬抬眼皮,直接问:“你又找人打架了。”   “怎会。”姬容与倚靠院墙,俊脸写满正经无辜,他道,“我只是跟上任住户说,楚推举可能要搬进来,谁成想,你威名太大,竟吓得人家连夜搬走了。这不,屋子就空了出来。”   望舒不说话,姬容与抵唇轻咳一声,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后头还有一间,也不错,等你姐姐和妙樱她们有席位搬进来时,到时候跟后头……商量商量。你们也能住一起。”   你这商量……文明吗。   望舒心中好笑,却故意板脸,平静道:“我还不确定要不要住这里,再看一圈,说不定有更合意的。”   “走呗,一起看。”姬容与毫无异样。   望舒这话也不全是假话,她是真想找找有没有更满意的,结果看一圈,还真是这个“刚巧”空出来的房子最合她的意。   看来这上任房主不是无故倒霉,而是必有一劫。望舒在心中暗道,还是在这栋紫藤花院墙前停住,抬眼道:“就这里。”   姬容与摸了下鼻子,挨到望舒旁边,低声:“你生气了?”   望舒看他,故意惊讶:“哦,怎么说?”   “怪我擅作主张呗。”语气充满了死不悔改的意味。   望舒想笑,又怕嘴角暴露,只好转身朝前,伸手去推院门,轻飘飘放出声音:“是啊,我生气。”   后面没有声音跟上来。   望舒好笑转身:“气你把我的架打了,那我打什么?”   望舒走到如今,靠得就是能争,会争,敢争。   若是在这种事上,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歉疚就能把她绊住,那她后面也不用去万象天与天竞夺造化了。   向上的路上总有输家,她难道要跟每个人道歉吗。   姬容与在门槛外环胸站着,斜阳自有一番灿烂,照在他鲜红的锦袍上,说不出的夺目。望舒笑说:“我不气你,你还站着干什么?”   姬容与扯起嗓子:“我不确定能不能进啊。”   “能进。”   “真的?”   “真啊!”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望舒转身,嘴角扬起,听到身后传来坚定的脚步声。   更大的房间,灵气更充沛的地方,更舒适的环境,望舒对星辰园无有不满,只一点,她的门牌还是空的。   虽然希如姨姨早有交代,这恰恰是她特殊的表现,可望舒还是忍不住想,有个数字刻在上面,想必我的门牌会更好看吧。   后来几天,她看姬容与的眼神都更危险了。   姬容与对此只挑眉,显然对望舒的“注目”接收良好。   清河妙樱与暮雨来集体参观望舒新宿舍的那天,他们聚餐完,望舒忽然看向姬容与,抬下巴说:“来打一架。”   姬容与放下他甜兮兮、酸溜溜的甜茶,坐直身体:“你确定?”   望舒笑:“确定。”   星辰园有个独立擂台,防护规格不输于演战台一级擂台,是星辰园内部配置,共里面的百席随意使用。   他们在擂台两端站立,姬容与最后一遍确定:“这里会有其他百席留下的监控玉石,星辰园里面每栋房子外面都有。”   望舒哦了一声,新奇地说:“怎么,监控这么严密?难不成还有敢从外面进星辰园偷盗?”   姬容与摇摇头:“不是从外面,是住在星辰园的这帮人喜欢干点偷鸡摸狗,半夜寻仇的事。安点监控,好摸清谁下黑手。”   望舒笑起来,剑已出鞘,清脆一声,她用目光点他,说:“姬容与,你现在话也变多了,磨磨唧唧,不就是想说,打输了可能会被其他百席看见,会丢脸么。”   姬容与拿出与锦袍同色的缚尘绫蒙住双眼,在脑后打结,尘绫下的唇角扬起。   “你知道的,对你,我总是会很小心。”随意的声调,说起来却认真。   望舒:“不劳你操心——打。”   望舒持剑迎了上去。   站在擂台下面的暮雨看不清两人的动作,但他清晰听到了姬容与前头那句话,惊愕揉揉耳朵。   “刚刚姬哥说啥?”   妙樱目视擂台,冷静地说:“说他对望舒总是很小心。”   “这不对着了。”清河环胸看着前方,语气肯定。   妙樱暮雨都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又默默转回去。   姬容与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快得叫人难以捕捉,哪怕他穿着最鲜艳的正红。望舒不是看不见,她只是发现,她挥出的剑气,石沉大海。   不是被抵挡,是消失了。   她完全失去了对剑气的掌控,而这期间,她并没有感知到能量的溃散,或吞噬。   连试三次。   姬容与悄悄近身,望舒透过剑刃捕捉光影折射的痕迹,狠狠一格,剑刃与姬容与并拢的指尖金属相击般对碰到一起。   四目相对,望舒看见姬容与琥珀色的瞳仁映出自己的脸。   姬容与化指为掌。   掌法·拂尘。   望舒面不改色,干脆收剑与姬容与拼起了体术。她不让他近身,剑鞘是格挡的武器,而与她意志相通的逐月随时可以自己出鞘。   星辰园之东,昭青玄通过监控玉石看着擂台这里的动静,手上平静发出消息。   “楚望舒纯体术与姬容与对战,竟也能不落下风。”   昭言卿先是火速回了几个感叹号,跟着才激动地说:“你以为她只善剑术?我的绝招百器成兵对她都无用,之前她和那个薛致远对战你也看过,她是纯靠剑速与体术对抗数量的。”   “别被她一手剑术给糊弄住了,这人……没有短板!”   作为手下败将,以及后续楚望舒越位十场……一场都没少看的资深“复仇者”,昭言卿可太清楚楚望舒的实际深浅了。   昭青玄盯着那话,逐渐收了手中宫铃。   曾经她安慰弟弟,而如今作为百席之二,看着这位强势搬进星辰园的“新星”,心中也难免升起复杂感受。   她也曾有不服山高,执着挑战姬容与的时候,甚至在反复的挑战中,升出对强者的征服与恋慕。   前五次战斗他甚至不用拂尘绫,熟知他的百席都知道,只有姬容与蒙眼,才算是用了天赋。不蒙眼,他连天赋都不用。   她愈挫愈勇,直至最后一次……姬容与以掌法折断她的左臂,抬手解下拂尘绫,平和而不解地看着她:“我烦了,不想跟你打了。”   “你若不服,我断你双臂,你若服,以后不要找我了,可以吗?”   姬容与的语气,没有挑衅,甚至称得上客气。可那一刻,昭青玄升起如坠深渊的恐惧。   她可笑的,压在心底的少年心动,在那一刻被击得粉碎。   它不因失败而碎,只因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就像人不会爱上异种,而她穹国大公主,也不会爱上一个怪物。   这是一个没有心的空心人,肆意乖张尽是表象。   当她褪去光环、褪去想象,就发现这个怪物从来不将任何人看在眼中。那不是轻慢,是一种游移。   他与道宫诸人从无联系,不染尘埃。   他占据首席之位,却是道宫的旁观者。   直到楚望舒出现,直到星辰园中又住进来了一个怪物。   她是有过心动之人,知道那种对视眼神中的意味,姬容与的形象从此变得具体,像有人牵住了摇摆的风筝线,他与这个世界,有了一点具体的联系。   只是,昭青玄也好奇。   牵风筝的人知道自己手握的是风筝线吗?   风筝真的会因为这一点执着,就放弃逐风吗?   昭青玄的眼神始终冷静,她看见楚望舒的剑出鞘,斩断姬容与的一截发。她想截断姬容与蒙眼的法器。   姬容与的双指夹着那只吹发可断的剑,楚望舒眯眼看他。昭青玄毫不怀疑楚望舒敢痛下杀手,可姬容与俊逸的侧脸,却只露出一个专注的笑。   昭青玄冷眼旁观,为此战断言。   怪物,与怪物。 第147章 冬雪:“多看别人一眼,我都要笑你不上进。”   星辰园每家每户都装外置“眼睛”,这一战的动静瞒不了他们。   有正巧在宿舍的直接爽看,没在宿舍的,也呼朋唤友,通过宫铃连接监控玉石,悄悄瞪大了眼睛。   正在天上云海的岑寂与秦宥溪同时停下,秦宥溪拿起宫铃,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直至擂台上的两人收势,才若有所思地说:“她竟然敢在刚搬进星辰园的时候就去挑战姬容与……”   楚望舒“无席”入住星辰园,又有“越位十胜、名人二进”的风光。她的名气已经升无可升,她比任何一个百席玉铃都要耀眼。   这样的状态,多的是人拿放大镜审判她的一言一行,盼她跌落。   因为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时势无英雄时,感叹没有天骄引航,真出了一个一骑绝尘的,又恨她为何能如此。   她在星辰园光明正大挑战姬容与,但凡结果稍有不好,别人就不会管是不是“切磋”“点到为止”,只会抓着空子嘲笑。   岑寂想了会儿,倒对秦宥溪笑起来,反问了一句话:“你觉得楚望舒会在意这些吗?”   秦宥溪怔住,却不用细想,肯定摇头:“如果她在意,当初越位,就无法连赢十场,甚至在一开始,就不会选这种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的路。”   在意输赢,每赢一场,都是为输的恐惧加码。   这就是那么多人越位,宁愿去打三个准天级,都不想打十场简单的。因为到了这一步,决定他们命运走向的,早已不是对手的实力,而是自己的心。   “所以。”岑寂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两个字做总结。他引着秦宥溪继续向前:“而且你觉得她输了吗?”   “没有。”秦宥溪干巴巴道。   岑寂露出一个清俊了然的笑。   秦宥溪像是烦躁地揉了下头,追上他:“哎,现在的新人……真是可怕啊。”   擂台上,望舒将逐月归鞘,听着熟悉的声音,一边也在复盘刚才的战斗。   她尝试用了刚学会的“名势镇压”,借她如今算得上如日中天的“向上之势”,试图打对方个措手不及。只可惜姬容与多年首席,积累深厚,名势并不比她弱多少。   “攻击无效化”确实是个大问题,结合他天赋名称与蒙眼的动作,难道不是无效,而是“无”态?   怪不得姬容与在道宫的风评这么差,他嘴欠我行我素是一方面,这天赋的恶心程度估计也有不小的贡献。   跟他打过的对手恐怕很难忍住不背后蛐蛐吧?   他再嘴上骚两句……好了,这辈子的好名声都有了。   望舒亲身对战下来,只感觉棘手,倒没觉得无法解决。   心神收束,望舒发现姬容与还在看她,尾音上扬嗯了一声。   姬容与认真审视望舒的神态,发现她没有露出过往的对手常露出的那种,惊恐到像看见了怪物,恨不得即刻远离的厌恶神态。   她只是很平静地思考,像是遇上了一个暂且无法解决的问题。   姬容与忍不住笑了。望舒,望舒……台下的人看望舒,只有亲身上台,才能真正领会到望舒。   “你笑什么?”望舒抬眼不解地问。   “你之前问我弱点,直到跟你打了,才发现你也没有弱点啊。”姬容与语调上扬地说。   望舒好笑看他一眼:“那不然呢。能被发现的,才叫弱点,发现不了的,就不叫弱点。至于我自己知道的部分,肯定不告诉你啊。”   “那你之前还理直气壮问我?”   望舒笑得灿烂:“碰碰运气喽。”   说不定你是个恋爱脑呢。   只可惜,姬容与是不是恋爱脑望舒没试出来,他是自己登顶路上的麻烦精,望舒倒是试出来了。   下台的时候清河兴头头迎上来:“崽,是赢是输?”   她倒从没觉得这个首席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不我崽的探囊之物嘛。呵呵~   望舒摆手:“切磋嘛,点到为止,不动真格就分不出胜负。”   望舒打完,复盘一番,感觉浑身是劲,不由转身看向迈步过来的姬容与,亮着眼眸,张口就道:“姬师兄,下回还打。”   姬师兄?姬容与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好啊。”   “随时奉陪。”   看他俩这目中无人的“默契”,妙樱有点忍不住了,走到望舒身边环住她的胳膊,随意一句:“也是,你们俩现在住一块嘛。”   清河:“什么住一块儿?”   “哦,”妙樱轻描淡写,“望舒那栋楼,旁边就是姬容与家啊。”   望舒咳一声:“这个,刚巧了是邻居。对了姐,后面还有一栋环境也挺好呢,到时候你和妙樱住进来,咱们也住一块。”   望舒与妙樱对视。   望舒眼神放电:怎么回事我的好妙樱!   妙樱浅笑:帮你提前铺垫啊,有没有想过,你姐姐到时知道,会是怎样的山崩地裂。   望舒为难看了眼清河,对妙樱小声:“那你感觉,铺垫有用吗?”   妙樱看过去,清河正放声大笑。   清河:“哈哈哈真的吗,那我能不能现在就去跟后面沟通沟通,让他叫我提前住进来啊。”   别说,姐,你这思路倒跟姬容与一模一样。   妙樱:……   姬容与闲闲坠在后面,嘴角噙笑,一言不发。   暮雨挠挠头,前看看,后看看,说了一句:“哈,今天天气真好呀。”   /   直至道宫正式提及定席赛事宜之前,望舒时常找姬容与切磋。她并不避讳任何人,也不在乎输赢。   她不仅仅是在星辰园的公用擂台打,毕竟星辰园的台子只有一个,不会时时刻刻等着她,偶尔也会被人占住,这时候望舒就会提出去演战台租一个台子。   “抢过来不就是了。”姬大首席不解。   望舒不语,姬容与拍一下头,“哦,你要脸干不出这种事?那我去干不就行了。”   不能说姬容与不介意当恶人,只能说他在别人眼中就是恶人……要不是望舒拦着,他往那一站,话都不用说,别人保准收拾东西就走。   “收了神通吧大师兄,一个擂台而已。”   姬容与拗不过她,只好老老实实走良民路线,租用擂台。   演战台的私人擂台有两种模式,开放观看与完全私人,望舒选的是开放观看,于是他们这处包厢来往进出人群,比底下正经战书擂台还热闹。   等多打几趟,姬容与琢磨过味儿来了,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扬声道:“楚玉铃,你是真不手软,将我利用得彻底。”   定席赛即将开始,望舒不去四楼的任何一楼精进修为,反而是天天找他打架,还开放观看。   姬容与心里明镜似的,望舒是将他做了磨剑石。既能琢磨他天赋的路数,又能锻炼体术,加上不限观看,还能维持她饱涨的名势,一举多得。   休息空隙,望舒正在拭剑。她天天侍弄那把剑极为精心,叫姬容与看得眼酸。   窗下投射金影浮尘,望舒眼睫的尖端因为纤长过细,会照出一层虚绒绒的金光。   姬容与看着看着就没声了。   望舒没听到嗡嗡的抱怨,反而有点不适应,抬头奇怪看他。姬容与穿着白色练功服,衽边夹靛蓝,少见没穿他那一身打眼的鲜红。双手垫在后脑,很没正形地躺在这间私人练功室的宽大条凳上。   望舒收回目光,这才回应姬容与的问题:“你有意见吗?”   她看了外面一眼:“我也可以找别人。”   “你想找谁?”姬容与一个鲤鱼打挺支棱起来,冷笑,“晏殊还是薛致远?”   他眯眼点下巴:“楚望舒,你尽管利用,多看别人一眼,我都要笑你不上进。”   望舒:?   租用私人擂台的最后一天,望舒捕捉到一个较为陌生的看客,想了想,对姬容与说:“你先自己回去,我有点事。”   姬容与神识一扫,一秒猜出来望舒的打算,心下气恼总有苍蝇飞来绕去,却绝口不提一句阻止的话。   演战台后方竹林,望舒在曲径通幽处现身,素衣红带,刹那间点亮这片绿影天地。向前的人影脚步一顿,对上望舒的视线,那一瞬几乎有落荒而逃的冲动。   “真巧。”望舒笑了笑,“刚刚隔着观战席,以为看错了人。”   雅单没想到,她只是悄悄坐在最后一排,私人战台视野并不开阔,这也能被她捕捉到。   “你是来笑话我的吗?”雅单艰难地说。   望舒奇怪看她一眼:“如果是笑话你,刚刚直接走下去,效果不是更好?何必等你走到没人的竹林。”   角度奇怪的解释,可雅单立马就被说服了。她看着望舒,过一会儿垂下了眼:“你有话要跟我说?”   望舒面容平静:“不,是你有话要跟我说。”   望舒天生能感应到别人的情绪,如果雅单真不想看见自己,何必出现在她跟姬容与的私人擂台席下?那是一种想进又想退的矛盾心态,仿佛是等命运给她一个最后答案。   人等命运赐予答案的时候会很脆弱。望舒想,她不过是上前一步,她不上前,这世上就会有一个人,再也升不起这份等待的勇气了。   雅单唇瓣蠕动。如果退去那份故作冷漠的伪装,她其实五官柔和,是个十分清丽好看的女孩子。   望舒盯住雅单的眼睛,笑着说:“你如果没话,我现在就可以走。你当我从没来过。”   说着,她就要转身。   雅单猛地攥了下拳头,张口:“不——”   望舒停足扭头。   雅单说:“我有话。”   她抬头直视望舒的眼睛:“我有话要跟你说!”   望舒彻底转过身,点点头:“我在听。”   雅单有好长时间都没开口,望舒知道她在组织语言,她平静等了一会儿,才听雅单说:“我……你,之前最后一次,你为何能斩断我的名势之尺。”   她精心谋划的谋势之局,最终却成为她修行路上无法跨过的梦魇。雅单抬眼,似乎是有些艰涩地说:“你不知道,那其实是你的……”   “我知道。”雅单愣住,看望舒笑着截过话头,轻轻说:“我知道那是我的名势,入宫以来积累,连胜九场,盛之以极的名势。”   “哪怕是我,也不一定能保持那样的状态,所以你想不通。你再用我最难对付的力量对付我,你想不通我为何能赢。”   雅单的唇部微启,很难说她的表情是震惊,更准确一点,应该是空白。   望舒笑容加深:“雅单,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天我完成了越位十胜,刷新了道宫历史,我的名势积累到一个新的高峰,可没有一刻,它真正属于我。”   “来到巅峰,就难以避免地走向下坡路。你应该知道,我后来搬进了星辰园,那些百席会盯着我这个无席入园的异类,他们会审视我,尤其是在我跟姬容与打架的时候。”   望舒语气轻松:“这些光鲜亮丽的百席很忙又很闲,天天要通过监控玉石偷看我。准确来说,是窥视我的失利,审视我的漏洞。评估,衡量,假如有天,我跌了一场狠的,我的名势自然无可避免地下降。”   “那时候你会觉得,我就不是我了吗?”   “我是不是从此就成了一个新的楚望舒?”   雅单似懂非懂地摇头。   望舒又笑着说:“那天,你看我赢了你,得到了你谋划的名势,你看我那一刻可有飞升?”   雅单懂了。她闭了下眼睛,摇了摇头。   望舒见状,才微笑说出最后一句:“名势是助我上升的东西,然而我本质并未觉得它能镀我金身。我不是为这个出发的,你用它,自然也困不住我。”   雅单没有再说话,楚望舒已经精准说出了她想知道的东西。不会有人说得比这更详细,更诚恳了。   她抬眼,这次认真看望舒,将她的眼眸、神情、面貌,深刻记在脑中。   那日战败,楚望舒虽身受重伤,宫主却亲自现身赐药。名人二进,卷刻有名,作为无人在意的战败者,雅单认为楚望舒风光无限。   她其实不是很了解这个人,哪怕在此之前,早已听闻楚推举的大名,可都是   只闻事迹。哪怕那战之后,也认知不改,认为她不过是天生好命。   出生掌印,容貌家世无一短板,就连天赋也好得吓人。雅单想不通她是怎么破了自己的名势天平,对她的印象只有一个空泛的厉害,更多是记住了她的光荣。那是她想要的东西。   直到今天这番对话。   雅单颓然发现,她对楚望舒苛刻的评判,更多来源于她自己的想象,想象中,楚望舒光芒万丈,不会将任何普通人放在眼中。   只有亲立当前。   抛开所有光环,雅单发现,她是个极其敏锐的人,心细如发,明亮的眼眸像镜子,能洞察人心。   她对这世间底层规则有着清醒认识,只追求,却不沉迷。而她之前将楚望舒看得狭隘,不过是用自己浅薄的认知,去揣测对方的认知。   心底深处,雅单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在某一刻,她被眼前这个人认真看过,哪怕只有一瞬。   望舒当然察觉到雅单在看着自己发呆,也许她在透过自己思考什么吧。   望舒看了眼天色,似乎打算终止对话,可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哦了一声,说:“雅单姑娘,听说上次地升天升院考,你还是没有参加?”   雅单不明所以,嗯了一声。   上次地升天升院考才结束不久,那时候她惨败于楚望舒,认为所有人都识破了她以怪养名的法子,自然耻于参加。   望舒笑了笑:“定席赛要开始了,过几日,道宫就要公布大致时间与流程。雅单姑娘,以你实力,为何不堂堂正正,去争个一席之地?”   雅单垂眸,似乎已经找到了理由,她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我……只是金铃,无法参加定席赛。”   望舒平淡一笑:“这有何难,我是如何升天的,你自然也可以,越位的方法也不止十胜挑战一种。”   地升天升院考三月才开一次,这次刚结束不久,雅单确实等不及下次了,可她完全有实力越位。   她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于实力,而在于……   望舒想了想说:“谋夺名势,你只是失败了一次,同样的事情,我或许只是刚巧成功。我未必能一直赢下去,而你,也未必会一直输下去。归根结底,只有一直留在牌桌上,才有谋求未来的可能。”   不对不对,我只是为了安慰她,什么未必能一直赢下去,老天可千万不要当真啊!看在我诚心可爱又上进的份上,求求让我一直赢下去吧~   “言尽于此。我走了。”   雅单怔然看着前方,竹影丛丛,就像她从未来过。   雅单回去后,静坐一夜,第二日晨起发动了越位战书,她选择的是挑战三个准天级。   楚望舒说的没错,以怪养名确实是一条路,左不过失败了,而她,还有堂堂正正靠实力扬名的法子。   人不会一条路失败,路就被堵死。   雅单去事务堂更换玉铃的那天,负责人毫无异色地将青玉色宫铃递交到她手上,和善笑道:“恭喜你,雅单玉铃。”   几个曾经与她有过交情的,不知道该不该称为朋友的弟子,在宫铃上向她发来问候。   “恭喜。”   没有人说,你这怪物不是誓死不参加升院考吗,怎么如今又愿意了呢。   困住她的,竟然是自己。雅单发现,当她不再是金铃雅单,而是玉铃雅单,她也确实没有改头换面,立地飞升。   雅单的指尖悬吊宫铃,平静凝视。她听到北风袭来,吹响第一道铃音。   “叮铃。”   道宫正式公布定席赛开始日期,为凛冬第一场冬雪来临之日。 第148章 第三世界:道宫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第一场雪?”   听到这个消息时,望舒正在食堂吃饭。好消息,食堂今日有炸肉丸!望舒嘴中刚巧就塞了一个,说话还有些含糊。   她一点儿不着急地咀嚼完,才清晰开口说:“那这不是完全看天意?要是今年不下雪呢?”   “哈哈,那今年就可以不办定席赛嘛。”反正清河是没有特别期待的,虽然她也不抗拒这件事,可,好端端来个定席赛,也会打断她生活节奏啊!   今日是个大聚餐,妙樱暮雨,和姬容与,甚至商如雪都在。当然不是无缘无故人来得这么齐,而是有意攒局,为了道宫刚刚宣布的定席赛消息,彼此沟通交流,互通些有无。   如此自然不能在乱哄哄的一楼,而是上到了三楼雅间。   “可能道宫可以测算天气?”暮雨说出自己的想法。   大家说完一圈自己的想法,坐在暮雨旁边的姬容与笑了笑,说:“你们都想太多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会在道宫想要的时间下下来的。”   “嗯?”众人都看向他。   迎着大家的视线,姬容与闲闲挑了下眉:“你们忘了道宫的位置吗?四海中心,海上神山,这里本来就是一片不与大陆接壤的异世空间。这里的四季轮转、天气情况都是模拟外界的,你们难道没发现道宫晴天特别多吗,还很规律,九晴一阴一雨。所以,道宫想让天什么时候下雪,它就会什么时候下雪,你们与其操心天气,还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   一番话说得大家安静下来,抬首炯炯有神望着姬容与。   望舒无奈扶额,温声喊:“姬容与?”   “嗯?”   “嘴不要,就把它缝上。”   姬容与无害一笑:“我还要。”   商如雪倒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起来:“什么,道宫的天气竟然是自由调节?这事儿,连我们商家都不知道,姬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   姬容与平淡地说:“很简单,因为我见过。”   “哦。”商如雪,包括众人,自然把这见过理解为,姬容与见过道宫那台能操控天气的灵器。只有望舒,抬眸扫了姬容与一眼,姬容与适时露出一个笑。   “还是说定席赛的事吧。”望舒拉回正题,“目前道宫没有公布具体规则,只说定席赛会分为两个部分,定级和定席。”   “级?什么级,级怎么定?”清河感觉这词就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望舒指尖敲着桌面,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是层级。