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爽文女主,但全员恋爱脑-jjwxc 作者:纯情大女孩 简介:   时运是个凤傲天。   穿越到人人都能觉醒拟态,以拟态为尊的世界。   坏消息:时运,没有拟态,处于鄙视链底端。   好消息:系统说,只要进行攻略,完成任务,她就能获得复制攻略对象的能力与道具。   时运身为凤傲天,很熟悉这些,“攻略?让他们折服,为曾经与我为敌痛哭流涕,最后甘愿为我所用。”   系统:嗯嗯,火葬场嘛。   直到时运一路升级,登顶学校第一,升官晋爵,无数天骄为她俯首。   系统:不对,等等。   二   攻略进度10%:握手。   时运淡淡一笑:对敌人的尊重吗?   同校的权贵眼神诡异。   攻略进度30%:拥抱。   时运冷冷一笑:对敌人的肌肉试探吗?   传言的天才面红耳赤。   攻略进度60%:亲吻。   时运反复疑惑:在奠定权力关系吗?   时运挨个确定权力关系,最后,随机走入个房间却发现——   小弟房里全是她照片,和她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物品,像筑巢般堆在一起。   他站在门边,语气晦涩:“你……都看到了吗?”   时运不由确信,确定权力关系就是管用,小弟这么服自己!   攻略度100%:口口。   时运:?   时运卡关了。   ——   这是个恋爱世界,角色们却精神病变,深受污染,纯人类是唯一的解药和治愈可能。   只要闻到她的气味,就会疯狂迷恋她,因为污染,食欲与杀欲爱欲并存,评级高危。   系统被逼无奈,找到隔壁部门的时运,而今一看,从权贵到军阀都甘愿俯首称臣   它不由感慨:“你果然是恋爱大师!”   时运懵了。   她知道口口是什么了。   2024,9,21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系统 爽文 升级流 团宠 万人迷 [1]冷冷一笑: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   白光军校,办公室内。   窗明几净,阳光洒落。   时运站得笔挺。   军制校服整洁,只有衣领袖口因为漂洗过度,轻微泛白,标准的优等生模样。   只可惜,她是个即将被劝退的差生。   办公桌后,老师苦恼道,“时运,你的拟态检测结果出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时运语调严肃,神情淡漠。   “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时运声调都没有变化。   老师一顿,有点意外时运没掉眼泪,就像不清楚严重性一样。   “……我直说了,时运,你没有拟态。”   他抽出一张学业警告通知书,和拟态检测报告一起,推在时运面前,对她下达最后通牒。   “学校对你下达学业警告。”   “你定级考无法及格,将被强制退学。”   “可你没有拟态,压根不可能及格。”   “因此学校劝你早些办理退学手续。”   大污染过后,以拟态等级为尊,以实战能力恒定学生价值。   在白光军校,尤其如此。   时运这种觉醒不出拟态的,更被视作弃子。   即使被直白地聊这种话题,时运站姿依然像小树一样笔挺。   只是幅度很轻的垂头低眼,她皮肤苍白,睫毛颤动,才显示出两分强撑感。   老师蹙眉。   看不惯这幅脆弱模样,勉强道,“趁早办理退学手续,也正好不用冒着受伤风险考核。”   时运低头时间久了。   老师又慢腾腾补充,“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很难……”   时运这才从抬起眼睛,发呆中回神。   按道理来说,这种场合她不该分神的。   毕竟大污染过后,被退学,没拟态自保,她还是个孤儿,三重buff毫无依仗,她大概率会死在某个污染区。   周围阳光和煦,温暖,但离开白光,连阳光都是要收费的。   可时运忍不住。   毕竟被退学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时运是一个资深凤傲天。   工作在各类爽文中打脸。   退学、退婚、诸如此类,是她的标准开局。   太熟了,以至于她发困之后,甚至反过来宽慰道,“没关系,不需要为我担心,老师。我也不会不战而逃。”   她安慰得太自然了,老师不由一顿。   时运声音笃定,“老师,考试我会有办法的。”   毕竟——   带她来的系统在刚刚,终于激活金手指了。   【攻略系统任务已激活。】   ——攻略。   这就是系统带她来这个世界的原因。   系统:【检测到任务目标:印九。攻略进度提升,当前:10%。】   印九。   时运心知肚明。   这是老师的名字。   【解锁10%人物情报。   印九:联邦特战队退役成员,现白光导师(下一阶段解锁:30%攻略度)】   【解锁一次抽奖。】   时运睁大眼睛。   她清晰听见系统提示音,【你能对“印九”的拟态能力、道具进行抽奖复制。】   时运知道攻略提升有奖励,但才知道奖励居然这么好!   ——【前置任务,握手。】   印九双手交叠,撑在桌面。   他将信将疑看时运两刻,“什么办法?”   时运:“……”   时运问系统,【为什么前置任务,是握手?】   系统:【我们是限制级攻略啊,握手很正常。】   限制级攻略。   时运其实早知道这一点。   当时,系统对她说。   【这个世界发生了污染,原著崩坏,主要角色也都精神异变。   你的任务是攻略治愈这些主要角色。】   攻略。   时运是个凤傲天,她很熟悉这个词。   不就是游戏术语嘛,攻略boss,她没少击败boss,打脸反派,对这熟悉得很。   时运确认道,“攻略,让他们折服我的魅力与实力,为曾经与我为敌痛哭流涕吗?”   【诶?】   系统琢磨了一下时运的形容,【差不多是这样,你真博学啊!连火葬场都知道!】   折服于女主魅力,为曾经爱答不理痛哭流涕,追妻火葬场啊!   ——果然没错。   当时,时运自信道,“放心,我的老本行。”   当时,系统也放下了心,觉得自己不需要详细解释限制级恋爱攻略了。虽然跨部门,但时运明显很熟啊!   但现在,系统还是需要解释一下。   【我们的任务是攻略,和治愈。这个世界污染病变。你是这个世界唯一不受污染的纯人类,只要靠近你,病变的角色就会感到生理上的快乐。】   系统腼腆羞涩地补充:【虽然贴近你就能缓和,但想完全治愈还是需要限制级……也就是r.18级啦。】   【不过我们系统任务是一步一步来的!从牵手开始。】系统如果有脸,一定通红。   时运非常震撼。   攻略boss居然要限制级吗?   现在想评上限制级,r.18级,那攻略boss的斗殴过程,得相当血.腥,暴.力了。   怪不得需要从握手开始适应啊!   想必印九这劝她退学的老师被系统判断为小反派boss了。   印九正对时运的沉默感到诧异,微挑起眉头看着她。   时运瞬间握住印九的手。   “老师,我一定能在剩下考试中获得名次!”   印九眼角扬起,不信任和质疑不言而喻。   但也就是这一瞬间没有挣脱,给了时运机会。   【3】   【2】   【1】   【任务已达成。】   【自动进行抽奖。】   印九将手抽出,停顿后,拍拍时运手背,“如果你决定要去考试,主要做好实战考的准备——””   他说,“你没有拟态,精神力也很低,精神力测试你评级最低。下午的体质测试估计也没可能。”   印九思索,“把体质测试直接放弃吧。”   时运:“呵。”   印九,“什么?”   时运,“今非昔比了,老师。”   时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师。”   她听见了抽奖的奖励。   【获得A级拟态体质强化——】   印九能在白光军校混成导师,自己还运气这么好,正好抽到体质强化,自己何止洗刷废物名声,简直能——   【——10%攻略度阶段,A级自动调整中——未达到评级标准,实时分数,6.0。(可升级)】   印九问:“怎么说?”   时运,“嘶。”   印九沉默了。   时运不可置信问系统,【为什么调整了?】   系统,【因为攻略度只有百分之十。】   系统:【而且,主要攻略角色的奖励才会丰厚。】   时运:【那主要攻略角色是谁?】   系统:【原世界污染异变,剧情也乱七八糟,实在确认不了,只能确认,他们是异变最剧烈的,最崩坏黑化的。】   印九能坦然地把学业警告告诉时运。   而不是,“同学,你也不想退学吧……”实在不像是限制级任务的主要角色。   系统是个腼腆的机器。   它斟酌后道,【印九的精神状态很健康。】   【他大概率不是主要攻略角色。】   时运经常和不同的金手指、各种各样的系统打交道,迅速捕捉到一条隐藏讯息。   意思是,攻略度越高,了解程度越高,污染度越高,攻略的反派越变态,能抽的好东西才越多。   时运问,【那体质强化怎么升级?】   系统:【抽到同类型能力将自动升级。或总计攻略度达到一百,对技能进行专精,当前总计:14。印九:14%】   ……需要抽到同类型能力吗?   印九的体质强化已经抽到了,也就是说,自己还需要别的攻略对象?   时运沉默。   印九见时运表情。   跟着沉默半天,又笑起来,“放松点。”   “你最近还挺出名的。”他说,“我看你上校报了。”   印九转而用拉家长的语气亲切问,“听说你还和狗起冲突了?”   时运回忆,蹙眉,委婉劝诫道,“老师,说话不要带情绪,说同学是狗不太好。”   印九一愣。   带她来的系统提醒:【老师没说错。柏星阑拟态确实是狗。】   时运话音突变,肯定道,“对,没错,我和狗起冲突了。”   那是她昨天刚来的时候。   还在熟悉设定,没看路。   不小心踩了狗尾巴,后来才知道那是同学的拟态。   然后,今天早上,她就在校报超越《xx觉醒xx拟态》《xx为校争光》《x队带来污染区新情报》的最大模块,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惊!她居然踩了他的尾巴!】   她才知道,那条狗似乎身份不一般……   白光以拟态为尊,等级制严重。   学霸欺凌学渣算正义教导,学渣给学霸当凳子算天经地义。   如果自己的拟态等级是最底层,连凳子都不配,坐高铁只能到最前面拉车。   柏星阑的等级就是金字塔尖,无数人抢着巴结。A级拟态者。早早就在联邦政体预定了位置——这些都是时运从《惊!她踩了他的尾巴!》中看到的。   校报是今早发的,她也是今早来的办公室……   不然估计早上就有一大堆人来找她麻烦了,妄想霸凌她。   时运暗暗道,可惜了。   印九轻轻笑声,“想留在学校的话,少和那个狗崽子接触比较好,实在有问题能来找我。”   他将学业警告通知书往时运方向一推,就像是游戏大厅npc,道,“当然,有其它问题也能来问我。”   时运听话地拿走成绩单和通知书,没细问。   系统却起劲了。   恨不得吹出粉红色泡泡,【是谁、和特招生女主开头就起矛盾?   是谁、在学校内拥有强大影响力?   是谁,虽然不知道具体性格,但一定独独对你一人例外?】   系统问,【你说,柏星阑有没有可能是你的攻略对象?】   时运琢磨,“第一个攻略对象就是他吗?”   实力跨度有点大。   时运确认道,“你怎么确定柏星阑是攻略对象?”   系统:【标准开局嘛。】   可怜女主即将被退学,又和帅气男主有了接触,太标准。   时运一思考,确实是。   凤傲天开局和有势力的校霸起冲突,学生们畏惧校霸威名霸凌凤傲天。   凤傲天则冷冷一笑:说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台词。   她和系统同步感慨:【太标准。】   系统和时运再心照不宣开始检查身体。   再一次同步道:【标准。】   身体非常柔弱,皮肤雪白细腻,没有任何茧子,稍微一碰就会红。柔软易碎到类似某种薄瓷,羸弱得看上去没有丝毫战斗经验……   时运心想。   太完美。   这就是凤傲天刚需的成长空间大。   标准是标准。   但对时运来说,最要紧的,还是下午的体质测试。   这身体太羸弱。   时运一边想着怎么迅速提升体质,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   正是早晨。   窗明几净。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走廊投出光斑,只是被窗边人影斜切一片阴影。   时运抬眼向前看。   金发的青年斜倚在窗边,听到声响,他微侧过头,直直和时运对上视线。   时运微微抿唇。   这就是讨论的本人。   【检测到任务目标:柏星阑。攻略进度提升,当前:10%。】   【解锁10%人物情报。   柏星阑:白光二队成员,联邦从政家庭。】   出现了,反派攻略度。   时运疑惑。   但为什么已经提高了?   柏星阑眼睛似乎亮了下,朝她扬起唇角,叫她名字,“时运,等你好久了。”   等她……?   时运警惕,要来约架了吗?   柏星阑在她面前站定,低头注视她,手自然而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是因为昨天那事。”   果然要切入正题了。   自己的身体素质目前不适合打先手进攻。   时运低头观察他的腕骨与指节。准备在他发力的瞬间找寻破绽,同步动手,顺便用掰手腕的姿势握个手。   他手指搭在她的肩线上,掌宽指长,指骨分明,没有收拢和钳制的打算,在她的经验中,这没有任何进攻与恶意的征兆。   ……咦?   时运收回视线,抬起眼睛,缓缓看向柏星阑。   注视他手指动作的时候,柏星阑没反应,但现在和时运对上视线,手却忽然收拢。   形式上的钳制,将两个人的距离牵连得极近。   “……先别这么看我了。”和强硬动作不符,柏星阑声音却放得又低又涩,难为情一般垂下视线,睫毛颤动。   时运蹙眉。   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冷冷一笑,“我就看呢。”   ————————   时运是谨慎的傲天。   系统是腼腆的系统。   开了新文,很轻松一本   放个大脑寄存处   再推一下预收:   最近,鬼怪们十分苦恼。   无限流发展已经几十年,各种套路已被用尽,玩家们天不怕地不怕。副本才出来就能被猜到结局。   直到它们看到云络的怪谈。   ——离奇差劲到了抽象的地步,每一步都在人意料之外。   于是它们依葫芦画瓢,照着写的怪谈发展自己的副本。   ——   云络写的怪谈很差劲,常被攻击:“搞不清你是在玩抽象,还是真弱智。”   她一直为此深深自卑。   但最近她发现,她莫名其妙多出来一大票粉丝,隔三差五就在鼓励她。   时不时就有邀请函,邀请她到某个鬼宅莅临指导;时不时就有一群没影子的人,对她喊,她是它们的偶像。   云络:感动。   不止如此,甚至周围的人也常常欲言又止看着她,网上骂她弱智的网友也瞬间改口,“您真深不可测。”   ——   在新一轮游戏更新后,云络的名字登上热搜。   她被拉入无限流的第一眼,就是欢迎老师莅临指导的红色横幅。 [2]冷冷二笑:王霸之气   null [3]冷冷三笑:挑衅反派——打脸反派——收服反派   “想看我的尾巴?”   柏星阑惊讶迟疑地看着时运。   唇角惯常的微笑微微抿起。   他是狗狗眼,这么睁大眼睛的时候,很容易让别人以为自己做错事。   时运不禁蹙眉思索,低垂眼睛考量。   拟态等同武力的世界观,说想看别人的尾巴,会不会是一种挑衅?   例如,让我看看你的肌肉,给我秀秀你的机甲之类的。   她还是改不了挑衅别人这个好习惯啊。   沉默时间久了。   柏星阑开始模仿她认真思索的表情,模范了半天还是笑起来,“真的想看吗?”   时运思索的表情没变,他抬起手指抵在她唇边,手动抬起她的唇角。   她本来就在蹙眉,再被一捏,表情几乎有点皱成一团,但她硬是能继续维持着思索的表情看他。   脸颊并不软,脸上的肉很少,皮肉均匀地裹在骨头上……皮肤脆弱柔软又容易泛红,她却独独不是容易脸红的个性。   “没关系,不行就算了,我不会强迫你的。”她语气认真。   柏星阑轻快道,“可以啊。”   他笑道,“可以哦。”   他想拉她的手,被时运快速躲过去了,转而攥紧她的手腕,没给她缩手的余地。摸索到自己的尾椎,被校服外套挡着,但时运也能意识到外套衣摆缓缓鼓起。   毛茸茸的金色尾巴从校服外套衣摆下探出来,流畅到尾部过渡出弧线,又大又柔顺,犬类的尾巴根.部藏在衣摆之下。   正在轻轻地晃动着。   精神拟态是精神力的外在体现。   他的拟态是金毛。   刚来这个世界,和他起矛盾的时候,时运就发现这一点了。   ——【发现拟态能力;同调。】   ——【发现拟态能力:体质强化。】   在时运曾经待过的修仙副本,如果别人问她灵根品质,她只会冷冷一笑,直接要别人试试力道。   柏星阑却很轻飘飘地答应。   时运被感动到了。   也许柏星阑不是反派。   不过如果他不是。   她也没有继续和他相处的意义了。   时运垂下眼睛,有点漫不经心地想。   她想抽回手,却发现柏星阑还攥着她手腕,虎口抵着她的血管脉搏…整只手被按在他的尾巴上动弹不得。   太用力了,攥着手腕骨头的,压紧血管,就像是要捏碎手骨一样,甚至让时运怀疑自己的骨茬会生扎出来。   时运加大抽手力道,毫无反应,手的活动范围被束缚得很小。   ——这小子!   他就是反派啊!   果然是被她挑衅到,以至于露出狐狸尾巴——不对,狗尾巴了。   时运一边手肘为轴心向对方大拇指方向猛转尝试挣脱,一边用空闲的胳膊使劲肘击他的肋下。   “可以松手了。”她声色不变。   柏星阑小声抽气,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她的手腕在他的手心泛得通红。   “抱歉,刚刚没注意力气,疼吗?”   “还好。”时运表情平静,觉得柏星阑在炫耀自己的力气,嘴硬道,“你才疼吧。”   他笑着说,“是有点。”   按照他的体质来说,他应该不疼,但他知道怎么说会让时运高兴。   时运也确实翘了翘唇角。   柏星阑的攻略度增加了,到了36%。   自己挑衅反派——打脸反派——收服反派的基本功还是没退步啊。   她将翘起的唇角一抿再抿,但眼睛还亮亮的。   疼痛的不悦都烟消云散,不管怎么说,现在终于能抽奖了!   她观察片刻柏星阑的表情,确实对方没有攻击的意图时、才主动牵住他的手。   掌宽指长,指骨分明,指尖触碰一瞬间显然一僵,他没想到她还会牵,又在短暂反应后,反手握住她。   指腹温柔地轻蹭她手腕……安抚一样,   【3】   【2】   【1】   伴随抽奖倒计时,时运一下子很紧张。   脉搏在他手下都有些加快。   能抽到体质强化吗?   万一抽到奖池内其它东西呢?   时运计划如果这次抽不到,有30%的攻略度在,还能再抱一抱,抽第二次。   【任务已达成。】   【自动进行抽奖。】   【获得A级拟态体质强化——10%攻略度阶段,自动调整中,已升级,当前实时分数,7.0。】   抽到了!   强化之后,手腕都不疼了,痒痒的,被他一蹭更痒了。   她甩甩手,这次对方配合她松开了。   说实话,比时运想的高很多。   毕竟师胜也是A级拟态,才8.8,雪棠也是A级,才8.4。   她坐回观众席的椅子上,观察大屏幕上的分数。   体质强化后,视力也好不少。   屏幕一行行数字全都清晰可见。   7.0算是优等生,估计能排进10%、已经很不错了。   但身为一个凤傲天,无法拿到第一,她还是有点可惜。   这次剧本是成长型吗?书名大概是凡人拟态传之类的。   时运目光落在考场上,不断思索。   自己能抽到第一次是运气。   第二次是摸到了尾巴。   第三次未必可以,只能依靠专精。   怎么才能一下子提高50%的攻略度,进行专精?   ——   二楼资料室。   从落地窗边往外看,广阔的室内体育馆一览无遗。   上午场测试结束。   再等一个小时休息,就该下午场。   “这一级应该没人能超过你了。”江向笛对师胜说。   她是这次考试的监考老师,用有动态视力强化的拟态能力,和师胜拟态都是猫科,天生有着同类的亲切。   “计划好加入哪个队伍了吗?”她笑着问。   污染区因为影响精神的特性,不被允许单独进入,只能组队,而高等级污染区只下放给取得功勋的队伍。   在白光校内取得排名,加入强队。   从此更快牟取贡献点和功勋,为进军部铺垫。   按照过往的经验,A级拟态,8.8强化体质,强队会接纳他,未来在军部也能得到重视。   “一队吗?你哥哥在一队。”江向笛问。   “哪个队伍……”师胜思索。   他刚觉醒拟态时,白光二队鹤立鸡群,独树一帜,几乎是当时所有同龄人的偶像,他来白光,也是希望加入二队。   不过,一年前,二队的队长宣告重度异化后,连带被诟病,联邦的队伍培养方针远不如教廷与帝国。   现在的二队……   师胜随意向下望的视线顿住,忽然道,“那是柏星阑?”   二队的柏星阑。   观众席上,他和另一个学生待在一起,浅金色头发还有笑盈盈的表情,一看就是他本人。   江向笛不由一愣,快步走到窗边。   他像从前一样,温和阳光,在观众席上还有人对他打招呼。   普通学生不清楚,觉得柏星阑和往常一样温和友善。   但江向笛和师胜都一清二楚。   二队受队长影响,畸变严重,难以维持人形,不久前,柏星阑的畸变与异化还严重到需要依靠抑制器和药物维生的地步。   现在却能面色如常外出活动。   畸变异化,自从人类觉醒拟态开始,就是植根基因的绝症,拟态等级越高,畸变程度就越高,对抑制药也会有排斥与耐受,等级越高,实战越多,越会受畸变痛苦,被畸变所毁——   江向笛心跳声忽然加剧……柏星阑的异变,怎么好起来的?   “云起研究出新药物了吗?也没听说他队长的状态变好啊?”   江向笛疑惑半天,也注意到了柏星阑身边多出来的人。   柏星阑距离她实在近,距离把控到了不对劲的地步。   “他身边那个女生,应该是等待测试的,你同届的同学。”江向笛说。   她记得她的名字,刚被下达学业警告通知,“时运。”   “我对二十名开外的没有印象。”师胜瞥了眼就收回视线,看外表就能知道其拟态能力的低下。   他并不认为时运有探究的价值,“柏星阑的问题,你问别人干什么?”   “好奇的话,直接问问柏星阑本人不就行了。”   师胜这么说,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找上门的时候。   上午场测试正好结束。   再等两个小时休息,就该下午场。   时运正琢磨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去热身。   却注意到,周围的人群似乎密集了些,但原本喧闹的声音却小了很多。   她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才发现,是奔着她这个方向来的。   时运顺着声音望过去,金棕色的卷毛,身形健壮高大,没穿校服衬衫,而是运动衫。   她知道这个人。   是师胜。   宽肩单眼皮,客观来说长相优秀,富有攻击性的尖锐帅气。距离近了,时运才发现,他其实戴着耳钉,裸.露的锁骨处还有刺青,很张扬。   