席位有一百,可参加的弟子却超五百,一口气定下一百席或许可以,却不够细致,亦有一棒子打死的意味。先确定区间,再精确席位,应该是道宫此举的想法。”   妙樱点头,放下酒盏,顺着望舒的思路说了下去:“那么如此想来,所分的层级应该有个大致数目。道宫所定席位为一百,那么最好是以十席为一级,分出十个层次来。”   “我们定级赛的目的,应该是决出这些玉铃处在十级当中的哪一个层级。”   清河应和:“若分十级,那我前十席肯定没希望,前二十席?前三十席倒是可以想一想。”   商如雪也跟着说出自己的预期席位:“前三十席。我们商家历代推举,基本都在这个数。”   妙樱没说话,而是微微颦眉,她自己的席位……有点不好估。往高了估,妙樱没信心,亦没参照。往低了……她并不甘心。   暮雨挠了下后脑勺,哈了一声:“我就不用烦恼,能争个席位,就算家里烧了高香。”   望舒和姬容与并没有发表自己对预期席位的看法,可大家都在心中悄声——是啊,这俩怎么可能不是前十席,甚至再精确一点,这俩谁当首席?私下里博弈好了吗?   “关于定级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剩下的就是席位赛的地点。”商如雪咳一声,却还是嘴角上扬,悄悄举了下手,“我有渠道,差不多确定了这次席位赛定在哪里。”   “难道不是小洞天?”清河奇怪道。听说好多届席位赛都是在小洞天内举办的,至少姬容与他们上届就是,不然之前洲比,也不会让姬容与这届的前二十席当领队。   “不是。”商如雪神秘兮兮摇头,“据我的线人来报,咱们这届定席是两届合在一起,姬师兄他们那届已经在小洞天中定过席了,这次再选小洞天,他们的场地优势就太大了,所以我们这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选小洞天的。”   望舒正在悄悄吃她那碟肉丸,炸物冷了就不好吃了,闻言却停了一下,眼眸微垂。   其实,她还挺想再去小洞天看看的。   行宫试炼,她已对地三叩,认下了此生的师尊。老头虽然人不在了,可是行宫既然能摄来他在世间残存的意志,未必不能摄来第二次。   很想告诉师尊,她已名人二进,领悟了师尊口中“你还不够狂”的真正含义。顶级天骄的狂傲睥睨,她小有所成,正在学会收放自如,想来不会让他老人家失望。   不过,还好,就算定席赛不选在小洞天,她也还有机会……   饭桌上,暮雨正在疑惑:“可,不选小洞天选哪儿?道宫还有更复杂更合适的地方吗?”   商如雪微笑:“没有,却可以造啊。我听说,前段时间,天一阁老已经出关,他老人家的天赋,是制造幻境。真正意义上金色灵种级四转天赋,可以做到幻境等同于现实。”   “什么?天一阁老竟然出关了!”暮雨很会给反应,立马转头道,“商少主,你连这种消息都能打探出来啊,真不愧是商家!”   商如雪还是很矜持的,闻言不过嘴角上扬,微微挺直腰背。   这时候,慵懒倚靠椅背的姬容与掀了下眼皮,坐在对面的望舒不知怎地捕捉到,向他投来警告的一眼。   姬容与刚要张开的嘴被迫关上,转为传音:“商家能打探到的情报,涉及核心机密,譬如天一阁老出关,定席赛这种,都是道宫想让他们知道的,目的么,就是借商家的嘴传出去。”   望舒心说,这我好像知道一点,跟希如姨姨两次对话,都隐隐发现,她透露给自己的东西基本都有宫主的授意,“出格”的话,最多只说一句。   可望舒岂能应承姬容与,这不让他更嚣张了?便不咸不淡抬了下眼皮,说:“你悄摸跟我说这些干嘛?”   姬容与笑盈盈地单手托腮,目光看她,传来的声音是:“你不是嫌我嘴欠,我这是收敛给你看啊。”   望舒:“你收敛,就该之前那句也憋住!”   姬容与带笑的声音传来,像在搔动耳膜:“抱歉,憋不住。”   不论商家收到的情报是不是道宫故意透出,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这届定席赛的地点应该与正巧出关的天一阁老脱不了干系。   随后过了两月,道宫的天气骤冷,原本的九晴一阴一雨的天气变为五晴三阴二雨。两场寒雨让这些从来不知怕冷为何物的弟子们齐刷刷换上冬衣。   跟着,道宫终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拜姬容与所赐,望舒看到纷扬雪花的第一感受,不是“定席赛”终于要来了,而是,“原来道宫的天气真靠手操啊。”   完全幻灭!   望舒忍不住暗中多瞪了姬容与几眼,惹来这人不明所以的回眸,并发出暗示,“哪儿不痛快了?”   望舒不吭声,只顾拿起宫铃查看道宫刚刚下发的定席规则。   正如之前所说,定席赛分上下两个场次,上场为定级,下场才是真正的定席。   所定层级也如望舒他们之前讨论的,共分十层,以十天干定级,是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甲级代表一至十席。   乙代表十一至二十席。   以此往下类推,直至一百席。   以及本场定级赛最重要的一个道具,通行令。道宫颁布的规则明确规定:有令有席,无令无席,以令定级,错令抹席。   望舒扫了一眼,赶紧去找姐姐商议。清河正被这十六个字给绕晕了,一见她就抱怨:“什么有令无令,神神叨叨的。”   望舒先说姐姐别急,然后道:“这些字看着绕,实际很简单,意思是,想要过关,一定要有通行令,通行令有等级区分,为十天干,我们在拿取通行令的时候,一定不是随便拿的,而是要拿自己对应席位的天干通行令。”   清河懂了,可又迟疑:“可我还没席位,我哪知道该拿哪个天干……”   望舒看着清河缓缓点头:“所以,这比赛开始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们认清自己。”   “如果让姐姐自认,你觉得自己该是哪个层级?”   清河想了下道:“乙级?丙级?代表前二十席和前三十席。这两个,应该有点把握。”   望舒点头:“既如此,届时若有冲甲级的机会是好,若没有,姐姐就尽量保丙争乙。”   “记住,宁可层级稍低,也至少要保住一个通行令。至于最后那句‘错令无席’,想来是认不清自己的人,站到了不该站的位置上,亦有代价吧。”   ……   道宫这雪果然下得随意,就意思性地下了一天,像打个信号,第二日天就晴了。   一众整装的玉铃,在雪后的世界,齐齐踏入幻境往复轮。此为天一阁老为为本届定席赛亲手编织的幻境,器君制器承托。   身为道宫十二令主之首,天一阁老的天赋为:第三世界。   一界归天地,一界归众生,第三世界,归他自己。 第149章 庚令:“通行令在我这里。”   望舒脚踩到实地,立马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抬头,满目皆白色,好一个极致皎洁的冰雪世界!再猛地吸一口气,寒风顺着鼻腔一股脑儿灌进肺里,整个身子都凉了半截。   陌生的环境,望舒忍不住去摸剑,却被逐月的剑鞘冰了一下手,还是握住,咕哝道:“逐月你好冰。”   逐月委屈地抖了抖剑身。   望舒赶紧调动灵气暖身子,一边观察周围。   冰雪世界,雪原与山谷,目前没看到人影。也好,她还没热乎,不想一上来就舞刀弄剑。   望舒检查宫铃,做了两件事。   一,试探性给姐姐发了个消息,只有一个姐字。她不是想说话,只为实验。   果然,宫铃就像坏了一样没反应,贡献点也没有扣除提示。   这说明一件事,在往复轮幻境内,宫铃已经被限制沟通。   联系方式被掐了。望舒遗憾叹了口气,又打开了地图——宫铃以星定位,一直有宫内地图功能,但这个功能会在进入特殊场地时失效,又或是被道宫“改版”。   如今望舒一看,果然是被改了,原先的道宫舆图全部被替换,变成了奇怪的罗盘图案,罗盘中心有个指针,朝东南方向指。   望舒微妙挑眉,这指针……什么意思?   为了实验,望舒先朝指针相反方向飞掠,指针纹丝不动,朝左侧,指针偏移,往右,偏移后仍然转回原位,像个永远朝南的指南针,“南边”有什么一定要她去看的东西在。   既然如此——望舒握住逐月,发现剑柄也热了,开始御气朝指针的方向飞掠。   冰天雪地无事可干,望舒与逐月聊天。   望舒:“逐月,你感觉指针指的是什么?”   逐月:“通行令。”   望舒故意惊讶:“可拿到通行令就算是达成席位的最低要求了呀,道宫还指示方向,这不是太简单了吗?”   逐月:“唔~”   逐月把剑鞘震得垮垮响,着急坏了。   它未必不知道原因,可要将这么复杂的概念表述出来,对一把剑来说就太难了。   它控诉:“主人,坏。”   望舒这才翘着嘴角,点了一句关窍:“你忘了吗,入往复轮前,道宫在宫铃上更新了一则新的规则——通行令只能换绑两次。”   当时望舒细品,就觉得这个用词很微妙,是换绑两次,何谓换?那肯定是原先就有,之后才换。   如此说来,一个弟子,其实总共可以接触绑定三个通行令。   望舒说:“我们的目标是甲级令,可只能换绑两次,这就要求我们第一次绑定的通行令等级,最低也要是丙级,如此两次换绑机会用完,才能顺利绑到甲级。”   逐月听懂了,振奋地说:“所以低等级,无用!”   望舒一笑,轻声道:“……那也不一定。”   御气向前飞跃一里左右的范围时,罗盘指针有了变化,出现了范围光圈波动。望舒停住脚步,手摁着剑柄,黑瞳冷静环视四周。   过一会儿,望舒眼眸泛起金光,她眼中的世界自有真相,过一会儿,望舒视线停在一个位置,骤然间抬手拔剑。   气刃击出,击在一面被冰雪覆盖的山壁上。是中间位置,周围的积雪纷纷自上而下滑落,望舒连击三剑,直至那一面山壁的积雪全部清空,堆积至山脚。   望舒抬眼,看见山壁中部出现一个幽暗山洞,看不清里面的情景。可过一会儿,就有兽吼传出,很快山洞内奔袭出一只健硕雪熊,冲望舒的方向咆哮。   望舒一眼看出,那是只异种,还是无法承受天赐造化,发狂的异种,看了眼逐月,望舒平静道:“出鞘!”   不过初入八品,正好给逐月练手。   逐月应声而出,金光飞掠,一分为三,三光齐聚汇合,一举刺穿雪熊的心脏。   逐月自发回鞘,望舒这才点地踏入山洞。   在雪熊巢穴的位置,望舒看到一枚深青色,两端削尖的箭牌状玉简,脚步一顿。   与此同时,宫铃收录通行令坐标,罗盘地图上出现一个确定的光点,并显示等级。   【庚】   ***   道宫现任所有玉铃弟子按规定至往复轮中参与定席赛,可往复轮对外也并没有关闭,相反,四楼广场中心的位置出现了一栋新楼,不高大,占地面积却广。   有弟子说,看见器君行至往复轮上空,手中金镯扩大,罩住整个四楼广场后,化为虚光,罩在广场空地位置,待到光芒凝结,就组成了一个似虚拟又似真实的建筑。形状破猎奇,额,像个倒扣的锅。   眼观的弟子议论纷纷,说这锅,哦不,这楼——看着虚蒙蒙,比四楼明显色浅一层,摸上去却有真实触感!   这倒扣大锅,正是往复轮。   此届定席赛,不知是不是有天一阁老出关的缘故,他老人家又是此次定席赛的总裁判,一应规则由他制定,此届定席赛便显出许多不同来。   专门捏了个实体幻境是一方面,允许黄玄地三院弟子入内观看,又是一方面。   自从大家知道那口大锅是观看定席赛的场地,整个道宫就彻底沸腾了——弟子往四楼的方向从未跑得这么积极过。   虽说所有的玉铃都去参加定席赛了,可道宫玉铃终究还是少数啊!整个四楼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往复轮里面的坐席是要靠抢的,等坐席满了就开始抢空地,最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只好挤在外面。   可惜,往复轮本身就是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幻境,站在外头根本听不到也看不到里面的动静,观望一会儿,发现没有傻子愿意出来后,只好离去——去到周围四楼内蹲守。   你总要吃饭吧,总要出恭吧!定席赛上半场要持续三天,就不信所有人都能憋住一下不动!   望舒的几个前室友极其幸运,她们抢到了坐席!为此慕寒梅还拔了剑,她这是跟望舒学的——展露不好惹的气质,除了让人觉得你不好惹外,没有缺点!   果不其然,要抢位的那人见慕寒梅话都没说就拔剑,反而软了气势,还赔笑,“开个玩笑嘛。”   走的时候悻悻咕哝:“现在的剑修是真被楚望舒带坏了,一言不合就拔剑,真是吓人。”   卫心手里捏着个玉简,是事先在事务堂申领的,可以与他们存身的灵器往复轮连接,借此看到望舒他们在幻境中比赛的场景。只可惜,玉简只在往复轮内有用,不然,捏着这个东西,躺在宿舍爽看,呼朋唤友,不知多快活。   “哎,有了有了。”卫心清晰看到眼前出现画面,她将玉简摁住,画面又顷刻在眼前消失,“似乎是单独与我们的识海连接,用识海呈现画面的,好神奇。”   慕寒霜说:“这是天一令主金级四转的天赋才能呈现的效果。”   “金级灵种四转?那得是多遥远的事啊,恐怕也只有望舒那个层级,才有可能达成吧。”卫心感叹道。   慕寒梅本想说不好说,毕竟金级四转不仅看天赋,更看机缘命数,望舒天赋再好,四转的事也不能打包票。   可转念一想,一进名人堂,再进名人堂,越位十胜,这种事就不看机缘命数吗?看望舒入宫以来事迹,她或许就是有大命之人,她们怎好轻易为她否决。   于是嗯一声,转移话题:“怎么连接望舒那头的画面?”   顾朝歌积极道:“我问过事务堂管事,玉简已经录了参赛玉铃的宫牌信息,只需在识海中呼唤弟子等级与姓名。”   “就像这样——玉铃楚望舒,诺,你们看到了吗,眼前有画面了。”   三人按照这个方法在识海内呼唤,果然各自眼中的画面开始变动,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卫心看到望舒的脸,还来不及欣喜,就被她周围“群狼环伺”的场景给吓得结巴起来。   “这就是望舒所在的地方吗,好……好多人呐。”   ***   望舒盯着那枚庚级令,却没敢直接上手摸。   迄今为止,道宫只说通行令只能换绑两次,却没说怎么绑——要是摸上去即绑定,那她不是玩完了么。   可是隔空观望又实在看不出东西……望舒尝试用了造化眼,发现有点蹊跷。   通行令本身是死物,材料像是普通灵玉,或许内部刻录阵纹,可理应不该在望舒眼中显露造化颜色。   可望舒仍看到了一层浅薄的金色,它不来自通行令本身,更像是从……通行令内部发出。好似最深处拢着一簇光,向外经历层层遮掩,才将将透出一点光晕来。   奇怪。   望舒不敢直接上手,以牵引术控住,另一边神识向外扩散。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过分小心,可为了确保她的甲级通行令万无一失,还是把握一点,找个人为她实验下最好。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玉铃都落在雪山,可好歹这块有“真货”,她能顺着罗盘指引过来,没道理其他弟子不能。   守住山洞待兔……应不会走空。   望舒认真蹲了一会儿,感应到动静后,才敛息飞掠出山谷。   一个身着白色兔袄冬衣的女弟子悄悄在一株灌木身后探出头,谨慎看着前方的山洞。   山脚积雪堆积,有剑痕,好像有人捷足先登了。苒瞳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可罗盘指针一直往这指,说不定就有通行令——她当然舍不得走。   正纠结时,肩膀上方,耳畔周围,忽然吹了一阵暖暖的风,然后一道细微的女声柔柔地说:“你在找……通行令吗?”   背后的鸡皮疙瘩瞬间绽起,苒瞳一下子麻了!   她袖中飞快划出短匕,反手就朝身后刺去。   “叮。”   清脆的金属相击声。   苒瞳只感到手腕一痛,短匕就击落脱手。回眸,一双笑盈盈的眼眸正对着她——此人握剑,剑却未出鞘,单用剑身就格走了她的武器。   楚望舒!   天杀的魔星,我怎如此倒霉!   望舒用剑鞘抵住苒瞳的咽喉,好似没有杀伤力,苒瞳却一动不敢动,她咽咽喉咙,举起双手:“楚、楚推举,我刚刚来此,并未看到通行令啊!”   望舒轻飘飘哦一声,笑起来:“我知道。”   “通行令在我这里。”   那你拦我干嘛!   苒瞳怒了一下,怒完小心翼翼道:“楚推举,我绝无争抢之意啊!”   望舒说:“没事啊,你可以抢。方便问下,你预期席位是多少?期望绑定哪个等级的通行令呢?”   苒瞳:“?”   “嗯?”望舒将剑鞘往前凑了凑,幽幽寒气直往苒瞳嗓子眼钻。   苒瞳心中大骂,立马示弱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的预期席位,楚推举,我只要有个席就好,我不挑!”   “你可以挑。”望舒语气轻柔,招手将那只通行令牵过来,浮在苒瞳跟前,“你看,庚级令,是不是比你预期席位高多了。”   “你摸一下,摸好了,送你。”   什么叫,摸好了,送我?   如果不是需要举手表示投降,苒瞳真想先摸一下脑袋。   “快点。”望舒的神识已经听到有人往这个方向靠近了。   “哦哦哦,我摸,我摸。”   苒瞳屈辱答应了这个奇怪请求,一把接过悬浮的通行令在上面来回剐蹭几下。   “有什么感觉?”   我能有什么感觉?……我该有感觉吗?   苒瞳完全茫然。   望舒奇怪看着这个女生:“我是问你,你绑定了吗?”   “哦……哦哦!我没有我没有!”苒瞳这下懂了,“光摸不能绑!大概跟宫铃一样,需要意识连接。”   望舒点头,招手将那枚令摄过来,自己摸了一下。触手生凉,有细微灵气波动,星盘无变化,指针无反应,也不能借此感应到其他通行令位置。   望舒又将那枚庚令扔过去,抬眼,笑了一下:“刚说了,摸好了送你。”   “你绑了吧。”   苒瞳有半天没敢动,直到看见楚望舒将剑鞘收回,眼神示意,才试探性将庚令拿在手里。   “真,真的?”   望舒笑:“真啊,宜早不宜迟,我看有人过来了,说不定要抢,你现在绑了,我为你护法。如何?”   苒瞳也不是真傻,两下试探,她已经看出来楚望舒想用她做个实验。   可,那又如何。   她只是个无席的普通玉铃,还是上一届的!最大的梦想就是在道宫拥有一席之地。如今天降一个庚级令,她就地绑了,还能亏了不成!   苒瞳心里的火像添了把热柴,面上却畏畏缩缩地说:“可,楚推举,一会儿人来,你能护住我不?”   望舒已经看到山谷上头有人的武器反光了,随意地嗯了一声:“应该能。”   苒瞳眼睛一闭,仿佛下定决心:“好,我绑了!”   她的意识连接通行令的那一刹那,一道红光窜天而起。   周围伪装效果一点不好的毛躁弟子见状,心中一急,纷纷飞跃现身。   山谷碎雪寂静滑落。   望舒看着这些人,嘴角笑容不变,手却悄然抚向腰间。 第150章 莽与怂:够强是不是了不起啊——!   雪地上躺了一摞人,体块看着大,仔细一数,也就六个。这是躺着的,边上还站着两个,一个跟望舒认识,只是上来凑热闹,另一个就较为识时务,望舒刚拔剑,她就率先投了。   望舒收剑的时候,在地上直挺挺躺着的一众“尸体”,忽然有个动了。他羞愤抬头,脸色涨红,像受了莫大的屈辱。   “楚望舒,你堂堂掌印推举,也是名人二进要为后世做表率之人,怎可做如此小人行径……竟,竟砍人裤带!毫无光彩!”   言语诉苦间,其他几人也像受到刺激,一个打挺弹跳起来,匆忙避到一旁,统一动作都是提着裤子。   率先投了的女弟子见状,在心中直呼惊险。她是跟苒瞳认识,看见苒瞳闭目在楚望舒跟前打坐,雪地上躺着苒瞳随身携带的短匕,就知道她定然没在楚望舒手上讨着好。   她跟苒瞳实力半斤八两,她虽稍好一点,可还能好得过楚望舒吗?于是一见那眼熟的持剑姿态,举手就投了。   结果显示很明智,她们一众跳下来八个玉铃,两个没参战,六人围攻上去,结果楚望舒只是随意出了几剑——她不伤他们,只是挥剑砍了那些傻子的裤带。   这举动惊呆了所有人!   几人裤子一掉,立马大龟一样趴伏在地,哪里还敢打。   原本惊险刺激的“围攻”,被楚望舒三下五除二,变成如今这般荒诞场景。   女弟子不敢乱动,悄悄抬眸,看见楚望舒歪头看向质问的弟子,道:“光彩?你们堂堂玉铃,以多欺少,说起来就光彩啦!”   说话间几个大傻子终于把裤带重新栓起。   私密有了安全感,嘴也就不依不饶起来,其中一青袍玉铃愤愤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楚推举竟是如此巧言善辩之徒!”   望舒洒然一笑:“我拿剑的时候更会辩,你们要不要试试?”   青袍甩手:“不与小人为伍!”   他话说得漂亮,结果是趁着甩手的动作当空掷出一个纸折飞鸟,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人就往飞鸟上一趴,几下就窜没了影。   望舒毫不意外,笑容不变,看向其他几人:“你们呢,此人我护了,若要抢这块通行令,就要上来与我辩上一辩。”   几人暗骂楚望舒多管闲事,却知道她不是好惹的,拱拱手,很快也退走了。   如此,除了正在绑定通行令的苒瞳,就只剩下一人。望舒抬眸望去,那人唇红齿白,拱手绽开一个笑。   “楚推举,今日方知手段。”   陆闻安,姬容与的好友之一。   望舒露出浅笑,友好地说:“陆公子是来抢令的吗?恐怕有些不巧。”   陆闻安赶紧摆手,高声道:“我怎敢抢楚推举的令啊,叫姬哥听到不得打死我。就是没有姬哥,我也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   望舒暗笑,此人确实是个搞笑的,她环顾四周:“你可见到他了?”   “没有,这雪地大得没边儿,我到现在才见到两个熟人。”   望舒点头,又与陆闻安随意聊了几句,心中有了推测。   五百多玉铃不是小数目,将这么些人打乱分散,要么道宫是分了几个场景,要么就是一个场景分了几个方向。   遇见熟人的概率不是没有,但要碰见想碰见的人,应该是难了。   陆闻安很快告辞,又静等一会儿,苒瞳幽幽转醒。   苒瞳眼神还有些恍惚,就听到旁边传来魔音般的女声:“你醒了。”   苒瞳下意识一抖,抬头看见楚望舒环胸抱剑,笑着说:“你绑定庚令,用了一刻钟。”   “一刻钟?”苒瞳抬高声音,目露茫然,“可我明明在里面呆了一天啊。”   “里面?”望舒捕捉到关键词。   “嗯……”苒瞳迟疑一瞬,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她知道自己刚刚感受到的东西一定算是重要情报,率先掌握情报总会让人自衿,以为奇货可居。可等苒瞳感应到楚望舒随意瞥来的一眼,黑瞳幽暗无光,她就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想扇自己。   想什么呢!   楚望舒能无痛让她绑庚令,不就是拿她做实验套情报吗,现在嘟嘟囔囔卖关子,下一秒剑刃就该朝她脑袋削了。   “没看到东西吗?”望舒轻轻笑了笑。   “不不不!”苒瞳疯狂摇头,“有看到有看到,还看到了很多呢!”   她老老实实道来:“当意识连接通行令,转眼就会被摄入一片奇异空间,脚还没站稳,意识体马上就会受到一阵猛烈的气浪攻击。”   苒瞳对此似乎心有余悸,后面一句就完全在发散她自己的情绪。   “太快太突然了,一定会有很多人会折在这上头的,一般人刚绑通行令,欣喜都来不及,又加上意识空间变幻,正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我就是差点吃了那气浪的亏。”   望舒笑着点头,心里却说,刚绑通行令正是放松的时候?不是最该警惕的时候吗?不然我为何要你先绑呢。   望舒记住了那突发的气浪,又问:“后来呢?”   “后来我就意识到,这大约是道宫对我们的考验,检验我们有没有绑定通行令,获得席位的资格。”   “等气浪顺利过关,马上就会陷入傀儡阵。”   “傀儡阵?”望舒眼眸微动,道宫是很爱用傀儡阵的,演武楼多层都有傀儡阵考验。她一进名人堂,就是在演武一层傀儡阵领悟到名人剑的时候。   苒瞳显然也懂望舒的疑惑,立马说:“跟演武一层的傀儡阵不一样!是数十个黄金级傀儡同一时间涌上来群攻,要全部摧毁,或让傀儡丧失行动力,才算过关。第一阶段是三十个,第二阶段是五十个,第三阶段,要一次性打倒一百个!”   最后一句,苒瞳加了重音,显然一次打一百黄金傀儡这事儿给了她巨大阴影,她有气无力道:“我用两个时辰过完傀儡阵前两个阶段,然而最后一百个,我却打了一天。”   望舒笑了笑,没问那你绑成功了吗这种话。她扫了一眼宫铃地图,苒瞳的名字,加庚令标记,正鲜红加粗显示在罗盘上,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望舒循循善诱:“过完傀儡阵就算绑定成功了吗?”   