师胜目光不耐在这群人头顶盘旋一圈,才在柏星阑身上定格落下,表情也变得亲切起来。   他大步走过来。   师胜没有在意她,余光都没扫她一下,目标明确,直白地问柏星阑,“你身体怎么样了?”   柏星阑从她身侧站起身,“这不是谈事情的地方。”   聊身体状况也算谈事情吗?   时运坐着没动,百无聊赖,希望他们两个能因为谈事情离开这里。   但师胜直接问了,“畸变度呢?”   ……畸变度?   时运一愣。   她记得系统说过,这个世界发生异变,七位主要角色病变畸形。这和畸变度是一回事吗?   这么一说,不用从柏星阑的举止观察,只要知道他的畸变度,就能清楚他是不是七位要攻略角色之一了。   时运抬头。   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半截白皙的侧脸,完全看不出柏星阑的表情。   “你畸变度很严重吗?”她保持着抬头的姿势,问。   中午的体育馆像处于一层澄明透澈的滤镜中。   这种光线下,他一言不发,整个人显示出薄冰一样的透亮冷淡来。   柏星阑停顿片刻,才言笑晏晏低下头,对她弯起眼睛。   但他没这次回应时运。   拍了下师胜肩膀,似乎准备离开体育馆。   师胜也跟他,准备走出体育馆。   “等等。”   时运扯住师胜的校服下摆。   她蹙眉问,“畸变度是什么?”   师胜目光跟随着柏星阑,注意到阻力,才第一次正式看向时运。   清脆的“啪”一声,她的手被打落。   “抱歉啊。”师胜扬起唇角,金棕色的卷发看着很阳光。   他咧嘴笑了下,但不达眼底,“我只和排名前10%的人说话。” [4]冷冷四笑:爽文女主有七个攻略对象   笑容爽朗,视线睥睨,声线恶劣。   时运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高高在上,生人勿近。   非常欠揍。   ——那种有钱反派的标准视线。   周围都微微寂静了,不知道是因为时运拉衣摆的动作,还是因为师胜。   时运指尖用力,有点茫然。   来这个世界之后,她第一次碰到这么纯粹的反派,模版到这个程度,甚至让时运有种回老家的亲切感。   她找回状态,声线清泠,一字一顿敬业说道,“我到百分之十却不会跟你说话了。”   这次7.0的评分肯定能到前10%,时运自认为自己有底气说出这番话。   但师胜别开视线,漫不经心扯掉衣角,对她一丝一毫反应都没,真的在认真履行自己的发言。   他没反应。   周围原先刻意将声音放轻,小心翼翼观察的路人倒开始面色吃惊,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仿佛时运回嘴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系统小声提醒,语气古怪,【……你要听攻略度吗?】   时运问:【谁的攻略度?】   系统:【路人的。】   伴随着周围人的差异和小声议论。   原本刚刚还态度很好的人,现在攻略度却噼里啪啦地下跌了,对她的恶感不言而喻。   ——因为她表现出对师胜的不满。   就像是她有多么不识好歹一样。   时运耳力变好了,能听见具体的话。   “高排位学生羞辱低排位学生都很正常,师胜居然只是无视,真不愧是高排位啊,太有礼貌。”   “素质真高。”   “明明已经这么有礼貌了,还要被低排位挑衅,真是遇人不淑。”   “如果不是白光,这辈子她能见上师胜一面吗?还真让她拽上了。”   时运:【……】   时运有点抱歉了。   系统提醒:【虽然他们不可能是攻略对象,但依然会影响一百的总计攻略值奖励。】   时运无所谓:【把降低的屏蔽吧。】   按照她的经验,要不了三章,这些人就会改口,能认识时运大人真是他们的毕生荣幸。   【好。】   系统的声音忽然高起来,【有增加的。】   时运不知道名字的人都是xx,[xx]攻略度增加了。[xxx]攻烈度降低了。   直到系统提示。   【[雪棠]当前攻略进度10%,解锁一次抽奖。】   时运知道这个名字,排名榜当前第二。她的同班同学。   师胜这种张扬的人就是容易被人不满,看他被自己反驳,估计一些人很快意。   零零散散增增减减加上雪棠,甚至给时运凑到了四十的攻略度。   就是因为这样,时运才会觉得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甚至,时运需要让系统把百分之十攻略度的人物介绍屏蔽掉。   师胜别开视线后,却也没迅速跟上柏星阑。   他鼻尖在空气中翕动片刻。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隐约的、若隐若现的甜味……似有似无,就像是粘稠的沥青拖拽知觉与四肢。   除了他似乎没人能闻到。   自己周围只有时运。   柔和、缠绕、发闷、让人不耐、烦躁、焦渴。但细闻也闻不真切。   师胜忽地往前一步。   距离拉得很近,但时运没有后退。   咫尺之遥,时运不凉不淡问,“你要动手?现在?”   一靠近,那股味道浓了起来,能闻到底层温暖的甜意,像明亮的糖浆……   他下意识低头,想靠近她。   结果下一刻,胸口传来钝痛。   时运给了他胸口一拳。   师胜退后一步闷哼声,他眯了眯眼睛,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迅速反手抓住时运手腕,刚拉开的距离,又被扯近了。   温暖、干燥、热气涌动的焦糖味。   还有柏星阑的味道,覆盖缠绕着,只靠人体的接触一定不会有这么多他者的味道。只能说,他们接触过了彼此的拟态。   确实很有意思。   时运表情复杂。   她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任务目标:师胜。攻略进度提升,当前:10%。】   哎,怎么说呢。   这里的反派都太喜欢被打了,让时运再次复习了一下限制级世界观,   【总计攻略度达到一百,是否进行专精强化,当前选项:【体质强化】【贡献点】】   时运没有犹豫,选择了【体质强化】。   她握住师胜攥她手腕的手,把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扯下来,时运趁这时,快速和他握手。   【任务已达成。】   【自动进行抽奖。】   【10%抽奖完成,体质专精达成,自动升级,当前等级:D+。】   时运讶异。   这次居然是等级……没有分数。   自始至终、师胜就这么不吭不响不冷不热盯着她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柏星阑站得不远不近,侧身,听到了矛盾,“……师胜你在乱七八糟干什么?”   他满脸诧异,“欺负同学?”   师胜扯起嘴角,“被打的是我。”   柏星阑笑了声,“可以的,好端端为什么就打你?”   师胜“啧”道,他听出了其中的维护,甚至是试探,若是别人,他可能会毫不掩饰对她味道的好奇。   但对时运一丝堪称寡淡的兴趣,不足以让他在明知柏星阑维护的情况,依然挑衅冒犯。   他注意柏星阑低垂视线,担忧看着时运,绕她看了一周。   观察出她外表没问题,又开始纠结心理上宽慰她的方向。   最后,柏星阑安抚般碰碰时运肩膀,“不管排名多少,我们都尽力过,已经很棒了。”   “……”师胜觉得这话简直离奇。   “我可以进百分之十。”时运仰着脸不满道   “嗯嗯,加油?”柏星阑鼓励。   “我真行——算了,你等着吧。”   时运打住了自己声音,盯着他弯起的唇角,柏星阑很爱笑,有酒窝,就像是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觉得有趣……任何人看他,应该都会觉得他很真诚。   ……柏星阑,和师胜比起来是不是太友善了。   她回头和师胜对比。   师胜显得有点漫不经心,随意思索着什么一般,不咸不淡看她,他虹膜是金色的,这种浅色调虹膜常会给人三白眼一般的冷淡感。   更别提他眉骨立体,眼睛罩在阴影下,更不像一个好人。   和她对上视线的一瞬间。   师胜蹙眉,伸手在鼻尖扇了扇风,来捕捉气味。   就像她有多么臭不可闻一样。   太恶劣。   师胜,比柏星阑,更像是系统口中精神病变的攻略对象啊。   时运向柏星阑确认道,“畸变度……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很好啊。”他笑着说,“你可以检查检查。”   “那师胜的畸变度呢?”时运进一步确认。   “他是有点。”柏星阑不但回答了,还进一步笑吟吟地问师胜,“上次在32号污染区?”   师胜缓缓点头。   他感到柏星阑在拉踩,柏星阑污染度明明很高,自己明明并不高,但嗅着鼻尖的气味,莫名其妙的飘忽,他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懒得解释。   时运终于确认了。   师胜才是反派啊!那个经典校霸反派!他才是自己要攻略的目标。   以防万一,她还问系统,“七个攻略对象可以一起出现吗?”   【一个区域只有一个。】系统也沉思,莫非师胜才是那个被倔强清冷女主治愈的经典校霸男主?   时运:【意思是,这个学校内只有一个吗?那就是师胜了。】   时运反手推开柏星阑,说,“我要去测试了,你记得看。”   “好。”柏星阑答应道。   时运摇头,她直视师胜,“你记得看。”   “什么?”师胜皱眉,不知道她说这话有什么意义。   她身边的柏星阑也睁大眼睛,微微抿唇。   但时运已经走下观众席,脊背笔挺,像棵松树,板正得有种超乎寻常的自信。   攻略反派时运还是挺熟的。   尤其是当着对方的面,在对方擅长的领域超过他。   现在师胜的体质是8.8……   时运一边维持自己的体态,一边暗暗问,【系统,我体质现在多少?】   系统:【是否花费10贡献点查询?】   怪不得突然不报数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时运很好奇。   但她只有三十贡献点。   她这具身体是系统总部,按照她的参数复制出的同位体,投入这个世界自由生长,所以是个孤儿,没有生活费可言。   同位体性格习惯都和时运如出一辙,时运也知道按自己的习惯肯定攒不下存款,余额只有30。   如果这10贡献点给了系统,她就只有二十了……   是钱重要,还是自己能稳定装逼重要?   时运一边排队,一边思考这个严肃问题。   还没几分钟,就有人在旁边戳她胳膊。   “你居然敢打师胜了。”尾音上扬,意外溢于言表。   时运回头。   是个短发短脸,单眼皮,上吊眼,长相冷感的女生。   她扬眉,就像是第一次认识时运一样新奇地看着她,“该不会真要被退学了吧?”   雪棠,8.2,她的同班同学。   时运回忆完她的身份,问,“你上午不是测试完了吗?怎么还没走。”   “前三有奖金,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雪棠回答道,“我未必能待稳前三,同级有边安许检在。我看完他们分数再走”   “有奖金?这种单门测试都有吗?”时运问。   有奖金的话。   时运真想查一查,自己能不能达到奖金要求。   想法冒出来,时运又唾弃自己,时运啊时运,就是这样你才攒不下钱。   怎么能为了满足好奇心花钱呢。   体育馆这不有免费的测试吗?   她检讨完自己,毅然叫出系统,【查一查我现在的体质值。】   ————————   大概隔日十二点更…? [5]冷冷五笑:爽文女主是第一   系统查询的时候,雪棠话还没停。   雪棠语调诧异,“白光对优等生补贴很多的,就算你拿不到,也不能一点都不了解啊。”   “学校这么好吗?”时运得到了自己的分数,挑着唇角,不轻不重问。   “嗯,不止奖金,体质测试前几名,也会在实战考中得到更多物资倾斜、训练室的额度、污染区的情报……”   “毕竟白光很有钱,咱们学校的有钱人没少捐,校董赞助拨款也很多。这个体育馆就是云起赞助的。”   雪棠随意道,“不过如果排名不到前百分之十,学费也很贵。”   排名越前,补贴越多,排名越低,学费越贵。   对时运这种人则直接劝退处理,末位淘汰制。   雪棠说,“所以你贷款还要来白光,我还挺惊讶的。”   雪棠清楚时运孤儿的身份,和孤儿院哥哥相依为命打零工的环境。   就算时运没有因为拟态而被劝退,时运和供她上学的哥哥,能贷的所有款,也只不过在白光撑半学期罢了。   雪棠在心中低叹,她第二的成绩,和时运学业警告的成绩,俨然已经是两个阶级了。   直到雪棠发现,时运在笑。   ——时运这种注定要在万众瞩目下出丑的人,居然在笑?   “那我可能不用考虑学费了。”时运说。   想到自己的分数,时运唇角一翘再翘。   她没忍住,抬头观众席在观众席张望,寻找师胜的身影。   透亮的巨型拱形窗泄着天光,整个体育馆宽敞空旷,都被罩着澄澈的阳光下,光线流动倒映中有种冰块般的通透质感。   让她眯了眯眼睛。   大理石的环形阶梯看台上,柏星阑手肘屈起撑在栏杆边,举起手臂朝她打招呼。   师胜抱胸,面无表情站在一旁。   时运终于找到目标,眼角也愉快扬起,身上被阳光照得明媚,黑白分明的眼睛、细腻的皮肤,都被映衬得亮亮的。   自下往上直直看他。笑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停顿两秒。   迅速把大拇指放倒向下。   师胜:?   —   他将时运动作尽收眼底,知道手势的意思,却很难对此生起波澜。   时运打了他一拳。   那时候,他就发现自己估计错了时运的能力。   力道7.0左右,足够百分之十。   7.0的成绩,有和他说话的资格。   但这么张扬嚣张,直白地对他挑衅,师胜只有些忍俊不禁和匪夷所思,“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忘记自己来的原因,刚想问柏星阑畸变度,就听见柏星阑反过来问他,“是你,你想干什么?”   师胜侧目。   柏星阑胳膊架在看台栏杆上,半撑下颚,“她很可怜,刚拿到学业警告通知书。为什么要为难她?”   “学业警告?”师胜扯了扯唇角。   7.0,校方不会给出学业警告。   师胜想,柏星阑这都不清楚,他们两个也不熟啊。   但柏星阑还在谈论时运。   他单手托腮,语调并不沉重,和闲谈时没什么区别,甚至有点像碎碎念。   “听说她还是孤儿,很穷,在郊区,那里又不安分,她又保护不了自己,不知道遇到异种会不会受伤。被退学后,也不知道她能怎么办。”   师胜奇怪,“你们又不熟,这么在意她干什么?”   柏星阑有点太爱谈论那个女生,莫名其妙的倾诉欲和同情心,让师胜有点不适。   可柏星阑只是一直在盯着时运。   事实上,也不止他。   不少人都在看时运。   时运举手势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放下手揣着校服口袋。   队列整齐,但一直有焦虑的闲谈声。   想留在白光并不简单。即使体质测试不是全部,只是成绩构成一部分,也要通过不断交谈缓解焦虑。   雪棠站在时运身侧,能感受到看来的隐秘视线,考试焦虑中掺杂针对时运的窃窃私语。   “我要完蛋了。”   “凡尔赛,你上次不是6.0吗?都快百分之五十,超过一半人了。”   “但不到前面,没有学费减免,我又掏不起学费只能退学了。”   “别担心了,你看看她……想想她现在怎么样。”   “我确实放心多了。”   “挑衅师胜是她准备念叨一辈子的高光吧?”   眼看快到时运测试。   看她的人更多了,还有人准备举起手机拍照。   似乎自从时运刚踏入体育馆,她就始终是人群的焦点。   雪棠在心中低叹,但对于一个天资低下的人,关注是一种残忍。   她挡在时运身侧,冷声道,“够了,别拍了。”   “拍上的也删了,无聊,关注这种人会让你们觉得好受吗?”   雪棠身为第二,发话很管用,小规模的窃窃私语后,众人垂下手机。   至少没有人明目张胆拍、删不删就另说。   就是时运有些奇怪,什么叫关注她这种人?   她一个有外挂的爽文女主,从别人讨论中都能听出来,自己的分数算天才吧。   关注天才能让白光的学生觉得好受吗?……好积极阳光一心向优的学校!   “没事,能让他们觉得舒服也挺好的。”时运大方道。   雪棠欲言又止。   半晌,递她张名片,“我常找这医生,效果挺好,不行我借你点钱,去看看吧。“   时运接过一看,精神科。   ……?   她抽抽唇角,站上测试台,没时间评价更多,握住两侧的把手。   在过去,体质测试还需要长跑举重等等综合测试,但后来,云起提倡不需要没必要的劳累,体质测试被简化到简单的测试仪。   天赋、努力、状态、资金、所有的支持、个体的一切,都能被轻松恒定成数值。   数字开始变动。   不管成绩高低,分数都会如实显示在大屏幕的排名上,但没人会去细找,被放大的名字只有前一百,也就是所谓的前百分之十。   周围人开始好奇张望测试仪。   但雪棠帮她贴心挡住了分数。   于是周围声音调笑,只等待着最后测试仪的报告。   半晌过后,有人纳闷,“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时运也有些疑惑,至于这么长时间吗?   直到稍远的区域,开始传来小范围的呼声,因为大屏幕上,有个名字的成绩变动太快了,飞速窜上前百,且仍在不断攀升。   不断有人疑惑问,“时运是谁?”   “她排名跳得好快……等等,那个校报上的人?”   意识到时运还在测试,纷纷围在她身边,周边一下子变得拥挤开。   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也意识到不太对劲,一个个挨得更近了,企图从雪棠维护的缝隙中看见时运的分数。   现在,就算是看台上,都能看到人群聚散的那一小块测试仪。   师胜不知道她的名字。   更不清楚突然跳出来的名字是谁。   但他能看见时运周围,显而易见聚集的人。   师胜忽然问,“她的名字是时运?”   “是,你怎么知道?”   柏星阑没在意排名榜,听见师胜的问话,才想到什么般,抬眼。   他一愣,看到了时运名字后的分数。   下意识摩挲自己的脖颈,短暂的指痕与潮红早已消失,只依稀记得那时候的感知。   柔软的,微妙的窒息与酥麻,让人从心尖发痒——没有威胁的。   他调查过时运,以为清楚她的一切,但现在才发现,他也不太了解时运。   连时运身侧的雪棠都能听见不断被念叨的名字。   她清楚。   能被看到的名字,只有前百第一张大屏幕。   她犹豫片刻,退后一步,露出测试仪上的数字。   7.5、7.6……   雪棠心重重一跳。   甚至现在,分数还在不断攀升,排名不断发生变化。   她睁大了眼睛,只感觉对时运过去的全部印象,全被推翻了。   从露出成绩后周围确定的惊呼来看,被推翻认知的也不止雪棠一个人。   “你觉醒拟态了吗?还是去锻炼了……”   雪棠迟疑半天,都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低声问,“……那你退不了学还敢打师胜?”   雪棠还以为时运是仗着马上要退学了,最后嚣张一把,日后回到贫民窟,还能对着乡亲们吹嘘,自己打过那个师胜。   万万没想到……   雪棠各种意义上为时运震惊。   围上来的人更多了。   7.0这个分段其实人不少,前一百一直在变动,问题是,时运的成绩分数还在不断攀升,一名一名往上挤。   直到数字开始8开头。   这就已经进入前十了。   开始,每增加一点,还有人在不断讨论,但到八开头,就只有一片寂静。   八开头都是打小就被大家熟知,这一分数需要不断的金钱投入,背景支持,高级的精神拟态,成熟的实战磨砺,甚至应对畸变的药物,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成。   但师胜是大少爷,雪棠是寒门天才……时运是谁?   看她的人就越多,却越来越安静。   8.1、8.4、8.5……   现在雪棠惊愕到表情甚至有点惊恐。   她想到自己的奖学金。   又退后两步,仰望片刻自己的排名……   时运的分数超过了她,成了第二,甚至还在涨。   自己变成第三。   数字再涨,8.6、8.7——   雪棠就连比的心态都没有了。   时运的分数停在了8.8。   8.8……   ——8.9。   时运是现在的第一。 [6]冷冷六笑:爽文女主在侮辱反派   时运有点疲惫。   测试仪不知道什么原理,自带压力,待久了肌肉有些酸软,把手的金属也发软发韧,明明是硬质金属,却没有支撑的落点,反而在吸收握力。   测试仪为了轻松准确量化存在,不该这么累。   估计是因为自己刚拥有体质强化,处于等待彻底融入身体的适应阶段。   她精神有点萎靡,懒懒散散想走下测试台,就意识到四周的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锁在她身上。   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叹。   “结束了吗?……”   “怎么拿下这么高分的?”   “能认识时运真是我的毕生荣幸啊。”   “我能给她当凳子坐吗?”   时运脊背瞬间挺直,抿唇,表情淡淡,从测试仪上走下来。   又有人下意识拿出手机拍照,这次没人拦。   雪棠凑到时运跟前,赞叹道,“你是确定自己有成绩,才敢挑衅师胜的对吧,很有欺女霸男的校霸潜质啊。”   欺女霸男在白光算褒义词。   时运欣然接受,“谢谢,这也是我的目标。”   周围不少人跟到时运身边,想询问成绩,也有人在校园论坛上扒时运的身份,连带着之前和师胜、柏星阑的矛盾都被翻出来讨论。   雪棠低头看论坛。   时运算出名了。   现在对时运的称呼不再是不识好歹的倒数,而是狂傲的第一名。   据说,时运勤学苦练,每天二十四小时锻炼。   她事成后第一件事,就是不服老师,踩前辈的尾巴,挑衅前任第一,嚣张得不行。   人类在觉醒拟态后,以拟态等级为尊,以拟态种族为营,各自排斥,弱肉强食,在这其中,时运趾高气昂的心态也是佼佼者。   狮子的师胜在她对比算温柔,鬣狗的雪棠在她映衬下算友善,蜘蛛的许检在她衬托下算善良。   一时之间。   大家纷纷猜测时运什么拟态这么恶劣。   “不管狮子还是鬣狗都以体质肌肉见长,时运到底是什么拟态啊。”   “她性格这么差,异化值一定很高吧……异化值高那精神力也相当高啊。”   各种熙攘中。   雪棠注意到时运抬起头。   她抬头的时候,阳光避无可避打在她脸上,目光在观众席盘旋圈。   看见朝她打招呼的柏星阑,以及他身侧默不作声的师胜。   雪棠顺着视线看过去。   逆光的角度,她看不清师胜的表情,整张脸完全被笼罩在阴影中,只能在逆光剪影中捕捉,对方长久凝视的动作。   雪棠微顿。   白光同届总喜欢将她和师胜相提并论,但雪棠知道,师胜并不将她入眼,评级8往上,每个0.1都相距甚远。   但现在,时运显然引起师胜的关注……   雪棠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时运家境贫困,毫无背景,难以与师胜那类人抗衡。   时运则微微扬起下颚,面无表情抬头锁定师胜。   “师胜一定为我深深自卑吧。”她感慨。   