苒瞳拧起眉,似乎这个问题把她为难住了,或许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怎么?”   苒瞳说:“不是……后面好像,还有一关,可那一关我也过得迷迷糊糊的,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什么……书页?画卷?我明显感觉有东西在审视我,但我不知道审视的标准,最后有金光出现,我的脑中出现一个合格的信息,我就醒了。”   “画卷?”看着望舒若有所思,苒瞳赶紧说,“楚推举,你知道是什么吗?”   望舒笑笑回眸:“成功绑定通行令的人是你,不是我,我怎会知道呢。”   “除了这些,可还有感受到什么?”   苒瞳在这时候微不可查地垂了下眸子,望舒却不催她,只静静等待。她升院的时候发现了个很反直觉的现象——这些玉铃弟子,要明显比其他层级的弟子更识时务。   除开一些实力特别强或性格特殊的,绝大多数玉铃都呈现出一种统一特征——又莽又怂。   能升上玉铃就没有胆小的,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敢为,不然苒瞳不会发现山洞被人捷足先登还舍不得走,那些弟子也不会明知她是楚望舒还敢冲上来围攻。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说不定成了呢。   可该怂的时候绝不含糊,服软认输跑路,比谁都快。   望舒哪怕跟苒瞳接触时间不长,几次故意挑衅下来,也发现她是属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类型。   望舒对她很有信心,她会说的。   果不其然,苒瞳经历了一番不为人知的内心拉扯,额了一声,放低了声音说:“我成功绑定庚令的那一刹那,好像感知到了许多通行令的方位。”   望舒瞬间抬眼,有力度的视线朝她扫了过来。   苒瞳的声音放得越发轻:“我好像可以通过绑定的庚令,感知到比庚令更低等级的通行令,感知范围比罗盘指针还大。”   望舒平淡地说:“原来如此,绑了通行令,就能感应到范围内下位通行令的大致方位,那么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是啊,只是……我已经绑定庚令,能感知到下位通行令又有什么用,我还能换绑低等级的不成。”苒瞳笑了一下,话说得真诚。   望舒也顺着她笑,语气轻柔地说:“是啊,知道下位没什么用,那,能不能知道上位呢?”   苒瞳笑容一僵,看见楚望舒幽深的黑瞳点着她,笑说:“你看见的最高等级通行令,是哪一级。”   她甚至都没用询问句。   是直接问,你看见了哪一级。   苒瞳强撑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   她确实没撒谎,她没信心撒谎能瞒过这位精明的楚推举。她只是……没说出全部真相,稍作了隐瞒。   她也是玉铃啊!   受制于人,不代表要乖乖听话。   只是没想到,楚望舒一双厉眼,不声不响就看破了她。   苒瞳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望舒甚至看见她脊背都挺了起来,想来在要不要奋起反抗中纠结吧。   望舒笑了笑,说:“知道吗,你刚刚绑通行令的时候,一道显眼红光窜天而起,方圆五里都能感知到动静。刚刚我为你打发走了八个,可还有人在往这个方向赶,甚至刚刚那八个,也不是全走了。”   苒瞳一下子抬起头,连反抗的事儿都忘了:“还有人来这?为什么,红光不是消失了吗!”   望舒轻飘飘道:“消失了吗?没有吧,我看只是换了种方式提醒。”   在望舒的眼神提示下,苒瞳后知后觉地打开宫铃地图,然后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庚令标识绑在一起,以发红加粗的方式显示在罗盘上!   她僵硬抬头看着望舒,望舒笑盈盈地说:“你要说吗?作为交换,我可以再为你护一次法哦。”   苒瞳猛地挠了一下头,发现自己完全搞不过楚望舒。她是真服了,破罐破摔闭目道:“我说!”   “我确实能看到上位通行令,但只高一个等级,且只有一个方位……是己令。”语气颓然,带着一种认命不想挣扎的意味。   望舒笑容加深:“己令的点位,你能说吗?”   苒瞳感应了一下,摇头。然后望舒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就如临大敌,赶紧解释起来:“不是我不愿说啊,是我发现说不出来,那些点位,它,它没有具体位置,只是一种感觉,是意识。我……”   望舒看她真着急了,笑着宽慰:“我知道,你没撒谎。”   苒瞳安静下来,闷闷嗯一声。   望舒用商量的语气说:“不若这样,我为你护法,你去看看感知到的其他通行令方位,尤其是那枚己令。如何?”   几次交锋,苒瞳知道搞不过楚望舒,反而不再装了,麻木地说:“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望舒看她,嘴角上扬:“你当然有,但你要承受拒绝的代价。”   “行行行。”苒瞳兔子一样跳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屑,从绑令开始她就坐着,到现在屁股都给坐湿了。   她转身,牵扯出一个假笑:“那就请楚推举为我护法吧。”   说着,双臂摆动就这么朝前走。望舒持剑,慢悠悠跟上。   走几步,苒瞳又忽然回头,问了个问题:“楚推举,绑个通行令就能知道的东西,你非挟持我干嘛——你,您的时间很宝贵啊!”   望舒看她一眼,笑说:“我不爱绑。”   空气安静一瞬,苒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愤愤朝前疾走。   你哪是不爱绑,你是怕绑了就绑不上甲令了!   讨厌你们这帮推举,够强是不是了不起啊——!   苒瞳气了一路,可等看到这一路上,楚望舒“砍瓜切菜”,给她护得严严实实,她连腿都不用挪腾的时候,气又像雪融一样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她为自己之前的问题找着了答案。   够强,还真就了不起。 第151章 钓鱼:我是傻了,真的。   在苒瞳的带领下,望舒也基本找到了这附近所有的下位通行令。   她的罗盘上大致收录了五个点位,都集中在东南角,叫望舒猜测,她现在大概在雪山的东南方向。   而现在,她们正在去苒瞳知道的,那枚唯一己令的路上。   苒瞳停了下来,搓着胳膊哆哆嗦嗦地说:“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这里是两个雪谷之间的窜风口,吹出来的都是能沁到骨子里的寒风,望舒抬手结了护罩,看向苒瞳,平声问:“是雪谷中间,还是两侧。”   苒瞳看着望舒结印的动作,手也不是特别白皙细嫩的,骨节还有点明显,可莫名就感觉她手好看,有魅力……苒瞳觉得自己脑子被雪风吹坏了……可要是一个男弟子,这么护着我走一路,全程温声细语的,战力拉满,仙姿玉貌的,也很难不心动吧……可她是个姑娘啊,比我还小呢……估计还是脑子坏了……哎。   望舒见苒瞳呆呆发愣,又重复一遍:“中间还是两侧?”   “两侧……”苒瞳下意识道,回神后猛地甩了一下脑袋,紧急改口,“不不不……是中间中间!”   望舒看了苒瞳一眼,转身的时候点地而起,剑已出鞘。她落在山谷之顶,眼眸掠现金光,最终视线定在某个方位,一线天出,就这么直接砍了下去。   能扎穿耳膜的轰隆响动,望舒砍到两边山谷连接的位置,用力精准,等山壁坍塌,望舒走上前,拨开雪层,不出意外地看见里面内嵌了一块青玉箭牌。   望舒说:“找到了,你来吧。”   苒瞳脑中还在回想着刚刚看到的巨大剑影,她头次在一只剑中感觉到自己的渺小,然后她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是傻了,真的。她能一剑削死我。”   扇完人都清醒了,嘴中哎了一声:“来了。”   望舒当然看到了苒瞳莫名其妙突然给自己一巴掌的举动,也不惊讶。道宫弟子常年生活在紧张的高压与竞争下,这位苒瞳玉铃还是上届的,估计是受到的压迫太深,偶尔做出点超常的泄压举动,很正常。   望舒将那枚嵌在雪层中的己令拿了出来,指尖摩挲沁凉的玉牌,罗盘中也适时出现这枚己令的光点。   如今,苒瞳所知的所有通行令位置已经全部跑完,东南方向呈现出,有一块星点密集分布,其他区域仍然空白的情况。   如果将东南区域的所有通行令位置收集完毕,会出现什么变化?   若是范围扩大到整个罗盘呢?   他们被投放在往复轮中,道宫所说的比赛规则却并不多,只知要找到并守住对应等级的通行令。可问题就在这里,望舒目前接触的最高等级通行令也就是这枚己令了,叫她不禁怀疑——   甲令,真的在这片雪域当中吗?   苒瞳登登跑过来,望舒收敛心神,冲苒瞳一笑,将己令递过去,说:“你要换绑吗?这枚等级更高。”   苒瞳已经彻底把自己扇醒了,闻言连忙摆手,接都不接:“楚推举,饶了我吧,庚令我都守不住,更别说己令了,我还不想那么早死。”   望舒见状也不逼她,翻手将令收起,说:“你若有胆,愿意一直绑令替换,帮我收集更多通行令位置,我可以像之前那样,一路护你。”   苒瞳还是摇头,咕哝道:“可别。定级阶段长达三天,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新关卡,你肯定是要朝前走的,等你一走,我就成了待宰肥羊……还是算了吧。”   “好吧。”望舒笑起来,“你这样清醒,我也不敢再利用你了。苒瞳姑娘,之前算是合作,并无得罪之意,我们就此别过,祝你定席顺利,前程有望。”   苒瞳怔怔地看着望舒。定席顺利,前程有望。   最开始被楚望舒逮住,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逃跑,还在心中吐槽,此人名气大,看着漂漂亮亮,说话温温柔柔,却极善威胁,极善恐吓。   可接触下来,又莫名其妙改了看法。   如今她愿“放”自己走,苒瞳竟然诡异生出一点舍不得……这简直有违常理!苒瞳想了半天,只能往一个方向找原因——“以后就没有大腿可抱了。”   望舒看苒瞳眼神发飘,就知道她又走神了——看来能这么轻易被我逮住,倒也一点不冤枉。   望舒笑着说:“苒瞳姑娘,你能成功绑定通行令,就说明已经达到了道宫要求的入席资格,无需妄自菲薄。”   “我走了,珍重。”   看苒瞳点头,望舒便御气而起,以山谷借力,几下就掠没了影。   留苒瞳在原地看得怅然,她忽地叹一口气,在心中想,真是一段难忘又特别的经历啊。   为何她全程威胁我,利用我,我还不觉得她讨厌呢。   甚至——心底的声音悄悄说,要是我再强一些,就是一直给她做个换绑工具人,好像也不错啊。只可惜,我没那个实力。   苒瞳又叹一口气,甩空脑中所有思绪,眼神重新恢复警惕。   绑定庚令后她在地图上就一直是个显眼人,现在大腿也走了,她不能一直在原地呆着,要开始自力更生了。   苒瞳前后看看,迟疑一瞬,挑了个跟望舒离去,稍微偏移一点的方向,很快掠走。   雪谷高点。   持剑静立的望舒看着苒瞳离去的身影,嘴角轻提,跟了上去。   她是不打算利用苒瞳了。   可她绑着庚令,在地图上就是一个大灯笼,总有其他灯笼循光而来。   望舒深谙钓鱼之法,有时候鱼线并不一定要提在手上,打个窝下去,吸引来鱼群,一网,能网一大片呢。   ……   没了大腿,苒瞳的日子着实辛苦,她过上了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和好几波人打架的流血生活。   望舒冷眼旁观,苒瞳防身的武器是一对双匕,还算进退兼宜,天赋似乎是逃跑类……额,客观来说应该是某种身法技吧,只是望舒看她用来逃跑很也灵活。   这么一想苒瞳也是真倒霉,她被望舒逮住之后,被望舒两下威胁吓住,就一直没敢逃跑,以至于没发挥出天赋的最大用处。   望舒绝不插手,只是新奇找苒瞳打架的,很多都是绑了令的人。   苒瞳可能打不过,但她会开溜,还不至于庚令被人抢去。   望舒跟在后面收拾了几个战败苒瞳,正洋洋得意的杂鱼,这回知道了这帮绑令者为何要相互打架。   战败绑定通行令的人,能共享通行令点位。   但只能共享与自己等级持平,或更低的。   原来如此。   那弟子看见截他的人是楚望舒,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收拾收拾出往复轮回家吃饭了。   结果楚望舒只是看了他一眼,留下惊鸿一瞥,很快就点地飞走了。   莫名被揍的弟子留在原地怔楞半天,呆呆摸不着挠头。   望舒一路坠在苒瞳后面当黄雀,终于等来一个她认识的“螳螂”。   那人战力颇高,要不是当黄雀的人是望舒,苒瞳的庚令,今日恐怕就不保了。   那人藏在一个雪坡后面,全神贯注屏息,盯着苒瞳,试图给她个一击即中。望舒轻飘飘过去,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勾起,右手持剑,轻轻戳了一下厚厚的雪层。   碎雪滑落,扑簌簌的声音。   “谁!”苒瞳像个受惊的兔子,她甚至不敢回头,立马开始运功逃跑。   “谁!”薛致远就是惊吓后条件反射般还击,一下子飞出数十把小刀,势必要把偷袭者扎成筛子。   望舒随意挥剑格掉,冲呆住的薛致远一笑。   “不错,比之前有长进。”   “楚师……师……”薛致远舌头好像打了结,终于吃力喊出称呼,“楚推举!”   今时不同往日,望舒已至玉铃,还是名人二进的玉铃。薛致远就是脸再大,也不敢腆着脸喊她师妹了。   只是,他也不喜欢楚推举的称呼,刚刚这才结巴住了。   望舒了然一笑,说:“若不介意,喊我望舒即可。”   “望舒。”丝滑无比,薛致远说话立马就顺溜了。   他思维一活,两步走近,脸已经红起来:“望舒,你也是来打方才那个庚令的吗?”   望舒瞥薛致远一眼,一本正经道:“不,我来打你。”   薛致远:“?”   他反应一瞬,捂住胸口:“可,我比刚刚那个庚令等级还低啊。”   真要打,他可以直接把令交出去。   “没事,我不介意。”玩笑一句,望舒摊开掌心,上置一枚眼熟的青色尖头箭牌,牌正中刻一枚“己”字。   迎着薛致远极度震惊的目光,望舒捻着通行令摇了摇,笑说:“你要吗?”   要苒瞳一直换绑引鱼,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了,薛致远却很合适。   “这……这……”薛致远本想说,你有更高级的通行令为何不绑,可转念又想到那条离谱的限制换绑的规定,立马了悟。   绑了己令,剩下的换绑次数绝对不够绑甲令。   掐指一算,就算把所有换绑机会用完,望舒想争取甲级令,最低最低……初始也要绑到丙级令,后面才有机会。   “就算望舒用不着,我也不能白拿你的东西。”薛致远坚持摇头。   “不白拿。”望舒依然把己令递过去,“你绑了,对我也是有用的。还是说,薛玉铃有更远大的目标,看不上这个己令。”话末抬起了眼。   “怎会!”薛致远脱口而出,“若己令都看不上,我何必去埋伏刚刚那个庚令!”   “算上这个己令,我后面还有机会绑更高的,那已是百席中高层,凭我的实力,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即如此,”望舒提起唇角,“还请薛兄笑纳。”   薛致远终于不再推辞,接过己令,奇怪道:“望舒方才说,我绑己令,对你也有用?”   望舒点头,也不隐瞒:“薛兄应该也知道,绑定通行令后,能知道一个上位通行令和附近所有下位通行令的点位。我如今正在收集这些点位,自然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可……”薛致远迟疑一瞬,还是劝道,“以望舒实力,自然是往高了角逐,直奔甲级去了,何必在这些普通的中后层通行令上浪费时间呢。”   他说普通,自然是诚挚站在望舒的角度考虑的。   望舒能感知到这份话语的真诚,并不驳他,只是一笑,越过薛致远往前走了几步。雪地茫茫,除了山谷起伏,几乎没有一丝杂色,天地通彻无垠。   在这样的环境中,望舒的声音也衬出了空灵的质感。   她平淡地说:“我怀疑,这里根本没有甲级令。”   甚至,再往下,最高等级的通行令是哪一级都不好说。   “假如把雪原当做一个关卡,我认为眼下的当务之急,根本不是找什么虚无缥缈的甲令,而是……从这里出去。”   这话不无道理,目前出现的通行令等级确实太低了,都是中层往后,上层却杳无音迹。   薛致远想通,几乎立马就为她着急起来:“可如果真有后续关卡,道宫根本什么都没说,望舒又如何出去呢?”   望舒轻轻一笑,幽深的眼瞳轻点薛致远手中的箭型玉牌。感应到她的目光,薛致远捏着己令的手倏然一紧,隐有所觉。   果然,望舒问了他一个问题,简平的话音,却像已经给出了最无懈可击的答案。   望舒说:“薛兄可有想过,通行令,为何要叫通行令呢?” 第152章 一生之敌:“我是喜欢姬容与。”   薛致远成功绑定了己令。   此令对应的席位是,五十一至六十。   道宫百席,拥有一席之地者,已是优中取优,更何况是席位中流呢,薛致远不能不感到满意。曾经因意外困在升院考的日子仿佛已经过去很远,可仔细算算,也不过三月。   而这一切是因谁开始改变的?   薛致远偷偷去瞄倚靠在巨型岩石上抱剑养神的望舒。因姿态并不完全放松,她下颚的线条是绷紧的,缠枝莲纹袖口包裹着腕骨,手中持剑。   薛致远觉得望舒变了。   他是一个隐在暗处,隐晦而小心的爱慕者,他看望舒,纤毫入微。   曾经看她,望舒才刚开始越位挑战,那时候,薛致远眼中的望舒,周身逸散柔和向上的光彩。她待人宽和,嘴角常噙温柔的笑,眼神却有野心。   她是一只一定会乘风而起的风筝,你看她,就自发自然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果不其然,她迸发出巨大的光彩,道宫史上第一次十胜挑战成功的人,宫主让其留下剑刻,后世留名。   巨大的名望会在短时间内滋养一个人,让其发生改头换面的变化。薛致远不知道,身处风暴中心的望舒会改变多少,他实际接触下来,只有一个最强烈的感受。   望舒变得危险了。   这次定席赛,她没有穿裙,只着素简劲衣,袖口与腰带封金,青丝在脑后扎了马尾,只配一只束发金冠。   薛致远能感受到望舒微妙的态度,她可以有很多面,好看、仙气、与人为善、光彩夺目……可这一次,她选择对外界释放自己最危险的一面。   你第一眼看她,就不会感觉她是柔和无害的,她一定是进攻性的,叫人无法放松懈怠的。   她的眼睛朝着前方,你不会想去拦她。   薛致远以爱慕者的眼光看望舒,敏锐地观察、记录、理解她的一切。   他莫名生出一点伤感。   他知道望舒愿意守在这里,为他护法,只因为需要他去绑己令。   这个人谁都可以,只是恰好是他。   也幸好是他。   这一点点能为她所用的距离,大概就是他们最近的距离。   不知何时,望舒已经睁开眼,在薛致远目光下意识躲闪又强行掰回来时,随意一笑,问:“因何看我?”   薛致远看着望舒的笑容,那一刻心中涌上一股巨大的冲动,他脱口而出:“——望舒,你喜欢姬师兄吗?”   望舒的眼瞳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有分量的目光缓缓落在薛致远身上。   薛致远几乎是立刻开始后悔,可是——不!   有些问题即便是后悔也要问,粉身碎骨地问,不能不问。   让我死个瞑目吧,我从未想过得到,可我想知道答案。薛致远暗暗攥紧了拳头,却固执抬头,一瞬不错地盯着望舒。   他的精神紧绷到极致,想象之中,或许望舒会觉得他冒昧、不合时宜。可实际,望舒只是有一点点惊讶——她发现人与人之间的思维差距真的很大,她早看到薛致远成功绑令之后,目光就开始偷偷往她这瞥,欲言又止,以为他是想问通行令的问题,结果他竟然是问,是不是喜欢姬容与。   话题是怎么跨越到这里的呢?   望舒自认并不粗糙愚笨,有时候竟也有完全搞不懂别人脑回路的时刻。   可是——   望舒轻轻眨眼,嘴角上扬,她的语气是轻快的,咬字是清晰的。   她很干脆地说:“是呀。”   笑起来。   “我是喜欢姬容与。”   薛致远发现,他并没有产生听到答案后大石落地的感觉,他几乎不加思索,又紧跟着问了一句:“为什么?”   顿了一下,薛致远垂眸补充道:“因为他是首席吗?”   望舒似乎把这当成了聊天,她愿意满足薛致远的问题,因为这同时勾了她自己的情绪。   望舒想了想,歪头说:“大概是,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在他那里,我是特别的。“   在望舒的视角中,第一次见到姬容与,是洲比选领队时的樱树下,可后来在姬容与视角的心湖中,却发现他关注自己比这更早。   第一次正式见面,那人就盯着她的眼睛,唇角含笑,说,你选我吧。   彼时不觉如何,等情起之后再回想,才发现这人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我喜欢他,是在察觉到他喜欢我的时候。   望舒莫名笑了一下。   薛致远精准捕捉望舒这个清浅的、转瞬即逝的笑容。那一瞬的情绪很单纯,薛致远太能理解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种情绪,叫感受到美好。   就像他喜欢望舒时,是天台上,风吹起她的发带,她嘴角含笑,眼神发光地说,“像你这样的金铃,我还能打十个。”   当时薛致远就想,太美好了。人不可能不向往这样的美好。   如今望舒的脸上出现了同样的笑容,薛致远想,这笑定然不是觉得姬容与美好,在他看来,这世界上没有比师妹更美好的人。   应该是,他们之间,有一段叫师妹觉得美好的回忆。   薛致远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称呼……师妹。   他再不能光明正大喊出口了。   薛致远莫名笑了一下,他不可能不伤感,可同时又感到释然。这冰天雪地,无垠世界,他知道,他第一次无疾而终的感情,在这里就结束了。   他不是败给了姬容与。他愿以命相决,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可他不能破坏师妹心中的美好。   薛致远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笑着说:“走吧,我已经知道了戊令的位置,我们宜早不宜迟。”   就让我做一次单纯的工具人,当然,能被姬容与看见最好。   我有这番运气,没叫姬容与看见,不是令人遗憾吗。   哈,终于理解什么叫做一生之敌——该死的姬容与。   望舒敏锐感知到薛致远身上沉凝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斗志。   男人的心思真是不可捉摸呀。   望舒持剑站起来,笑着应一声:“嗯!”   -   西南方向,姬容与悠闲在雪地上踱步。   有那幸运的倒霉蛋,神识探路,看见这一身瞎眼的大红色,就像撞见鬼一样掉头。   可来不及。   姬容与只是朝他看过去,迈出的步伐依然是同等大小,可他与那人之间的距离却像生生抹去一般。   他瞬时出现倒霉蛋身前,拍拍他的肩膀,倒霉蛋当即抱拳,对鬼高声:“姬师兄,甘拜下风,我输了!”   ……他还没打啊。   姬容与挑眉,宫铃却已经收录了这位倒霉蛋的通行令点位信息。在姬容与的罗盘中,西南方向的星点已经快搜集完了。   若说上届玉铃与这届玉铃最大的区别,就是上届玉铃经过时间摧残,已经练出了张嘴就认输的精妙本领——不打无用之战。   脸面早早安放在地上,就不怕丢脸。   姬容与点头,又想起望舒交代的友好,不可嘴贱,对倒霉蛋温良一笑。   倒霉蛋脸都吓出土色,猛地往后急退一步,又是一个抱拳:“姬兄告辞!”   姬容与平静看着他溜远,之后换了个方位,捕剩下的漏网之鱼。   西南方向姬容与看见了不少熟人,有望舒的好朋友妙樱,她第十胜的那个对手雅单,溟家的溟云……姬容与一盘算,发现这些都是望舒的“熟人”。   算了,差不多。   他确信望舒不在西南方位,因为姬容与曾无节制地放开神识找过一遍。   知道她不在这里,姬容与收集点位都有些兴致缺缺。   头顶上空掠过一个人,姬容与头也没抬,那人却骤然停住,踩着虚剑下来,激动摆手:“姬哥!”   陆闻安。   姬容与本打算意思意思笑一下,结果这小子张嘴第一句就是:“我看见望舒妹妹了。”   琥珀色的眼眸抬起,这次目光才好像完完整整罩住了陆闻安。   “是楚推举。”姬容与一板一眼纠正,紧跟着下一句就问,“在哪儿?   陆闻安擦了把汗:“在东南方向。我刚落地就撞见她了,她逮了一个玉铃给她绑令。我怕耽误她事儿不敢多聊,后来我转一圈,看见东南有人因为抢戊令打起来了,就过去瞄了一眼,好家伙,正是我们楚推举啊!——她正为一小白脸跟人大打出手……!”   “严谨点,”姬容与打断,严肃纠正,“她肯定是为她自己。”   陆闻安无声张张嘴,猛吸一口气:“对,她是为她自己才跟人大打出手,有个小白脸死皮不要脸地跟着她……”   听到这正确顺序,姬容与果然开始冷笑:“小白脸是谁?”   “眼熟得很呀!”陆闻安仔细回想,感觉认得,就是一时叫不上来人名,“是那种白白净净的俊秀款,哦是了,曾闹出过追求楚推举的传闻。”   姬容与一听就对上了脸,唇缝中阴沉挤出三个字:“薛、致、远。”   果然,当初这小子挑衅时就该把他暗杀了。   “东南哪个位置?”   “最高的那座雪山脚下,他们抢令的时候是在那儿,现在可能走……”   陆闻安话都没说完,红衣已经瞬影,哪里还能看到人。   陆闻安呆了一下,回想刚刚此人在雪地上慢腾腾挪步的场景,忍不住吐槽——   还是干这种事你才有劲啊兄弟!   -   望舒在为薛致远护法,戊令在手,他表明要一路换绑上去,直到机会用完为止。   望舒还认真问,薛兄预期席位可是戊令?若有压力,她亦可以找别人换绑。   一开始的苒瞳就是被她“挟持”来的,望舒做这种事毫无心理压力,甚至有能力照顾一下对方的预期席位。   像苒瞳再往后绑不合适,望舒就把她放了,若薛致远不行,她还可以再换人。   结果薛致远冷静摇头:“望舒,你是想茬了,如你这般的玉铃给我护法,是人人都有的机会?没你,这枚戊令可没这么容易到手,我是沾了你的光,你是叫我放着机缘不去争取吗?”   这是老道之言。   望舒觉得薛致远理智多了,大概冲动也是一种有限的情绪,薛致远“冲动”一把,就能“镇静”许久。   望舒点头,薛致远于是开始换绑,己令换戊令。   薛致远换绑时,望舒也在沉思,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探出这片空间现存的通行令上限,望舒不认为能这么顺利的一路找人换上去。   变数在哪儿呢。   望舒无意识摩挲剑柄,想了一会儿,脑中突兀冒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唔,也不知道他人现在在哪儿,肯定是不在这个方位了,不存在偶遇的可能。   还有姐姐,希望她别一个没憋住,没看出道宫考核目的,随便绑了一个通行令就不好了。   薛致远成功时,红光拔地而起,望舒抬眸,瞬间收敛心神,从巨石上跳了下来。   “如何?”望舒问。   薛致远的表情有点奇怪,算不上欣喜,更多是怪异。   感受了一会儿,薛致远看着望舒皱眉说:“有点不对劲,望舒,我感觉不到丁令的位置,只感觉到,一个呼唤?”   “呼唤?”望舒莫名笑了一下,平静地说,“没事,有什么东西要喊你,去看看就知道。”   “听它的。”   薛致远跟随奇异的指引,引着望舒来到了一处……悬崖。站在悬崖边,薛致远脸色为难地说:“指引叫我,往前。”   望舒面无表情:“你是说,脑中的声音叫你去死是吗?”   望舒偶尔的冷幽默叫薛致远放松了些,他笑了笑,说:“不瞒望舒,从刚才到现在,我莫名感觉心里麻麻的,仿佛大祸临头。”   望舒自然把这大祸理解为,他脑中的声音。   平静调整握剑姿势,望舒点头道:“你退后。”   望舒出了三剑。   一剑是巨大的一线天被虚空挡住,波纹震荡,山谷回响。   二剑狂风骤起,剑分万道。   三剑,所有的剑气皆被虚空吞噬,无影无踪。   望舒收剑,说:“有结界。”   心中毛毛麻麻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薛致远指指万丈悬崖,满脸认真地说:   “要不……我跳一个试试?”   他有种奇异的直觉。   ……跳了总比不跳好。 第153章 天池:非此即彼,非升即走。   望舒支持薛致远跳了。   迎着薛致远的目光,望舒淡定地说:“我刚试了三剑,你也看见了,表面看是悬崖,实际是处看不见的空间,不信你伸手摸摸看。”   薛致远伸手摸了,当空抓了好几下,为此还身体前倾,踢落了崖边的几粒碎石。   结果碎石顺利滚落万丈崖底,薛致远的手也抓了个空。   薛致远缓缓扭头,咽了下喉咙说:“额,空间在哪里?”   望舒:“……都说了看不见了。”   “那……”石子是怎么滚下去的。   望舒:“道宫吓你的。”   望舒的表情太正经了,薛致远选择相信她。他拿出一柄制式铜剑,在望舒这样的顶级剑修跟前舞剑,薛致远是羞耻的,他解释道:“我就拿来代步。”   望舒点头,后退一步,看薛致远踩着铜剑,缓缓浮了起来。   “望舒,我去了。”薛致远的表情英勇得像要去赴死。   望舒忍不住笑了,宽慰道:“你放心,我确信有结界兜着你,说不定你这一进去,比我还先过关呢。”   薛致远看了望舒一眼,回应般笑了笑,转头御剑直接冲了下去。   望舒目光平移跟随,不出所料地看见,薛致远一头扎进了空气的某个地方,那一瞬,看不见的结界荡开波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气泡挤压感。   薛致远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望舒毫不惊讶,她看了一会儿,先将逐月出鞘,握在手中,跟着无视万丈悬崖,足尖点地,踏空而出——   望舒飞到了薛致远刚刚消失的地方。   望舒准备进去。   望舒被弹了回来。   ……   望舒被弹到岸上的第一反应是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握着逐月,抿唇说:“结界不让我进。”   逐月气愤地说:“也打不破。”   一开始望舒就对空砍过三剑,最后结界吸收了她攻击的能量,可见强闯是无用的。   望舒收剑,在心中细细复盘全过程。   “薛致远能进我不能,我跟薛致远的区别……是通行令。”望舒抬眼,冷静地说,“他绑了令,而我没有。”   逐月很聪明,还提醒道:“点位。”   望舒嗯一声,打开自己的罗盘地图。她东南方向的通行令已经全部收集完毕,罗盘上四分之一的位置已经点亮。   如果薛致远进结界的条件是,集齐东南方向的通行令,没道理他行望舒不行,他收集的通行令还没望舒多呢。   所以关键点还是落在——绑没绑通行令上。   望舒沉眼说:“道宫是在要我们做选择,有一条较为平坦的路,是要我们主动绑定通行令。以目前的条件,起始令最高能绑到戊令,换绑两次,丁令、丙令……也就是说,现在换绑,止步丙级。”   二十一到三十的席位。   已经很高了,但……那只是望舒目标的起始。   “可既然道宫限制绑定次数,那这一关,就一定有不绑令的过法。”望舒站在悬崖之顶,平静看着山下的松林雾海,树顶高低起伏,全被白茫茫的冰雪覆盖,呈现瑰丽的雪雾奇景。   “到现在还一令不绑,必然所图甚大,而图谋远大者,就必须要承受更多。”望舒转身,语气清淡,却充满笃定,“一个方向的点位信息不够,我还要找更多。”   目前,能在罗盘上出现的通行令等级,最高只有戊级,如果需要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全部集齐,就要六十枚。   望舒握紧剑柄,轻声说:“我们要抓紧时间了,逐月,如果剩下的方向让你选一个,你想去哪儿?”   逐月软软地说:“西。”   望舒笑起来:“好,就去西边。”   同一时刻,姬容与站在从西南穿行到东南的山道传送阵前,面无表情看着眼前浮现的一句话。   【传送条件缺失】   刚刚陆闻安还能过来,怎么到他这就不行了?   姬容与被拦,第一反应就是,把传送阵轰开。只可惜,他的有无之境在这里被压制得彻底,往复轮说白了就是个幻境——怎么能对本就没有的东西说没有呢?   姬容与有劲没处使,只能先捏着鼻子达成这个传送条件——具体是什么?姬容与都不用细想,罗盘一直在引导他们收集通行令位置信息,现在突然限制通行,还能是因为什么。   有了明确目标,姬容与这回的动作就利索多了,再不复之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懒散样儿。   等他顺利收集所有西南点位,这次山道传送阵显示的信息就变成【是否传送至东南?】   姬容与毫不犹豫踏了进去,与此同时,望舒的脚也踩在了西南的雪地上。   正要向前时,望舒脚步一顿,忽然回头。   准备掠影离开的姬容与也停住,蹙眉回看来时的传送阵。   只是传送阵是空间隔绝,即便只有一山之隔,也不可能通过肉眼看到。   望舒感受了一会儿,发现是错觉后就摇摇头,还在心里略微自嘲地说,真是被薛致远给影响了,他莫名其妙问那些问题,搞得我也多想了。   姬容与则若有所思看着山壁,正打算漫出神识,忽然感应到远处窜天而起的红光。   是戊令的抢夺。   那点荒诞的猜想立马抛诸脑后,姬容与指尖结印,当即消失在原地。   望舒摇摇头,也准备离开,刚走一步,又倏地停住,眼神带着一抹思索。   逐月不解地问:“主人。”   “东南、西南、西北、东北……一定要这么转着圈绕行吗?”望舒喃喃,不像是跟逐月对话,更像是一种思绪的梳理。   可逐月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不绕行,没有通行令。”   对,不这么绕,就无法获取所有方位的通行令点位。   可,就不能有例外吗?   望舒拧着眉:“都在外面绕,那……中间呢?”   这次定席赛的地图,道宫一直以罗盘显示,罗盘分外盘和内盘,而内盘……又称天池。他们一直都算是在外盘行走,可这片茫茫雪原中,就有没有一个“内盘”,有没有一个“天池”之类的地方存在吗?   望舒缓缓抬眸,视线定在一个地方,然后笑了起来:“逐月,我们去中间。”   逐月与望舒本命一体,能感知她的想法,于是说:“假如没有呢?”   望舒轻快地说:“逐月,人类呢,有个很难改的习惯,叫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去了没有,我们不过费点功夫。要是真有……那我们就不用东南西北满地跑啦!”   道宫影阁。   望舒从东南跨越至西南,又突兀转向的动静瞒不过诸位令主。起先以为她不过寻常行动,后来发现,她根本就是走直线!   完全是奔着天池去的。   坐忘摸摸光头,匪夷所思地说:“嘿,真是奇了,难不成她开了天眼?”   葳竹心摇着团扇,接茬道:“倒也没到那种程度,罗盘中心点位,都那么明晃晃的提示了,有心人注意到很正常。不过她确实是发现得早了些,也不知是什么启发了她。”   器君了然一笑,道:“转圈奔波,哪有走直线爽快呢。她不想走,自然就要朝中间看了。”   最上首的莲台中,静坐一个长须白眉老者,此时缓缓睁开眼。   老者有明显的天人五衰之像,闭目时几乎叫人无法发现他的存在,一呼一吸尽融圆于天地,只有睁眼时,清晰的存在感才及时回归。   “楚望舒。”天一平声开口,整个往复轮尽在他的掌控下,自然知道下首令主们在谈论谁。   不等姚希如介绍,天一就道:“之前对着结界,当空三剑,也是她。”   试着砍结界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像望舒那样,恨不得用剑把天给戳了的人,却唯她一人。   她三剑越出越猛,最后一剑,叫天一察觉到动静,手动抹了。   从那时,天一就注意到了这个孩子。   姚希如点头解释:“正是,之前宫铃共鸣,二进名人堂者,亦是这个弟子。”   天一嗯一声,自然而然地问:“可是此代首席?”   影阁默然一瞬,下首的坐忘哈哈道:“阁老,非也,此代首席是个混不吝魔星!不过这次定席赛后,他还是不是首席就……”   漫云楼主听得叹息,手动给坐忘消声,他后半截的声音像被掐掉一样无人听见。   坐忘感知到自己被做法了,回头与漫云对视。漫云无奈道:“阁老跟前,你也放肆。”   坐忘讪讪一笑。   天一并未在意,他是早该死了的年龄,随时都可以像微尘一样消散于天地。他看下首所有的令主,都像一颗大树,看待它树荫下的幼苗。   “目前的首席,是九衢之上交换的道子。”姚希如垂首,低声解释道。   天一平淡哦了一声:“是么。”   便再无后话了。   天一是这次定席赛的主判,姚希如与如岳分坐其下首左右,是另外两位副判。   承托往复轮的法器是一枚金镯,此时正放大在影阁上空,星轨像游移的龙,绕着金镯环行。借此,所有的令主都可以以意念调取往复轮中的任何画面。   草木真实,似乎也能借此感知到极寒雪山中的寒气。这便是天一阁老金级四转的可怕天赋,第三世界。   此时,令主们统一停止了交谈声,因为意念定位传来清晰的信号,玉铃楚望舒,靠近了雪山天池。   登上这座雪山废了望舒点功夫。她忍不住感叹,真是个神奇又不合常理的地方,若这片雪原真有这么高的山峰,应该张目就能看到,结果她是行至山脚,才忽然“惊觉”,自己正在一座高耸巨物的脚下。   越不合常理,越印证了望舒的猜想,她自是要登上去瞧一瞧的。   天池池畔侧,白玉界碑前,望舒终于看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通关三倍考核,可升图。]   [非此即彼,非升即走。]   非升即走?   望舒笑了一下,失败就淘汰是吧,而且在这时候淘汰,应该是连一张次席都没了吧。   还行,不算苛刻。   笑过,望舒定神,目视前方,毫不犹豫迈入天池。   不必多言,她是早就瞅准了这个空子,是目的清晰,专程为此而来。   天池不会是望舒的阻碍。   与之相反。   天池,是因望舒这类人而存在。 第154章 道子:“可为我灵境道子,入九衢一争。”   望舒进了天池,才发现,所谓通关的“三倍考核”,指的是绑定通行令考核。   因为她一进来,不说脚站稳,甚至意识也在迷离当中时,就感受到一股猛烈袭来的气浪,这与苒瞳之前介绍的绑定通行令情景十分相似。   她体验下来,发现仅用气浪来形容这股攻击,十分单薄,亦不够凶险。   更准确幽微的感受是,自己的意识像一团虚蒙蒙混沌的雾,尚且闹不清方向,迎面兜头就是一股千尺高的巨浪打来,一瞬间连呼吸都感到吃力,身体僵僵的竟是不能动。   望舒持剑竖起,剑刃向两侧撑开一道结界,金光映着望舒黝黑的瞳。   孤烟剑技,干脆利落一剑斩下,望舒不避不闪,硬撑一息,气浪才缓缓消散。   似将口鼻蒙住的窒息与心悸感缓缓平复,望舒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完全是靠本能行事,回过神后,才听到咚咚起伏的心跳声。   怪不得苒瞳一提这个,就满脸的心有余悸。   这样的攻击,像是迷糊睡梦中,有人冷不丁朝着心脏给你来上一下,只能全靠本能防御,就算挡下了,睡醒也要惊出一身冷汗。   望舒紧握剑柄,剑尖朝前,冷静环顾四周。   她并不放松,因为这种突发的气浪可能不止一道。   望舒想,人在刚渡过危机时,恰恰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我要是考官,就在这时候来一下比刚才更狠的……   望舒精准当了一回考官肚里的蛔虫,刚这么想,第二攻击迅猛突脸,紧跟着就是第三道……   第一道与第二道之间有较长的间隔,给人充分的心理放松时间,第三道却迅捷无比,令人难以喘息。   望舒连挡三道,心境平稳,甚至因为“压中了题”,找到了局势的掌控感。   她就喜欢一目了然的东西,喜欢确切的,计划之内的。她因此从容,更容易发挥。   “突袭”结束,根据苒瞳的说法,下一关就是最费时,最危险,也最考验战力的傀儡合击了。   第一阶段三十傀儡。   第二阶段五十。   第三阶段……   等等!   望舒看着从甬道尽头密密麻麻冒头的暗金傀儡,淡定的面孔也差点破功。   打眼一扫,怎么有上百只?   不是才第一阶段?   三倍考核……这难度对吗?   望舒甚至没时间吃惊。   这些暗金傀儡穿着盔甲,眼眶洞黑,还不是赤手空拳,而是手持长戟,浑身气势惊人,一次性围攻上百只,像一只小型军队,哪怕是望舒,也要打起全幅心神应对。   ……   影阁的令主也在关注这第一位进入天池的弟子。   见气浪袭来,望舒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持剑而上,如岳缓缓点头,眉心竖纹英武,她不掩夸赞地点评道:“是个好战的。”   此话一出,其余令主多少都笑了,哪怕是刚出关,对道宫弟子尚不熟悉的天一,唇角也露出浅浅笑纹。   这孩子逮着个拦路的,二话不说先冲上去砍几剑,可不是个好战的么。   甚至仅用好战形容,都有些委婉了。   如今,望舒在天池中经历的,就是令主们共同商议出的绑令考核,只不过望舒试图无令升图,难度更高罢了。   第一重考核,气浪只是表现形式,实际考验的,是弟子应对致命危机的临时反应能力。   刚绑定通行令,有些弟子会浑身警惕,有些却反而会放松,因为令已在手,认为是任务的结束。   而这种毫无戒心的弟子,自然没有列席资格,当率先淘汰。   不过能参加定席赛的都是玉铃,素质已是优良,很少会出现因警戒心不够而惨招淘汰的场景。   因此这一关更主要考验的,还是弟子应对突袭的能力。   面对突然袭来的致命攻击,躲避是本能,可能不能躲掉,看的却是这个弟子的综合素质。肌肉反应,闪避速度,应对急智,等等。   这种即时应变能力,关系到一个弟子能不能在危急中保住性命,是道宫挑选席位弟子的第一要素。   至于第二关傀儡围攻,考验的东西就十分简单,并无任何花哨,甚至直白到粗糙——就看人最纯粹的战力。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以一当百”,无不可见一对多对综合实力的苛刻要求。   方靖摸着须道:“三倍难度,第一阶段百只金级傀儡,第二阶段两百,第三阶段三百,可是有她喝一壶的。”   影阁天幕中显示的画面,望舒出剑,绝不拖泥带水,她只击弱点,即暗金傀儡咽喉与下颚的连接位置。   剑尖刺入,剑柄一转,她的眼神没有波动,很快就挥向下一只。   一只又一只,看她打斗,有种庖丁解牛般的爽感。   天一平静道:“她年纪轻轻,剑已入境,似有高手点拨。”   高手二字听起来简单,可那是天一阁老口中的“高手”。   于是大家齐齐看向脸黑的重山,在座令主,只有重山是名真正的剑修,他与望舒还有名人剑的缘分。   重山沉声道:“别看我,这不是我的剑风,她这是至简杀招,一剑一命的路子。”   重山能创立育人的名人剑,就说明他性平和,剑修多孤傲,他能在道宫老实当一名令主,而不是出去仗剑天涯,可见其选择。   器君拍拍折扇,笑呵呵地说:“她的母亲,掌印家主楚岱熙,亦是一名剑道宗师。”   还是觉醒了对应剑修天赋的剑道宗师。   重山又摇头,楚岱熙算是重山的学生,他可是亲手教过的,很了解她的剑风。   “楚岱熙剑风大开大合,她女儿却从至微入手,根子上就不同。”   所以当外界惊叹楚望舒的剑道天赋,认为是因为她有个好娘亲时,重山就不以为然。   楚望舒走上剑道或许受她娘的影响,可若说师承教授……那孩子的剑风一开始就有她自己的味道,哪怕是母女俩用出来的一线天,给人的感觉也是不同的。   天一听完令主们发散一圈,最终带着回忆口吻,缓声道:“我入万象天时,曾遇见一名对手,他道自己无名,只被身边人称为归一,执剑神兵岳断,剑风也是如此,一剑一命。”   “当年,他的造化排名在我之前,还曾立下豪言壮语,要成为开山之宗,如今的万法剑宗开山之祖,便是这位,世称归一剑尊。”   令主们都很惊讶,连老成持重的重山也带着一丝激动地说:“弟子仰慕剑尊久矣,只是万法剑宗位于万法洞天,不仅有洞天之隔,他老人家还早已陨世。”   那就是天人永隔。   无法拜见,一直是重山心中的遗憾。   思及此,重山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剑尊已离世,楚望舒与之剑风的相似,许是巧合吧。”   天一并未言语。   天幕中,望舒已经战至第三阶段,她的战斗,本质是一人抵挡千军万马,这时候正是精神疲乏,灵气枯竭之时。   她的神态并不复之前轻松,天幕之上,明显看到这个孩子拧着眉。   她抬起眸,黑瞳掠现清晰的金芒。   世界仿佛在她眼中有另一种视角,不为世人所洞见。   指尖结印,那柄赤金流云的长剑升空,剑分万道,气势凛人,尽数刺入傀儡的咽喉。   世界终于清净,天幕中望舒的表情发生明显的变化,她细眉舒展,露出安逸,舒然的神情来。   叫令主们很容易能理解她的心境,是——“终于打完了。”   坐忘哈哈道:“她这是打烦了。”   前后共六百只傀儡,就算一剑一命,还要刺六百多下,可不得烦么。   当然,这话也就只能在望舒这里说说,一般人应付这种场景,手忙脚乱都来不及,又哪里谈得上一击毙命呢。   ……   望舒确实打烦了,傀儡没完没了,当她发现自己能以祭剑之法看到这些傀儡的命线后,这项考核对她就失去了挑战。   如今傀儡消失,望舒不禁松一口气,她悄悄调整握剑手势,缓解关节的酸胀。   别的不说,三倍难度确实有点东西,若不是她有“利眼”,恐怕也要废不小的功夫。   如今傀儡围攻通过,望舒又想起了苒瞳说的,“感觉不明所以”的第三关。   据苒瞳的描述,是明显感觉有东西在检验自己,但不知道在检验什么,弄得望舒也好奇起来。   她环顾四周,忽然怔住——望舒感觉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却觉得,不似苒瞳口称的审视,甚至,还有些亲切。   她像是一步踏入了漫长时空,光阴碎隙穿梭,路上有许多人影。   这些人气质身形不一,却都背对着她,在她来到这片时空长河时,齐齐回头。   似乎跨越漫长时空,得到了这条路上的先贤的注视。   他们对她点头时,望舒的身形快速倒退,再睁眼,已是熟悉的天池池畔。   考核过了。   影阁。   令主们看向星轨游龙口中衔着的玉轴——造化钟灵卷。   能通过前两项考核,就已经达到席位弟子的基本武力值要求,而这最后一项考核,并不由令主们来完成,是由这只造化钟灵卷。   收录弟子的气息,检验其造化等级——若说这世间最玄奥的,上天对一个人的眷顾如何具现,唯有通过造化钟灵卷。   通常情况下,若造化钟灵卷认为一名弟子“有造化”,可入万象天,玉轴两端就会隐亮,意为,【可】。   那么,便认为这个弟子身负一定造化眷顾,兼有实力,可列百席,位一众玉铃之上。   如今,检验楚望舒,天一抬眸,看见游龙口衔的卷轴自发飞起,卷身横着向两侧抖开,虚影神光瞬间铺天盖地,遮住了影阁天幕。   天一看到一双眼,目有寒芒,细看是倒映的剑影,有滔天的剑意,劈山断海,只出一剑。   看过这双眼睛的人,都会对她印象深刻。天一怔然道:“这是……”   左侧的姚希如解释:“楚望舒名人二进之后,宫主拿出过造化钟灵卷,这个孩子当时未写一字,只留下一道剑刻。”   剑明其心。   天一不语,看着天幕虚影消散,造化钟灵卷恋恋不舍地被游龙重新衔回口中。   收回目光时,天一看着下首众令主,缓声开口:   “可为我灵境道子,入九衢一争。” 第155章 大好人:玉铃楚望舒,升图听音谷。   望舒回忆刚才的感受,莫名想到了之前宫主拿出来的神异卷轴。   原因也无它,当时她在卷上留下剑刻后,所产生的神秘至高的感受,与现在极其相似。   看来她刚才确实经历了一番考核,至于结果……看着眼前静蓝澄澈的天池,应该是通过了吧。   思绪中,眼前的天池水面忽然产生细密的波纹,望舒目光扫过去,看见水底浮上来一物——一枚青色箭牌,两头发尖,眼熟的形状。   通行令。   望舒伸手将令摄来,指尖捻过,已知上刻的字迹。   【丁】   丁令到手,望舒有了清晰明确的感知,可以升图离开了。   原来如此,看来这片雪原,最高只有丁令,是升图的必要之物。   道宫应是设了几种标准——   要么是像之前薛致远一样,收集一个方向的点位,进入考核结界,通过后绑令出图;   要么是进行第二种选择,不绑定,但要收集所有方向的点位。   又或者如她这般,进入天池,三倍考核难度,直接出图。   一切清晰明了。望舒随意将令收起,一步踏出,持剑离开了这片冰雪世界。   同一时刻,往复轮中所有弟子的宫铃收到一则信息提示。   【玉铃楚望舒,升图听音谷】   -   姬容与百无聊赖地蹲在一处雪山山顶上,远处是片松林雾海,前方隐隐传来结界的波动。   脚下原本被雪层覆盖的地面,已被踩踏出许多脚印,分不清谁是谁。   但姬容与并不通过脚印认人,他垂眼看着崖边一颗歪脖子松,松枝遒劲,看着有些年头。   上面有几道清晰的剑痕。   姬容与确信,望舒来过这里。   