系统有点疑惑,【是这种攻略套路来的吗?】   它印象中是清冷女主成绩不好,被捧高踩低的白光狠狠霸凌,这时候霸道校霸出来保护,总之应该是互相治愈的王道剧情。   时运:【信我,包是这种套路。】   系统不语。   时运:【我攻略过多少次了?】   系统信了。   雪棠茫然片刻,终端传来消息提示,她才回神,“老师让我带你到二楼,找你有事。”   “应该是说奖金的事情。”   ——   二楼,资料室。   从落地窗边往外看,广阔的室内体育馆一览无遗。   江向笛将时运的分数净收眼底。   听到步伐稳定的脚步声,她才回头,揶揄道:“她超过你了啊,第二?”   师胜站在门边。   他离开没多久,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截然不同了。   面无表情,微抿着唇,愉悦和爽朗荡然无存。   师胜沉默片刻,才压着声音道,“我也能到8.9。”   这是实话。   江向笛也心知肚明。   师胜的拟态能力很多,除却“同调”外,也有“燃血”“再生”等等……   只是因为,这些触发都有条件,没有同调轻松随意。在确认自己第一的情况下,没必要用上那些拟态能力。   白光是排名制,不追求极致的分数。   但谁能想到,出现了一个时运,硬是把他压在第二。   师胜扬眉,笃定重复,“不止,我能超过8.9。”   ——使用其它拟态能力,他肯定能超过时运。   江向笛哑然。   她定定看师胜两秒,扶额,“可是,你没用全力,难道人家就用全力了吗?”   “她测试的时候,我没有看到她任何拟态特征。”   “也就是说,人家连同调都没用出来,就达到了8.9,真实能力一定远不止如此。”   师胜蹙眉。   他想起来了。   测试前,时运让他好好看着她。   那个时候,她在台上,丝毫没有展现拟态的特征。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江向笛猜测,“她可能在控分……”   “你们有矛盾吗?所以她才把分数控制在8.9,压你0.1分。”   她连拟态都没用出来,就能压他一头,微妙的分数、蓄意的收敛、刻意的手势,师胜第一次遇到这种挑衅。   他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只有喉结微微滚动。   江向笛目光掠过他,笑着看向门口。   “你来了啊。”   门口,时运站得笔挺。   军制校服整洁,只有衣领袖口因为漂洗过度,轻微泛白,标准的优等生模样,目不斜视对着江向笛轻点头。   她没看他。   没有像体育馆一样,在阳光下朝他扬着眼角笑,而是规规矩矩走到了江向笛身前。   “老师,听说您找我。”时运问,“有奖金吗?”   “有的,大概五百贡献点。两个工作日内到账,基本排名定下当天到。”江向笛亲切说。   时运计算,五百贡献点……大概五千联邦币,这相当多啊!   简直一夜暴富。   江向笛弯起眼睛,“明天的实战考要好好加油啊。”   时运点头,她也知道实战考才是大头。   她拟态等级测试没有分,精神力也是f级,即使体质测试到了第一,总分还是岌岌可危。她必须要在实战考取得名次。   更别提,体质测试贡献点都有五百,总分如果名列前茅,贡献多少她都不敢想。   “这次实战考排名不止校内,会联合帝国、教廷、综合排名评定,挺重要的,因此,异种的种类也和惯常不同,甚至可能到D级……你有类似的实战经验吗?”   时运摇头。   江向笛只是习惯性嘱托,却没想到时运真没经验。   她略显匪夷所思地看时运一眼,“噢,也没事,回去在虚拟训练室练练吧。”   时运对这些专业名词有些茫然。   却听见系统提示。【[江向笛]当前攻略进度10%,解锁一次抽奖。】   可惜她不知道江向笛能力,抽奖也抽不到好东西。   时运有点忧心,自己只有体质强化一个基础能力……在实战考不知道够不够用。   她忽然想起来,柏星阑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抽奖。   时运着急去抽奖,给完江向笛自己的身份ID,也没交流太多,便离开。   但刚踏出资料室,时运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时运?”师胜细细念出这个名字,咀嚼一般。   时运回头。   他身形高大,后仰靠墙,双手抱胸,几乎挡住了资料室的光线,整个走廊都显得狭隘,她几乎要被罩在他的影子中。   来者不善。   时运一声不吭,别过了头。   “时运。”师胜又叫她。   时运伸出食指晃晃,这才歉意道,“抱歉啊,我不跟排名比我低的说话。”   师胜沉默半晌后,开口,“嗯,那你听我说话就行。”   “刚刚体质测试的事情,我要向你道歉。”   “道歉?”时运歪了歪脑袋。   “嗯,我估计错了你的能力。”师胜烦躁地将手插入自己的金棕卷发内,但语调却意外沉稳,“抱歉。”   “嗯……”时运一下子有点如芒在背。   一般被打脸的小反派会道歉吗?   时运诧异问系统,【这不对吧。】   系统镇静告诉时运,【对的。】   “那么,8.9是你真的能力吗?”   师胜顿了下,面无表情,问,“时运,你在压分吗?”   之前他身上的漫不经心,不以为然,都烟消云散,现在就像被猫科动物锁定,她忽然感受到了出自本能的威胁感。   莫名其妙。   师胜站在面前,人形的影子笼着她,但时运却忽然觉得面前站着的不是人类。   “我不值得你使出全力吗?时运。”   师胜整个人都显得色调暗沉,阴晴不定,他声线压低,瞳孔几乎缩成竖线。   “你在侮辱我吗?”   时运一愣。   短暂的沉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温度就像是潮水一样从走廊褪去,时运忽感他状态的岌岌可危。   系统惊慌问时运,【不对吧,这真不对吧。】   时运镇静告诉系统,【对的。】   不如说,师胜这反应简直太经典了。   ……她没压分,8.9尽力了。   但时运有脑子。   知道压分和拼尽全力哪个说出去更装更爽一点。   因此,她冷冷一笑,“对,我就是在压分。” [7]冷冷七笑:爽文女主还在侮辱   时运承认得太直接了。   师胜呼吸一滞。   像有什么东西从脑子中轰然炸开。   他出生到现在,在同届中从没有可以比拟的人,从没人会挑战他。   在这一次体质测试中,只是没有使出全力而已,但时运她——   她真以为她能超过他吗?   薄怒之下手下撑的合金门框都有些扭曲变形,血气上涌,流速加快。   这让他近乎有一种错觉、自己除却愤怒之外,还有更为明确的的兴奋与战栗。   师胜眯起眼睛,金眸沉沉扫过时运,“行。”   他缓缓嗤笑一声,夹杂丝亢奋,“很好,明天,你最好也能像现在这样。”   时运拿出自己爽文女主的气质,淡淡对师胜道,“那我实战考等着。”   师胜冷冷瞥她一眼,压着眉骨一言不发,还是压不住眉宇间的戾气,在狭窄的走廊,擦肩而过。   时运待在原地。   低头找自己拍下的第一名照片,准备发个朋友圈,又遗憾发现,自己压根没有好友。   白光的人原来都嫌弃她,不可能加她。   系统只是尖叫:【他真生气了!】   时运:【没事,没事,这么小心翼翼干什么?放心,我熟。】   【就这种攻略对象嘛,你彻底战胜他,折断他的爪子,碾碎他的自尊,之后肯定会听话的。】   时运笃定:【他约实战考。那我实战考打赢他,他肯定会被攻略的。】   系统相信了,它看很多s.m也是这么玩的,时运真是太熟练。   系统:【你真厉害!深谋远虑!】   时运:【包的。】   时运回到体育馆,想找柏星阑,她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攻略度没抽奖。   测试还在进行,周围热闹又火热。   ……但柏星阑不在。   一点踪迹都没。   只找到了确定完自己排名,松了口气的雪棠。   “太好了,许检没来,边安不如我。”她伸了个懒腰。   时运不认识这两个人,茫然眨下眼,转而问,“……你去过虚拟训练室吗?要不要去看看?”   一直到她离开,都有人不停看她。   视线隐约敬畏,已经和她刚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时运离开体育馆前,回头。   和刚来时候一样,不同的是,屏幕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排名榜在体育馆占比大,就像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巨石,现在,时运的名字在第一,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到她的名字。   毫无隐私可言的分数,显而易见的高压环境,阶级分明的贵族聚集地,崇尚暴力的军事场合……   时运暗暗道,白光的制度还是有可取之处!   她转身,给大屏幕拍了张照片。   准备发个朋友圈炫耀。   在校论坛。   时运也被翻来覆去的讨论。   最为探寻的是她的精神拟态。   她之前名气就不小,因为和师胜的冲突,甚至被录下测试的画面。   自然而然被发现,时运在测试中,没有使用出任何同调能力。她身上看不出任何动物的影子。   发帖人:[她没有使用同调吗?还是同调范围太小?]   1l[没使用同调可能到8.9吗?]   展开回复:[校队的基本都可以吧。]   [那她肯定能进校队了。]   2l[有人知道她的拟态测试吗?或者精神力测试?]   展开回复:[没有印象,她不在榜,但她精神等级不可能低,是不是第一压根就没参加测试?]   ……   66l:[???]   67l:[这不时运吗?我同学,她根本就没有拟态啊。]   展开回复:[没有拟态怎么可能到8.9。]   [啊啊啊?她没有拟态。]   68l:[昂,她都快被退学了。]   展开回复:[你排名多少?]   66,67,68都是一个人,他见有人询问排名,颇为自得道,[300名左右]   展开回复:[三百名……?]   怎样,如何?   [那你叫唤什么?]   他一愣。   一堆人在鄙夷他:[三百名的排名怎么能看透第一?]   [第一就是对三百名太好了。才能让他有说出这些话的机会。]   [仗着自己是同班同学罢了。]   [历代第一名素质都很高。]   [历代第一明明已经这么有礼貌了,还要被低排位挑衅,真是遇人不淑。]   [只能说明现第一在藏!真是谦虚。]   [说不定这是第一名锻炼体质的方法?]   ……   100l:[昨日校报刊登谦虚第一名的身姿,先到先得,已成绝版。]   66l看着接连刷下来的消息,有点精神恍惚。   时运之前那样,能在藏?   实战考被师胜暴揍就老实了。   时运的锻炼方法掀起了讨论风波。   大家纷纷猜测,平时隐藏拟态是不是能锻炼体质。   像是平日负重,关键时刻卸下负重就能身轻如燕,时运平日不借拟态,才能让肉身体质达到8.9。   当下整个白光论坛都恨不得和自己的精神拟态切割。   虚拟训练室。   咚咚。   门边传来敲门声。   “进。”师胜漫不经心抬眼。   门被推开,夜风裹着傍晚的植物香气涌进来,冲散训练室空调的凉气,来人缓步上前。是自己哥哥新招入队的一队成员。曲仟。   他的拟态是狐狸,本人也像狐狸,眉目含笑,眼尾上扬,黑发稍长些,一刀切的齐耳短发。   漂亮到有些攻击性,语调却很和缓,“辛苦了,怎么还在训练室?”   曲仟温声问,“那个时运让你压力这么大吗?”   他的话中带着打趣,没人会认为时运能让师胜产生压力,就连师敬,也没有对弟弟的排名产生一丝一毫疑惑顾虑。   但师胜点头了。   曲仟一怔。   “嗯。”师胜承认得很坦然,“她测试中没有使用拟态。”   “我认为她这是在侮辱我。”   收敛的能力,恰好的分数,刻意的关注,看上去确实像一场蓄意的侮辱。   师胜顿了顿开口,“但论坛说,时运从前就在隐瞒拟态,不是体质测试的临时起意,”   曲仟轻歪了下脑袋。   身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他恰到好处地开口,总结师胜的言下之意,“也就是说,她没针对你,只是巧合,对么?”   “……”师胜微微抿唇,“但她承认了。“   “时运说,她就是在侮辱我。”   曲仟弯腰,噗呲一声笑出来,笑了半天才抬头,“她承认了吗?那按照当事人意思,就是在针对你啊。”   “但也不是坏事。”   曲仟慢悠悠地,“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想欺负他,引起他的注意力。”   曲仟在笑。   师胜原本略带困惑的表情却尽数敛去,金眸在灯光映衬下,显得有些冰冷的金属光泽,面无表情问,“什么意思?”   傍晚的夜风都仿佛带了凉意,气温下降,气氛凝固,让人的鸡皮疙瘩都略微泛起。   曲仟了解师胜。   师胜的性格很直率,和他相处,并不需要反复揣摩其意。   但这不意味着师胜好相处,相反,他的直白是因为遮掩没有意义,是仰仗天赋的傲慢,和对他人不入眼的轻蔑。   就是因为了解师胜。   曲仟才清楚,师胜反复疑惑一个人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他歪了歪头,刻意表现出思索过后的模样,微笑着说。   “——她或许喜欢你呢。”   曲仟清楚——时运不一定喜欢师胜,但师胜这幅反应,一定在意时运。   于是他夹杂着丝戏谑重复,“时运可能喜欢你呢。”   这丝戏谑容易让上位者感到冒犯,曲仟顿了顿,温和补充,“你觉得呢?”   但师胜显然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变化,他显然一愣,曲仟更觉得有意思了。   师胜没接触过这种情绪,按照狮子来算,他的年纪算是亚雄,对于男女之事略显茫然与迟疑,“喜欢……我?”   “偶尔也有这种女生。喜欢一个人就会去欺负他。她或许想引起你的注意力?”   师胜停顿许久、才道,“她好像和柏星阑很熟。”   时运喜欢他,怎么会和柏星阑那么亲密?师胜不了解自己心绪,只觉得心烦意乱。   忽然,他很想见见时运。   直到师胜忽然闻到浅淡的香气。   带着种朦胧的柔雾感,混杂在夜风中,影影绰绰。   曲仟偏了偏头,看向窗外。   窗边,傍晚的蓝调时刻,映衬着枝头的白花。   师胜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窗户一敞开,那股柔雾的香味混上了碾碎花瓣的质感,裹在温凉的夜风中显得轻快明亮起来。   鬼使神差地,曲仟也跟着师胜一同,走到了窗边。   枝头的花在摇曳。   花下。   两个女生并肩站着。   穿着校服的女生模样清冷,姿态散漫,似乎正准备离开,又因为猛地敞开的窗户,漫不经心一抬头,正巧和他对上了视线。   皮肤冷白,眼睛黑亮。   曲仟随即意识到,她这是在看身侧的师胜。   师胜垂眼凝视,说出了她的身份。   “时运……”   他又想到曲仟那句。   ——她不会喜欢你吧?   短暂一对视,她别开了目光。   时运问旁边的雪棠,“师胜怎么在?”   她和雪棠止步于训练室前台,前台满脸歉意,“只有校队成员有免费额度,不是的话,一个小时五百贡献点哦。”   时运奖金总共也就五百贡献点。   掏不起。   结果时运刚离开,就在敞开的窗户中看到了师胜,金眸像是某种金属,俯看她,看不出情绪。   时运瞥了眼就准备走。   “师胜估计包了年。”雪棠猜测。   这么卷?!   时运这下有点惊慌失措了,比自己没进步更恐怖的是对手在通宵达旦,她没忍住,又回身抬头看向师胜。   却猛地和师胜对上视线。   他没回室内,似乎在凝视她的背影。   时运起了鸡皮疙瘩,被盯着背影好奇怪啊。   随即,时运发现,因为她冷不丁的回眸,师胜居然下意识侧目躲闪。   ——这个动作在师胜身上很少见,至少迄今为止,师胜都是更直白直视别人眼睛那一方。   时运和师胜,都意识到彼此的失措,动作的突兀。 [8]冷冷八笑:她肯定是喜欢你,才会羞辱你吧……   师胜想,时运或者真的喜欢他。   不然不会专门来训练室。   不然不会在准备离开前,又偷偷回头看他。   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像是一天的郁结都消散了,但那种与薄怒相似,心跳加速,血液上涌的悸动还保留着。整个人有点微微飘乎。   他下意识翘翘唇角。   又意识到,曲仟也在凝视着时运的背影。   师胜不耐烦道,“行了,看什么看?”   曲仟一愣,从空气中缠绕的香味中抽离,有种短暂的怅然若失,一瞥眼,注意到了师胜在盯着自己。   ——形容不来的眸光黑沉,像蒙着层雾,明灭不定,几乎瞬间,曲仟清醒过来,他清楚师胜的敌意从何而来。   曲仟没有不悦,也不敢,他笑着说,“她确实很在意你。”   师胜抿抿唇,表情却重新明快起来。   时运还在仰脸看他。   师胜忽然不自在起来,他想控制表情,反而压着眉骨,显得表情不耐烦起来。   时运:“?”   她从不委屈自己情绪,当下就到前台,问师胜在哪里,“我能联系下师胜吗?”   师胜同意了。   通讯接起的瞬间,时运恨恨道,“莫欺少年穷。”   “加下我好友。”时运又道。   “为什么?”师胜语气显得很古怪,又上扬,又被按耐一样故作平缓,“我为什么要加。”   “不要拒绝第一名,听好了,2506……”   师胜沉默半天,才道,“加了。”   加上后,时运发了朋友圈,是拍的大屏幕,上面时运:8.9,师胜8.8,两个名次无比清晰。   配文是@师胜,和两个[抱拳][抱拳][承让][承让]的表情。   如果是过去。   师胜会认为时运在侮辱他,甚至是极其过分蓄意的,但现在,他忽然一愣——   ——时运又要联系方式,又@他,把他发朋友圈,很希望把他广而告之吗?   他忽然像感到吃了跳跳糖,过量的甜和浓,以及膨胀跳动的惊喜。   师胜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现在,却对时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没询问曲仟,也不至于谈恋爱都要向别人确认细节。   他对时运私聊了:为什么@我?   时运:我专门在侮辱你。   师胜:嗯,你多侮辱一下也可以。   师胜:明天见。   时运:明天见。   时运被师胜平淡的约架震撼到了,被激起了几分血性,对雪棠说,“我明天一定要打败师胜。”   雪棠:“咦?”   时运:“……什么咦?”   雪棠:“真要打吗?”   雪棠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她是正宗白光人,身为第三,不太好意思质疑第一的想法。   等到实战考结果出来,她再上前从阶级到天赋向时运论述一遍也不迟。   雪棠问,“要拼车回吗。”   都刚拿了奖学金,拼车还是能坐。   她和时运一样,都住不起白光的宿舍费。   但雪棠家境比时运好多了,待在下城区,而非像时运一样,住在靠近污染区的远郊区,或者说贫民窟。   一路从白光的清雅复古,再到下城区的高楼耸立霓虹灯,直到色调也渐渐暗沉。车上开始只有时运一个人。   工厂变多,房屋低矮,车开不进去,时运只能下车,脚感黏腻,没走两步,她就感到粘了一身灰。   光线稀少暗淡到需要打手电。   事实上,哪怕是白天,有防护墙和供给能源吸收日光的天上之城在,贫民窟也没有阳光。   到处都油腻而雾蒙蒙的。   时运脚步却轻快起来。   她按照记忆走到自己家门前,敲了敲门。   到白光路长,回来的时间很晚,但家还亮着暖光。   她不是一个人住。   离开孤儿院后,她便和孤儿院认识的的哥哥一起在贫民窟合租。   门敞开了,温暖昏黄的灯光从中倾斜而出。   白含溪站在门边,似乎有些困了,姿态显得懒散,但依然打着精神说,“欢迎回家。我给你留了饭,要热热吗?”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一卫生间,没有玄关,空间小东西多,但被白含溪收拾得并不杂乱。   时运将外套放在门口的布筐里面,白含溪随即捡起,准备先放到卫生间泡着,等等给时运清洗。   他们没有洗衣机,白含溪又觉得时运是军校生,回家需要休息,一直是白含溪替时运手洗。   但这次时运制止住了。   “没事没事,放着吧,明天实战考,不用穿校服。”   时运兴致勃勃地说,“而且我有奖学金了,能买个洗衣机,以后也不用你辛苦了。”   就是因为家里需要钱,时运才没有花五百尝试虚拟训练。   再说了,一个凑合用的洗衣机只要五十到一百贡献点,五百能让他们生活好久。   白含溪一愣,“可以吗?我洗也没关系的,我打工回来也没事干。”   他语气犹豫,有点小心翼翼,在他看来,人力比洗衣机实惠很多。   更何况,白含溪也知道,白光内很需要钱。   时运看不得这样。   “可以的。”时运说,“等我明天考完再带你去城里吃饭。”   晚饭很简单,白粥青菜素肉兑营养液。   没有肉。   牛羊鸡猪拟态者全在抗议肉食行为,肉类价格水涨船高,不是时运白含溪这种人能消费得起的。   素菜便宜,只是因为联邦少有植物拟态者。   ……   但明天能吃顿好的。   —   睡前,时运拿出终端定闹钟。   实战考要去污染区。   对时运来说,比到白光还近,所以她可以比平时多睡两个小时。   她才发现。   一直不见踪影的柏星阑,向她发送了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简笔小狗,黄.色,可能是金毛,[是我是我,柏星阑。^^]   两个小时前发送的。   时运又想到那百分之三十的攻略度了。   一大早就要去污染区……或许能问问他早上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时运迅速通过。   那边发过来条语音。   时运下意识点开,结果传来段闷哼——   闷哼听起来很奇怪、暗哑,在半夜甚至有些暧昧,时运茫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不清楚他在干什么。   随即,她意识到,自己和过去不同,她现在和白含溪待在一个房间,中间只用帘子隔住,并不隔音。   这次时运激灵下,手忙脚乱换成静音,怕打扰白含溪睡觉。   他一般会给她准备早饭,所以睡和起总是比时运更早些。   时运小心翼翼翻了个身,白含溪那边毫无反应,她猜他睡着了。   下一刻,柏星阑撤回了语音。   重发了条。   时运盯着语音犹豫片刻,学乖了,这次从床头柜翻出了自己缠在一起的廉价耳机。   耳机传来的声音有点电流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有些突兀。   时运按了播放,他的声线哑哑的,带点滞涩地解释。   “抱歉,我不太舒服。刚刚声音有点奇怪。”   “下午有任务,所以提前走了。”   他大概率真的很难受,声音断断续续的,有种疲惫过后的倦懒,不用力,所以显得很温柔。   “但结束任务,发现你通过了我的申请,真的好高兴呀。”   时运有点疑惑。   他在对自己解释吗。   虽然今天下午自己确实找了他很久,但时运觉得,其实柏星阑不需要身体难受,还一点点解释……   因为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他低低道,“你今天特别厉害,真的好棒,怎么这么棒啊。”   时运一直没有回复,他又问。   “可以打通讯吗……”   “我想听你的声音。”   时运回复:[不太方便。]   —   柏星阑其实也不太方便。   下午结束任务,从污染区回来后,他就感到了熟悉的痛苦。   污染区的影响分为异化和畸变。   他异化更多,疼痛来源于精神图景深处,精神拟态在哀哀地哭泣,他几乎想把脑子剜出来,想把脑子中的拟态拽出来掐死。   柏星阑不明白,它有什么好哭的?   他和队长有精神链接,就像是他能感受到队长的异化一样,队长也能知道他面对异化的疼痛。   对方随意瞥他一眼,显得有点困扰。   他慢慢道,“星阑,你有点打扰到我了。”   柏星阑把任务汇报往桌上一放,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他去了天南,被下面称为天上之城的地方。   那里修建得极高,免受污染侵扰,储存能源及医疗污染的地方。   他躺在维系生命的太空舱中艰难的低喘。   精神的异化带来幻听幻触,血液像在摩擦血管,疼痛瘙痒传递全身。   躯体没有可供治疗的实质伤口,止痛药已经对他没用。   “真奇怪啊,星阑,你昨天不是突然就好了吗?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今天又变成这样子了。”医生很伤脑筋。   声音隔着疼痛朦朦胧胧。   柏星阑也朦朦胧胧地想……他其实知道的,昨天发生了什么。   还有今天半天,跟在她身边时候轻松的愉快。   医生不知道又在说什么,可能建议是切断脊髓的痛觉传递,可能是扣带回手术,可能在讲情绪淡漠人格改变,精神功能受损,之类殊途同归的后果。   最终,医生离开治疗间,把时间留给柏星阑一个人。   静默之后,柏星阑忽然手指颤了颤,打开终端。   刚结束任务,他申请了时运的好友。   但现在,时运还没有通过。   他也不知道疼痛之下还能干什么。   只能在太空舱中一言不发,像发呆,明明是根源在精神的疼痛,结果反而带来了大脑的空茫。   他只是长久凝视着界面,不知道时间。   他想,精神的不安定,强迫性重复也是一种异化的躯体症状,所以就放任自己一直盯着。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疼痛的时间感知很奇怪,更多时候会怀疑自己还是不是活着的,终于——   ——时运通过了他的申请。   ————————   因为要上榜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日更了,还是中午十二点[撒花] [9]冷冷九笑:想舔舔她   他输入不了字,只能发语音,手指挪动的时候,痛苦让他情不自禁闷哼声。   ……不能这样啊。   理智一下子回来,他忽然从疼痛中抽离清醒,他不能这样,他不想给时运压力。   他努力找回惯常的声音,努力在疼痛中思考解释,但她并没有回应他,于是他一下子变得难过惶恐起来,觉得是不是哪里惹她生气了。   手指不停挪动触屏实在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在乱七八糟说什么,想和时运打通讯,这样能不那么辛苦疼痛,很想跟时运说话,很想听听时运的声音。   他居然直接问了出来,“可以打通讯吗……我想听你的声音。”   这次时运回复了,很快拒绝了他。   “嗯……”他轻轻哼出口气,异化让他难以思考出得体的回复,所以哑了半天。   明明是冷淡的拒绝,但一看到对方的回复,他就感觉疼痛消退了些,但痒意更胜。   柏星阑忽然觉得很委屈,视线一下子变得濡湿朦胧,真的很想听她的声音,想舔舔她——白天她被舔的时候,也会发出小小的抽气声。   她真的太冷淡了,明明她白天还会摸自己的尾巴,想见见她,让她摸摸自己。   他真的要变成一条狗了。   污染的异化,从情绪、行为、观念、躯体化、人际关系,改造了个体的人格。   想讨好她。   “你今天真的好棒呀,你是天才,好棒好棒,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时运就差问出,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了。   眼泪把眼眶和脸颊视线都搞的湿答答的,滑下来也又痒又疼,柏星阑温柔对时运说,“当然要送啦。我的家人告诉,做了好事就要有奖励呀。”   他以为自己又要等很久。   但没有。   这次,时运回答得很快   [……那我想抱一抱你。]   他语气实在好。   时运觉得他今天晚上都有点过于温柔了,一直在夸她,甚至显得有点夹。   但时运还是被柏星阑可爱到了。   做好事会有奖励,一家子狗狗啊!   她也没客气,又补充具体需求,[我明天早上,实战考前,想抱抱你。]   但对面没回复。   这下,时运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得寸进尺。   换位思考,让别人大早上起床,到离白光半个城市距离的污染区,简直强人所难。   时运又表示自己不是故意难为人,[其实今天下午,刚结束测试,就想抱抱你。]   [但我当时没找见你。]   ……他怎么还没回复?   时运不觉得系统给的前置任务有问题,很多时候战斗开始、结束、失败、胜利和队友、上级、小弟的拥抱都足够交流情绪。   但保不齐柏星阑觉得抱抱有问题,就像摸尾巴是挑衅一样。   时运想了想,补了个表情,消解可能的敌意。   时运:[0v0]   “……好。”   他答应。   就像是之前断断续续的痛苦全消散了,突然获得了安宁平静,柏星阑轻飘飘,终于多了些惯常的轻巧,“可这算对我的奖励了呀?”   时运心想,他今天真夹。   ……应该真的不舒服。   这种蓄意上扬的尾音,刻意加上的语气词,还是藏不住底下的疲惫倦懒。   时运:[你答应就行。明天见。]   时运:[早点休息吧,晚安。]   她自己也闭上眼睛,开始计算。   照这样下去,明天早上,自己抱一抱柏星阑,抽一次奖,然后实战考上午蛰伏观察别的同学拟态,中午找他们握手,还能抽几次。   自己可是第一,没人会拒绝……   下午再挑战师胜,攻略完这个反派。   晚上功成名就,带白含溪去庆祝……   时运睡意朦胧,思维黑沉。   睡前,系统播报今日总结。   [day1]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D+(等级10/100)(可升级)   当前精神力:无。(不可思议)   当前特殊能力:无。(不稂不莠)   当前专精:体质专精。   资金:480贡献点。]   [你的人气上升了。   同学对你刮目相看,心生崇拜,你的拥趸增加了。   获得称号:逆袭的倒数第一、谦虚的第一名、狂傲的第一名。佩戴可增加声望。]   [当前总计攻略度:178。   师胜:26%。印九:23%。雪棠:21%。xx:20%。柏星阑:16%。xx:13%……xx:5%。]   时运骤然睁开眼睛。   这攻略度不对劲啊!   今天自己太晃眼,攻略度此起彼伏,她嫌烦,让系统屏蔽了。   现在一看,柏星阑攻略度怎么只有十六了。今天下午还有三十多啊。   时运有些惊疑不定,想到刚刚柏星阑语音的态度……这条狗真是虚伪啊!   当下,她立即打开终端,扣了个问号。   时运:[?]   柏星阑没回。   可能晚安后真睡了。   ——他怎么睡得着的?!   半晌,时运渐渐冷静下来……不太对。   系统提醒,觉得时运这种攻略达人可能犯路径依赖了,“攻略度不等于好感度。”   如果攻略度这么简单,这个世界也不会被列入高难。   “我知道。”时运有点莫名其妙,“攻略度怎么可能等于好感度?”   没见哪个反派对主角好感度高的。   攻略度不都是反派对她的折服度吗?   系统闻言,不由内疚,自己居然想指点时运这种攻略达人。   时运思考,“这攻略度,应该不止一个指标。”   可除了小弟的折服度,还能是什么?   折服是精神的服从,精神的变化——   时运想到一个词,“异化。”   攻略度下降,是污染区的畸变和异化吗?   柏星阑对她说自己今天有任务,任务大多针对污染区,那他确实有可能受到污染,异化加深。   想验证也很简单。   明天的实战考就是在污染区,精神力、精神拟态等级越高,越容易受到污染。   只要到时候看看师胜有没有受到污染,受到污染后,攻略度有没有变化,就能清楚,异化是不是会降低攻略度了。   时运还是有些心烦意乱,不确定性忽然变强了。   但她又想,那柏星阑应该很痛苦。   自己还要他早起,风尘仆仆到污染区,真过分,简直禽.兽。   她随即上个[?]后补了信息。   时运:[明天不用见了,换个时间吧。]   时运:[早上好好休息吧?]   时运:[0v0]   时运发完,不由感慨。   自己真是体贴啊。   她这么温柔的爽文女主真是少见。   —   [day2]   考试地点在被圈定的lv1污染区。   进入前,需要以班级为单位签订自愿协议,购买保险。   时运到的时候,印九周围聚了不少人。   她打了个哈欠,不想过去排队,随便找了个树荫闭目养神,考前预习。   预习,指让系统上网搜索师胜的战斗视频。   看上两眼,时运就要感慨,这么暴力,[真不愧r18。]   系统深以为然,[看这肌肉。]   越看时运心里越沉,实战考不是1v1对战,但考试方式也注定,她和师胜一定会对上。   时运是个经常打别人脸的凤傲天。   在过去的任务中,擅长通过一个人的战斗、肌肉链发力,思考洞悉弱点。   她刚看两眼,就听到一阵呼唤。   “时运、时运。”   时运睁开眼睛,对上雪棠的一张白净脸。   雪棠微微扬着眉毛,“你已经到了啊,走,去签字……”   时运回神,刚点头,雪棠声音就突兀顿住。   她朝时运身侧瞥了眼,“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他?”时运一愣。   现在,时运才注意,自己不远处,站在一个人。   黑发肤白,军制校服一丝不苟的青年男性正同她一起站在阴影中。   见提到他,那人才微微颔首,抬眼看过来,“时同学,初次见面。”   他两眼黑瞳下方,都有痣一样的黑点,看人时,莫名其妙诡异。   平心而论,他存在感并不低。时运有点起鸡皮疙瘩,刚刚她居然一点都没留意到,就算是尸体,都会有自己的存在感。   还不等时运应答,雪棠直接把时运扯开了。   和他拉开段距离,雪棠才朝时运介绍道,“这是许检,刚转学来。”   许检转学来时,时运在为学习警告奔波,没和他见过面。   但雪棠没想到,时运居然能和许检待在一起。   甚至时运表情平淡到,像没意识到许检存在一样。   许检因为拟态关系,存在感很低,精神力低的人很容易忽视他……   时运的精神力、这么低吗?   雪棠睫毛颤了颤,默不作声打量时运两下。   ……是因为时运不认识许检,不清楚他是谁,才这么平淡吧。   雪棠停顿片刻,提醒道,“他的拟态是蜘蛛。”   “蜘蛛?”   时运有点新奇,她第一次看到虫类精神拟态的人,她又看了许检好几眼,目光落下他眼下的痣上。   位置像虫类的眼点。   有雪棠在,印九面前排队的同学们,很快注意到时运来,硬生生一声不吭给时运错出一条通道,让她直直和印九对视上。   时运感慨,自己还是太有声望。   却高兴不起来。   她本来指望——   ——“嘿嘿,时运你这个废物也敢来考试。”“哈哈,你不知道我现在是第一吧。”“呜呜,时运居然成第一了。”这种剧情出现。   时运表情的兴致阑珊,失望溢于言表,很快被雪棠和许检接收到了。   ……知道他拟态是蜘蛛后,就这么失望吗?   雪棠瞥许检一眼。   许检的身影被树荫拢住,表情平静。   她快步跟上了时运,趴在时运肩膀上。   轻快道,“你真是我们正宗白光人。”   哪怕时运自己的拟态都不明不白,却硬是能保留对爬虫类的白眼和歧视。   这种心理素质不是谁都能有的。 [10]冷冷十笑:爽文女主准备打脸   雪棠都有点敬佩时运融入的速度了。   时运:“?”   “挺好。”雪棠这么说。   时运被雪棠推得踉跄两下,才走到印九面前。   距离上次见面,正好二十四个小时。   状况却截然不同。   不管是状态,还是环境。   污染区隔离带没有办公室内堪称柔弱的绿植,树也零星。   印九用佩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捻起承诺书,但没递给时运,似笑非笑,“第一?”   “是我。”   时运还是表情冷静,站得板正,语调都和昨天别无二致。   他失笑,才把承诺书放在桌前,让时运签字。   承诺书从服装要求到行为举止都有规范,一旦行为不当,错估自身实力,受到污染,校方概不负责。   考试有救援器,一旦按下,印九这类教师便会进行救援,但校方只承担一万联邦币以内的医疗费用,此外需要考生购买保险或自费。   时运浏览一遍,缴完费,联邦币减八百。   三百的营养液、救援装置、防护的教材费用,还有五百的保险费……时运有点心疼,又觉得换成贡献点其实也就八十。   防护很简单,手套及到脖子的紧身内衬,她在隔离室换完,就进行身份验证,进入污染区。   考试时间从早九到晚九,十二个小时,以狩猎获得的积分排名赋分。   时运观察一遍方位,污染区在山边,温带树林。   准备按照原先计划,上午先爬山,找个视野开阔的树,躺一上午,观察有没有合适的能力……   ——【发现[江向笛]拟态能力;动态观察。】   ——【发现[印九]拟态能力;广角视野。】   ——【发现[xx]拟态能力:精神同调。】   声音此起彼伏。   时运三两下爬上树,躺到坚固的树梢上,才迟疑想。   ——不会老师们,现在在盯着自己吧?   这次实战考和过去不同。   是白光的新尝试。   联合了教廷、帝国。为培养学生,引进些特色异种,为此,校方极其重视。   印九到的时候,监控室已经有了不少人。   大屏幕上有星星点点闪烁,或明或暗,或大或小,标志异种的方位,和等级。   需要特别关注的学生也被标注。   过弱的容易受到伤害。   过强的,容易遭到污染。   印九扫视上面的名字、师胜、雪棠、许检、边安……还有时运。   门边的江向笛注意到印九来,回头道,“时运昨天的表现真是太棒了。”   她表情含笑。   却多少显得心不在焉。   她想问问时运怎么变化大,印九是不是有什么秘籍,却怀有心事,什么问题都没心情问。   ——江向笛昨天询问了二队的队长,问柏星阑的污染度,和异化程度。   却被告知,柏星阑如今依然需要躺在医院续命。   昨天体育馆,对方轻松又言笑晏晏那一幕像她的错觉。   异化改善治愈的苗头戛然而止。   江向笛忧心仲仲,柏星阑早年异化虽然严重,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自从云起白光合作,柏星阑身在二队,率先使用了云起的药物,从那开始,似乎就走向一个向下的深渊。   污染之下,她并没有太多在意时运的兴趣。   江向笛没兴趣,又有人围上来。   来人穿着白西装,梳着背头,在大都穿着休闲的监控室,一派精英之相。   他对印九笑道,“恭喜啊,有两个这么棒的学生。”   印九挑眉,没客气,“比起你来,是还行。”   周末表情微僵,原本浮于表面的微笑收敛。   印九的班级特殊,多不是正统世家出身,成绩却优异,前有雪棠,后有时运。   他班中名门许多,体质测试却连前三都没,相较之下,自然对印九不忿。   周末随即想到许检的学生,微笑又抬起,带着恶意不轻不重问,“时运实战考表现也一定不错吧?”   印九睨他一眼。   但还没呛出声。   主考官便轻咳两声,打断周围的交谈,向教廷的使者介绍。   “实战考已经开始。”   “这次考试有两个限制因素,时间,和积分。带来三个主要考点。”   这些在白光内部已经讨论过,但教廷使者裹着斗笠,微微侧头,他显然是第一次听白光的考核目的和方式。   “一,判断力。”   “对自己和对异种的实力评级,如何挑选能快速战胜,不耗损过多精力的异种,来快速积攒积分。   这需要对污染区,对异种的了解。”   再加上这次和帝国、教廷合作,异种种类更是刁钻。   这种判断力,需要见识和实战的磨砺,对战斗的经历,训练的时长都是要求。   周末闻言,笑了声,不需要印九回答了。   印九面色不变,即使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时运从没有在考场上接触过异种,她没有调查和判断异种的环境与能力。   “第二点,考生之间的关系处理能力。”   主考官没忘记在外国人面前,歌颂联邦的传统,“联邦倡导合作包容共赢。”   “通常,人们会认为零和博弈只有对手,但本次存在D级异种,同样需要协作对抗。”   周末简直喜形于色。   虽然世家子弟的脾性大都不算好,但在抱团这点还是很聪明,更何况,白光本身就是给精英财阀世家准备的学校。   印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时运她那副样子,看着不像是人缘好的。   “三,精神力。也是这次考点中最重要的。能判断异种还不够,重要的是,能在整片山林中找到它们。”   “精神力优越者,能覆盖整片树林,所有异种都会在他的精神力搜寻中展露无疑。而精神力薄弱者,可能即将被异种攻击都发觉不了。”   精神力是双刃剑。   越轻易感知,越被轻易污染。   可精神力,至少给人类在大污染前的反制措施。   印九定定盯着大屏幕,眉头皱起。   耳边传来周末的嗤笑,他说,“这种家庭的孩子,果然还没试过实战考吧?”   但印九连回应的心情都没有。   ——时运的精神力薄弱。   只有这点,印九很清楚,他亲眼看过时运的精神力报告。   从印九的表情,周末也能看得时运实力一二。   他轻轻笑了声,看来时运压根没有应对实战考的能力,这下,周末都觉得之前自己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好笑了。   江向笛从思虑中抽身。   注意到了自己身边的争议,为周末的得意莫名其妙,“时运可以的吧?”   江向笛看过时运的体质测试,清楚她压分的自信。   但想到时运之前的成绩,也不难理解印九的忧虑,便开口建议,“看看时运实况吧。”   ……而且,江向笛还是在意,柏星阑为什么会和时运在一起。   印九瞥了江向笛一眼。   江向笛不担任班主任,只负责考试对学生的判断与诊断,他们没有利益关系,更不算相熟的同事。   但短暂停顿后,印九还是从个人终端找到时运方位的监控,点开。   不是为了和周末争一时之气。   而是实战考确实对时运不利,他需要提前做好救援准备。   刚一打开,印九就心尖微凉。   时运躺在树梢上,整个人拢在阴影中,懒洋洋的,俨然一副已经放弃考试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   距离时运不过百米,就有一个异种。   在蛰伏游荡,对树梢上的她虎视眈眈。   但时运,她看上去居然毫无察觉。   江向笛瞥了眼印九终端,也微微疑惑于时运的反应。   但时运动了。   她显然意识到自己周围有东西,于是微微抬起眼睛,绷起肌肉。   ——她发现异种了吗?   印九忽然生出几分希冀——也许时运真觉醒了不得的拟态,贫弱的精神力只是过去式了呢?   ——   ——江向笛和印九都在看自己。   为什么?   时运屏息敛神,风吹草动都无比明显   暮春时分,到处都是优美而柔软的青翠枝条,比非污染区要硕大坚固许多,由于它们长得太过恣肆,被风一吹,就隐约能传开关节柔枝的断裂声。   听上去,像纯粹出自树枝自身的声音。   某种直觉告诉时运。   自己周围一定有什么东西。   时运寒毛微微竖起,不对,这甚至不是直觉,而是自己过去全部的战斗经验——   她从树枝上坐起来,保持自己吐息平稳,闭上眼睛,感受到空气中另外的浅淡呼吸,时运抬起头,折断了自己头顶的树枝。   上面的生物轻轻跳下来,跳到时运膝盖上,但时运停止了攻击。   她微微一愣。   是一只猫。   ……只是一只猫吗?   雪白的豹猫,慢腾腾地晃着尾巴,看上去白得晃人,在树林居然没沾上灰。   像是个慵懒的品种猫。   在这种环境一只猫独自待着,多少有些危险,各种意义上。   时运把它从自己膝盖上拎起来,它便竖着尾巴蹭她的胳膊,它尾巴很长,但没多久就感到无聊般,挣脱跳下了树。   ——嘶,她是真发现不了异种吗?   居然开始逗猫了。   印九检查一遍自己的战斗服,认命,准备离开监控室。   但江向笛忽然问,“……你注意到那只猫了吗?”   印九一顿,他没注意到。   那只猫就像是一片叶子一朵花,在树林中没有半点生息。   ——那只猫,是谁?   动物,异种,还是拟态。   更何况,他们在终端三百六十度角度,应该比时运更容易观察,这都下意识没有注意,时运却……   江向笛微微心惊,“我们都注意不到,她却能察觉?这精神力很高啊?”   周末:“?”   他都收起对时运体质分数的吃惊,江向笛又在这里说她精神力高?   ……怎么可能?   周末没有看时运的实时录像,但是他能看到实时成绩。   即使短短一个小时说明不了最终排名,但时运一无所获,足以说明其能力低下。   印九居然和江向笛联合起来骗自己,他本人,和他的学生,真的都没救了。   周末怜悯地看了印九一眼。 [11]冷冷十一笑:你小子找到大腿了。   印九:?   印九意识到,时运的精神力,或者在污染区的判断力,并不像自己想的一样。   他便放弃离开监控室,垂眸继续看向终端。   时运撑起身体,坐在树梢上,自上而下俯视着跳到地上的猫。   随即,她也轻轻跃下。   本来是这只猫先远离她跳下来的,但时运一跟着下来,它反而歪着头看时运,又凑到时运腿边,用身体蹭她的小腿。   但这次,时运没看它。   而是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了另一颗树后,“是谁?”   除了这只猫。   一定还有什么东西。   存在感在时运的感知内无比稀薄,那里明明没有活物,却硬挤占了一小片空间,她知道这种感觉,而且自考前见面后,就一直在提防。   她犹豫后,想起了那个名字,“许检?”   两秒后,才有人从树后走出来。   就像当时在树荫下一样,黑色军装,阴影显得整个人肤色苍白,像雪,他对她微微颔首,“又见面了,时同学。”   时运蹙眉,“你怎么在这里?”   困惑问,“你跟踪我?”   但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雪棠对许检的态度,很明显,这是和过去自己一样的人,实力低下,存在薄弱,受人排挤。   她恍然大悟,“……想投奔我吗?”   想投奔自己是理所当然。   时运理解一切,看向许检目光隐约怜悯。   投奔她这个爽文主角,可能是许检这种存在感低下小龙套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了。   许检一顿,望过来的瞳仁乌黑,因为时运的措辞有些疑惑,却没对此评判什么。   他缓缓开口,语调冷清、克制,“是因为有异种在这里,时同学。”   “异种、在这里吗?”   “嗯。”   时运沉默了。   时运咳嗽两声,才淡淡道,“我当然知道异种在这里啊。”   她目光狐疑地看了眼脚边的猫,它模样懒洋洋的。   但时运没有冒然怀疑。   而是聪明地对许检冷冷一笑,“考考你,异种在哪个方向?”   许检静静站在原地,一下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明显不清楚异种就在周围……   他觉得这次实战考有些简单,也觉得同班考生的大脑有些简单。   半天后,许检指了个方向。   啊……她真往那个方向走了。   许检很少被别人信任。   但真有人不假思索按照指引走过去,他反而有些沉默。   许检慢吞吞跟在她身后,观察她的举动。   她是根据蛛丝马迹,来进行勘探,没有丝毫动用精神力的痕迹。   ——就像一个没有拟态的普通人一样。   这很奇怪,她的勘察很老练,但普通人会这么老练吗?   他冷静评判着蹊跷。   终于,时运发现一块树荫像在动。   明明是树梢,看着就像是一片游荡的绿水一样。   时运用军制长刀试探性砍过去——那片绿水拱起身子,这是条模样奇特的蛇。   身上长满了触须,或者说菌丝,以至于像枝叶一样,看上去像藤蔓、菌类,和蛇的共生体。   它长大嘴巴做出示威,朝时运弹射而来,隐约有簌簌风声,但时运意识到这是异种的瞬间,已然将长刀用力砍了下去。   触感就像是砍到早已糜烂的肉上,只有蛇身上的触须溃散,朝时运涌动过来,密密麻麻像柔韧的枝条,或者是寄生其上虫子。   时运怎么说体质都有8.9,身形纤细灵巧,直接轻巧躲过去。   触须落地的瞬间,时运终端传来“嘀”一声提示。   [击败E级异种,积分+20,当前实时排名798。]   两秒后。   [当前积分:20,实时排名806。]   ……你们白光?   时运不由感慨。   ——真是让人有动力的提示音啊!   时运听完。   才发现旁边的许检在看她。   他眼睛黑漆漆的,并不明亮,在阴影中渗不进光一般,目光接近观察和审视。   时运反应片刻,心惊——   ——对方莫不是听见了她的成绩?!   她礼尚往来,迅速搜索许检的名字,搜不到。   现在还不到公布积分的时间。   时运选择直接问,“你多少?”   许检漫不经心收回视线,露出个浅淡微笑,“二十分。“   这幅平淡的样子,总能让当事人以为自己说了十分滑稽的话,让人想要在他面前挽回、表现。   时运全当他自卑,评价道,“没事,咱们一样,你有和我说话的资格。”   许检微笑敛下,沉默,另换了个话题,“lv1污染区多为f级,这是E级异种,你的处理速度很快。”   她意识到这些密密麻麻的触须不会追踪,便没有慌不择路浪费时间攻击,给触须近身的机会。而是直接躲避。   判断得异常准确。   许检甚至思考,可能时运早就发现异种了,是真的在考他。   “那当然,我是谁?”时运礼貌道,“你指的也挺准的。”   “考场上跟着我吧。你指位置我收割。”她招了下手。   “没必要,时同学。”许检摇头。   时运瞥他一眼,不以为然,“拒绝我的,你是第一个。”   许检:“……”   时运走了两步,意识到许检没跟上,还重新回头问,“跟我呗,下一个在哪里?”   许检站在原地,穿着规整的军制校服,眸色冷淡,身影和树影一同被拓在地上,这种姿态,总能让人想起,他精神本质拟态的节肢生物。   “时同学,我已经拒绝了。”他叹口气。   他确实想跟在时运身边,试探自己想法。   但时运性格有些麻烦、惹人瞩目。   是许检不擅长应对、讨厌接触的那类人。   “我不是你的对手,也不准备当你的队友。”   许检语调冷清,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连厌烦都被藏匿得很好,“不会和你争夺排名,也不会狩猎异种,时同学,我和你不一样,你的邀请让我很困扰。”   时运忽然低头咦了声,“你怎么跟上来了?”   许检:……   ……完全没听他说话。   那只雪白的豹猫停在不远处。   听到时运问话,它晃着尾巴走上来,又开始蹭时运。   时运摸它的时候它逃走,时运没管它直接走,它却自己跟上来了。   看上去像一只不亲人,却在树林中无可奈何的宠物猫。   时运把它抱起来,这次它没跑,又叫了两声,实话实说,叫的有点难听,但举动本身像宠物发现主人离开后,找上来可怜地撒娇。   时运摸了它两把。   皮毛柔软,这点也像是被精心呵护的品种猫。   时运随意抱了两下,就又把它放在地上。   她没精力在考试中照顾宠物。   但它太黏她了。   一直在扒小腿。   “给它起个名字吧。”时运猜测,莫不是收服灵兽坐骑的凤傲天常见剧情、“我起的名字,不知道它能不能压住。”   许检放弃了劝说。   知道时运压根没听自己的拒绝,居然也跟着思考,“宠物么?名字更要看主人能不能压住,时同学,你计划叫什么?”   “大帝。”   时运平静又谦虚地征求许检的意见,“怎么样?”   ……如果时运冷冷一笑,说出名字,许检没准能接受,坦然吐槽。   但时运把这名字说的太平静了。   以至于许检一愣,到处都是怪异之处,反而哑口无言,忽然,他感到有点头疼。   许检告诉自己,不能跟时运的思路,他硬是换了个话题。   “这里养不出这种猫。”   事实上。   它……有点像精神拟态。   但周围除了他和时运没有别人。   而精神拟态源自精神,不能离主人太远,不然精神解离、分裂……风险太大。   这只猫看着不能理解他们在谈论什么,实在不应该是精神拟态。   许检没有百分百把握,便不会把猜测说出口,于是微微沉吟。   时运随意答应一声,“不是野猫,也不知为什么要跟着我。”   她也不太在意答案,又问,“那许检,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许检抬眼,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玩笑或取乐。   这是真心实意的疑问。   ——她笃定他确实在跟着她。   但时运没有生气。   她被跟踪、窥探,依然无所谓,甚至许检有种错觉,她习惯别人的跟随。   所以时运只是微微歪头,纳闷,一种堪称平和的疑惑,“不是为了投奔我,跟着我干什么?”   许检一下哑然。   最终,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因为你周围很多异种。”   时运睁了睁眼睛。   明白了这个动作的指向——精神力。   意识到的瞬间,她听见了系统的播报。   ——【发现[许检]拟态能力;同调。】   ——【发现[许检]拟态能力;精神强化。】   他体质薄弱,以精神力见长,精神力就像是一张蛛网,笼罩着山林。   许检发现,异种移动时,有一个隐约的中心。   他到中心时。   只有时运在这里。   但意外的,时运睁了睁眼睛,没有表现什么惊讶,只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王霸之气罢了。”   原来王霸之气对异种也有用。   她这种凤傲天就是举世皆敌啊。   但是这样的话,抽奖或许能放一放……异种在向她聚集,已经足够她想出收割异种的方式。   时运不由羡慕许检这个小透明的好运气。   “放心吧,你小子找到大腿了。”   许检:“?”   ……原来她知道异种们在向她靠近。   主角清不清楚显然是两种情况。   许检道,“确实是。” [12]冷冷十二笑:爽文女主在震撼四座   —监控室—   看时运实况的时候。   印九有一瞬间大脑宕机,一瞬间想写个论文:《当时运说考考你的时候,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真确定了。   时运精神力是实打实不行啊。   直到他又看到时运对付异种。   他是教师,更能看出时运的娴熟和判断的自然,甚至能确定,时运完全没有动脑,而是战斗中本能的系统性应对。   就像是时运在精神力测完的半天后,突然当了几年雇佣兵。   但印九没有时间思考更多。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以让在场的考官和教师,找到亮眼的表现。   “边安这个孩子是你的学生吗?”主考官问周末。   边安和旁人因为两只E级异种的所有权爆发冲突,一对多的情况下,硬是连着同学和异种全打败了。   “边安的拟态是羊,那两个人是肉食动物吧,这和拟态能力无关,纯粹是学生的个人实力啊。”   瞬间夸赞一片。   “哪里哪里。”周末笑道。   他罕见没有对印九攀比嘲笑。   显然认为时运连比得价值都没有了。   他周末是谁,他印九是谁,她时运又是谁?周末都感觉自己过去实在掉档次了。   边安因为这一波冲突,排名到了第二,仅次200的师胜,实时积分180。   主考官忽然道,“这届平均分有点高啊,但高位和低位差距不大。”   现在两个小时,低的二十,不讨论,中位与平均数都是一百左右。   “这次异种分布并不平均,有些密集,所以不需要精神力探查,对成群结队的人来说,收割很方便。”   旁边有人进行基础的数据分析与解释。   这类测试并不是第一次。   但异种的怪异聚集,还是第一次碰见。   周末歇了对印九的不忿,表情收敛,变得凝重,“异种的移动似乎有规律。”   “有一个移动的中心。相同的目标导致了异种的聚集。”   ——中心是?   那里没有周末的学生,但看清楚方位的一瞬间,周末的心还是跳了跳。   他清楚这个方位,在瞥到的印九终端上。   ……时运。   主考官颇为新奇,甚至有些不可思议,“是有人吸引了这些异种吗?”   原本一直静默站立,不予评价的教廷使者,忽然抬起了头。   对他来说,这个动作幅度有些过大,甚至让斗笠其下的耳羽,都颤了颤,冒出了尖。   教廷是鸟类的王国。   他没管露出的耳羽,像内心的情绪能让他忽略暴露的体表特征。   “传说中,异种与拟态,都会被人类吸引。”   使者缓缓道,声音像雪一样落下,带着教廷人特有纤细冰凉的意味。如同一把放在晶莹冰块上的刀。   这话落下,整个监控室都沉默了。   江向笛眼睛却忽然亮起。   这个说法太久远,甚至仅限教廷,以至于江向笛都忘了,有纯人类能治愈畸变,吸引异种的传说。   这是仅存在于教廷的传说。   教廷的信仰是人类。   ……人类,到处都是,每个人都是。   他们的信仰特指大污染前,未被污染的人类。   教廷认为,祖辈的基因潜藏着治愈一切的钥匙,最开始的人类,是神完美的初创品。   主考官也心知肚明。   她理解不了这种信仰。   教廷对纯人类极尽吹嘘。   可她认为,这只是仗着民众对污染的恐慌,扩展教众卑劣的手段。   联邦认为,教廷的思想太极端、太不落地、太人本位了。   所谓的没有拟态的纯人类,归根究底就是进化不完全的被时代抛弃的生物。   主考官受不了教廷人,咳嗽两声,用更科学的方式解释,“精神力强大的人,可能会通过精神力引导异种……”   精神力普遍倾向感知、观察、共情、攻击。   控制、引导是更高级的手段。   “能够控制异种,这是多么强大的精神力。”   主考官不由屏息,感慨,因为新生代的出众,眼角有两分湿润,“我们白光居然有这种人才。”   她问。   “究竟是谁?你们知道吗?”   问这问题,也带点在教廷使者面前显摆的意思。   瞧,我们白光这么卧虎藏龙。   近两年,联邦的教育体制受到诟病,认为过于和缓包容,远不如教廷。上面便计划同教廷、帝国,来场联赛。   她迫切希望在白光做出成绩,重现联邦当年的辉煌。   但没有人吭声,回答她的问题。   周末看向印九,又默默移开视线。他还是认为不可能是印九的学生   江向笛在对纯人类的事情心不在焉,但主考官出口反驳,她也确实认为不可能出现纯人类。   印九则想到了时运。   ……会是她吗?   他打开了终端。   时运和许检还在树林中,找寻着异种方位,讨论声隐隐约约。   时运面色微变,“你怎么确定异种位置的?”   她不可思议,“你能看到整座山异种的动向吗?精神力?那你评级多少?”   许检语调谦虚:“我没在学校测。”   时运扯扯嘴角:“那估计一般。等等听我的就行,放心,我有思路,信我。”   印九合上了终端。   不知道从何吐槽……这不可能是时运啊。   “师胜?还是边安?”有人问周末,“边安精神力如何?”   “边安不在异种中心。”   “但可能只是没有把异种往自己的方向引。”   周末也希望是边安,但不可能,他平静道,“边安刚刚才战斗过,精神力引导不可能如此平稳。”   异种的移动有规律,且平稳,就像目标从未动摇过一般。   目标如此准确。   引导者只可能在中心。   周末知道中心是谁。   却没提,就算不是边安,也不该是时运。   他知道,印九也没提。   大家都认为不可能。   异种圈正在逐渐收紧,偶尔有些变动,显然中心正在移动。   找到中心只是时间问题。   周末的笃定随着时间渐渐动摇。   直到主考官忽然变动了大屏幕,放在两个人影上   一女一男,并不是主考官印象中的任何一人。他们正在狩猎异种,大都动手的,是女生。   主考官问,“这是谁?”   印九知道该自己出声了,“时运,和许检。”   “时运?”   “嗯,这个女生是体质测试的第一。”江向笛说。   主考官看着大屏幕。   时运收割异种的动作利落干脆,确实符合体质测试第一,也注意到积分榜上,时运快速窜上的名次。   [击败E级异种,积分+20,当前积分:320。实时排名150。]   [击败F级异种,积分+10,当前积分:330。实时排名80。]   [……]   排名不高,但主考官越看越欣赏。   “这手法,这意识,这细节……了不起啊,这就是少年天才。”   当下,主考官就去查了时运上次精神力的测试成绩。   主考官跳过了时运这个话题。   转而用同样激动期待的语气问,“许检是谁?”   “他是新转来的,监察委许监察的孩子。”   “她的孩子啊,来白光?”主考官并不负责白光内行政审批,才知道这事,但大庭广众下,也不方便对此评判什么。   “许检的拟态和他家长一样吗?也是……”   “蜘蛛。”   主考官表情有一瞬间惋惜。   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更希望是正统联邦的哺乳动物拟态……但也不得不承认,虫子这种拟态,确实在精神力上独有天赋。   “能引导lv1的异种,精神力评级起码也到B+。”   这个年纪到B+,前途不可限量。   “太优秀了。”主考官感慨,“白光的资源就该倾斜给这种孩子。”   主考官笑着说,“到时候,教廷也要多关照一下。”   白光即将进行选拔赛,意在选拔最优秀的队伍,和教廷比赛。   教廷的使者收回视线,不置可否。   纯人类不可能有拟态。   既然是许检,便没有向上级汇报的必要,   吸引拟态治愈异化的人类,只是一个虚构的传说,以供支撑生活的信仰。   ——   江向笛忽然道,“不太对。”   “如果异种真是被许检引导……那他的分数有点太低了。”   在场人皆一愣,才发现,不止许检,甚至他身边时运也很低。   他们似乎停止收割异种了。   在树林中不断移动。   或者说,在通过移动吸引更多的异种,人为把异种聚集在一起。   “这在干什么?异种多了他们也对付不了啊。”周末理解不了。   随之,他们停留在山脚的空地边。   那里被蛛丝束缚着一连串绿色的藤蔓一般,正在蠕动的东西。   和藤蔓混杂在一起蛇类在蛛丝束缚下向她张嘴威慑,光看着就让人胆寒。   印九一愣。   这是时运之前没有发现的,从联盟引进的植物系F级异种,与藤蔓共生异化的蛇。   “不把异种困着吗?”主考官意识到时运的动作,饶有兴趣。   “是不是有什么群体收割类技能?”   马上,主考官蹙眉。   她发现。   时运,不但没有除掉这些异种,反而直接靠近了。   她用军刀或者直接戴着手套上手摆弄,调整位置,向它们身上盖上枯枝,腐叶,泥土。   “实在是太危险了。”   要知道,万一闹出毛病受伤,白光可是要赔钱的。   印九认命叹口气,开始整理战术手套。   污染区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时运精神力低,再污染也污染不成什么样。   但许检不管从拟态等级到类型,都是最容易遭受污染的那批人。   到时候时运不但要应付异种,还要面对异化的许检。   不止是这些蛇在朝她蠕动,更多的异种蜂拥而至,浓绿墨黑,看上去就像是幻想中怪物的瀑布。   印九开始思虑自己能不能在恰当时间营救她,又通知考场内的值班教师注意一下。   但刚推开门,就听见江向笛疑惑道,“时运她……”   印九问,“时运她怎么了?”   没赶上吗?   他急促回头,看向大屏幕。   才发现,时运站在那堆藤蔓中间。   藤蔓之外,异种的瀑布虎视眈眈,数以千计的触须鞭打着空气,所过之处百年古树拦腰折断。可即使时运用枯枝和泥土做了掩盖,异种也能注意到流动一般的土地,不敢上前。   时运也有耐心,只是静静站着。   直到她若有所察,低下头,才发现,有异种从蛛丝中探出了尾巴。   缠绕着她的脚踝,那里有一小块伤口,即使它尾巴没有攻击力,依然在用力收紧想往伤口里钻,甚至把痂给蹭掉,重新让伤口渗出了血。   时运不以为然,抬起脚,踩住尾巴碾了碾。   但异种突然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冲上前。   蛛丝很脆弱,立刻就被拉扯得支离破碎,上前的异种被藤蔓缠绕着汲取生命力。   “她在,拿自己当陷阱,吸引这些异种?” [13]冷冷十三笑:爽文女主还在震惊四座!   江向笛不可思议。   从没有人这么干过。   和异种近距离接触代表着污染浓度的上升,污染度葬送得是自己的生命和未来,没人能忍受污染的痛苦。   “这不对啊……异种不是被许检吸引的吗?”江向笛心重重跳了下。   为什么……是时运在吸引?   她没有精神力引导的能力吧?还是说她就是——   这时,有人感慨,“虫类拟态就是阴狠。”   江向笛一愣。   “许检引导异种,却不攻击,而是让时运战斗,这是吸引异种生生耗死同学吗?”   憎恨高排位学生很正常。但许检,精神力已经如此出众,还要用这种手段对付体质第一名……   周末心想。真是难以想象印九班里面,平民的生态环境恶劣到了何种地步,和他们世家名门就是不一样。   江向笛:“没人觉得是时——”   ——吸引?   她声音戛然而止,骤然顿住。   她发现。   教廷的使者侧过了头,在看她的方向,斗笠下隐约露出雪白的下颚。   江向笛忽然意识到,大屏幕上,时运,一直是肉身作战……   她等藤蔓汲取大部分生命力,再掏出军刀,进行收割。   大多数人惧怕污染,都是利用同调拟态或拟态能力作战,时运这样,简直像没有拟态能力一样。   联邦人认为纯人类不可能存在,不会往这个方向考虑。   但江向笛知道柏星阑的变化……顷刻间,冷汗便冒了出来。   她遮掩般侧过头,扭向周末和印九的方向,跟着说,“许检真是阴狠。”   排名榜上。   积分不断开始变动。   [时运击败E级异种,积分+20,当前积分:350。实时排名75。]   [时运击败F级异种,积分+10,当前积分:360。实时排名72。]   [……]   马上,她超过了边安、师胜——   [时运击败F级异种x5,积分+50,当前积分:630。实时排名:1。]   周围寂静一片。   她居然还真这样到了第一。   超过师胜一次就算了,还能超第二次?   周末表情惊疑不定,“时运她——”   印九笑了声,“是的,我们时运就是这样。”   “投机取巧……”   “行了。”主考官开口。   她表情罕见温和,“许检的蛛丝只有控制,收割部分由时运的体质弥补。配合得很好。”   她很久没看见这种配合。   就像是联邦开始的样子一样,团结,包容,鼓励多种不同拟态通力合作。更别提这个时候还愿意深入异种的勇气。   甚至让她有些怀念……   “许检是那种会和别人合作的人吗?”主考官说,“那这就是时运牵头的了。”   即使这种路注定走不远,也让她刮目相看。   教师们能知道异种的变化。   考场内的学生更可以。   ……   “这次考试不太对啊……”   “像异种都被引导一个方向。”   “异种是不是被人用科技、仪器之类的东西聚集起来了?”   有人干咽了下,“比如,师胜?”   联邦近年一直在研究针对异种的武器科技。   师胜之类军工名门的研究更不少。   雪棠躺在不远树梢上,默不作声往下瞥了眼。   她知道不可能。   雪棠精神力不行,拟态能力也一般,实战考注定比不过有丰富经验的世家子弟。   但这次,却和师胜差距缩小。   异种聚集最烦的就是师胜他们,这样,和抱团的普通人,差距就拉不开了。   “或者精神力?”有人道。   “那精神力厉害的人凭什么这么做?”   “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师胜这类……”   雪棠起了兴趣。   使用精神力引导异种的,大概率是精神力强大的天龙人,同一阶级的师胜的仇人。   是雪棠不可能接触到的消息。   她自上而下打量着讨论的人,制服不是白光给的而是特制……估计也是富家名门出身。   但可惜他们并没有继续讨论下去。   伴随七八个男生的路过,他们迅速屏息,像是生怕讨论会惊扰一样。   雪棠顺着目光看过去,有些忍俊不禁。   那些都是在学校论坛上被反复讨论的人,原来天龙人和天龙人之间也有等级区别。   就连那七八个男生,都在围着中心的人,想方设法取悦他,调动他的兴趣。   是师胜。   垂着眼皮,百无聊赖。   他能发现异种的反差,却没有兴趣去探讨异种的中心。   就算异种聚集,种类繁多,这次实战考还是没什么意思,他依然牢牢在第一,理所当然的。   旁人自然也能看出师胜的倦怠和厌烦。   于是便讨好般,尝试各种话题,想法设法开始调动他的情绪,猫科独来独往,也基本只和同科一起,就算是他们,也鲜少有和师胜直接相处的机会。   “也不知道谁在聚集异种。”   “以为这样就能让师胜掉排名吗?”   “就和昨天那个时运一样。”有人嗤笑一声,现在真的什么小丑都能上台表演了。”   “行了,别提她。”师胜忽然开口。   旁人哑住声音,这还是师胜今天第一次流露鲜明的情绪。   与他相熟的石艾惊愕,沉默、思索,笃定,“你已经讨厌时运到这个地步了吗?”   石艾略显晦涩,低声问,“用不用我下去问问,时运现在在哪个位置。”   “不用。”师胜有些不耐烦,“别做多余的事。”   沉默两刻,他似乎有些烦躁,一副没耐心又勉为其难解释的样子,落下一句。   “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啊?”石艾没继续问了。因为他发现,说完这句话,师胜耳根好像有点红。   他是个尽责的小弟。   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石艾还是有的……   师胜果然是想亲自动手吧。   都气上脸了。   他有点同情时运的未来。   师胜顿住脚步。   不远处,异种倾泻,外形扭曲多变,在朝一个地方移动,看上去就像是立体的黑色瀑布。   这就是他在寻找的。   师胜身后,身形近三米高,鬃毛浓密像火焰般跃动的狮子从虚空中跃下显形,直接撞入异种群最密集的区域。   利爪划出金色轨迹,尾巴如钢鞭般扫断十几只异种的节肢。   