自然喽,使剑的那么多,不能看见一道剑痕就说是望舒砍的——可这剑痕是在崖边,明显是被狂劲的剑气蹭到了,仅是蹭到,便已入木三分,那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只是姬容与推断出这些,倒没有乱七八糟的原因,问就是直觉。   他莫名提唇,这时候看见了宫铃提示的消息,一瞬间扬眉。   看来如他所料,他来迟一步,望舒早已不在这里。   原本还担心姓薛那小子跟着,如今看来是不必急了。   这么快就升图,必然走的是中心天池的位置,姓薛那小子就算拍马也跟不上望舒的进度。   自然——天池的玄机对姬容与来说并不是秘密,他做了这么多年首席,对道宫的小九九一清二楚,他们就喜欢在一些看似隐晦的地方做一些光明正大的提示。   只是,看出来了又如何?   有什么理由去呢。   姬容与的世界里并没有勇夺第一的概念,很多时候,他都是自然而然呆在这个位置。他从没想过要抓紧着不放,只是,也从未有人能真正将这个位置抢走。   对姬容与来说,走天池,还是走东南西北角,第一席又或是第一百席,本质都并无区别。   他唯一的需求,只是去万象天,剩下的,怎么样都可以。   况且……有这露脸的机会,为何不给我们望舒呢。   她倒是喜欢。   姬容与莫名笑笑,撑膝站了起来,调转方向,看着步调悠闲,却缩地掠影去了天池。   还是那句话,他没有争第一的理由,可如今也更没有理由留在这里。   ——这片没有望舒的天空。   -   雪原东北角。   清河看见望舒升图的消息,非常淡定,她只是煞有介事地点了下脑袋,虽然没人看见,但这是清河用自己的方式对崽表达肯定。   她如今刚刚收集完东北角的通行令,正准备换个方向。   自然喽,道宫言语不详,清河还是凭她聪明机智的大脑摸清了这个定级赛的规则。   就是找通行令去更高级的地方嘛,这个雪原的通行令等级上限不高,对席位有更高追求的人,肯定不能一直呆在这个雪地中。   这么曲折婉转又费事的规则,清河是绝不愿意动脑去想的——废那事儿干嘛呢?我又不是没长嘴。   问人不是更快更直接吗。   在清河的世界里,不知道的,就去问。崽崽在的时候问崽,不在的时候问别人,实在孤立无援,才考虑自己动脑。   这事儿在清河这里顺理成章,可她实操下来,意外发现,她被绝大多数人当成了挑衅。   清河:?   我不理解。   被当成挑衅就只好打架,打着打着,清河莫名收集了一堆她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通行令点位。   还有少部分人,倒是被她给吓着了。   看清河手持火焰长-枪,面目友善(?)地过来,脸色顷刻就是一变,起手就是掐诀御气,清河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搞不懂这帮玉铃,清河古怪噘嘴。   但是,这个问人的点子最终还是被她给行通了——这世上总是有大善人的……一个不善,就换一个。   清河遇到的这个善人还跟她没打过什么交道,清河倒是认得,怎么说也是推举嘛,嶂洲萧氏,箫家箫吟霜。   是个特别低调,清河认为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推举。   她一见清河,起手就扔过来一个阵盘,把清河给困住,然后恶人先告状地说:“你别过来,我,我不想跟你打。”   清河摸不着头脑地说:“先动手的不是你吗?我只是来问你问题的啊?”   那姑娘从雪坡身后探出头,困人阵盘根本不撤,却颤巍巍地说:“你想问什么?”   清河哦一声:“我想问你,搞没搞清楚这个定级赛的规则是怎么回事?我在这雪地里转半天了,不知道要干嘛,还莫名其妙收集了一堆通行令位置。”   箫吟霜:?   她仔细研究了一下清河的神色,发现她竟然是认真的。   她竟然真的在正儿八经地问她的竞争对手比赛规则!   好神奇。   楚望舒神奇,她的姐姐也神奇。   箫吟霜盯着她不做声,叫清河烦了,手中的枪一下子戳地上,撑腰虎着脸道:“你说不说嘛。”   不说她就要动手了。   箫吟霜被清河不耐烦的神色吓了一跳,心说,天哪,你问人还没有耐心,一副要打架的样儿,谁愿意告诉你。   可……   箫吟霜想到了曾经在洲比中的经历,她输给了楚望舒,楚望舒却反过来安慰她。   “你拿你最薄弱的地方,与我最强的地方比,打不过不是很正常吗。”   她好自然,好有道理,箫吟霜后来就莫名觉得自己输得很光彩。   ?   哎。箫吟霜咬了咬唇,整个头都探了出来。她安抚楚望舒那个一点也不会问人的姐姐,细声说:“哎,你别急,你也别动……我来告诉你。”   不到半刻钟,清河知道了所有规则细节。   她松一口气,笑容满面地说:“可算遇到一个正常人了,我就说这问题可以沟通嘛,结果那些玉铃看我,一个个面目狰狞,跟我要吃了他们似的。箫推举,多谢啦!”   到底谁不正常啊。箫吟霜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只好嗯一声,想着送佛送到西,又弱声问:“你绑通行令了吗?”   “没啊,怎么,绑通行令有说法吗,我看那个规则说换绑两次,不敢随便绑呢。”   箫吟霜心说,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她点头道:“你要是对席位有追求,初始通行令就不好随便绑了,换绑机会只有两次,前面绑低了,后面就上不去。具体的,你按你自己的情况算吧。”   清河掐指算了,咕哝道:“崽崽交代我是争乙保丙,换绑两次……哦,那最低也要绑丁令。”   箫吟霜只听到一个最低丁令,在心里咂舌,这位如此鲁莽的风格行事,预期席位倒是一点不低。   可转而想起清河上次升院考第一的成绩,又觉得是自己闲操心。楚家姐妹俩没一个简单的,她有空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那头清河盘算清楚了,抬头拱手道:“多谢相告……只是,箫推举,你打算困我到什么时候?”   这位明明是个大善人,却又要拿阵法困着她,好生奇怪。   箫吟霜却不收她的阵盘,胆小又怯弱地说:“我先走,阵盘没我控制,超过一里就会失去灵息,届时你再出来。”   说完就做好了掐诀防御的动作,因为她这提议也挺冒昧的,一般人哪会愿意困在一个不知风险的阵中啊。   结果清河一听,友好地说:“行啊。”   就答应了。   箫吟霜懵懵地往后撤,直到撤出一里,她惊愕地发现,楚清河竟然一直安安分分地呆在阵中,竟真的在等她自行撤阵。   不是,你就这么信我?   我人都走了,这会儿变幻阵势,困阵变杀阵,你又能奈我何?   她一瞬间想着,要不要自己也昧良心一把,这样不仅能收获楚清河已知的通行令点位,最重要的是,可以借此扬一把名啊!以后说出去也是胜过楚望舒姐姐的人了。   箫吟霜脸色变幻,最终却闷声叹了口气,将阵盘灵息收回,阵势解除。   一收回她立马就后悔了,然后猛地锤了一下脑袋,恨恨地说:“要不说我没出息呢,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哎!”   另一头,清河的眼睛平静盯着阵眼,烈焰红枪姿态随意地提在手中。   此阵敢变,她就敢破。   然后她会追上去好好教育箫吟霜——告诉她做人不能不讲信用。   等她知错后会把她放了,因为她能答应自己无礼的要求,愿意在赛场上给自己讲解规则——本质还是个好人。   如今,好人不仅是好人,她还讲信用。   清河清晰扬起嘴角,脚步轻快地向前。   崽崽说得果然没错。   只要实力到了一定程度,这个世上,可以到处都是好人呐。   -   西南,妙樱不动声色收起宫铃。   望舒提前升图,妙樱并不算意外。想想应是望舒找到了什么捷径,只是,都捷径了,应是有非人的要求,妙樱自知实力,并不去勉强自己。   她专心盯着眼前的目标。   距离这里不过半里,御气疾风两个点地就能到达的地方,正发生一场战斗。   而妙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狩猎的黄雀。   获胜那人不做纠缠,反而主动往妙樱的方向飞来。妙樱低伏身体,在那人御风路过时出剑。   叮!   凌厉清脆的金属相击声。   碎雪飞扬,百里灵越警惕回头:“——谁!”   妙樱穿着粉白的衣裙,平静抬眸,百里灵越认清人后皱眉:“许妙樱。”   百里灵越知道她是望舒的朋友,动手的意愿不是很高,面无表情道:“所为何事?”   妙樱并不言语,只将剑随意横在身前,意思不言而喻。   百里灵越大感惊愕,再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   许妙樱……她看起来纤纤瘦弱,却有一双平静黝黑的眼睛,同样持剑,某一瞬间,会让人觉得她的神态有点像望舒,可仔细看下来,又觉完全不像。   楚望舒是非常好分辨的,不说她在人群中一贯显眼,她的神态也一直坦然到直白。笑就是笑,不笑就是不笑,有实力做依仗,楚望舒从不掩饰自己。   她的朋友就不太一样了,同样是黝黑而圆的眼睛,许妙樱就给人一种矛盾感。仔细看,许妙樱的眼尾更加下垂,这明明是一副更柔和无害的长相,可她的神态却非常漠然,两厢对比,就杂糅成了一种神秘危险的气质。   “你要打?”百里灵越警惕地说。   妙樱平静地说:“我要戊令。”   “你不能换个人吗?”百里灵越还是顾及她背后的望舒。   如果一个方向只有一只戊令,那打也就打了,利益之争嘛。可明明不是,既然有选择,相识的人又何必闹得不好看呢。   妙樱心里可没有这些推举的顾及。她持剑向后,微点下巴:“可以换人——你可以将戊令给我,然后换个人,重新找只戊令。”   百里灵越:“?”   叹为观止。   忍不住说:“楚望舒知道你这样吗?”   你在她跟前可不是这模样。   妙樱在这时候笑了一下,几乎晃了百里灵越的眼睛。   动手之前,妙樱轻声说:“她知道。”   我的样子,她最早知道。 第156章 恶面:费尽心机,用尽手段。   剑尖抵在百里灵越的脖颈上,妙樱轻慢一笑,说:“戊令。”   百里灵越没动。   妙樱并不催促,她光明正大打量这位剑修的神色,发现她脸色涨红,嘴唇平直抿着,目光充满惊愕与难堪——自然,还有后悔。   “让我猜猜,你在后悔刚才轻敌了。”妙樱提了提唇,略带嘲弄地说,“我在道宫持剑无名,而你出身掌印百里氏,还觉醒了剑道天赋,天生就是名剑修。你可以接受自己打不过望舒,却绝对接受不了,打不过望舒身后的我。”   “因此你羞愧,后悔……你甚至没来及用出雪寂剑的领域,明明在这片雪原上,你才是真正的主场。”妙樱看着百里灵越,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反而更具杀伤力。   百里灵越张了张嘴,脸色陡然阴沉起来,她尖锐地看着妙樱,说:“你倒是想错了,我现在是惊讶——一贯跟在楚望舒身后,不显山不露水的你,竟还有这幅面貌。”   妙樱无视百里灵越的讽刺,面无表情将剑收回,淡淡道:“承让了,天赋在此。”   百里灵越将这理解为嘲讽,不快地哼一声:“你就不怕我现在反悔。”   动手之前,许妙樱莫名其妙与她做了个约定,道,想与她比剑,如果输了,就要将手中的戊令拱手相让。   这自然是明晃晃的激将——可百里灵越还能不应吗?   正如这个人所说,作为天生剑修,她可以接受自己比不过楚望舒,可难道随随便便一个弄剑的人就能上来挑衅她吗?   许妙樱就是吃准了她这点,甚至她看出了她心中的轻视,就是在赌她会轻敌。   她赌赢了,百里灵越现在骑虎难下。   越想越气,有种被熟人摆了一道的感觉,百里灵越眼神一眯,危险地说:“你就不怕我反悔?”   雪寂剑平举向前:“毕竟,我刚刚可以轻敌,现在却不会了。”   这把神兵天生自带寒气,被剑刃所指,妙樱却不避不让,她甚至往前上了一步,微笑说:“感觉不会。因为,你是个正经剑修,而我不是。我不光明磊落,我是阴险小人。”   “你——”百里灵越头次见到有人把自己给骂了。   你骂完了,我还骂什么!   无语到极致,百里灵越反而被气笑了,她丢东西一样将戊令甩给妙樱,冷声道:“算我倒了霉!希望真如你所说,楚望舒清楚你这幅模样。”   妙樱接过戊令,伸手一捻,确认无疑后,冲百里灵越浅淡提了提唇。心中却满不在意地想,你连我的面目都识不清,还操心起望舒来了,她唬你,更是一唬一个准。   在妙樱的眼中,百里灵越算是这帮推举中少见的“正常人”,虽还是有出身掌印的傲气,身上却难得带了一份属于剑修的耿直。   她知道妙樱是望舒的朋友,就不太愿意与她出手,也因着这份耿直,虽然失手落败,也仍然愿意遵守约定。   实际上,她要是真毁约,妙樱才拿她没办法,因为失了先手之机,她也再不可能大意。   妙樱正是看中了百里灵越这份难得的耿直,精心挑选了这个对手,充分利用,故意挑衅,以此——滋养她的恶之面。   以她心中阴暗为食——冷漠、轻慢、不平、不甘。   妙樱的恶之面因此诞生。   百里灵越向前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就算她知道……我也不信望舒会鼓励你这么做。”   许妙樱这行为,说白了不就是利用认识的人对她不够警惕、不够了解的特点,专门下黑手吗。   此为不义之举。   以望舒人品,不可能会支持许妙樱这样做。   妙樱看她一眼,平淡地说:“我不在乎。”   百里灵越皱皱眉,心中涌上厌恶。这人也是剑修,却与她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妙樱目视百里的背影,等她走远,才嘲讽地提了提嘴角。   我不在乎——不是不在意望舒,是不在意你。不在意你怎么想我,不在意你是否存在偏见,不在意你对我厌恶还是喜欢,重视又或漠然。   甚至,妙樱还听出了这位百里推举的言下之意——你这样做,望舒也不会赞成,你就不怕她讨厌你吗?   妙樱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回答:当然不怕。   因为在她心里,我更重要。   你与望舒不过点头之交,虽被她吸引,却碍于矜骄不敢过分接近。   你甚至都没商如雪主动。   望舒当然不可能因你恶了我。   妙樱确信地想着,却缓缓将恶之面归鞘,深不见底的黑瞳逐渐恢复正常。   她眨了下眼睛,目光下垂——她的第二把剑,因心中的冷漠而诞生。   妙樱早就发现,她不在意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人。   从前她是痛恨自己,直到遇见望舒,是望舒看见了她,拥抱了她,于是这份自我的苛责开始逐渐对外,转变为一种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冷漠。   那些曾经的担忧惶恐全都没有了,她开始不在意,无所谓,偶尔感到厌倦,但也可以一笑而过。   妙樱觉得这个世界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绝大多数东西都无足轻重,她过往的纠结的东西真的很可笑。想要的就去得到,把自我困缚的东西扔掉,她什么损失都不会有。   妙樱感到无比轻松。   唯一……唯一让她迟疑顾虑的,只有望舒。   妙樱迄今都没告诉望舒,她进转时间甚至比清河还要早。   那是她越位成为金铃的时候,她为自己精心挑选了一个对手,实力不错,但是心态较差。   妙樱发现,当她能用平静的语言戳中别人心中的痛处,而她内心毫无波澜,再不会为此愧疚的时候,她的天赋就莫名其妙进转了。   千人千面,她隐藏起来的每一面都可以成为她的力量,只是需要发现与觉醒。   那天清晨,妙樱觉醒的是恶之面。   以内心阴暗为食,而供给妙樱这幅恶面成形的,是她对世界的厌倦与冷漠。   妙樱将觉醒的恶面祭炼到鬼剑中。   至此,有了第二把剑。   妙樱为这份力量而喜,却不知该如何告诉望舒。   难道说,望舒,虽然有你照耀我,看着我……可我还是没有变好,我还悄悄变坏了。   恶面听起来,总不算是什么正经东西。   妙樱面无表情将她的第二把剑往剑鞘里摁了摁,这个动作让她发现,百里灵越的话,对她还是产生了影响。   ……只可惜不能杀了她。   选择百里灵越试剑,最多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作为望舒曾经战败过的对手,她顺应心中的情绪,自然而然也想打败,这个对手天然就能滋养她的恶之面。   行动也很方便,没什么顾忌,是个还算认识的人,拔剑挑衅,算是不义。   却也只是不义。   百里灵越吃了哑巴亏,那不是她自己没用吗——谁叫她大意,在雪天里都撑不开雪寂剑的领域。   妙樱毫无愧疚,唯一的顾虑……   妙樱眸中划过一丝阴冷,只期望百里灵越能管好自己,不要在望舒跟前多嘴。   不然……   -   听音谷。   望舒来到听音谷后,才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升图的——就这有点麻烦了呀,没人给她当换绑工具人,就算来到新地图,她在通行令层面也还是个睁眼瞎。   而以道宫尿性,如果没有更高等级通行令,想来她也没法儿出去。   没有发挥的场合,望舒只好将精力花在观察周围环境上。   两边都是高耸的褐黄色山壁,人在其中,是个单向甬道,只能选择向前还是向后。   若要望舒形容,这个奇怪地貌像有人在山体中间用电钻打出了好几个巨型隧道口子,只是隧道上方没有完全封死,抬头能看见天空被切割出一条长长的形状。   这样的隧道共有五个。   望舒曾试过翻越山壁,来到隧道外面,但最多只能站在那里,想要御空是不能的。这鬼地方限制飞行。   望舒只能无聊地站在山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隧道洞口,思维漫无目的地发散……   这个地方老实说很不“物理”,中心都掏空了两边山壁还能立起来,还是带点弧度的,像五根巨型水管平躺着……又或是那种荒古巨兽的肋腔部位,竖起来的山壁就是肋骨……放前世一定能成为著名的打卡圣地吧。   望舒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感应到什么,视线朝某个地方看去,那人好像自带感应,同一时刻抬起眼。   很奇怪的感觉,望舒像在一个幽闭的洞穴中数蚂蚁,蚂蚁就是她的思绪和记忆。她都无聊地数到前世了,数着数着大概总要想起点不开心的事,可她还没来得及触碰,上方封闭的洞口就传来窸窣的响动,望舒抬头,和煦的光打到她脸上,她看见了一个具体的人。所有的感官被拉回现实,她看那个人,那个人也在看她。   望舒淡定地想,果然大红色就是显眼,我一眼就看到了。   她看着这个人轻盈跃至对面山壁站住,长身鹤立,颈长而白,喉结明显,有副英挺却并不凌厉的俊朗样貌,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点不羁。望舒喜欢他目光落在身上的感觉,她觉得温柔。哪怕并没有人任何觉得,这个词汇与眼前的男人相配。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很奇怪的,谁都没开口问一句前因后果。   譬如你是怎么跟我前后脚来了啊,你是走天池,还是走正常通道。   望舒只是感觉没什么好问的,反正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在望舒想要的时机出现了。   望舒也是刚刚才发现的,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在无聊时心思转了一圈,却有个刻意回避的空白。   如今,这个空白被恰到好处地填补,望舒才知道,刚刚那种感觉,叫做想念。   望舒莫名笑了起来,看着对面,轻声说:“姬容与,我发现你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很巧。”   姬容与冲她淡定扬了扬眉:“哪有那么多巧,都是心机与手段。”   他倒是坦白。   “可心机和手段用多了,不怕让人觉得你不真诚吗?”望舒歪了歪脑袋,显得很好奇,仿佛很有意愿在这个问题上与他好好探讨一番。   姬容与便也煞有介事地回答她:“有人不真诚,是因为把没有的东西说成有,言行不一,自然不可。而我,我的行动与想法都是一致的,所有的手段都是抵达的方式——那就是非常真诚。”   如果他不加最后一句,望舒会觉得这番话还挺有道理。   “照你这么说,这个‘抵达’倒是挺麻烦的——又需要心机,又需要手段。”望舒看着姬容与,语气像是闲聊,“可我觉得,你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呀,怕麻烦,又爱偷懒。”   说着,望舒还点点头,像是肯定自己的说法。   姬容与因为望舒这个小动作而笑了,他并未开口,因为觉得一切前提都有后续。   他在等待望舒这个后续。   果然,望舒轻眨了下眼睛,眼神直直看过来。   “所以,这件事真的有必要吗?我是说,它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这么怕麻烦的一个人,要费尽心机,用尽手段?”   望舒不能说了解姬容与,这个人有许多秘密。   只是,她作为一个还算敏锐的人,对事情会有自己的理解与判断。   她认为姬容与这个人,非常完整。   他看世界,与世界相处,自有一套成形的逻辑,攻防一体。   很多人看他怪异,行事乖张,可对姬容与来说,这件事也许就是这么运行的。   因为不需要被理解,于是从不开口解释。   他不匮乏。   于是望舒也看不到他的需要。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升起强烈抓住的心。   望舒不理解,也不相信。   山壁对面,姬容与看着望舒,轻轻笑了起来。   望舒或许觉得自己的问题是自然而然引出的,是随意的,是可以随时开始和结束的。   可姬容与知道,这是他迟早会面对的问题。   这是他一定要回答的问题。   姬容与要走向楚望舒,这是一道必经的审判。   姬容与甚至观察到望舒随意调整了下握剑的姿势,见他看过来还轻眨了下眼睛,显示无害。   姬容与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不会觉得这个世上有谁比望舒更可爱了。   这次望舒转剑的动作停住,眼睫向上轻轻一抬,像某种猛兽支起了脑袋。   姬容与摁住笑,不能再笑了!   在望舒彻底恼怒然后给他判死刑之前,姬容与掠影,跨越山壁,径直来到望舒跟前。   一个很近的距离,姬容与垂眸看着望舒,在她怔楞的目光下,一把抱住了她。   从姿态上来说,这是一个完整环住的拥抱。姬容与一点也不瘦弱,相反,他肩宽腰细,胸膛宽阔,他很完整地将望舒拥在怀里,望舒毛绒绒的额发抵在他下巴的位置,望舒的脸贴着他露出的脖颈,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血管的跳动,甚至望舒轻轻动眼,能看到近在迟尺,上下滑动的喉结。   能叫望舒感到意外的事不多,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算是一个。   望舒没有推开。   她听到姬容与在说话,因为被他双臂严密环住,望舒还能感觉到他胸腔的位置传来闷闷的震响。一时分不清,这声音究竟是通过空气传播被听到的,还是通过更近的胸腔……   姬容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了望舒一个问题。   “那望舒想做首席,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首席的光环,还是因为望舒需要一个首席。”   望舒一时无言。在这时候,这个严密的拥抱稍微松开一点,只是一点,环住她的双臂开始上移,转而开始捧住她的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住她,轻声道:   “所以你看,你自己也知道,做一件事,并不一定非要有个什么理由。”   “就像楚望舒想当首席,是因为你想。”   “而姬容与拥抱楚望舒,是因为我想。” 第157章 三人组:我们,顶峰相见。   望舒与姬容与各选了一个隧道入口分别。   以姬容与的性格,这事儿干得很没道理。好不容易逮住望舒,又主动分开,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可惜天意弄人——道宫说他俩消极比赛,要他们分头走,不好赖在一起。   一开始姬容与瞥见宫铃上方靖院长给他发的警告,顺手就打算无视。他一年到头收到的警告多了,还在乎这一两个。   结果望舒看他神色微妙,顺嘴问了一句:“怎么了?”   姬容与哦一声,说:“没事,道宫警告我了。”   宫铃收起来,还冲望舒无所谓笑笑:“这帮令主们就见不得我闲,觉得我天天过太舒服了,慢悠悠把任务做了,觉得我讨嫌碍眼。”   望舒:“……”你也知道自己讨嫌啊。   望舒后知后觉,道宫是能监控到他们的行动的,不说宫铃以星定位,就说整个往复轮都是天一阁老捏造的幻境,那刚才那个拥抱……   那……   望舒的目光忽而偏移起来,转了一圈,移回中央时,看着姬容与面无表情道:“我要下去了,这上面禁止御空,显然是没法儿过关的。”   “行呗,走。”姬容与无有不应。   望舒看住他,低声强调:“不,是我下去,你……你爱走哪儿走哪儿。”   怎么,问完想问的就把我丢了呗。姬容与决心不能惯着望舒这臭毛病,扬眉道:“行啊,我就爱跟你走一起。”   “我就爱走有楚望舒的路,这你管不着。”   这人还来劲了。望舒抿唇,开始找理由:“你会耽误我比赛。”   姬容与冷笑一声:“少骗人了,当初姓薛的小子给你扔上千把刀你都能接住,一心不知能多少用,我跟着你,你倒是耽误了。”   姬容与的眼神是你别胡扯。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望舒很想问问这跟薛致远有什么关系,但她敏锐觉得这会儿不是该提这个的时候——说不定这人正等着她问,然后就能顺理成章赖住她了。   望舒开始祭出杀手锏:“你走不走?”   这跟数到三是一个意思。   姬容与跟望舒互相瞪着,空气安静一会儿,姬容与妥协了。   “我有点不舒服了。”俊脸绷着,姬容与环胸干巴巴道,“我发现但凡有个人形的都能跟着你,被你轻声细语地对待,就我不行。”   望舒飞快抬眼,轻声细语说了一句:“因为你不一样啊。”   姬容与是特殊的。   澄然的黑瞳完整安静地映着他的影子,出口的声调像纤柔的羽毛。姬容与感到心脏的位置悄然塌陷,被楚望舒看见的人,就像得到了全世界。   心中莫名有股情绪在翻涌,姬容与忍不住伸手去牵望舒,却扑了个空,望舒擦着姬容与的手跃下山壁。“嗨呀,走啦走啦。”   “姬容与,我们终点见~”   终点见。姬容与的食指与拇指不自觉捻了捻,他笑起来,莫名点头:“行,又哄我。”   心里却知道,这是独属于望舒的回应。   我们,顶峰相见。   -   随着时间推移,升图至听音谷的人也多了起来。   其中一个怪异的三人组,几乎是紧跟着望舒后脚,进了她所选的中间隧道。   这个组合之所以怪异,是因为三人之间互不为联盟,甚至可以说是相互敌视,但就是扭扭打打,一路从极寒雪山拉扯到了听音谷。   其中有一人,似乎在这个怪异组合中起到了枢纽作用——实力最弱,但同时又是另外两人争抢的猎物。   弱小无助,但吃香。   此人便是暮雨。   此时,暮雨正哭丧着脸,大声哀求着:“我说两位大哥大姐,我不是你们的玩物……不不不,我是说,我不是你们的猎物,你们打架非拽着我干嘛……”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尚且没来及回答,头顶就传来嗡嗡的震响,张目一看,竟是天降巨石,从左右两边山顶滚落,一边一个,几乎封死了前后所有逃跑路线。   暮雨顿时像只被掐住了长颈的鸭子,声调戛然而止。   挟持他的两位,确实是个八竿子也打不着的组合,可就是同时盯上了他——一个是溟宸,一个是雅单。   好在这两人实力在线,看见天降巨石,一个抽刀,一个拔尺,在巨石即将轰碎他们的脑袋之前,一人一个,快速解决。   暮雨抱头蹲在地上,感觉到动静平息,刚要问一句结束了吗,却又听头顶传来比刚才更大的响动——他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娘耶,没完没了了还。”   雅单与溟宸也是脸色难看,如此处理了两波巨石后,他们发现了端倪。   雅单压低声音,短促而快速道:“是声音,在这山石隧道内行走,不能发出巨大的响动。”   最开始是暮雨哀求的那一嗓子惊动了滚石,之后滚石下落,打斗抵御,造成的响动更大,如此从山顶惊落的滚石越来越多。   “跑!”雅单甚至来不及多解释,收起巨尺,御气术用到极致。   好在溟宸也不是笨的,他虽然没把原因归类到声音上,可头顶坠落的滚石越来越多总是真的,这种情况留在原地,只会被砸死。   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前跑!   比起这两个恶人,“人质”暮雨就干脆了多了,一听要跑,就跟触发本能一样,他之前在行宫试炼中锻炼的逃跑身法可不是开玩笑的,不声不响,人已经向前跑出一大截了。   溟宸这才发现这小子竟然窜到了他前头,冷笑一声,手刀掷出,扎死了就算暮雨倒霉。   暮雨感到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头也不回,千锤百炼般旋身一扭,躲过这发手刀后,回头大骂:“溟宸你个没种的,打不过我老大就拿我出气!”   在天衡骂人没种那是骂的很脏了,暮雨也是被逼急了。   溟宸的眼神阴恻恻的,说:“来你停下,我让你看看我有没有种。”   “谁停谁是傻!”   俩人一来一回还聊上了,声量都是用吼的。雅单看着头顶的滚石越来越多,感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两个蠢货。   “——闭嘴!”雅单忍不住喝了一句。   结果这一声也没控制出音量——谁遇到两个这样拖后拖的能不狂躁。   这下三人谁都看见头顶滚石劈天盖地,没有一丝空隙地朝他们砸了下来,那架势,像是不把他们轰死誓不罢休。   生死存亡之际,三人终于顾不上拌嘴,拼命朝前奔逃。   万幸,道宫看样子还不打算让这些弟子死——这该死的隧道是有尽头的,它是一节一节的!前一节与下一节之间有喘息空隙,只要逃出隧道,巨石就不会砸下来!   三人逃出升天,惊险回头一看,无数巨石坠落,直接将那一节隧道完全掩埋堵死。哪怕是个蚂蚁,在这动静下也要被轰成渣!   三人心有余悸,被吓得半天都没说话。   喘息一会儿,溟宸的视线对上暮雨的……下一秒,溟宸操起搁在手旁的刀,暮雨持剑反手就挡了上去。   两人在好不容易安全下来的空地上追打起来。   雅单先是旁观,中途开始骂两人蠢货,后半截加入战场,因为怕暮雨被戳死了。   溟宸骂雅单:“你个楚望舒的手下败将,你又来管什么闲事!”   雅单手持巨尺狠狠劈下去,面无表情道:“他是我的人质。”   暮雨在被打空隙中不屈冲溟宸嚷叫道:“说得跟你不是我老大的手下败将似的——哦哦哦,我给忘了,你连手下败将都算不上,那得是你妹妹!”   “我看你是想死!”溟宸躲过雅单的直劈。   今天他非要杀了这小子!   ……   蹲在他们头顶,围观这场闹剧的望舒这才发现,其中还有自己的事儿呢。   她就站在他们下一节的山壁顶上,这三人忙着扭打攀扯,望舒又存心收敛气息,倒是没一人发现她。   望舒笑盈盈围观了一会儿,从几人的骂声中差不多梳理出了事情原委。   一开始是暮雨倒霉撞见了溟宸,因为跟自己组队的关系,暮雨在上回洲比时就跟溟宸结仇了,可不赶巧,上回他也是从溟宸的追袭下死里逃生的。   这回溟宸本来只是想要暮雨的通行令点位,结果这小子滑不留手,就又给他溜了。   溟宸怒了!男人不能在同一个男人身上跌倒两次,他决心要把暮雨逮住。   偏偏暮雨在行宫试炼中练了一手精纯的逃跑身法技,还真就不好逮。追了一路,便遇到上了这滑稽三人组中的最后一人,雅单。   雅单见暮雨“危在旦夕”,不知是怎么想的,也许是看暮雨骨骼清奇,面庞俊秀,总之,雅单说她需要一个绑令工具人,她看上了暮雨,要跟溟宸抢。   三人就这么从雪山拉扯到了听音谷,不幸闯入这个古怪隧道,差点被滚石砸死。   望舒分析出了事情原委,这会儿正听到溟宸嘲讽暮雨,“连剑都拿不稳,丢人现眼,这辈子最讨厌用剑的人。”   暮雨身上划了好几道刀口,看着惨兮兮,其实只是轻伤。他这会儿也被打出火气,擦去嘴角的血,张嘴就是嘲讽——   “无能狂怒。”   望舒又笑了,这会儿看见溟宸眼都被气红了。雅单看着像被这两个人狗咬狗的架势给弄烦了,环胸冷脸站在一旁,决定随便他们去死。   望舒看着溟宸周围砂石环绕,似乎要放大招,这下子暮雨怕是挡不住,终于看够热闹,拔剑出手。   一线天径直劈下,轰隆到震耳的巨响,直接打通他们后方被巨石堵上的隧道口,烟尘漫天。   三人震惊仰头,看见望舒轻飘飘从上方落下,回身朝他们一笑,然后重点看向溟宸,手中的剑轻巧转了一圈。   她笑道:“巧了,我也用剑,你不如与我较量较量?”   滑稽三人组表情各异。   暮雨露出狂喜。   雅单神情复杂。   溟宸……   溟宸本能般往后退了一步,像一个干尽坏事的人,发现自己下一秒就要遭报应。 第158章 丙令:“当狗还是你在行啊!”   望舒看着铁青着脸,只持剑,浑身警惕,却一言不发的溟宸,好奇地咦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咬牙切齿喊我一声楚望舒呢。”   因为过分紧绷暂且发不出声音的溟宸:“……”   暮雨毫不客气地捧腹大笑。   “你……”溟宸咽了下喉咙,一脸如临大敌地说,“你想怎样?”   望舒眨眼,无辜道:“不怎样啊,你在欺负我的朋友,还说要杀了他呢,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既然如此,此人交还给你,告辞。”溟宸横刀在身前,缓步后退,准确来说,是朝着下一节的山石隧道里面退。   显然,他宁可忍受可能会给他带来性命危机的天降滚石,也好过在这里忍受望舒的嘲讽。   暮雨见状急了,就这么放人走了,他这一身伤不是白挨了吗。   当即道:“别怂啊,把刚刚要杀人的样拿出来啊大哥,你爷爷的头可是在这呢!”   溟宸充耳不闻,看都不看暮雨一眼,只一味后退。   望舒笑看溟宸行动,在他即将要退到隧道口时轻轻点地跃起,溟宸心口一跳,想也不想,直接咬牙出刀。   他看到楚望舒轻盈翻身落在他身前,利剑长横,已在他颈下。   太快了。   溟宸甚至没看清楚望舒的剑是什么时候出鞘的。   “我说了让你走了吗?”望舒嘴角含笑。   溟宸脸色阴沉:“你待如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望舒故意惊讶:“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我要将你杀了剐了?可别污蔑我们楚家口碑。”   “你指剑向我,还说什么口碑,不觉得好笑吗?”溟宸冷哼一声,反讽回去。   “我的朋友因你受伤,自然不能轻飘飘放了你,至于要杀要剐,倒也不至于。”望舒浅浅勾唇,随意收剑归鞘,发出清脆“哆”一声响。   溟宸见她真的大方收剑,毫无戒心的样子,心中微讶,可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是有恃无恐。就像手捏一个柔软无害的兔子,就是任它跑出几里地,又能如何?还怕抓不不回来吗。   自比为兔子,溟宸不知该感到悲凉还是讽刺。   望舒转身看向雅单,笑着说:“多谢你照顾我的朋友。”   雅单看似挟持,实则暗帮,不然暮雨跟溟宸斗到现在,可不会只是吃点小亏。   暮雨之前只顾着和溟宸争锋相对,听望舒的提醒,才后知后觉,恍然长揖道:“原来你是……多谢雅单玉铃!”   雅单避开暮雨的揖礼,面对望舒时,不自在地别了下脸,听起来有些冷淡地说:“你想多了。”   望舒笑一笑,并未在此纠结。   她点点下巴,问:“你们是怎么出雪山的,都绑丁令了吗?”   这个问题反而叫暮雨奇怪:“就是收集一个方向的通行令点位,再通过考核,绑丁令出图啊。老大,难道你不是这么出来的?”   “不是。”望舒心里有了数,也不多解释,只问,“既然绑了丁令,可能感应到丙令的位置?”   暮雨被提醒,赶紧在心中感应了一番,又查看罗盘动向,最终确信摇头:“没有,什么感觉也没有。”   望舒看雅单,见雅单也摇头。   溟宸不吭声,但看样子也不可能存在特例。   “如此么……”望舒应了一声,倒不算很意外。   黑瞳转过来看着溟宸,溟宸见她目光扫过来,下颚就不自觉紧绷,却见楚望舒笑着说:“看你如临大敌,你要不想在这呆,现在就可以走了。”   “什么意思?”溟宸动也不动,可不会认为楚望舒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果然楚望舒剑鞘一指他后方的山石隧道,轻飘飘道:“从这儿走,顺便去里面找找丙令。”   溟宸懂了,这是拿他做探路石子。这才像楚家人的狡诈作风!   只是……   “你就不怕我一路往前,直接跑了?”溟宸半真半假试探。   望舒睨了溟宸一眼,轻提嘴角,径直跃至前方山壁,转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字句简洁道:“你可以试试。”   看是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剑快。   溟宸听懂了望舒的言下之意,表情难看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自然。   当一个人面对的惨淡现状多了,接受打击的能力也就强了。溟宸很快接受自己被楚望舒挟持和驱使的事实,这本质与他挟持暮雨是一个道理。   他甚至有点接受良好,因为对方的行为在他的预测范围内。   溟宸点头,发现动作不明显后又补了一句:“好,我去。”   旁边的雅单眼神幽静静地瞥了溟宸一眼,什么都没说。   溟宸强撑起的淡定,因这沉默的眼神龟裂一瞬。   他也不想……   暮雨就直接多了,毫不客气嗤笑起来,洋洋地说:“我算是发现了,大兄弟,当狗还是你在行啊。”   溟宸一瞬间握紧刀柄,气涌上来的那一瞬,他心中也掠过思考——为了这么个嘴贱的小子,断送掉自己的定级路到底值不值得——他很清楚,一旦出手,楚望舒有的是办法将他送出往复轮。   目前只绑了丁令,止步丁级,他不甘心。   溟宸握紧的手又松开,他径直向前,与暮雨擦肩而过的时候淡淡道:“你最好祈祷自己以后没有落单的时候。”   暮雨满不在意讽笑一声:“以后我也等着呢,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现在该怎么当孙子吧。”   溟宸冷脸进了隧道。   站在山壁上的望舒有些惊异给暮雨传音:“你现在的嘴倒是练出来了,你不怕将他得罪死了,以后找你麻烦啊。”   传音中,暮雨嘿嘿地回:“老大,这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心中的顾虑比海还深,说不准他下回要下杀手的时候,又害怕被老大你寻仇了。只要老大给我撑腰,我保准在这孙子手里吃不了亏。”   曾经尚在莽和怂中来回切换的暮雨,如今也展露出了自己胆大心细的一面。   望舒笑着点头,认真地说:“好,我给你撑腰。”   隧道中,溟宸因为记得先前的教训,不敢发出太大响动,查探这一节隧道时,基本全程用了御气术,只在需要点地支撑的时候降落,如此,确实未惊动滚石,甚至一路平静得不像话。   望舒看着溟宸在这节隧道末端停留,他看着前方,迟疑一瞬,还是选择转身回来。   望舒勾起了嘴角。   回来后,溟宸面无表情地说:“没有感应到丙令,隧道长近一里,滚石以声音触发,若全程保持安静,能无伤通过。”   望舒从山壁上跃下,只看他一眼,未做评价,转头对暮雨和雅单说:“这次我们一起进。”   溟宸因为这平淡的一眼升起愤懑的情绪。他忙活这半天,就只配得到一眼吗。   想完才惊觉自己想了什么,暮雨的那句“当狗还是你在行啊”飞速闪过脑子,溟宸阴郁抿紧了唇。   望舒交代自己先进,其他三人错后几步,与她有个明显间隔后,再跟着入内。   一开始暮雨以为是望舒进隧道会发生什么变故,结果什么都没有,等到他们入内,头顶却猛然传来震响。   又有滚石来了——明明这次没发出声音!   雅单看着望舒手摁上剑鞘,急切传音:“不能砍,砍了滚石会越来越多。”   望舒却头也不回地说:“无所谓,只要第一块滚石下落,后面的局势就无可避免。”   说完剑出鞘,人点地腾空,迅雷般一剑,滚石一分为二,重重砸在地上。   头顶开始传来猛烈的震响,像有波涛汹涌的声势在酝酿,暮雨三人想起之前在第一节时的遭遇,神情严肃绷紧,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们已经躲过一次,躲不掉,就该迎击。”   “做好准备。”   “上!”   最后一个字音下落,被隧道切割出长条形状的天空一黑,仔细看,是铺天盖地的滚石下坠,遮住了天日。   这场景看一看都要叫人眼晕,望舒却以滚石为阶,剑风强硬,一路直劈硬闯上去。   她还有空指挥:“别呆站着,向前!”   望舒在上空承接了大部分滚石,而其余被放下来的部分则由下面三人分担。   四人以趟雷的姿态朝前硬闯。   不到一里的距离,使用御气术全速前行,不会超过十个呼吸,可对下面三人来说,第一次发现十个呼吸的时间有这么漫长。   滚石连续大量的坠落,给这个隧道山壁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望舒挥剑中已经注意到上方山壁出现巨大的裂缝。   要塌陷了……   难道不避不逃,全面迎击所有滚石也不能出现丙令吗。   望舒刚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一丝怀疑,想着要不要调整计划,就见下方三人神情齐齐一震。   暮雨天赋在此,比其他人更加敏锐,当即道:“老大,坤位!”   同一时刻,望舒已经看向西南坤位,眼眸金光闪过,她踏空点在滚石上,连续跳跃三次,接近坤位最大的滚石时,执剑一挥。   尘烟四散,一道金色箭牌安然浮空。望舒伸手,引气一摄,丙令已在手中。   令到手的那一刻,她有了奇妙的感应,举目眺看向下一节山壁,目力加强,她看见山壁尽头,出现一道厚重青灰石门。   而他们所在这节隧道的山壁终于承受不住滚石的频繁轰击,开始以一种震耳欲聋的动静快速塌陷。   “塌了……”暮雨喃喃一句,跟着瞪大眼眸,“老大要塌了!”   落石还有办法挡和躲,毕竟有空隙,而隧道山壁塌了——那就是全埋啊!   望舒眼眸平静,剑端迸现雷光,她直接接引数十道雷霆直击,瞬间将周围所有坠石湮灭,给几人留出逃跑时间,自然,雷霆也让摇摇欲坠的山壁塌陷得更加彻底。   “向前,直接进下一节隧道,有石门。”   进这节隧道时,望舒打头,出这节隧道时,望舒殿尾。   原本来说,两节隧道之间有空隙,有个安全区可以给他们喘息,可不知是不是隧道中的丙令已经拿到,两节隧道间的空隙短得吓人,按照这个崩塌架势,碎石粉尘会直接埋到下一节洞口。   只能脚步不停。   暮雨冲在第一个,一进隧道口,头顶一列排开的滚石就已经在颤动。暮雨看见了望舒口中的青石门,从他踏进隧道的那一刻,石门就开始缓缓下降闭合。   暮雨瞪大眼睛,扯着嗓子喊道:“老大石门在关!”   跟着是雅单,她一进隧道,上方滚石直接下坠,石门闭合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加快。   第三个是溟宸,他刚踏入边缘,石门径直陷落一大截。   ……这个隧道限制人数,似乎人越多,石门闭合速度越快,头顶坠落的滚石数量越多。   溟宸捏紧了手中的刀,脚步在停和不停中间纠结。   身后的楚望舒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平静吐字:“进。”   不——!   假如当真人越多,难度越大,这个队伍中,最先被放弃的,一定是他。   溟宸想回头看楚望舒的神色,甚至在预想,比滚石更快降落的,或许是楚望舒率先处理他的一剑——   溟宸做出掰头的动作,结果迎向他屁股的,却是一脚猛烈的飞身踢。   望舒毫不留情,一脚将人踹进去,淡声道:   “叫你进,你就进!” 第159章 三个选择:【前进】【折返】【停止】   石门背后,暮雨和溟宸冲进来后就仰面躺倒在了地上,大口呼哧喘气。   旁边的雅单状态看着好一些,还能支起上半身,但也需要倚靠墙体。眼前一阵阵地冒白光,雅单知道这是灵力枯竭,身体机能压榨到极致的表现。   最后一节隧道的恐怖程度,竟是之前的总和。   从天滚落的巨石一刻不停,山体从身后坍塌,石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雅单现在想起,都觉得那是人生中最艰难的十个呼吸。   甚至根本来不及——最后一个呼吸,他们距离青石门还有一段距离,是楚望舒在最后关头挥出一道环形剑气,迸发的气浪一把将他们推了进去。   三人呈龟趴式栽进了门里面。   像有人扼住了她的心脏,雅单甚至顾不得查看周边环境,楚望舒还在门外,她……   透过青石门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点光线和视野,雅单看见,那个挥剑的人动作快得难以捕捉,三道突进的残影,她向后横扫一剑,背对石门,滚石尽灭,而她自己也被爆破的劲气推至门中。   厚重的青石门彻底闭合,隔绝了石门外毁天灭地的坍塌之景。   望舒略松一口气,扭头就看到雅单直楞楞盯着她的面孔。   望舒询问式挑了下眉。   “你……”雅单被自己略显大声的吐字吓了一跳。这是一个密闭的密室,石门闭合后,更显安静,她一开口,声音就会回响似的,清晰极了。   雅单咽咽喉咙:“你还好吗?”   雅单很不敢相信楚望舒还能站着。   穿行这个隧道,楚望舒承担了最大的战斗压力和风险。   望舒看着雅单,浅笑了一下,说:“还行。”   越打越快,蓄势积累的荒原战技第六式连云,以剑法改良,倒是很适配这个急速穿梭隧道的场景。   望舒刚刚正是用连云连续跃进三次才进的门。   至于战斗压力,滚石看着体积大,声势吓人,可望舒从小学剑的时候,就能不带灵气以木剑一剑劈断巨石,对于如今掌握归一剑的她,更是轻而易举,望舒甚至不用祭剑,完全一剑一个。   刚刚那场景,就跟之前从天池过关时,连打近千个金级傀儡差不多吧。   只是这些话也不好直说,望舒只能含糊说一句还行。   雅单看着望舒从头到尾都是站着,进来后也只是呼吸略有急促,就知道这句还行并非托大,甚至都有些谦虚了。   这就是我跟楚望舒之间的实力差距吗?假如当初不借势,我绝不可能将她伤成那样。   雅单咽下心中复杂,对望舒点了点头。   望舒见她没有要问的了,转而观察起这个密室,看着有些年头,边缘墙体甚至铺着一层深绿的苔藓,最里面有三道石门,呈闭合状态,纹丝不动。   望舒刚要走过去,旁边趴着跟两条死狗一样的人终于缓过气来,侧头对视一眼,惊恐发现刚才趴得太急,竟然跟对方挨到了一起。   “孙子别碰你爷爷。”暮雨大叫。   “去死吧!”溟宸用刚恢复的力气一脚踹了上去。   两人火速分开,看着都灰头土脸得很。   暮雨还好些,他身上的伤都是被飞溅的碎石砸的,大多是剐蹭与淤青。   倒是溟宸,伤势就严重多了,身上不仅有被重物锤击的内伤,还有剑伤——望舒最后一下送风的剑气——以及最开始被望舒重踹的那一脚。   溟宸撑墙爬起来的时候就牵扯到了伤势,脸一下白得跟纸一样,也顾得不形象,嘶了一声。   这一声引来楚望舒平淡的一眼。   “你……”溟宸欲言又止。   望舒略有些走神地想,最近遇到的人,看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说个你,然后开始支吾吞吐半天。   有啥话不能干脆点说吗,我等着也很费时间啊。   望舒缓慢抬了下眼,面无表情看着溟宸。   结果溟宸很不中用,卡顿半天,“你为什么要救我”这个简单的问题,含在嘴里就是问不出来。   溟宸觉得楚望舒一定是有个不得不救他的理由,可凭目前的条件,他又推测不出这个“不得不”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只看到了自己确实被仇敌获救的客观事实。   他之前的屈从还可以说是“忍辱负重”,经此一场,连这四个字都有些站不住脚了。   望舒不耐烦了,说:“有那么难以启齿吗?之前对我言听计从的时候,可没见你有这么多心理压力。”   暮雨捧肚子大笑起来,然后扯到伤口,又嘶一声,又笑又嘶,倒腾出一串怪异的响动。   以这种声音做背景,溟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望舒静静看他,溟宸受不住压力,终于闭眼大声说:“我是想问,为什么要救我!”   靠墙的雅单看了望舒一眼,看她唇线清晰上扬,嘴角勾起一点恶劣的弧度。   