姓氏教会师胜的第一课,就是彰显权力,不给旁人冒犯的可能,这和心情无关,只是基础的示威,权力意志的表演。   他过去疏忽这点,所以前有时运,后有实战考,周而复始在挑战他。   异种的酸性血液溅在它的皮毛上,立刻被表层的高温蒸发成烟雾。   画面印在石艾眼中,他一眨不眨。   他有些疑惑,学校的人,怎么会认为师胜不擅长应对群体异种?   石艾不由感慨,“师胜已经是第一,这次下去,肯定要断层了。”   树林呈现一种澄黄的色泽,天快黑了。   在往常,这代表着进入实战考最危险的环节。   但现在,一片静谧。   黑色的、绿色的、温热的血液,被风一吹就凝固了,和土混在一起像泪泪的果冻。   师胜拧着眉毛踩过血。   过去还有原始欲望对血腥的渴望,但现在,他已经兴不起多少兴奋。   终端传来长长的“嘀——”   这意味着考试到了最后环节,异种已经被消灭个七七八八,分数即将进入最后的评估阶段。   他回到石艾身边。   但石艾亮着眼睛,与有荣焉地等待着最后的通报——   ——“当前时间,十八时整,距考试结束还有三个小时,实时总计积分六千五百一十。”   “第三名,边安,积分五百三十。”   石艾轻嗤一声,边安不过如此。   “第二名,师胜,积分六百一十。”   石艾轻嗤二声,居然也有人姓师。   ……等等?   石艾与有辱焉地抬眼,小心翼翼打量师胜的表情。   晦暗不明。   他听到了第一名。   “第一名,时运,积分七百整。”   “请各位考生注意考试时间。”   ——   现在考试还没结束。   照理来说,论坛应该没什么人。   但现在,全炸了,都在讨论时运。   在这之前。   不是没人注意第一名的成绩。   但大家都认为是师胜。   一直是师胜,一向是师胜。   但时运是谁?   [啥情况啊,她怎么做到的?]   [她精神力不是很差吗?]   [还没人知道她的拟态吗?]   [我看了看排名榜,时运是最后才超过师胜的。]   [呃呃呃,就像是之前体质测试一样吗?   专门隐藏拟态蛰伏,只在最后超过师胜,狠狠给他一巴掌……]   [有谁知道师胜现在什么反应吗?不管了,磕到了。]   暮春,不算热,北方的树林更是阴凉,但时运全身都因为运动冒着热气。泥混着鲜血粘得小腿到处都是。   “时同学,休息休息吧。”许检开口。   因为不间断战斗,积压的疲惫显露出来。   他观察着时运的现状,她的体力在连续作战后,有些到极限。   时运似乎没有任何拟态技能,以至于对付异种,是纯粹依靠自身体质来战斗。   她顺手在树干上摩擦掉刀剑的血,才点了点头,爬到树梢上,耷拉着腿放松。   一言不发靠着树打了个哈欠,喝了口补给的营养液当饭。她在低头看论坛。   时运忽然又问,“许检,你精神力能听到大家现在怎么讨论我吗?”   “听不到。”   时运嘶了声,又问,“那许检,你有论坛号吗?”   “有。”   “借我用一下。”   “行。”   他论坛什么都没有,相当一个空号。   时运沉吟片刻,现在论坛风向怎么莫名其妙的,什么豪门贵少x寒门天才……对手吗?   她决心掰回风向,发送,[时运这真是猛虎出山啊!]   [当她扎起马尾穿上校服回到学校的时候,老师们知道,他们的王牌,回来了!]   她换了个帖子,发送,[尔等俯首称臣是!]   她又发了个帖子,[我提议给时同学建个个人论坛,谁支持,谁反对!]   时运把终端还给许检,礼貌道,“谢谢。”   许检接过,看了眼记录,冷静问,“时同学……你自己的号呢。”   “在发了。”   [傲天私信了你:哪里哪里,过誉了。] [14]冷冷十四笑:你想当我的狗吗   许检面无表情收起终端。   有点震撼。   她居然没有大庭广众之下发“过誉”,而是私信……   许检放弃了思考,坐在树下,低垂眼皮,用树枝绘图,来表示当前异种群的规模。   “剩下没多少了,还继续吗?有两只异种在南方,三只异种在西南,一只在北端,但东北端其后有它的同伴靠过来。我们向东移动……如何?”   他没得到时运答应,抬起头,叹出口气,“还在发帖吗?”   正好对上时运的视线。   她脸因为运动泛着红,鼻尖冒汗,带着点懒散,正托着腮帮子直勾勾看他。   莫名其妙,许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时运抬起刀,擦过他的头顶,许检没动,回视她,一丝一毫观察刀动向的意图都没有。   血液洒在他的侧脸上。   许检偏了下头。   她刀尖不是异种,纯粹是搭在树上蓄势待发的毒蛇。   切掉蛇头后,她又懒懒撇开刀尖的血液,问话倒很认真,“许检,你积分怎么才两百?”   “你是因为周围有异种,才来我身边,但异种基本都是让我收割,你自己的分数却很低……”   时运语调有些困惑,像完全理解不了他的举动。   他回答,“时同学,我想平静地结束这场考试。”   时运的问题在他看来有些荒诞,但许检也对时运做不出什么讥讽来。   归根究底,他和时运是两类人,从心理、精神、处境上都是,当然做不到相互理解。   许检耐心解释,“我希望自己的分数维持在中等的区间。”   时运点头,转而低声问,“那为什么帮了我,对我这么好?”   许检默不作声,睫毛给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时运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很自我,原来她也会体恤注意别人的付出,但许检很难对此有什么心情起伏。   不如说,惊奇更多一点——   ——时运这个人居然有人样。   “我想确认一下你的心意,许检。”   许检终于抬起眼睛。   时运自上而下,认真问,“你是想当我的狗吗?”   时运真要确认一下了。   自己对精神力越来越馋。   偏偏许检攻略度居然只有百分之三。   自己秀肌肉武力,展现自己的排名,都不能让他折服在自己的王霸之气下吗?——这人真不简单!   许检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去。   时运又问,“你想当我的狗吗?许检,你要确定一下自己的心意啊。”   许检沉默片刻,等时运要问第三遍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就不该回应她,哑然,“时同学,这是种粹主义。”   用哺乳动物指代节肢动物,对双方来说都不合适。   许检试图纠正她,“你可以说,我是你的奴隶、我是你的仆人之类的。”   “那你是吗?”   “……不是。”   时运失望溢于言表,看来她真的不能在许检身上抽到能力了。   “走吧。”她站起身。   “不歇了吗?”许检问。   “不了,停留时间越长,异种越聚在一起,对普通同学不方便。本来就没多少异种了。”时运淡淡道。   “那走。”   “你不想说什么吗?”时运却又侧过身,期待地看他。   “……我需要说什么吗?”许检疑惑自己是不是该关心时运的话。   “我这么大公无私,体恤你这种普通人,还不足以让你当我的小弟吗?”时运惋惜。   许检垂眸……吸气,呼气,冷静。   许检冷声,“自我意识太过剩了,同学。”   时运“咦”了声,“原来你会回嘴啊。”   “走吧走吧。”时运又喝了口营养液,提起刀,朝山林中喊了声,“大帝,走。”   她又觉得大帝是野猫了。   一直维持不远不近,能独立生活,不需要操心的距离。   以至于时运也没机会向学校发消息,让他们问有没有人丢宠物。   许检待在原地,眼皮低垂,两秒后,才重新跟上时运。   她真没继续歇。   许检忽然意识到,最后的时运……在他说出种粹主义后,便没有一口一个狗,而是改成了小弟。   系统;【检测到任务目标:许检。攻略进度提升,当前:13%。】   【解锁10%人物情报。   许检:监察之子,蜘蛛拟态,低调的转校生。许多人猜测,监察关注白光的目的。不少人认为,这是《监察风云之我来贵族学院当卧底。》(下一阶段解锁:30%攻略度)】   【解锁一次抽奖。你能对“许检”的拟态能力、道具进行抽奖复制。】   监察?   怪不得许检不想惹人注意……   但,白光哪里需要监察?   电光火石间,时运想到了论坛中豪门贵少x寒门天才。   怪不得配对那么奇怪,原来是反封建资本的暗示!都说豪门就没有干净的!师胜真是可恶,没少干坏事吧。   时运意味深长看了许检一眼。   ——哎,你小子。   原来是一起打师胜这个反派boss的队友。   她视线的指向性太强了,许检莫名其妙,起了鸡皮疙瘩。   她又想干什么?   随之,他发现,时运大步向他走来。   她目光很准确,落在他的手上,黑色手套裹着修长指节,严严实实,只隐约能看见制服下的苍白手腕。   隔着手套,许检忽然感到像被她的视线烫了一下。   以至于在她凝视下不自觉地蜷缩了指尖。   时运直接伸手过来——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她攀附握上自己的手指,他们都戴着手套,明明不该感受任何温度,但许检却感到温热的血潮顺着指尖流向手背。   是个活生生的、在触碰他的手。   许检猛地抽手,后撤半步,后背撞上树干,小臂都有些绷紧,是个明显的防御姿态,“别碰我。”   时运的手僵在半空,手心只有空气。   许检拒绝的幅度很大。   尤其是,许检是个内敛的人。   时运抬起眼睛,差点都要以为他被自己欺负了,所以他眼角都泛起湿热的潮红。   在苍白的脸上很明显。他蹙眉抿唇,一副难以理解,略显惊愕的模样。   “……不是,至于吗?”时运更惊愕,“握下手而已?”   时运收回手,“你什么意思?”   许检抿唇垂眸,不回答。   时运“啧”了声,没说更多,事实上,初出茅庐的爽文女主,总伴随着轻视,打压,想跟别人握手也不是那么容易。   她想,系统的任务也没那么简单啊。   许检忽然晦涩开口道,“没人碰过我。”   “……”   时运:“啊?”   时运真挚竖起大拇指,“那你挺厉害的。”   她不在意真假,只需要知道许检不想跟她握手就够了,时运真有点纠结,她不是那种会强迫别人的人。   但她很想要精神力……   最终,她说,“行吧。你不想让我碰我就不碰了。”   时运遗憾于自己的素质。   但毕竟剩下异种不多,师胜大概率也超不过她,有没有这个能力都没什么区别了。   如此,许检就没用了。   她提着刀走了,去找异种巩固排名,没准备在这个话题延伸下去。   偶尔还低头看看终端,看看有没有人夸她。   许检看着她这幅样子,某种熟悉的,她面上偶尔流露的,他见到过的,索然无味。   意识到——对方没把他的话当真。   就像是他懒得跟时运解释一下,时运也懒得探究真假,探究他到底有没有被碰过。   他想向时运解释下。   许检为自己感到莫名其妙。   ……他需要再解释一下原因吗?   时运和他不同,看着并不是会被经常拒绝的人。   时运低头看终端。   才发现早上柏星阑回了她的消息。   6:00。   柏星阑:[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8:00。   柏星阑:[我有个任务很靠近你们考场,晚上去找你?]   9:00   柏星阑:[好嘛?]   挺有时间意识,专挑整点发送。   时运打过去通讯,对方接得很快。   声音不大,但许检能听见。   “嗯?现在可以打通讯吗?”对方问。   “就是现在才方便打啊。”时运说。   许检顿住跟上时运的脚步,面无表情。   这种佯装轻快的声音,许检很熟悉。   柏星阑。   甚至在今天之前,他就知道柏星阑和她相识……   像是一盆冷水忽然从头顶浇下,许检冷静起来,他想起来一开始观察时运的目的,自己来此的任务,静默片刻,没跟上去。   时运回头找他。   远远看,他整个人被军制校服勾勒得色调消失殆尽,浑身上下像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正迎上他的视线,他思索什么一般,黑眸沉寂。在用一种时运看不懂的目光凝视她。   “……真不能握手吗?”时运被看得愣了下,问,“和我握下手?”   许检继续用那种目光看他,停滞两秒,摇头,转身离开了。   通讯对面,柏星阑轻声问,“你在和谁说话?想和谁握手?”   “许检,你应该不认识。”   对面忽地沉默片刻。   时运没聊许检,转而问,“你不是生病吗?还有任务,这么过分?“   柏星阑恢复惯常的语气,轻轻笑起来,“哈哈,是有点。”   “我队长的拟态跑不见了,得快点找回来。在你周围那片污染区周围,你有见过吗?”   许检离开后,大帝便没有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是跳到她身上。   她便一边抱着猫,一边问,“什么拟态啊。”   “豹子,还是雪豹?”他语气轻且随意,“我也太久没见过他拟态了。”   时运揉了揉大帝白色的脑袋。   “从没看到过豹子。”   “嗯,它大概也不会进考场。”   柏星阑转而强调,“我也在这周围。那你早上没时间的话,我今天晚上来找你可以吗?”   ————————   谢谢大家等我   …总之这章会掉落小红包,贴贴[紫糖] [15]冷冷十五笑:爽文女主获得了新技能   时运:“可以啊,顺路嘛,那晚上见,我继续考试了。”   “晚上见。”他说完、却没挂。   隐约听到他那边和自己这里相似的风声,以至于反而感受到了一片静寂。他忽然尾音上扬叫她的名字,“时运。”   “嗯。”她简单应了声。   “时运?”   “嗯?”   柏星阑一下子笑起来。   刚得到她拒绝,刚听到许检名字,他内心确实轰然生出驳杂、矛盾、猜测,但现在,一和她交流,自己的负面情绪就顷刻平息。   他说,“……不是因为任务,或者顺路,是我自己就很想见你。时运,我在为了见你找借口呢。”   “哼哼,人之常情罢了。”   “确实是这样的、”他维持着笑音,像念出她名字就足够让他感到愉快与期待,“晚上见,时运。   挂了。   时运看了眼柏星阑的攻略度。   已经降到10%。   比许检还低。   她不由感慨。   自己的魅力,居然让这种小弟都如此魂牵梦萦吗?   但还没感慨两句,就看到了论坛的消息。   [——这次居然出现了D级异种!]   [可能和异种的异常聚集有关?]   江向笛只说可能出现。   但没想到真出现了。   [这次似乎有D+级,接近C级,给出了一百二的积分。]   ……算上这些积分,师胜就可能超过她了!   时运没有精神力,感知不到出现的高级异种,之前别人都瞧不起时运,没有她联系方式,联系不到她,也不可能提醒她。   她已经比别人晚一刻知道了。   时运瞬间惊得一身冷汗。   傲天:[师胜打得过吗?]   回复傲天:[打得过。]   时运心凉了半截。   师胜过去也需要时间,不管怎么说她得先去看看……   时运又恨自己刚刚没有强迫许检。   时运啊时运,你到底在装什么。   大帝似乎感受到她情绪的震动,舔她的手指,又趴在身上舔她的脖颈。   时运看明白对方的示好,揉了揉它脑袋。   它稍觉不适般摆了下尾巴,便再没有其它动作。   猫不喜欢靠近人,却表现一种意外的、攀缘花朵般的柔顺姿态。   对比之下,时运又不由想起许检来……可恶,只是握下手罢了!   想到这点,她又捏了捏大帝爪子——   ——【[xx]前置任务[握手]已达成。】   诶?   ——【自动进行抽奖。】   ——【你获得了S级拟态能力[边际递减],自动调整至D级[护盾]。】   【不是所有关系都值得维系,不是所有情绪都需要接受,精神的一切,都架不住现实的消解。】   【你可以抵御他人的拟态能力,但你真能认清敌人是谁吗?】   【一天内,你可以抵御一次A级及以下攻击。】   时运和系统同时诧异,“诶?”   系统惊叹:【你运气好好啊!10%都能抽到s级。】   “怎么有注释,阴阳怪气的。”   系统解释:【有注释,说明这是能力主人自己开发的能力。】   【拟态能力分为四种,有常规拟态能力、比如你之前抽到的体质强化。   还有自开发能力,能自开发,已经接近幻想种了,剩下的,就是幻想种能力,以及污染后能力。   除了常规拟态能力,都会备注一下。因为拟态能力来自精神,这代表了主人精神的变动、感触、心境。】   时运听系统讲了一堆。   get到一个信息点。   还有居然和拟态握手也可以抽奖!   还有大帝不简单。   时运深深感慨,不愧是她凤傲天的宠物啊。   它不会是柏星阑队长的拟态吧?   时运手卡在大帝腋下,把它举起来,神情严肃看它。   它冰蓝的眼睛倒很懵懂,细看才能看出带点灰调和澄黄,像晨曦未落的月亮。   茫然地歪头,也不会像寻常猫一样挣扎……说实话,有点像时运看过的科普,“弱智小猫有什么特征。”“你的猫可能不是乖,而是笨。”   ……晚上问问柏星阑吧。   她因为大帝耽误了些时间。   到定位地点的时候。   却意外的,人不算多。   ——   这是最后一个能定排位的异种。   监控室内,教师们都很关心最终排名。   那只异种接近c级,本不该在这次考试中.出现。   但现在,它从土壤中探出头。   是一只巨型的鼹鼠和蚯蚓的嵌合种,像长着皮毛的肥硕虫子,身上全是泥,和沿着缝隙渗下去的异种鲜血,在用长长的鼻子在不停地焦躁嗅闻。   像被吸引出来一样。   “精神力,只能大量引导低级异种吧?”主考官蹙眉。   “但被吸引得更厉害的,反而是这个D级异种吗?”   这太奇怪了,哪有等级越高的异种越被精神力引导的道理?   “……难道许检的天赋比我想的还高?”她喃喃猜测。   一边因为白光有这种天才高兴,一边为他的拟态遗憾。   “但许检分数并不高,他没有引导这只异种的必要。”   有人猜测,“是不是、考场内有其它东西?”   一时间监控室有些沉默。   ……有可能吗?   但这次考试结束得简单,异种几乎都被一网打尽。在场教师都没有进入过考场,进行营救,对它嗅闻的对象也无从感同身受。   只能观察它在急躁焦虑地转圈,带着破坏欲将周边树木夷平,轰隆轰隆激起一圈泥土和灰烬。   周围一圈学生看热闹,却顾虑等级不敢向前。   异种最终没有顺着吸引力,找到目标,反而抬起头,指向十米开外黄金色的身影。   狮子前掌碾过树木的残骸。   尘埃落定时,原本在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推后离开,唯恐误伤。   “这只异种,不是lv1污染区本地的,估计是从地下逃窜来的。”周末道。   “逃窜?”   “嗯。”周末敛神谨慎道,“档案里有这只异种,它吃过人。并在两个月前,万里的小队围剿中逃窜,”   万里,是距白光不远的普通大学。   在周末看来,万里固然无能,这只异种也不简单。   别人可能对付不了这只异种。   师胜却可以,他参与执行过许多大型任务。   “可惜了。”周末不凉不淡,瞥了印九一眼。   如果不是突然冒出这只异种,第一就是时运的了。   至于现在,当然没可能了。   时运不可能从师胜手下,夺下这个异种。   师胜是谁?时运是谁?   之前是借着许检才能吸引异种,现在单打独斗比拼个人能力,她没有丝毫赢面。   “之前运气好,使了手段。但还比不过别人的实力。”   印九面对挑衅一言不发,只是惯常的微笑敛下。   江向笛侧头,“也没办法。”   虽然惋惜时运得不到第一,但现在也没什么好质疑的。   “时运第一时间没有赶到,也就说明,她没准备去争夺这个异种——”   这话说得委婉。   或者说。   时运没胆子,也没能力。   ……   师胜站在异种不远处,面无表情上下打量片刻。   之后,他漫不经心般,打量一圈周围。   触及他视线的人全都退后,迅速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石艾也以为,这是师胜厌恶别人争夺猎物的习性在作祟,摆摆手,示意赶人。   师胜懒得理睬和解释,没有找寻的人,便收回视线。   倒是石艾若有所察,低声道,“师胜,那个引导异种的不敢现身,先前的时运更不敢出现,可见都是些小人。”   师胜:“……”   他烦躁道,“你不懂。”   能定最终排名的异种出现了,时运反而不来。如果时运真的在意排名,怎么会不来?她无意争夺排名,先前又为什么费力到第一?   师胜又想到,曲仟的话:“时运不会喜欢你吧。”   虽然不想承认、觉得意外。   但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16]冷冷十六笑:爽文女主在打脸   null [17]冷冷十七笑:“你不会就喜欢这样吧?”   议论乍起。   “是时运吸引异种?”   “不是许检吗?”   周末不可思议,第一反应是,“那许检对时运没用,她为什么还要和许检在一起?”   他想不出更多和虫子在一起的理由。   周末思考后,又道,“怪不得,当初深入异种,原来在拿自己当诱饵和陷阱吗?”   如果没有许检协助,全靠自己,那么被异种包围就显得极其大胆和冒险。   周末瞥了印九一眼。   感慨,不愧是穷人啊,生存条件就是严苛。   和他俨然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印九面色有些难看。   比起赞叹勇气,他更想说时运是真不怕死。   ……明明事到如今,她不用做到这一步,也不会被退学的。   “印九。”主考官冷声叫他。   印九侧头。   “怎么会是时运?测试数据出错了吗?”她问。   时运的精神力白纸黑字,真真切切,毫无天赋。   主考官都忘记上次碰到精神力这么差的,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   这样的时运,拿什么吸引异种?   主考官揉了揉眉心,“她精神力明明——”   主考官重复,“印九。”   时运是他的学生。   他需要解释一下。   一双双眼睛盯着印九。   等待印九拿出理由。   江向笛心尖也像被攥紧一样……   ……是啊,时运她,没有精神力,拿什么吸引异种?   江向笛无论如何都不敢回头,看教廷使者的反应。   使者发现这一点了吗?   没有精神力,能吸引异种的,只有传说中的大污染前的纯人类。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时运什么身份,她都不该被教廷的人注意到。   江向笛等待着教廷使者的询问,偏偏这时候,对方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观众、不置一词。   良久。   也可能片刻。   印九缓声道,“可能时运才觉醒拟态,拿到学业警告通知书后被激发了潜力。”   江向笛清清嗓子,才找回声音,笑着附和道,“确实有这种可能,时运觉醒拟态有些晚。”   “也常有危机之下激发潜力的人。”   “是么?”主考官思索,“那等结束,带她重测一遍精神力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时运的天赋……”   精神力媲美虫类,体质超过师胜、即使在白光、即使在主考官的过去所有经验中,也几乎没见过天分高到这种地步的人。   幻想种吗?   主考官垂目思考,多久没出现天生的幻想种拟态了。   可惜,在如今的联邦,出现幻想种,并不算是好消息。   尤其是,幻想种的精神极易异化。   主考官重新看向屏幕。   她想。   ……关注一下时运的精神状态吧。   屏幕上。   