望舒说:“啊,我有救你吗,我以为我只是在过关呢。”   溟宸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望舒又笑起来:“——你是不是更想听到这个回答?”   溟宸的表情一言难尽。   雅单心说,这跟训狗有什么区别。   望舒提唇一笑,终于不再逗他,而是别过脸,走向石门,淡淡道:“不必多想,救你,是因为这一关要过,就必须要救你。”   “生死危机,怎可弃同伴于不顾?想来这也是道宫不愿看到的。”   然而这个回答却叫溟宸更加惊讶。   同伴……有生之年,他想不到能从楚家人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同伴何解?”有之前的取笑在先,这次溟宸问得就干脆多了。   望舒回头看他一眼,眉目清淡地说:“你看我是生死仇敌,可一旦前往万象天,与其他洞天的人竞夺排名,自该恩怨两消,一致对外。说一句同伴,有何不可?”   溟宸沉默不语。   他早已习惯将楚家摆在对立的位置,可如楚望舒所言,换了片天地,这份敌对似乎又显得无足轻重。   她看他始终眉眼平静,是因为楚望舒的目光,始终投向的都是那片更广阔的天地吗?   溟宸沉默的时候,雅单说:“所以,听音谷升图的条件是,同伴互助吗?”   望舒摇头,修长指尖把玩一枚箭牌,雅单收到示意,去看玉牌上的戊字,露出恍悟的神情。   “是了,还需要最关键的丙级通行令。”   暮雨拍拍屁股坐起来,走到望舒旁边:“所以升图的条件有两个,携带丙令,以及,帮助丙令以下的人一起过关?”   暮雨想到了那个人越多下降越快的石门。撇嘴道:“听起来有点坑,这也就是老大,要给旁人,救人的这一关恐怕自己也得搭进去。”   望舒笑一笑没说话,在心中答,所以,另一个隐藏的过关条件,是量力而行。   同伴最好是救,但若是超出自己能力范围,自该做出取舍。   望舒跳过这个话题,看着眼前的三道石门说:“不过,丙令只有一枚,你们有没有过关,尚且需要琢磨。”   “怎么说?”暮雨站在左边石门的位置,得到望舒的允许后,手贴上去,试图推动。   统一时刻,石门线条点亮,密室中的四人同时得到了升图信息。   三道石门,分别对应:【前进】、【折返】、【停止】   携带丙令者,走中间青石门,对应绑令出图,继续前进。   左侧石门,无丙令者,被人相助前行至此,心有不甘,不想停止,可以折返回初始隧道,重新来过。   右侧,前者止步,保留当前级位,甘心于此,不入纷争。   看着发亮的石门,几人知道,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是前进,是终止,还是重新来过?   望舒作为在场唯一拥有丙令者,她的答案不言而喻。   望舒看向暮雨,见暮雨拧紧了眉思索一阵,很快眉头舒展,看着望舒说:“老大,我两次绑令机会已经用完,再升图,也没什么意义,除了看一眼更高的风景,只会增加我的风险。”   “我的天赋你也知道,不善战斗,能走到现在,还是多亏了之前在行宫试炼里修出来的一身逃跑身法。”   “我的能力就在这了。我决定止步,走右边。”暮雨说完,还笑了一笑,有种终于不用再比的松弛感。   望舒便也看着他笑,说:“你分析得再全面也没有了,这是最适合你的选择。”   而雅单的选择也在望舒的意料之中,她抬眸平静说:“我回去。”   这是顺理成章的。   当望舒第一次知道雅单天赋的时候,就知道她的怪因何而起。   这是一个有野心,能豁得出去,敢豁出去争取的姑娘。   当初她能为了养势承受满宫异样的眼光,如今不过是重走一遭,对她来说根本不需要犹豫。   至少有一点大家都很清楚,这里是往复轮,再危险的时刻,总不会真的死去。既然如此,有望舒打样的过关方式在前,她不回去试一试,怎能甘心呢?   三个人都有了答案,只剩最后一个……雅单和暮雨都好奇地将目光转向溟宸。   而望舒,只是看着溟宸,嘴角露出浅笑。   感受到望舒的注视,溟宸莫名羞耻,像已经被看破。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我,走左边。”   左边就是折返。   与雅单不同,溟宸选左边的原因并非是不甘心。   很奇怪,他一开始正是因为这份强烈的“不甘”,才选择在楚望舒跟前忍辱负重,用暮雨的话,像条狗一样对她唯命是从。   可等到被她所救,他如愿感受到楚望舒“恶劣的戏弄”,那点不甘不平又像水汽一样蒸发。   她坦诚救他是为过关需要,可溟宸在看到她一人携带三人从容过关的实力后,反而清醒。   抛开他狭隘的偏见,楚望舒救他,或许只是因为想救他——同是道宫弟子,顺手而为。   溟宸不会再向楚望舒确认这点了。人知道答案的时候是不会再去问的。   溟宸只是看着望舒,平静开口:“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没有你,我还能不能自己靠自己通过隧道,得到丙令。”   望舒听言,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哦了一声:“没想到我在溟推举心中竟有这么重要。”   起承转合都是她。   溟宸的表情错愕顿住,他看见雅单幽静静的眼神盯着他,目光充满同情与了然。   该死的暮雨又开始哈哈大笑,对他的称呼从孙子升级成了兄弟。   暮雨重拍他的肩膀,一脸欣慰感叹道:“大兄弟,你终于把自己给调理好了呀。”   调理,好了?溟宸的脸色一个爆红。   他怎么会对楚家人改观……楚家人,楚望舒……一生之敌! 第160章 狠人:唯怪物与狠人不可得罪   诚然,这场听音谷隧道,正是道宫为了考验弟子是否具有互助之心而设置的考验。   可从实际来说,互助可以只是一种结果,而结果的达成方式,各不相同。   晏殊渡过滚石隧道的方式,是一路横趟过去。   他的金刚法相,高可达五丈,仰看已是一座金身巨人,金刚多臂,面对坠落的滚石,一拳一个。   天赋在此,晏殊穿行隧道,甚至比望舒还轻松。   晏殊身后亦跟了几个玉铃,一开始是惊叹他“摧枯拉朽”的粗暴架势,看一会儿后,又忽生灵感。   ……要是晏公子不介意,似乎可以跟在他的法相后面,借着巨人身姿“躲雨”。   这提议引来一些争议。   “别了吧,晏家这位,可不像楚推举那么好说话,你确定他不会连我们也轰了?”   名人多是非,有人爱,亦有人恨。   果然就有人不服了:“哪里来的谣传,楚望舒打人比可晏殊凶残多了,晏殊反倒是被打的那个。她连越个位,金铃都要打十个!倒是吹起好人来了。”   “你这人怎么酸里酸气的?楚推举就是好说话有什么问题?被她砍的,要么得罪过她,要么是技不如人,你还不平上了,有胆敢去她跟前叫嚷两句吗?”   ……   这两个傻子还吵起来了,第三人见状,果断甩手追上晏殊。   能不能钻空子,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往复轮中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个淘汰,行路至此,对他们来说已经算够本。   结果两个二货还有空为这种问题站这里吵,由此可见,能侥幸升图,已是家里烧了高香。   吵架的两人上头归上头,清醒得也快,见到有出头鸟赶去追晏殊,对视一眼,立马偃旗息鼓,跟了上去。   到底是升图到听音谷的玉铃,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   第三人看吵架的两人傻,这两人看第三人,何尝不是看个出头鸟。   若晏殊恶了他,他就是垫背的,两人还有机会撤。   若晏殊默认,那是再好不过,大树底下好乘凉。   晏殊自然感知到了身后鬼祟跟过来的几人,却并不在意。   他至始至终都是个冷漠的人,不做恶语伤人的事,只因从不将心神分给无关紧要的人或事。   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穿行至隧道第三节,晏殊敏锐捕捉到几人惊呼而出的“丙令”,顺着他们的视线,找到了丙令的方位。   乘他的东风,丙令自然归他,之后石门出现,畅通无阻过关。   进入密室,三人不想这么顺利,迟疑对晏殊道谢。   都是生面孔,以晏殊习惯,最多是嗯一声作罢。可脑中莫名想起一张含笑艳艳的脸,唇一抿,又转了话音。他回过头,看了几人一眼,说:“举手之劳。”   三人莫名受宠若惊。   如此已是晏殊的极限,晏氏培养的利器,从未往平易近人的方向雕琢。他点点头,转身走向中间石门,玄色镶金衣袍,留下一道冷淡的背影。   等他升图离开,石门静默一瞬,忽然响起一道哎声。   “你们可听过,楚望舒、姬师兄,与晏殊之间的纠葛传闻?”   最开始追向晏殊的那人露出鄙夷神态:“都玉铃了,还背后议论这些八卦,你们跟那些升不上院的小铜铃们有什么区别?”   结果两个吵架的反而一致对他,眉梢挑高:“说得跟你不是从铜铃升上来的一样,玉铃怎了,你神气什么,还拜高踩低上了。”   那人涨红脸,吵不过,决定加入——道宫弟子,谁不八卦?   “我听到的版本明明是,晏殊是初恋,姬师兄已是过去式,如今楚望舒的新欢,是一个颇会卖乖讨好的小白脸。”   “小白脸?”   一时惊疑。   “道宫小白脸是不少,可能榜上楚推举的成色,我看是一个也没有啊?”   “拉倒吧,长了张嘴倒尽会胡扯了。”   “——揍他!”   三人扭打一阵,很快歇了,若无其事去看石门——八卦的精髓,不就在于与自己无关么,绊两句嘴,重在参与了。   “前进,折返,还是停止?”   这还用选。其中一人道:“能借一阵东风已经算是走运了,我打算歇了,你们自便。”   另一人道:“越往后,人越少,这次两届合并,竞争何其惨烈,咱们这些人,往里搅什么浑水,自是停下。”   “哎,也不知现在出去,能不能看见里面的场景,我倒是想看看,这最后十席,到底花落谁家。”   ……   五口隧道,清河选了最右,依据也很简单,她将枪往地上一竖,然后松手,枪头往哪边倒,她就去哪边。   清河向来顺应天意,跟着老天的安排走,总没错。   结果天意选出来的这个隧道口,人十分少,清河自己过了第一节,只在第二节隧道的安全区遇见一个被卡住不动的人。   清河过关,自觉遇上了不少好人,于是也打算做个好人,友好问对方怎么不动。   那人迟疑道:“我不善战力,这隧道听声落石,我……”   清河眉梢一挑,说:“这有何难,你跟着我,我带着你走,不就行了?”   清河自己丁令已绑,感知到丙令倒很顺畅——她甚至没注意到石门闭合的玄机,什么人越多关闭越快,她这儿的人数来数去,左右不过两个么。   清河在气力用尽之前将将过关,感觉一切顺意,对空拜了一拜,起身后说,这是她长进后的成果。   被清河携带那人,只觉是天降狗屎运,无不激动地说:“姐,你真是好人呐。”   清河挑眉,得意地说:“可不!”   ……   清河这边是人少,妙樱这边就是人多。   其中战力最高之人,姓秦,名宥溪,上届道宫七席,她的天赋与测算有关,提前看出隧道的玄机,道:“不可吵闹,同行之人亦不可过多。”   秦宥溪已经打算前进,她言,可以与她一起的,算上她,不能超过三个。   “抱歉,这是我能力的上限。”秦宥溪坦言。   都道大树底下好乘凉,秦宥溪不仅是上届玉铃,还是十席之一,她这颗树,自然是“最大”的那颗。   大家都想跟着她走,不想落到下一班次,生死难料。   其中一高个健壮男子,环胸率先说:“我乃上届三十二席,你们谁要与我较量。”   有席位的总归是有底气,道宫的残酷之处就在这里,席位确定的周期是以万象天开放为准,能入万象天的百席,才是真正的百席。那么在此之前,先进宫,先有席位的,多少沾点优势。   这一趟只能走三人,秦师姐作为领头人,已占一个名额,现下又来了一个三十二席,三已去二,也就是说,只剩最后一个。   其他人眼神不免警惕起来,只能择一,那谁都有可能是对手——只是,柿子要捡软的捏,还得捡一个最软的立威才好……   不约而同的,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妙樱。   只见她身量不高,粉裙白带,气质纤纤如风中白花,腰中虽佩着剑,却无剑修的凌厉刚直,想来只做辅助打斗之用,并非正经剑修。   怎么看,这都是个最软的柿子。   秦宥溪顺着这些人的目光,看向了妙樱,一瞬间觉得眼熟,再看一眼,对上了人脸。   ……原来是她。   世人多拙目,想来是有好戏看了。   感受到环视的目光,垂眸的妙樱轻轻抬眼,黝黑的瞳,她轻笑了一下。这一瞬间的气质叫人感觉不对,可已经来不及了,剑出鞘的声音快过人的反应,寒芒在所有人的眼中掠过。   妙樱出了两剑,第一剑出鞘,第二剑,剑分四道。   她双手持剑,剑刃只向一个地方,敌人脆弱的脖颈。   她出手是那样的干脆,幽影一样的剑芒悄然无声,她从四人中心空隙中穿过,双剑归鞘时,四人的脖颈齐刷刷拉住一道鲜红的血线。   妙樱转身,平淡问了一句:“如何?”   冰凉的剑刃擦过脖子的感觉是那样清晰,四人后知后觉瞪大瞳孔,手不自觉摸上脖子,湿热还带着温度的血。   只消……只消她的手稍微抖上那么一寸,四人便要顷刻殒命当场。   道宫弟子,打生打死,谁不是把着尺度,这人,这人出手就是阴毒杀招,何其可怕!   四人喉咙干涩,齐齐失语,妙樱的目光便又转向最开始那个三十二席,眼神幽静。   三十二席哪见过这种黝黑无一点光的瞳,还有这种前后反差的气质,鸡皮疙瘩一粒粒从后背绽起,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先。”   三十二席决定小退一步。道宫求生,唯怪物与狠人不可招惹。   与前者较真,容易失了道心。   与后者较真……容易失了命啊!   预感有好戏看的秦宥溪也没想到,这出戏竟有这么“险象环生”。忍不住郑重看了妙樱一眼。   第一次看她,是因楚望舒的朋友。   这次再看,秦宥溪记起她的名字,许妙樱。   她轻咳一声,打断僵硬诡异的氛围,上前道:“人选已出,我们走吧。”   精挑细选的三人,有人领头,有人殿后,每人都有充分战斗能力,通过石门,自然没有意外。   密室中,三人调息好,“三十二席”想起之前的尴尬,对妙樱敬而远之,主动去研究那三道石门。   秦宥溪想了想,与妙樱搭话:“我认识你。”   在妙樱看过来时笑了一笑,说:“瀛洲的民间推举。”   妙樱漫不经心地想,这个七席倒是会做人,她明明是通过望舒认识的我,却说瀛洲推举,岂不是体面多了。   于是一笑,道:“我亦知道你,道宫的前十席,谁不认识。”   三十二席手撑石门,目光却偷偷瞥向这边,心说,怪不得那几个傻蛋敢触这位杀神眉头,要是正常都这么笑,谁不迷糊。   秦宥溪有意示好,便耸肩说:“眼下才是真正定席,两届合并,能人辈出,我的十席可能保不住。”   这是真话,秦宥溪私底下不知扣着手指盘算过多回。   新入宫的这些推举们……楚望舒,哎,不说了,这位是保三争一的。   焱国的那位公主,怎么说十席也要占一个。   炁洲晏氏,晏澈与晏殊,也许两个晏都要在榜。   掐指一算,原本的前十起码要挤掉三个,这还是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出意外,那就要彻彻底底大换血了。   秦宥溪怎么算都感觉前途无望,是半夜想起来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三十二席听着这边气氛尚可,小声道:“那个,门,知道怎么过了。”   秦宥溪与妙樱同时过来。   三个选择,对于这三个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可纠结的难题。   秦宥溪上次已有七席,怎么说也不可能止步在这里,而且方才的丙令,她是领头人,也无人与她争抢。   中间那扇门,自是非秦宥溪莫属。   对于三十二席来说,已有的丁令席位已在三十一到四十之间,算是保住了他上次的基本盘。   可既然曾经拥有,自是追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除了前进不做他想。   两人说完,都看向妙樱。妙樱面无表情道:“折返。”   三十二席在心中默默点头,这位是拔剑不眨眼的狠人,狠人有野心,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结果刚嘀咕完,狠人将目光转向了他,忽然潋滟地笑起来,三十二心中一激灵,结巴起来:“怎、怎么了?”   妙樱说:“丙令只有一枚,既然兄台也是要折返,通过这个隧道又需要人数精简,不如我们二人组队可好?”   那我怕被你抹了脖子……三十二在心里小声道。而且走一趟丙令只能得一枚,到时候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他正打算拒绝,可注视到妙樱幽静静的目光,又莫名改口。   “……行。”   二尺大汉咽咽喉咙:“那个,丙令……”   妙樱轻抬眼睫,听对面话音急速一转:“丙令,自是归你!”   妙樱笑起来,轻声细语道:“多谢兄台。”   兄台不禁擦汗,长吁一口气。   算了,这等狠人,不可得罪。我再多走一趟……也没什么。 第161章 只争朝夕:若无天长地久,或可只争朝夕。   望舒打开宫铃罗盘,看见上面标注的新的地图名称——   【万剑林】   抬眼,天地荒芜,寸草不生,脚下甚至不是平地,而是有尖锥状的石质凸起,“石柱如林”。   大概万剑林的名字因此而起,只是,“剑”从何来?想必也有玄机。   望舒在心中默默地想。   她放下宫铃,几乎是同一时刻,听到身后传来清朗戏谑的嗓音:“研究什么呢,这么认真?”   立在她身后石柱上,不远不近的距离,石中林都是暗沉的青灰色,独他万林从中一点红,清俊无双。   望舒有点高兴,两步跃过去,站在离他最近的石柱上,歪了下脑袋:“你猜?”   “反正肯定是没想我。”姬容与撇嘴,无趣地说。   望舒笑了一下,轻快绕着姬容与周围的石柱跳跃,一边随口说:“罗盘上显示的光点,都是丙令。怎会有二三十个丙呢?”   “没到时候呗。”姬容与的视线跟随她移动。   他们像在聊天,然而又似乎不约而同将重点放在了这场目光追逐的游戏上。   望舒很自然地绕着姬容与晃了一圈,这种有间隔的石柱让她莫名有“跳格子”的既视感。   姬容与肯定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啦,倒是挺认真地看她跳。   望舒莫名扬唇,这时候感觉到来自其他方向的注视,并不隐晦,相反带着直白不加掩饰的意味。   望舒看过去,见是一名高挑女子。五官锋利明艳,眸光看过来的时候似乎天然带着审视之意,红唇张扬,束了个单马尾,鬓角不留一丝碎发,佩了个造型精致的青莲冠。   望舒觉得眼熟,应是有几面之缘,但没具体打过交道。   她从几段记忆碎隙中挖掘出相关人物,昭言卿……哦,想起来了,昭言卿有个姐姐,是穹国的大公主。   也是此前道宫第二席,昭青玄。   她看她做什么?   也许是感觉到望舒目光中的疑惑,昭青玄冲她轻轻颔首,很快移开视线。   望舒转了下眼珠,看向某个人,张口喊:“姬容与。”   “怎么?”他冲她挑眉。   望舒说:“你上届争席,是不是得罪了很多人?刚刚穹国大公主看我看了半天,我顺着她目光走直线,感觉可能是误会了,她是在看你。”   姬容与一脸莫名:“咬牙恨我的是挺多,你要说得罪……总不能打架打输了,就说我得罪她吧?自己适可而止不就行了。”   适可而止?   这个词有意思。   望舒笑一笑,有这一节打岔,倒是正大光明打量起別处。   不知道道宫目前是什么安排,他们升图至万剑林后,不像之前半天看不见一个熟人,到了这里,举目望去,简直处处是“旧识”。   诺,那个紫衣清雅女子,望舒认识的人中,能将紫色穿得好看又有气质的人可不多,只消看个背影,望舒就认出来那是幽鸿影。   幽鸿影对面的人倒是正对她,腰间佩剑,眉目稳重。结合幽鸿影的身份,那应该是上届焱国王室的人,谢隰兰。   再往后,望舒瞥见了溟云,那么与她站在一起的,就是溟家上届推举,溟语冰,也列席前十。   这么说来,溟氏倒一直底蕴深厚,人才辈出。   往左,望舒看见了晏殊,他旁边的男子是晏澈。晏氏一代只养一个蛊王,都不可小觑。   望舒观察着,对面晏殊似有所感,敏锐看过来。   望舒还没来得及做表情,旁边的姬容与不咸不淡来了一句:“看见你姐姐了。”   望舒一喜,果然将目光拽回来:“哪儿?”   ……   晏澈顺着晏殊的目光,看见那道身影后,眸中划过了然。   他不是迟钝之人,一开始能被糊弄过去,后面看见晏殊屡屡因楚望舒展露的不对劲,也逐渐回过味儿来。   少年慕艾,他不是没有过情缘之人,自然懂得其中感受。   只是……   晏澈想了想,还是开口:“你知道,我们炁洲不需要强强联合的联姻,晏氏男子,更适合找一个温驯谦和的女子。”   晏殊回眸,肃然不语。   已经将话点破,晏澈索性一次性说完。   “瀛洲一向女子为尊,即便曾经被溟氏欺压,差点跌落掌印之位,也未曾动过联姻救族的念头。”   瀛洲当时的方法是与道宫谈判,楚氏家主以身入迷雾海,镇守几十年,换来楚氏苟延残喘的机会,终于等到了楚望舒。   这是个不低头,有气性的家族,只是炁洲一直强盛,更是从未有过需要低头的时候。   强强相遇,有时候不是“联合”,而是“摧折”。   晏澈看晏殊丁点儿不为所动,就知道从家族的角度说服不了他。   也是,少年人气血上头,人生中最不理智,最叛逆的时期就在这里,说家族,自是入不了心。   晏澈想了想,来了一句:“况且……我看楚望舒心不向你。”   晏殊果然抬眸,眉压着眼,目光显得有些冷厉。   “你不是她,怎知她心不向我。”晏殊说。   哎。晏澈在心中叹气,觉得这事不好办。   他尝试将第三人拉进话题:“你应该也知,她跟姬容与走得很近。”   晏殊这会儿反应就生动多了,终于不再像个冰冷的木头。他瞥了晏澈一眼,说:“那又如何?”   还得靠情敌啊,哎。   晏澈觉得,这可能是个招儿,便半真半假地说:“你争不过他。”   晏殊不声不响,眉心竖纹缓缓显露。   这是法相都要气出来了啊。   晏澈稳住,一脸正色地说:“你打不过姬容与。”在兄弟阋墙之前,赶紧又补上一句,“至少目前打不过。”   “姬容与,他……是不争的首席。”不想陈述自己被压迫的经历,一句话带过后,压低声音,“而且他身份特殊,你必须要争取道宫那个位子,才有可能与他相争。换句话说,与你有核心冲突的,根本不是姬容与,而是楚望舒。“   晏殊不吭声,不吭声就表示听进去了,晏澈继续说。   “她上次越位,名人二进的场景你也看见了,你可知宫主拿出的卷轴是什么?宫主……看好她。说实话,幽鸿影、昭青玄对你的威胁都不是太大,你最大的威胁,反而是你那个心系之人。”   晏殊面无表情地说:“造化之争,与情爱无关。”   “错。”晏澈反驳,“楚氏女子,一贯强势,你争不过她,她又怎会另眼看你!”   晏殊沉默下来。   他并非被兄长的言语说服,只是这番话……恰恰戳中了他内心的隐秘。   晏殊早就怀疑,望舒目光的走失,是因与他相争的过程中,他不知不觉显露了败像。   他从未想过要与望舒相争,可他们掌印推举的身份,天然就带着竞争。   晏澈观晏殊神色,感觉有门,终于来了个狠的。   “其实你不算是完全没机会,至少姬容与和楚望舒之间,也多半成不了。”   晏澈深谙谈话门道——不能给孩子一棒子打死,容易逆反。反而要给他点希望,那点子希望,他撑着撑着,自己就散了。   晏殊心有所感地抬眸,看见晏澈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你们或许只是造化之争,他们之间,可远不只是如此。”   炁洲是老牌掌印,底蕴不输王室,知晓许多此界的秘密,对姬容与的来历,不是没有猜测。   “所以,你当前最该重视的,是当前席位。”   “我知道了。”晏殊听完,沉默一会儿,却也只是平淡回了这样一句。   这显然是不能叫晏澈满意的,还要再说,晏殊抬起冷湛湛的眸子,直接拿话堵了他。   “定席赛结束之前,我不会去找她,造化之争,我分得清轻重。”   这正是晏澈的目的,他刚要松一口气,就听晏殊接着道:“至于感情……若没有天长地久,或许可以只争朝夕。”   晏澈愣了愣:“你这朝夕,怎么个争法?”   晏殊淡定道:“我打听过,望舒的娘,楚氏现任家主,一生也未与人定契,只是有几个地下情人。”   “望舒孝顺,或许会效仿其母,那我为何不做望舒的情人?反正炁洲强盛,也不需要联姻。”   晏澈瞠目。   坏了坏了!这小子哪是没想过后续,他是想得太多,连效仿其母这层都想到了!他原先劝说的理由,反倒成就了这小子解绑家族的洒脱。   “你……”晏澈都结巴了。   “我意已定,现在定席要紧,这件事,之后再谈。”晏殊不咸不淡,摆出话题终止的架势。   晏澈的一颗心,哇凉地沉了下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坏了,彻底坏菜了……   -   罗盘上的光点满三十个的时候,道宫更新了一则新的规定。   关于定级之后,强行越位的可能。   十天干划定等级,一个等级中间十个席位,若要跨级挑战,需要承受代价。   “败者,取消原有席位。”溟语冰沉重念出宫铃上的规则,蹙眉道,“也就是说,越位者要么成功,一旦挑战失败,连原有的一席之地都没了。”   溟云对这个新规的评价是:“不是为了惩罚越位的人,反而是为了警醒限制他们。”   此规一出,再有天大的胆量都要掂量一番。   想要越位的人,两者实力想必在伯仲之间,只是因缘因运差了一层;或是就有实力差距,只是不甘心,想着拼上一把。   可有了这个规定,谁还敢行动?谁能承受这个风险?   除了孤注一掷的疯子,没人敢试。   “如此说,级位一定,就几乎不可更改了。”溟语冰的语气盘算着思量。   溟云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恰在这时候,终于升图至万剑林的溟宸循着罗盘光点,找到了姐妹俩。   溟语冰上下看了眼溟宸,见他衣饰狼狈,满身是伤,皱眉说:“怎么来这么晚?”   溟宸小声:“寻找丙令,拖了些时间。”   他是三十人中的最后一个,来了才发现,万剑林有人数限制,满三十就关闭了,真是好生惊险。   “能来就行。”溟语冰还要再说,被溟云淡声打断。   溟宸感激地看了溟云一眼。他向来怵这个长姐,若私底下只有他和云儿,或许还能说说自己第一趟被楚望舒救了的事。   可眼下这情形……溟宸是一个字也不敢往外吐。   见人都到齐,溟语冰又将话题拉回了刚才的新规,沉吟说出自己刚才就有的想法。   “新规不是用来鼓励越位,反而是劝退来的。如此高昂的代价……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怎么利用?”溟宸一脸茫然。   溟语冰无奈地看着溟宸。瞧着花花肠子是多,实际却是个傻的,翻弄不出高深的阴谋,倒能先给自己吓住。   “怎么利用?”溟语冰轻描淡写,语气冷然,“自是用来卡住该卡住的人。”   “若楚望舒错失甲令,跌落前十,她可还有胆量,做一做这个越位之人?” 第162章 因缘:“我喜欢你管我。”   望舒在听姐姐激情给她讲述前两关升图的事。   听到雪山那关是箫吟霜给她讲解的比赛规则,望舒忍不住发出了然的笑:“是她啊。”   清河点头:“她是个好人,就是举止有些怪异,一边用阵困住我,像是挑衅,一边还愿意告诉我通行令的玄机。”   不困住你,人家怎么知道你是真想问问题,还是在装傻糊弄人呢。   望舒不解释,只含笑点头。   “第二关就比较顺利啦,我带了一个人,莫名其妙就过了。”清河摊手,要她说一说听音谷的玄机,她是说不上来的,只感觉顺利得很。   这话一出,大家表情怪异了一瞬。清河察觉到,问:“怎么啦?”   妙樱用一种你好神奇的语气解释:“听音谷隧道的石门一旦出现,就会有人数限制。人越多,通关难度越大,你只带了一个人,倒是正好卡在了最低难度。”   如果一个人都没有,又触发不了丙令,石门不会出现。   只能说,一切都是正正好。   “哈,原来我是运气好。”清河觉得这运气好的头衔不赖,喜滋滋地问妙樱,“妙樱,那你是怎么过的?”   “我?”妙樱笑了笑,杏眼一瞬间滑过暗光,语气却平淡,“自是与挑衅之人打了一架,争取到了该争取的位置。”   “什么,竟有那些不长眼的,真该死啊。”清河立马义愤填膺起来。   望舒看姐姐拉着妙樱嘀嘀咕咕,眉宇间闪过一抹思索。姬容与偏头看她一眼,传音问:“在想什么?”   望舒回神,沉吟着说:“我只是在想,同样一件事,该说姐姐运气好,妙樱运气不好吗?”   这是一个略显奇怪的问题,姬容与却秒懂。   他道:“妙樱性谨慎,就算她只遇到一个人,也不会那么轻易与之结盟。她防备的姿态同样会激起对面的防备。一样的场景互换,清河遇到更多的人,相互之间也很难打起来。”   “一件事看似是生命的偶然,却更有可能是因缘聚会的结果。”   “因缘……”望舒品了品这个词,在心中暗道,那我这样的因,又会结出怎样的果呢?   姬容与看望舒眉宇清明,知道她已洞悉一切,却故意怕她不懂似的,又举了个例子:“喏,就好比我一眼看你就特别,自然也是强烈的因缘作用。”   望舒倏然绽开一个笑,就算是传音,也忍不住侧头看他。   “过于好听的话,听上去就不真。”   “那不着急。”姬容与淡定道,“真不真的,听多了自有分辨。”   后来望舒这个方向倒是聚了不少人,岑寂带着秦宥溪,来找姬容与说新规的事。   他看似是对姬容与说,目光的落点却是望舒:“定级之后,越位条件苛刻,今年的甲级竞争又格外激烈,恐有变故。”   “何谓变故?”望舒持剑,手腕随意转了转,像是不懂地问。   岑寂看向她:“稳入前十,乃至三甲亦有一争之力的人,不幸跌落甲级。”   “那倒是挺遗憾的。”望舒煞有介事地点头。   姬容与就直接多了,冷笑一声:“谁又想找死?”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清河左右来回看看,“是在说我妹妹吗?”   她警惕看望舒,小声:“崽,有人要害你?”   “没有吧。”望舒倒是很轻松地笑,“越位的苛严是公平针对所有人,想来碰碰我的人,也要看他自身够不够硬。”   清河一听有道理,安然点头。   秦宥溪看着望舒说:“总之,你们多加小心。”   望舒其实好奇为何送来这个消息的,是岑寂与秦宥溪二人,难道他们有什么渠道吗?通过商文渊?不太像,商家能知道的消息,没道理商如雪不告诉自己。   岑寂二人告辞后,妙樱才靠过来说:“我过听音谷,是秦宥溪带的队,她似乎有测算之能,能操控一种看不见的丝线,可攻可守。”   测算之能?那就对上了。   想来是秦宥溪通过她的天赋探知到这个消息,告知了岑寂,而岑寂因为姬容与,才又专程赶过来告知她。   望舒不由看向姬容与,姬容与正在看着她。望舒没有说谢谢,只是目光盘旋着沉思。   姬容与看望舒嘴唇紧抿,十分严肃的样子,倒是乐了:“苦着脸作甚,左不过是几家联合起来,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有我在这里,还能叫曾经的那些手下败将欺了你不成?”   结果望舒抬眸,想了想说:“姬容与,我的事你别管。”   姬容与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他拧眉,见望舒神情认真,不似随口胡言,心中便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他讨厌望舒这种与他划清界限的动作,仿佛她是他指缝中抓不住的风,随时来,也随身可以走。   “什么意思?”姬容与沉着声音。   旁边的清河妙樱都有些不明所以,刚刚俩人对视,还互相笑着,有时候会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结果眨眼就像要吵架的样子。   望舒耐心解释:“席位之争,本身就是与人斗,这些都免不了的,我也能应付。”   她平淡理所当然的表情刺痛了姬容与,他呼吸一滞,咬起了牙:“楚望舒,你没心肝!我给你想前想后,怕你磕着碰着,你倒好,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要与我撇清关系了。”   望舒不想他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略微睁大眼睛:“姬容与,你讲点道理。”   “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姬容与冷着脸,眼里有受伤。他愿意为望舒走完一百步,她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一步不动。可她却不能不进反退。   难道他姬容与的真心如此轻贱?楚望舒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让他这般对待吗?   望舒这才发现姬容与超乎正常的情绪,以及,他关注的重点。他语调上扬,内有控诉,连自己的情绪也被带起来了。   望舒平了平心,主动牵过姬容与的手:“你跟我来。”   妙樱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身影,偷偷去看清河。   清河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她摸着下巴,眉头深锁地说:“这俩人有点奇怪啊……”   妙樱的心都悬了起来。   “哦,是了——姬容与这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的样子,可不就跟百里北辰一模一样吗!”清河一拍脑袋,恍悟般道。说起这个,她神情还有些愤愤,“两句话不对,就生气挂脸,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妙樱:……   悬着的心又猛然放下,妙樱哭笑不得地摇头,感觉自己操心这个实在是有些多余了。   “等会儿……”清河又忽然皱眉,语出惊人,“姬容与是不是喜欢我崽啊?”   妙樱缓缓抬头,目光惊异……你这前后没有一点因果关系的推导,到底是怎么串在一起的?   关键是,还真就给她猜着了!   僻静无人的地方,望舒牵着姬容与的手没有松开,心中在思考他忽然情绪发作是为了什么。   想来想去,她说完那句“你别管”,他的表情就不太对了。望舒细品这句话,像黑暗中划过一缕光束,终于抓住了线索。   “你别管”这种话,他们刚认识时,望舒也说过。彼时,姬容与担任瀛洲领队,插手过多,会影响瀛洲队的成绩,于是望舒疯狂跟他强调,我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你别管。   姬容与做到了,哪怕她当时身在雷池,生死一线之隔,姬容与也听进了她的心声,没有冒然插手,坏了她的雷霆渡劫。   那时的一句你别管,是信任的交托,一个是“我信你懂我”,一个是“我信你能做到。”   可如今,他们走在相互看见、相互靠近的路上……自然,是姬容与更主动、更靠近、更心向她。   他一直在践行着望舒当初随口而出,像是戏言的话,“你要很喜欢我,我才有可能喜欢你。”   他没有异议,主动领她去心湖,用行动告诉她,这份喜欢有多少。   他总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些动人的情话,随意拆解世间的道理,万事很少过心。这样一个人,在她说出,你别管我这句话时,却骤然冷脸变色,失了风度。   望舒抽丝剥茧,梳理自己的思绪,这些丝线由过往种种织就,望舒惊觉竟有这么繁多。   所以,难道是我给出的回应太少,叫姬容与伤心了?   一个人,可以永远主动、永远靠近、永不离开吗?   “姬容与。”望舒听到自己的声音,“不是要跟你撇清关系。”   她缓缓抬眼,迎着姬容与微沉的眼神。   “我知道你的天赋,需要克己修心,少沾因果,最好不染尘埃。”   不会有一个人的天赋,无缘无故要求拨除感情,心无所住。姬容与连自己记忆中执着在意的部分,都要人为消解,更何况是牵扯进更深的因果纠缠当中呢。   席位之争,亦是造化之争,如果是有人狙击姬容与,他再怎么出手都不为过。可如果是狙击她,她就是她自己造化路上需要承担的因果,姬容与强行牵扯其中,恐会对他自己不利。   望舒梳理着思绪,认真地说:“不是只有你在意我。”我也在意你。   她握了一下姬容与的手,很奇怪的,他们两个都是硬骨头。   好像也不硌人。   望舒莫名被自己的想法被逗笑了,这笑给了她一点向前的力,让她顺着心中的情绪,说出那句话。   “姬容与。”望舒轻声细语地喊,“我喜欢你管我。”   姬容与猛地闭了一下眼睛,有种深刻的想把望舒揉进怀里的冲动。   谁说望舒不会撒娇。   只需低声喊他一句姬容与,说一句喜欢。   他什么都能给她。 第163章 石中剑:会咬人的狗不叫。   眼睛果然能说话。   望舒发现,当她最后一句话说完,姬容与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好像要吃人一样,莫名就有进攻性了。   可奇怪的是,一般这样的眼神一定会激起望舒的防御本能,叫她下意识拔剑。   可她没有。   望舒只是感觉脸颊发烫,好像和姬容与在以同一种频率呼吸。她莫名的,就知道姬容与想做什么。他想抱她,是有力度的拥抱,需要温度的传导连接,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这真是新奇的感受。比练剑更平静,比练剑更波涛汹涌。   望舒一时陷入某种为难。   要是一会儿姬容与真上来抱她,她是推还是不推呢?   她不讨厌他的拥抱……甚至是喜欢的。可、可这里是往复轮啊!道宫星辰定位,注视这里……他们怎能在师长的注视下拥抱呢,这说不过去啊!   最后是道宫解救了望舒,避免了她做选择。围住他们的结界消散,万剑林允许自由探索了。   也不知道宫是怎么想的,他们一开始升图至万剑林后,明显感觉到被限制在方圆一里的范围内活动,区域内无事发生,像只是给他们提供中场休息的环境。   如今,这个限制扯去,望舒只感到眼前场景忽然扭曲旋转,再睁眼时,便只有她一人了。   千万石柱茕立,荒瑟干燥。   望舒莫名摸了下脸颊,说不好是庆幸还是失落。   “主人,温度提升。”逐月在这时候突然开口。   望舒垂眼,把剑抬起来,认真教育:“逐月,你只是一把剑,不要什么都掺和,知道吗?”   逐月是个老实孩子,乖乖说:“知道了。”   有这一打岔,望舒整顿心情,迅速投身周边环境。地貌场景都没变,只是姐姐和姬容与他们都不见了。   望舒不认为她是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场地,此情此景,更像是一种“稀释”。   原本他们三十个升图的人,被限制在一个方圆一里的活动空间,神识一扩,自然一眼看过去都是熟人。   如今,结界消散,就像把一块石头投入大海,当然会觉得满眼空旷,孤立无援。   为了验证猜测,望舒在附近快速掠了一圈。万剑林的范围像不像大海还不好说,刚刚转的几圈没探到边界倒是真的。   立在最高的一方石柱上,望舒像是自语:“万剑林……剑从何来?”   目光缓缓巡视,最终凭着敏锐的直觉,停在脚下:“只有这个东西像剑。”   这些石柱并不是规整的尖锥状,反而是直上直下,头顶发尖。可若说它是剑……以望舒的眼光,又觉得有些抽象了。   剑不能是长这样。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望舒忽然拔剑,横扫出一道气浪,朝眼前的一排柱体削去。   任是山岳,也受不了楚望舒的一剑。这些石柱齐刷刷倒塌,带起粉尘漫天,望舒为了避灰,往旁边让了让,忽然又感觉出不对。   她可以做到削铁如泥,再大的石头,也可以切出光滑的横截面,以她手法,怎可能带出这么多的粉尘?   这不合理。   刚这么想,便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危机。眼瞳一定,手中剑已经快过意识,快速格挡上去。   待到一切动静平息,望舒看着这倒塌一角的“石中林”,略微扬眉。刚刚朝她面门击来的,是剑气。   她好像知道剑从何来了。   为了验证猜想,望舒专门挑了一块体型胖大的“石木”,转了转手腕,目光向前的时候,一剑挥了出去。   果不其然,这些石体都疏松干脆得很,仿佛只需轻轻一击,便能崩塌成烟尘。而比烟尘扩散更快的,是从石中迸射出的一道剑气。   望舒早有准备,不避不让,反而饶有兴致执剑迎了上去。   这次竟有清脆一声盯响。   再次落地,一切已经水落石出,这地形奇怪的地方之所以叫万剑林,是因剑藏石中。   【石中剑】   望舒不知怎地兴奋起来,像林中山虎找到了它趁意的猎场。   她感觉这一只只石柱条条排列,很像那种搭好的多米诺骨牌,看着就很想推一推,砍一砍。   这么一想,这种念头竟不能消停。嗯,刚刚是横着砍的,这回竖着砍,要掌握好力道,不能让石木一下子崩塌,最好能一个带一个,像骨牌一样倒下去。   望舒随意挽了个剑花,实际是在找出剑的感觉——老实说,她对敌人都没这么认真。   这一剑出了,相比于望舒平时出手生风的路数,着实有些绵软了。可对石木来说,力道却刚刚好,只见一道高耸石柱缓缓向下倒塌,因间隙过密,自然而然带倒下一个,碰撞的瞬间,石柱崩塌,散射出剑气,向前的力刚好又能带倒下一个石柱。   多米诺骨牌效应发生了,石柱生生倒了一整排,直至望舒挥出的劲气彻底消散,才将将停止。   望舒跟在后面,看着整整齐齐坍塌的石柱,有种说不出的爽感。   她一时手热,找到了感觉,如此来回试了三次,直至周围再无直立的石柱。   如此空气中剑气横飞,甚至有剑气顺着风流,自发聚集成剑气飓风,飓风混合剑气碎石,卷成乌隆隆的一团,像一台搅石机,轰隆向前滚去。   望舒一开始警惕,以为是道宫折腾出的考验弟子的新花样,见剑气飓风只是一开始追了她一阵,几番躲闪后便失去目标,对她产生不了威胁后,才放下心来。   又见脚下碎石重新拼接,直立成新的石柱后,望舒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地方真乃剑修游玩的好去处。   只可惜是幻境,道宫似乎也没有这样的试炼场。   深吸一口气,望舒收了玩心,她能在这里耽搁这么长时间,有新奇练手的部分,更多是在试探这个环境能不能找到破局点。   只是目前,该试探的东西都试探了,该发现的也都发现了,石中剑,飓风……此地再无玄机。   望舒不再逗留,当即往更远的边界探去。   ……   御气三十里,望舒似乎摸到了边界,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纵深达百丈,宽度更是不可丈量。   深坑里面光线极暗,像个黑洞洞的兽口,会让人本能悬停。望舒挑了个深坑边缘的石柱立住,微微侧头,看见据她不过几百米的地方,有个人同样站着。   眉眼细长上挑,气质冰冷如霜,是阳光下的冰棱,乍看美丽,触手却刺痛。望舒莫名一笑,溟家人总是很好认,尤其是溟家的女孩子。   不是溟云,溟云的气势要更沉一些。是她那位族姐,溟家上届的十席,溟语冰。   她跟溟云有着肉眼可辨的不同,这位十席,眉眼都写着冷厉,似乎要从高处看人,自带俯视。   商如雪给她递过小道消息,溟语冰的天赋也与冰相关,倒是人如其名。   望舒的注视是不掩饰的,很难说她不是故意给对面递信号。对高席弟子来说,这样的眼神形同挑衅,溟语冰果然皱眉,朝她方向冷淡扫来一眼,不掩厌恶。   望舒不觉有异,只是奇怪,溟语冰似乎比溟云还要讨厌她,可明明她跟溟云才是同届,若说溟云因为两家恩怨,加上被她压风头,厌恶她倒是顺理成章。可这位族姐倒有更明显的情绪,所因为何?   望舒和溟语冰没有上前,判断气场不合的人,一个照面就够了。   挑衅是不必的,哪有直接动手来得痛快呢?——那倒像是溟宸能干出来的事,要么怎么说他不凶呢。   会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   望舒看溟语冰离去,神识还扫了一圈,见没有逗留,才重新将注意力转向深坑。   垂眼向下,嗜人的黑暗不会是望舒的困扰,她御气向前,果不其然感受到巨大的重力,似有一只手,猛压着人下坠,没有一点儿僵持的空间,因为空中没有支撑的地方,人只会沉下去。   这就断了御空飞行的可能。   刚刚比她先来的溟语冰一直站在边缘,望舒就感到不对劲了,如今一试,果然是有玄机。   不会只是限制飞行这么简单。藏着掖着,说明有东西可藏,换言之,出图的关窍,恐怕就藏在这深坑之中。   望舒发现她一点儿不急,仿佛走到如今,身上不知不觉已经揣满了钥匙。一把开不了锁……就换一把。   眼瞳浮现金光,天赋进阶之后,望舒能观测到的道韵世界更加宏大具体,原本雾蒙蒙的东西可以看出形状,原本交融的线条有了具体的色相。   望舒还给它取了个名,叫造化之眼。   是,名儿是取得有些大,听起来略有些猖狂了。可比起贱名好养活,望舒还是觉得,名字这种东西,还是叫响亮些好。   穿过沉重的黑暗,像海上灯塔,目力汇聚,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望舒看到了金光,不止一个,而是整整齐齐列了一排,细数下来,足有二十个!   眼睛已有些酸胀了,开启造化之眼,消耗的是望舒的精神力。但还能支撑,望舒自觉还能再看一会儿,集中精神,渐渐看清了金光的形状。   是一方古朴石台,篆刻铭文,隐有龙气。   太阳穴一痛,望舒当即回神,猛地甩了一下头,捂住了眼睛。   好吧,头一次将目力用尽,但收获是惊人的,总算让望舒看到了这匣中密宝,深坑中的玄机。   二十个石台,整个万剑林也才进了三十人,三十进二十,怎么筛选还不够一目了然吗。   而且有刚刚那一眼,望舒还顺便看到了通过秘法隐在其他方位的人群。   倒是会藏。   望舒不是很在意,想揉眼睛,又感觉这样不好,硬是忍了一会儿,才彻底恢复正常。   谜底已经揭晓,甚至能来万剑林的人,八仙过海各有神通,望舒感觉,其他人探到黑暗深处的二十个石台,只会是时间问题。   最难的部分,反而是抵达。   深坑是一个巨大的重力场,人立其中,不说行走,连正常站立都困难,飞行更是无稽之谈。可石台距离岸边,又相当一段距离,怎么过去,当真是个问题。   望舒肉眼可见,已经有人想跳下去试探,岸边虽有伙伴接应,可他一旦下去,还能轻易上来吗?而且那黑暗也颇有问题,把自己置身一个完全查探不到外界的环境,除非万不得已,望舒不会这样做。   尽量还是走空中。   望舒下定决心,下意识环视周围,目光再次落到脚下。   没有平地,万剑林只有矗立的石柱,以及深藏其中的石中剑。   望舒忽有一种奇妙的预感,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一剑横扫出去,一排石柱顷刻断裂,迸射无数剑气,给躲在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一个离望舒最近的白衣女子道:“楚推举,剑下留人啊,我只是在查探如何下坑,真不是在窥视你!”   望舒认得她,道宫医修不多,前二十席只有一个出身医学世家的女孩,名王漱玉,拥有医道天赋,听说早已被道宫招揽,如今已经算是灵医阁的人。   无论什么时候,跟医师搞好关系总不会错。望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温声解释:“我并非劈你,只是在砍石柱。”   石柱惹你了呀!   王漱玉根本不信,连忙点着石林尖端,跃到远处。心中还想,真不愧是道宫第一狂人,谁惹了她不痛快都要挨劈。   如今连好端端立着的石柱子都不放过!着实吓人。   看白衣像兔子一样溜远,望舒心中无奈,也不好解释,只能继续挥剑,倒是坐实了王漱玉心中大魔王的形象。   预料之中的,逸散的剑气多了,会自发聚拢黑压压的剑气飓风,带着迫人气势。   飓风出现,一开始会追人,如果故意躲闪,丢失目标后,飓风会自发绕行,直至剑气彻底消散。   望舒好不容易唤出飓风,自是不会让它走,故意引着飓风,让其来到深坑边缘,它却不下去。   看来还需一点外力。   躲在边上,本想离这个出名魔星远一点的王漱玉,看见飓风出现,惊奇瞪大了眼。   等会儿,楚望舒好像真不是无的放矢——石柱没惹她!   她看着立在石木上的楚望舒,背像剑一样挺直,她平静看着骇人的风团,不闪不避,反而挥手击出一道旋转劲气。   飓风本是由逸散的剑气组成,剑气亦分强弱。如今,强从弱,飓风开始缓缓改变移动方向。   飓风向前。   飓风下了深坑。   飓风顺畅自如地在深坑中行走。   ……   王漱玉震惊捂住了嘴。   石木之上,望舒露出一个从容笃定的笑。   果然,在一个特定的场景中,没有无缘无故出现的东西。   涉水需要渡舟。   这游移的风团,便是这递到眼前的“渡河之舟”! ————————本文由团队整理,文件仅供内部预览,如有侵犯权益,请联系我删除,该文档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使用,请阅读后删除———————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