那只异种即使体型硕大,弹射过来的动作依然像个迅猛的炮弹。   仅仅是反应的瞬息之间,它已经距时运咫尺之遥。   时运没交出刚获得的护盾能力,快速翻了个跟头,单膝跪地撑住身体,抬起眼睛。   ……D级?   它最区别于之前的异种的,其实是体型。   无比硕大,得有三米高,鼠身,头尾都是像目测皮毛和裸露的虫身,也异常坚固坚硬,没有丝毫突破口,时运也没有能突破防御的攻击手短。   除了它身上一些斑驳的伤口,流出的血将鼠毛都粘得一缕一缕……   要试试吗?   近身把刀捅入伤口内?   时运盯着异种,不断思索。   师胜也盯着时运,默不作声。   时运就是开考后,大家在讨论的,让异种异常聚集的原因。   就像是石艾为他不平的一样,异种聚集最受害的,就是师胜自己。   ……时运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抿唇。   这一点不难思考。   师胜想起,曲仟说的,“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想欺负他,引起他的注意力。”   他凝视着时运的一举一动,她姿态防备,面对异种一刻不松懈。   没有看他。   先前那种莫名其妙的烦躁和焦虑也涌上来,在督促他做出行动。   时运似乎找到了异种的弱点,在下次异种向她冲来之时,反手侧身,接着异种的冲力将军刀刀尖刺入伤口,剌出黏腻的皮肤肌理撕裂声——   她在利用他造成的伤口。   异种因为攻击更加暴跳如雷,但动作却因为失血迟钝。它开始刨土,不欲地面作战。   对它来说,地下才能发挥实力。   时运不可能让它潜入地面,借力跃到异种脊背,电光火石之间、军刀直直刺入背部脊柱。   脊柱卡住刀尖,异常坚硬,难以深入至神经。时运死死拽住它的毛发压着刀柄往下摁,体质8.9,硬生生让刀尖深入骨髓——   “嗙”   刀尖断了。   伴着异种哀嚎声,身体倒下。   迅速利落。   有虫体在,即使无法大幅度活动,它依然可以蠕动。时运拔出断刀,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但时运刚跳下来,就听见师胜说话了。   他不重不轻开口,“那只异种原本的伤口,是我造成的。”   时运:“?”   她茫然回头,看向师胜,不明所以。   师胜直勾勾看她。   他轮廓乖戾,眉骨和下颚线都显得凌厉,金眸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有些阴郁。   师胜略带不自然道,“算我帮了你。”   时运歪了下头。   眨了眨眼睛。   于是师胜顷刻觉得心也伴随着睫毛的颤.抖轻且上扬,那股不明不白不知去向的,某种行动的渴.望重新涌上来。   接着,他听见时运问。   “你是觉得我占了你便宜吗?”   “师胜,你觉得这是你的猎物,伤口都是你造成的,我只是捡了个漏?”   她声音淡且严肃,也没有笑意。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时运问。   师胜没有解释的习惯,下意识蹙起眉头,显得线条冷硬,面色难看起来。   时运得不到解释,也拧起眉头。   师胜忽地越发心烦意乱。   “师胜。”恰时,石艾靠近,快速咳嗽两声。   “呃,虽然你分数确实被她影响了,但时运,大概也不是在针对你,不用怪她。”   石艾快速收尾道,“虽然你连和她争夺猎物都觉得厌恶,但时运刚刚的处理也很利落,没必要在最后刁难人家……”   尾音渐弱。   石艾发现,师胜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师胜听见他的话,却压根没有给他视线。   最后的话没说完,便被咽下去,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干涉师胜的行为,也不该对师胜提建议。   但石艾其实觉得、时运看上去挺好的。   石艾停顿片刻,最后还是低声道,“别为时运生气了。”   师胜也停顿了片刻。   面无表情:“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他眉心跳了跳,“我又怎么厌恶,怎么刁难了?”   石艾声音不大不小,师胜心烦意乱,他不确定不远处的时运听到了没。   他抬起视线。   时运表情没什么变化,虽然在盯着他们的方向,却只在他抬起视线时,回应视线,表情平淡到有两分意料之中的意味。   ……她大概没有听到。   如果时运喜欢他,那么听到石艾的话,就不可能是这幅表情。   但时运突然缓步朝他走来。   她没收割异种,即使那只异种也跑不远,时运抛弃得也干脆利落。   “师胜。”   她一走近,师胜就闻到了血腥味,和她本身的气味在一起,成了一种类似金属的猩甜味。   时运表情冷淡,声线清泠,平稳,“师胜,确实是我占了便宜。”   “如果你想用其它方式决定异种归属,我也不会有异议。”   她的声音无比清晰,“所以,我想要这个异种,需要先打赢你吗?”   师胜一怔。   缓慢地、自上而下打量她。   师胜确认,“你,和我么?”   “嗯,我和你。”   时运话音平淡。   周围也没什么人,原本的安静忽然突显出来。   石艾侧头。   他观察片刻师胜的表情,停顿后,石艾退下离开这片空地。   师胜笑了,坦然,丝毫不晦涩。   他扬眉爽朗道,“行,就这里吧。”   石艾退到稍远的地方遣散围观的同学,这些人都意识到,那只异种没人处理了,在挤在边缘好奇观察情况。   这只异种的结局,决定了考试的结局。   石艾冷声道,“行了,不管他们两个如何,这场考试已经和你们没关系了吧?”   他说话很管用,身世等级都不简单,更何况,他发话也代表了师胜的态度。   等确认周围没人。   石艾才低叹一声。   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至少别让时运被师胜暴揍别被这么多人看见。   ……太可怜。   可怜的时运在被监控室围观。   主考官心想,不用确认时运的精神状态了。   她想和师胜打,真是疯了。   师胜会同意也匪夷所思。   “本来她击败那只异种,第一就该是她的,现在却未必了。”   有人沉吟,“时运她看过心理医生吗?”   “好像她家境一般,是凭借文化课进来的特招生。”   “看不起医生吗?那怪不得这么说话。”   主考官道,“回头向上面建议一下吧,学校心理热线还是该免费。”   印九也有点头疼。   他倒不认为时运心理有问题。   时运这么说,是不是有自己的把握?   毕竟她到现在都没有展现过自己的拟态——时运她,究竟有没有拟态呢?拟态到底是什么呢?   只是,和师胜有矛盾,不止考场内,不止白光内,离开学校,来到联邦,也是件麻烦事……   江向笛没说什么。   观察,评估,审视,是她的工作。   时运动手很快,江向笛本人也更欣赏利落的性格,看了大屏幕两刻之后,她总结,“都没有使用拟态能力啊。”   “近身格斗吗?”   “时运体质测试强于师胜,她估计想在肉搏上取得优势吧。”   时运的心思很明显,也很天真。   “可惜,近身战斗,比拼得不止是体质啊。”   体质数值是云起仪器的综合评定。   但在具体实践上,各人从习惯、锻炼重点,肌肉链发力流畅度,显然都不同。   体质是一方面。经验,也是一方面,瞬息万变的反应,久经战斗的战斗素养,预判以及反制的个人能力。   “时运以为她能在近战胜师胜一筹,事实上,她和师胜差距远不止如此。”周末总结江向笛的意思。   穷人就是这样。   被云起宠坏了。   以为仪器的数值真能量化一切。   殊不知,天才、世家子弟不止是数值领先。   周末决定给时运这类人起个名字,就叫做——小镇战斗家。   几次试探后,时运似乎有了主意。   拳头冲向师胜面门,同时腿边膝撞蓄势待发。   江向笛心知肚明。   是为佯攻。   可惜,时运是有点想法,但师胜战斗经验也不少。   师胜偏头,有些意外,但本能反应依然让他轻易察觉直拳为佯攻,同时,下意识用小腿胫骨顺着时运腿部动作侧踢过去。   动态视力下,每寸肌肉发力都在江向笛眼中纤毫毕现。   她瞳孔骤缩。   这是师胜反制的本能动作,他没有收力。   时运腿骨八成会被踢断。   师胜也意识到,显然一愣。   自己反应得太快,忘记像惯常一样收力,他动作微顿,但现在也来不及泄力——   预想的骨头折断声并没有传来。   时运力道一放即收,硬是泄下了力,即使相撞,8.9的体质也让她完好无损地退后一步。   整个监控室都没想到,时运的腿不但没断,还和师胜有来有回。   微微静谧。   周末默默改口感慨,“数值就是有点用,云起真是科学,不愧是大资本啊。”   时运确实有和师胜一战之力。   “时运是新生,还没开始上格斗课吧?”   “但她之前处理异种的时候,表现就很好。”   印九想起,“时运她填的地址是远郊区,估计从前,就经常对付异种吧。”   时运她……   拳头转而向师胜下巴轰来。   和劲风一同,转瞬压到师胜面前,电光火石没有让人反应的空间,但又在咫尺之遥停住。   拳头微侧,露出时运冷淡的脸黑亮的眼,她歪了下头,疑惑问,“你愣什么?”   师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种时候、他忽然慢吞吞地歪了下头。   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金属。   不像人类的眼睛。   但马上,师胜像是发现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样,扬眉笑起来,“是我的错,我们重新开始吧。”   “师胜认真了。”江向笛忽然道。   师胜战斗经验并不少,让他和时运1v1,总对时运有些不公平。   但不止是体质,还有实战的武艺,她表现了意外的老练。   显然,师胜没再藏着掖着。   周末都有点好奇,师家的资本,和云起的量化,谁更胜一筹。   有来有回,并不意味着无法快速决出胜负,相反,意味着双方的容错都极低,胜负就在微末——   仅仅注视两刻。   周末就道,“时运完了。”   时运似乎在高度专注下精疲力竭。   似有不察,没有格挡,留下了自己脖子的空缺。千钧一发,师胜没有放过空档,即使方位是受伤那侧手臂,依然选择横劈而下。   一个呼吸。   胜负已定。   现在一看,时运还是不如师胜——   “——嗙”的一声,传来并不尖锐的破碎声,甚至无限接近于蛋壳碎裂的声音。   时运面前平白升起护盾,将这一击硬生生挡了下来,她立刻抓住师胜手腕,利用他攻击时调转的身体重心,借力将他撞在地上。   地上轰出尘埃。   监控室内霎时间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也可能只是瞬间。   江向笛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时运她,故意卖了个破绽。”   “那个护盾是什么?”   “拟态能力……?”   “什么拟态能力?”   护盾类不同于同调类型,能使用出来,对精神力和拟态等级都有要求……   主考官不由一惊,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可见这时运,拟态等级相当高啊!   现在他们刚入学,大部分人的拟态能力还停留在体质,但时运,依然能拿出特质与创造的拟态能力。   不止等级,可见天份也极好。   原本的怀疑烟消云散,时运的天资毋庸置疑,没什么比拟态能力更能说明问题。   一下子,主考官都觉得之前对时运的怀疑变得好笑起来。   周末嘶了声。   缓慢挪动视线看向印九。   不是、怎么会。   印九只望着屏幕不语,一言不发。   周末又嘶了声,缓慢挪动视线,看向屏幕上的时运。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有人开始讨论对成绩的最终确认,“那时运就是第一啊。“   “本来她击败了那只异种,就该是她吧。”   现在则更加毋庸置疑。   “本来也没什么好质疑的。”   印九终于回神,笑着看向周末,“时运完了吗?”   “……”   “好得很。”   最终。   周末低头。   卖出了师家的股票。   江向笛也反应过来。   既然时运能使用出拟态能力。   她就不可能是纯人类……那柏星阑的异化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么,时运的成绩已经出来了,750分,这次实战考的第一。”   这点毋庸置疑。   “落了第二名两百分,这个数字有点恐怖。”主考官关掉屏幕,调出排名,沉吟片刻后。   实战考评分占比大又细则灵活,她说道,“除考场内异种的分数,这个D+异种本身便在档案中,击败它,要算附加分。”   “另外,印九,你下去让时运重新测一遍精神力和拟态。如果她拟态才觉醒,能把之前的分数更新一遍。”   [你击败D+级异种,积分+120,当前积分:750。]   [实时排名:1。]   [最终排名已确认。]   [全部异种清剿完毕,考试结束。请考生们有序离开考场。]   【[xx]攻略度增加了。[xxx]攻略度增加了……】   【你引起了xx的注意力。】   【……】   【总计攻略度达到200,是否领取奖励?】   将师胜撞在地上后,时运没站起来,骑在他腰腹束缚他动作,师胜却毫无反抗的意图般,忽地安静起来,躺在地上与尘埃之中。   灰尘浮动,树影与阳光余晖都显得朦胧、断续。   时运抬起下颚,若有所察地侧了侧头。   异种最后因为失血结束了生命。   被判定给了时运。   时运慢吞吞地挪回视线,没有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师胜,轻声问,“你怎么最后没用你的拟态?”   师胜的头发粘了灰,所以有点黏在脸上,面上狼狈,金色的眼睛却很亮,睫毛湿.润浓密,紧紧盯着她。   “你当时也没用。”他说,“体质测试的时候。”   师胜像是一下子感受到了愉悦,笑了起来,“但你刚刚用了。”   战斗时绷紧的肌肉还发硬,她能感受到对方笑时小腹的震颤,闷闷的,他之前崩裂的伤口溢出的血和热腾腾的汗水粘到了腰腹,热气在用力过的腰腹之上缓缓流动,黏糊且潮。   时运歪了下头。   莫名其妙看他。   她之前没用是因为之前没,现在用是因为现在有。   不代表任何意义。   时运道,“你输了。”   在时运看来,这才是唯一恒定的东西。   但师胜却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漫不经心地,了然地点了下头。   时运一愣。   师胜显得不甚在意,“你赢了。”   他并不太在意这场考试的胜利。   受伤是意外。   对天资卓越的天才来说,保全自己才能在异化中获得更长的发展寿命,排名反而只是添头。   和时运不同——   ——他不需要这场考试证明自己,也无需竭力获得胜利。   师胜撑起上半身想站起来。   但时运还跨坐在他身上,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摁在地上。   师胜睁了睁眼睛,吃惊抬眼。   “你知道自己输了的话,就不该是这种语气。”时运说。   师胜闷笑了两声,觉得很有意思,“我该什么语气?”   他觉得很有趣,真的很有趣。   时运不语。   时运思考。   师胜的笑让她有点痒,所以加大摁他肩膀的力气,直到他因为手肘的疼痛发出闷哼。   时运沉吟。   拍了拍师胜的脸。   师胜还在因疼痛抽气,就被时运动作愕然地睁大眼睛。   “你先叫我声时运大人。”时运说。   “然后说,服了没。”   他想起身,但被时运束缚着只能侧头,惊愕下,时运又拍拍他的脸,声音很清脆,“说,我们两个人谁更厉害一点。”   师胜还没反应过来,面上就因为薄怒染上绯色,原本可能不夹带嘲弄,却有种相似的凉薄,现在整个视线都烫了起来。   现在时运满意了,语气冷酷,“快说,我跟你谁厉害?”   “输给我服不服?”   “我是不是白光最厉害的?”   时运冷冷一笑。   “你也不想被其他同学知道你这么狼狈吧?”   师胜挣扎了半天,也没找到确切能翻身的发力点,明亮的金眸一下子有点仓皇,他低低道,“放开我。”   时运有些不耐烦,重点是她绞尽脑汁快没词了,“说你输了,你一直不说不会就喜欢这样吧?”   “说,你是我的什么?”   师胜脸热得吓人。   时运很怕他挣扎一般,肩膀和腰腹都被她束缚得很紧,即使他反抗带着暴躁,但身体被桎梏,思维也一下子乱七八糟。   他察觉到了时运话中的侮辱意味。   时运得不到回应,又俯下身子,想拍拍他的脸。   师胜在时运手落下的瞬间猛地抿紧唇,侧头一触即离。   时运没惯着他,手掰着他的下颚,迫使师胜转头,不知道是不是他脸太烫了,所以,她手凉凉的。   “快说,别躲,忍着,看着我。”   师胜确认自己呼吸顺畅般,空咽了下,“我——”   他断续道。   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泛起灼意和瘙痒,他话音戛然而止,开始只是觉得被桎梏与屈辱,但现在,忽然有点莫名的难耐。   “我、是你的……?”   “快说。”时运冷酷。   师胜的挣扎意图弱了,乱七八糟的思维一下子又清晰起来,腰腹的感知也顷刻清晰了。   “是你的。”他动了动唇。   话音变调,声音忽然像随意掠过的笔道,轻且痒。   时运觉得这反派有点骨气。   半天说不出来。   便冷冷一笑,“是我的手下败将,服了没?”   “服了。”他低声道。   似乎在某种挣扎。   时运终于满意了师胜的语气,站起身,表情严肃,“你以后都要这么跟我说话。”   师胜两秒后,才撑起身体。   整个人身上都是泥土和血,和先前的意气风发比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没有反抗,埋怨,表达对时运的不满,也没有答应,忽然显得有点安静。   时运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在意。   她有时候理解不了师胜的轻慢和许检的藏拙,理解不了白光一些人的想法,但事实上,她也不需要理解。   时运看天色,估摸不早了,离开考场。   只有师胜在原地待了段时间。   ……时运听到了攻略度的提示音。   【当前,师胜:35%。】   打赢还不够,还需要言语上服软才行吗?   时运决定下去再练练话术。   这种话就是不能听,不然说到一半没词,反派和主角都会很尴尬很茫然。   隔绝污染区的建筑群很大,时运当时只在门外,印九跟前进行了潦草的报道,没进建筑看。   现在才知道,比起进入,离开污染区才是真的烦琐。   消毒、清洗、治疗、换衣。   清洗时,时运看到了,“不带走污染区一草一土”的大字标语。   据说,淌下的泥水,都要经过特别的处理。   除了提示。   就是各种大屏幕。   是本次考试的排名和分数。   [第一名:时运。   实时积分720。]   [第二名,师胜。   第三名,边安。]   时运清洗完,拍了个照。   事实上也不需要她拍照。   论坛各种角度对排名照片和截图已经到处都是。   —   【大家看到最后的分数了吗?】   1l:[怎会如此?]   贴主想说,师胜怎会如此?   但怕被正主看见,只能无力留下后半句,[因为体质测试,道心破碎了吗?]   2l:[之前还有来有回,现在这分数差纯碾压啊。]   3l:[在藏罢了。]   4l:[人家就算不尽力,前途也一片光明。]   5l:[……但我好奇他哥和一队怎么想。]   [对别人来说第二无所谓…对他们来说不能接受吧?]   6l:[有一说一,是因为时运运气好吧,大家都不知道异种的异常吗?她正好找到了异种多的地方。]   展开回复:[立体防御哈,我赢我实力,你赢纯运气,输人不输阵。]   展开回复:[串子?]   6l回复:[?]   展开回复:[因为异种变化的原因,就是时运,这大家都看到了。]   展开回复:[她精神力多少?我当初看排名没找见她的名次啊。藏了?]   展开回复:[@3l ,看看什么才叫藏?]   7l:[现在知道原因了,大少爷纯粹对位不过。]   8l:[狮子也会有高原反应?[疑惑][疑惑]]   —   她大概扫了一遍。   一部分对她的吹嘘夸赞,一部分冷嘲热讽,一部分对她排名的担忧,一部分在对师胜伤仲永……   还有一部分……?   时运睁了睁眼睛。   【在路上碰到了第一。】   1l:[第一香香的。]   2l:[我也闻到了qwq]   3l:[好奇怪,明明别人都很臭。]   平时还好,污染区需要召唤拟态。   并非所有拟态都喜欢群居、同类与异类的味道躁动的浮动,光遏制拟态,就是一个大工程。   4l:[让我也闻闻。]   5l[真的这么香吗?在校内碰到过本人,没闻到啊。]   展开回复:[特别香…]   展开回复:[羡慕。]   6l:[她喷了香水吗?我也闻到了,好甜。[对手指]]   展开回复:[求链接。]   展开回复:[其实,有点点像,性引诱剂。](已折叠)   7l:[没人敢说我先说,想舔舔舔舔。]   时运一边吹头发,一边掠过帖子。   现在她不吹了。   傲天:[你们疯了。]   时运决定暂时看点正常的帖子。   [hot]【第一藏了吗?】   1l:[如果考场异种的变化是因为她,那她精神力相当恐怖。但为什么精神力没有名次?真藏了吗?]   2l:[感觉像藏了。]   3l:[定级考又不是只看实战考,要看综合分啊。她有啥好藏的。]   [精神力拉这么多分,即使体质实战双第一,分数也肯定很低。]   很好,这个正常多了。   定级考毕竟还是要看总分啊……自己精神力确实差得太多。   时运检讨自己。   4l:[是的,定级考排名很重要吧,毕竟要根据定级考排名择队择导师择专业。]   时运只清楚,自己定级考不及格会被强制退学。   但现在才知道原来排名这么重要。   5l:[想藏最后导致自己排名低吗?画虎不成反类犬。](该评论被折叠)   6l:[抱歉,我是5l,上面那个词有点种粹主义,应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7l:[第一应该没藏。   只是刚觉醒拟态吧?   不知道为什么,就联邦还保持污染前的入学制度,把高等教育定成18岁,但有人18,19才会觉醒拟态。   可能第一也是。   制度真不科学。]   展开回复:[科学得很,上面自深谋远虑。所以重点考核不在入学,在定级考啊,你看现在第一不就赶上了吗。]   ……   23l:[十八才觉醒拟态,不需要适应吗?]   24l:[刚觉醒拟态,怎么可能有这个水平?]   ……   12l:[那第一好恐怖的天赋。]   ……   30l:[但她总分排名肯定低。   选不了好专业,选不了好导师,进不了好队伍,也就去不了等级高的污染区。   即使有天赋,没资源怎么办?]   ……   41l:[说了这么多。   所以第一总分到底多少啊?]   42l:[等明天公布定级考结果就知道了。]   43l:[其实也没什么悬念,一样厉害注定不如样样厉害,第一估计还是师胜的。]   展开回复:[又藏了?]   ……   再往后时运没看。   ……总分啊。   时运也估计自己最终排名会一般,虽然可惜,但没办法。   她猜,自己的剧本应该是,天才主角因为精神力,被迫选择差导师,进入差专业,最后带领老师同门,在拜高踩低的白光一路逆袭的故事。   外面下了淅沥的小雨,出口在派伞。   时运领取后,向窗外望了眼,估计校车的时间,觉得自己暂时不着急离开。   但刚在休息处坐下,就听见身后带着笑音的,“第一?”   时运回头。   印九似笑非笑地抱胸看她,“我找你很久了。”   “……”时运抿唇,屈辱地低眼。   虽然被老师侮辱,师生怒而反脸,傲天蛰伏努力,最后在差劲学院打脸归来的剧情她很熟悉。   但论坛上嘲讽嘲讽就算了。   印九这家伙——居然想线下真人快嘲。   时运不禁握了握拳头,“不用找我,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印九咦了声,“这么快?”   他们老师也是刚讨论出,时运的成绩和附加分。   一些有关系的同学,可能很早就知道了,没想到时运也知道。   时运耻辱地说,“我成绩差,但人不差,此处不留人……”   “你是第一。”   “我当然是。”   “总分第一。”   “……?”   印九时运蓦地睁大眼睛,笑道,“我看到了后台成绩,你是第一。”   “一是因为,最后那只异种有额外附加分,二是因为,实战考你超越师胜太多。”   这谁都没想到。   后台成绩出来的时候,监控室彼此都愣了下,综合后,时运居然以两分微弱的优势在总分上超过了师胜。   等教廷的人离开后,才有人问,要不要保留时运的赋加分?   附加分没有公示。   想更改也来得及。   如果不保留这分数,那就是师胜第一。第一给师胜,总能卖给师家颜面,还有表现对他一队的哥哥,师启的感恩与重视。   当时,甚至有知道内情的老师狗腿地去确认了师启的态度。   印九没把当时的争议说出来。   他温和地看着时运,说,“你是第一。”   “我提前跟你说,是让你提前准备,想学什么?有心仪的导师吗?以后想走哪条路?”   他想到时运的家庭,觉得她可能不知道白光内部的盘根错节,思考后,举例,“比方说,甄老师,从前是须山军工的设计师,同时是首相在白光的导师。”   “那我选择她以后也能成为联邦首相么?”时运问。   “但如果你想从政,反而不能选择她,换届在即,当前候选人与首相政见不合,倘若当选,甄老师届时处境微妙。”   “如果你选择……”   印九说了一堆,越听,时运脑袋越耷拉,实战考的困意一下子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   “……”印九换了话题,“同时,还有贡献点奖励。”   “多少?”时运问。   “实战考和定级排名奖金在一起,正好一万。”   “嘶。”时运不困了。   她是孤儿,白光学费又昂贵,她上白光的钱,是白含溪辛苦打工和贷款来的,他总说她是孤儿院唯一的大学生,不能不上学。   有这么多贡献点,也许就能还清学费贷款,还能住更好的房子。   见时运兴致勃勃,印九忽然道,“……还可以更多。”   “主考官,希望你重新测试精神力与拟态。”   “会为你更新成绩,补发奖金。”   难得的福利。   甚至能说是主考官的爱才。   如果时运愿意,这事便会其乐融融过去。   可时运会愿意吗?   印九盯着时运,她在短暂地愣神后,低下了眼睛。   联邦是所有国家中,最倡导包容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拟态都能得到平等的对待,印九能理解秘密,沉默半天,他忽地叹口气,“算了……”   “什么时间?”时运说,“我有空找学校测。”   她是没精神力。   但现在没精神力。   不代表一辈子没精神力。   时运琢磨了琢磨,觉得能找许检强制一下。   奖金到账很快,是印九给她以前申请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也是奖金到账,时运才有种自己真是第一名的实感。   再打开论坛,看见揣测最终排名的帖子,时运不生气了。她计划定个闹钟,卡点等明天定级考成绩公布,然后再发个朋友圈。   倒是自己的消息成了99+。   时运看了眼。   傲天:[你们疯了]   展开回复:[终于有正常人了,都同学,有啥好闻的。]   展开回复:[你才疯了,人家真香的。]   展开回复:[人在白光,当事人同学,真不香。]   展开回复:[人在白光,当事人同学,真香的,纯体香。]   自己的99+居然是吵出来的。   傲天:[……你们真疯了。]   这条帖子下,还有一个帖子被转发过来,是提议给时运成立个人粉丝会。   大家都在夸帖子的主人真有先见之明,立誓一定要给时运成立一个粉丝会。   傲天:[你们没疯,都很聪明。[大拇指]]   展开回复:[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也能进粉丝会。]   傲天:[谢谢[合十]]   粉丝会似乎需要审批,时运决定等他们审批完,用小号潜入观察。   ————————   突然发现这是发表的第一百万字…… [18]冷冷十八笑:[蓄意羞辱他。]   时运没退论坛。   她发现自己私信有红点,点开一看,许检回复她了。   许检没id,只是个“.”。   傲天:[过誉了。]   .:[好的。]   傲天:[你在哪里?走了吗?]   时运心情沉重地发送,[我找你有点事情。]   她要纠正考场上自己的错误举动,当时也不知道精神力要重新测试,觉得抽不抽都无所谓……   但现在,时运啊时运,你可不能再故作清高了,这次一定要认真握手啊。   .:[已经走了,时同学。明天在学校说可以吗?]   时运回了个[好。],但还没发出去,就听见旁边有人叫她的名字。   在夜晚的凉意中,像被浸湿一样,薄薄一声。   时运若有所察地回头。   抬起眼睛对上了柏星阑的目光。   时运不知道柏星阑待了多久,可能才从雨中来,屋外下了雨,他也带了点湿冷的水雾。   他眼睛黑且澄澈,像被浸透一样,略带疑惑地看时运收起通讯器的动作,“你在和人聊天吗?”   柏星阑轻声问,“你在和谁聊天?”   时运一愣。   其实只有一天没见,但时运忽然觉得,他和昨天大相径庭,比印象中要苍白,暗淡。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之前的师胜一样,给她一种对方不是人类的感觉。   时运为自己的感触莫名其妙两秒,随即真挚地回答,“和许检啊。”   她想起这一幕有点熟悉。   于是贴心地解释,“就今天考试的同学。当时我们两个打通讯时我身边那个。”   “嗯,我知道他。”柏星阑低低说了一声,贴近她,下颌抵在她的头顶,低声道,“你和他聊天,没有回复我吗?”   时运想说,自己想回就回。   但对方声音压得很低很轻,于是时运翻了下消息。   真发了。   是她和印九说话的时间。   时运从上往下翻。   他说,[我找到队长的拟态了。]   ——[……感觉它有点麻烦。]   时运现场回复,“那大帝现在在哪里?”   “在我车上……我想来接你的。”   ——[你们分数出来了,你想看嘛?]   ——[一队的人好像在找你。]   第一件事情时运已经知道了。   第二件事情,时运也发现了。   因为她多出来一条好友申请,消息很简单,“你好,我是一队的曲仟。”   ——[现在有事情吗?我看你没有读这些消息。]   时运问,“这个软件,有已读功能吗?”   柏星阑缓缓蹭着时运的头顶,用鼻尖摩挲,慢腾腾地呼吸,下巴硌得时运有点脑门疼,“……是没有,我猜的。”   最后一条,他问,[许检有说我什么吗?]   时运的论坛私信又传来提醒音。   似乎是时运的长时间不回复让许检产生了误解,许检说,[很急的话,我现在来找你也可以。]   时运沉思。   她找许检是为了抽奖。   现在,也有能抽奖的对象啊。   因为,时运发现,柏星阑的攻略度涨了,恢复到了百分之二十八,没有彻底到之前。   于是她回复,[暂时不用了。]   同时放下通讯器,抬起手臂,贴着肩胛骨,透过衣服传来的一点一点的暖暖的体温。   感受到触碰,柏星阑抬起头,没继续蹭她,但脸还有些泛红,他迟钝地呼吸下,时运体贴地回复了他的消息,除了最后一条。[许检有提到我吗?]   许检有没有提到过他?   他也听到了消息的提示音,许检还在给她发消息……柏星阑低了低眼睛,一下子有些恶心,胃像在灼烧,胃本身就在灼烧。   他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不要再细想下去了。   柏星阑安静地抵着时运,深深呼吸了下。   时运拍了拍他的肩胛骨。   力道轻且稳。   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时运轻声问,“要到车上吗?”   攻略度就在时运的眼皮子底下恢复。   又能抽奖了。   时运忽然有些不太确定,柏星阑还记不记得拥抱的事情,对方的身体忽然在手下僵起来,时运思索,不能食言吧……?   时运暗示,“感觉我来说比较好。”   因为也是她提出来要拥抱。   他点了下头,替时运撑起伞,小雨粘着凉意,车内又开了空调,乍然进入有些冷。   大帝,不对,柏星阑队长的拟态正坐在后座。   现在,时运才能看出,这是一只缩小版的雪豹。   察觉到她的视线,柏星阑便将它拎起来,递给时运,就像它不是自己队长的拟态,而是可以逗她开心的玩具。   入手小小的温热的一团,被抱起的时候,流露着一种一种被动的,不设防的模样。   “它叫什么名字?”时运惋惜自己起的好名被浪费。   “它没有名字。”柏星阑说,“你叫它什么都可以。”   “你们不给拟态起名字吗?”   “只是它没有。”   柏星阑平静地补充,“如果主人不在乎的话,那这种东西也就没意义了。”   拟态远离造成的精神解离无所谓,拟态痛苦传递到身体上的反馈也无所谓,更何况,拟态死不了,那就更不用对此负责。   柏星阑侧了侧头,只有安静的雨水拍打窗面的声音,和空调的嗡鸣,他的目光隔着玻璃和雨水,在外捕捉到了一个模糊不定的人影。   他忽然想起来,许检的精神力应该不错。   “你队长真不是东西啊。”时运感慨。   柏星阑笑了下,“他是有点。”   “但别谈他了。”   他安静下来,弯着眼睛看时运,等待她的动作。   时运深吸一口气。   她先抱上来的,但先主动环上她腰部的是他,他抱得很紧,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在狭窄的空间内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3】   【2】   【1】   【自动进行抽奖。】   【你抽到了A级道具,虚拟训练舱。】   嘶。   时运对这个有印象,考前师胜用的,有着惊人的昂贵价格。   她把提示音重开一遍,确定没有,(一小时)(一天)诸如此类的后缀。   哇。   时运没用过,但在她印象中,这种设备大都可以边睡眠边用,从此之后,她就能白天上学,晚上自习,全年无休了。   这真是每个学子的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时运喜不自胜。   已经想象出未来,她使用虚拟训练舱时,师胜焦虑的样子,自己的敌人全年无休怎么赢?   时运抱得用力了些,这真是她的好朋友!   在她的概念中,这应该是个很有义气的举动,非常坦然地抱上去,最后拍拍肩膀,心照不宣,甚至还能配个“好姐妹~”的bgm。   但柏星阑没松手。   他不断贴着她,抱着她,舔舐她,依靠着时运的气息来延长安宁的余韵。语调充满了欲望满足的温柔,“对了,我有礼物想送给你。”   时运心情良好地问,“这已经是我的礼物了呀,还有吗?什么呀?”   “上次有这次也应该有呀”他蹭了蹭她,满足地,亲了亲她的耳垂。   送礼物是个很讲究的事情,送朋友,送领导,时运期待属于自己的“猜你喜欢”环节。   他说,“虚拟训练舱。”   “……嘶。”   “嘶。”   时运停顿许久,又吸了口气“嘶。”   柏星阑看出来了,“你不喜欢吗?”   “喜欢。”时运闭了闭眼睛。   乐观一点啊,时运!   至少回去能和白含溪虚拟双排了,有事不要光想着自己。   时运告诫自己之后,回家的一路上都沉默了不少。   她去看自己的消息,通过了曲仟的好友申请。   系统提示:【当前曲仟攻略度:13%】   【解锁曲仟,10%个人情报:狐狸拟态,世代从商。】   系统:【他是师胜的哥哥,师启派来的。】   惯常,系统汇报完数据便会沉默下去,现在却留下感慨,【师胜八成是你正确的攻略对象。标准的买小送大,兄弟拌饭都来了。】   它越看师胜越满意,觉得凭时运和自己,任务成功在即。   时运深以为然点头。   印象中,论坛提到了,一队不会放过她。   这就是每一个爽文主角都要经历的,经典打小来老环节。   果然。   曲仟:[你好,时运,我是一队的曲仟,我们知道了你在定级考的名次。代表一队恭喜你。]   时运警惕地回复,[什么事?]   曲仟:[……]   曲仟:[是这样,队长知道了定级考的成绩,也在为弟弟的表现失望。师胜过去太自信,抗压能力也太弱了。]   他发了个流眼泪的表情。   才道,[所以,队长想请您帮助锻炼师胜。]   时运:[怎么锻炼?]   曲仟:[像从前一样就好。]   时运:[当一个对手吗?]   曲仟:[蓄意羞辱他。]   时运有些沉默,有些震撼。   时运:[给我什么报酬?]   曲仟:[咦,这个不应该是羞辱那一方给钱吗?]   ————————   不好意思迟了,因为修了修,上一章增加了点精神力的剧情,然后把结尾柏星阑和大帝的剧情改了 [19]冷冷十九笑:点击就看工地爽文   时运:[……]   这一瞬间,时运想了很多。   她输入:[不给我钱,你就想让我办事?我从此不会再羞辱师胜了!]   她默默删掉。   她输入:[不管你给不给钱,我都会继续羞辱师胜的!]   她又默默删掉。   最后,时运发送:[高。[大拇指]]   只是完成自己的攻略任务,时运都有种自己被占便宜的感觉,这计谋太高了。   曲仟:[另外,一队在一年级有一位空缺的名额。]   [如果在此过程中,确定您能超过师胜,那这个名额将给您。]   时运一顿。   白光出过不少名流军官,如果能进入以白光冠名的一队,前途光明得一般人再想象,也是皇帝拿金锄头。   时运:[“确定我是第一”?]   曲仟:[嗯,现在不确定呢,校方不是也让您重测精神力了吗?]   曲仟:[大家都很期待结果。]   时运:[……但你们队长不是师胜的哥哥吗?]   曲仟:[他想要的是第一,第一是谁无所谓。]   时运放下终端,窗外景色掠过。   她不喜欢走关系,但师胜哥哥这么罔顾亲情,又觉得奇怪。   车缓缓停下。   一旦到郊区,连污染区都能看到的星光月光都荡然无存,天空被天上之城封存,居民楼低矮密集到车辆无法正常通行。   时运敞开车门,凉气一扫而空,尘埃和油烟漂浮进来。   柏星阑略带诧异问,“你家在这里吗?”   他从另一侧下车,似乎想送她,但听到时运说话,“我回家了,再见,剩下这一段不用送我了。”   “还有那个训练舱,其实我不需要,而且家里也放不下。”   柏星阑顿了顿,说,“我帮你申请个休息室,放在学校。”   “也行,谢谢你。”   “或者。”他说。   隔着车,时运看向柏星阑,看见他偏了偏头,避开她的视线,像在阴影中沉寂起来一样,目光远远落在天边。   “……你想换个地方住吗?宿舍,或者、”他重复下。   “倒也不用。”时运有些疑惑。   柏星阑语气有点古怪、滞涩。   但时运马上就知道原因了。   回家的道路黏腻,到处都是污痕,连考场的污染区都比这干净,但和昨天截然不同,时运步伐不再轻快,越走,心里越沉——   为什么,周围建筑上都有红色的“拆”?   偶尔碰到的人也都喜气洋洋。   当地本身不发达,却因为白光的存在,导致贫富差距极大,地价和生活成本下,郊区的人大都很苦。   但拆迁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坏消息,她们是租户。   时运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拥挤的人群,暖黄的光晕被覆盖得影影绰绰。   她努力挤到了中心,才看到白含溪的背影,被微弱光线映照得脊背单薄。   周围放了几个大纸箱,是曾经白含溪亲手收拾整理的、现在应该称呼这为行李了。   她回来的实在太晚了。   晚到白含溪的等待都成了滞留。   “你一直赖在这里也没用啊。”有人劝道,“现在是我们,等云起的人来赶你就愿意了吗?”   “不止云起,听工头说,白光的少爷也来看了,白光爷来赶你们就乐意了吗?”   白含溪在和房东交涉,“为什么郊区忽然要改造?”   “上面的人不需要我们当污染区的隔离带吗?”白含溪低声问。   “不需要了。“房东说,“从今往后都不需要了。上面计划开发邻近污染区。”   时运纳闷。   考场还有不带走污染区一粒土的标语,现在就要开发了吗?   哪怕她还不了解污染区,都明白开发这个词的荒诞。   随即,房东又劝,“都有白光的人来了,你理解那里面都是什么人吧?”   时运:“咳。”   房东劝:“那里都是大小姐少爷。”   时运:“咦。”   “你现在不走之后,他们会放火烧房的。”   时运:“嘶。”   白含溪蹙眉:“我只是在等人。”   时运意识到他还没发现自己,从后扯了下白含溪的衣角,扬起唇角,才道,“我回来了。”   白含溪回头,一愣,唇动了动。   房东更紧张了,苦口婆心,“我给你们点钱,快走吧。”   他见到时运提防得不行,虽然本来就是他的房子,但也架不住租户喜欢喊着什么,感情啊,羁绊啊,回忆啊,硬要留下。   两个人在一起,更能给彼此反抗压迫,不交租金,拖延债务的正义勇气。   白含溪还想说什么。   时运又扯了扯他,“没事,我们今晚就走。”   白含溪回头看她,睫毛颤动,目不转睛,他虹膜的色泽,和眼下都偏红,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视线也很纤微。   他们过去人生的大半回忆,都是在这种昏黄的灯光下产生的。   时运想了想。   她不太看重过去以及回忆,却能理解。   时运绞尽脑汁,补充安慰,“我拿了第一,能换个好点房子。”   白含溪静了很久,眼尾微翘,最终还是笑了起来,“有奖金?”   “嗯。”时运回答。   剩下的行李,时运准备让人来搬,虽然拆迁拆得快,人手紧,但多给点钱还是能找到人。   可他们滞留的时间似乎太长。   白含溪为了供她上学,借了许多人钱。   不少人都知道她和白含溪相依为命,手头紧张,知道他们离开这里,就找不到价格低廉的租房。   他们生怕时运不愿意搬,被挡了财路。   早早通知上去。   计划让白光爷用钱砸时运。   “还不走?白光爷来了,放火烧房怎么办?”   “已经来了吗?”时运刚搬起行李,又默默放下,她听见声音了。   “谁不走?需要多少钱——”懒懒的,清朗的,间隙还夹杂着丝停顿,很嫌弃一般。   时运熟悉这种语气。   有钱人的语气。   马上声音主人就会砸钱,试图用金钱腐蚀她的尊严,而她会冷冷一笑,说一些莫欺少年穷的话,一分钱不要,只带着尊严和傲骨搬走。   时运心想,自己真是越来越成熟了,都能从学校竞技爽文变成工地钉子户爽文。   还别说,后者就是听起来更有前途一点。   “咳——”有钱人的语气变了个调。   “第一、时运?”   白光爷现了身,“时运,你怎么在这里?”   时运循声看去,不可思议睁大眼睛,“是你,师胜的狗腿,马仔,小弟,走狗。”   石艾吃惊地看看时运,又看看她身边的白含溪,最后好脾气地笑了下,“呀,我有这么多前缀吗?”   “白光爷来了。”周围人惊叹。   房东期待地看着石艾。   希望他赶时运走的时候能顺便毁掉房子,多赔点钱。   石艾尴尬地咳嗽两声,“时运是我的同学。”   时运挺胸抬头。   周围人的目光更不可思议了。   郊区居然也有白光奶。   他们思考了很久,最后看石艾的目光多了分鄙夷,祛魅了。   石艾又看看时运,又看看白含溪,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在搬家么?这事情也不急。”   “你们想待就待吧。”石艾说。   “不是今天就要搬走吗?”时运问。   “就、”石艾对时运眨眼睛,“就像,校长说十点开会,老师让大家九点到一样,真落实就让八点集合了,哈哈,我家也是接的上面的项目。”   “……”   不觉得幽默啊。   人散了之后,时运让白含溪先回去休息,改天再搬家。   她没休息,想了想,出门了。   石艾没走,站在不远处。   像知道她还会出来一样。   搬得急,深夜人也不少,但声音在雨中朦胧得被冲淡,被夜色吸纳,反倒像是宁静的白噪音,污染区的雨还是波及到了郊区。   有点凉。   石艾撑着伞,披了外套,勾勒得肩线轮廓清晰,他脊背也有点刻意绷直。   时运看了片刻背影,还是走上前。   心情很复杂。   系统提醒她,石艾的攻略度接近百分之二十。   他已经当了师胜的小弟,竟然还想当她的小弟,真是太不要脸了……   但时运有好奇的问题,“开发污染区没问题吗?”   石艾乍听到声音后有些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能批准肯定有理由。况且,你们不是要搬走了吗?”   说到“你们”的时候,石艾语气很明显放缓,有点故作自然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时运沉思,“不提我们,他们到底有什么理由啊。”   “一是据说云起有方法针对污染,二是这里的人大都没有拟态,所以没那么容易死。”石艾老实回答,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又问,“你……”   现在学生间大都议论,时运会不会因为精神力错失第一。   石艾并不知道成绩已经定下,默认时运没拿到第一。   他意识到拟态可能是时运的痛处,便重新问,“他、是不是没有拟态?”   “他没有。”时运说,“没有拟态也不代表能在污染区活下来吧,他身体也不好……这里很多人身体都不好。”   时运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点飘忽,声音淡淡的,像雨丝,单纯陈述事实。   并不沉重,她很难让人联想到沉重这个词。   听着时运的声音,石艾莫名的、心情也像雨丝,细长轻盈的一缕,释然了。   原来没有拟态、还身体不好啊。   “那不正好吗?”石艾轻松地、真诚地说。“他死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话音落下,时运确实没有再皱眉沉思,而是在雨中、伞下,缓慢地偏头看他。   雨大了些,凉意的夜晚让哺乳动物本能地追随热量。   “……你真是畜生啊。”时运感慨。   石艾有情商。   他知道时运在骂他。   但他不知道这个词汇有什么侮辱性,所以沉默了片刻,茫然道,“大家都是啊。”   屋内。   白含溪裹着被子,缓慢地翻了个身,窗户泄露的昏黄灯光洒在他眼下,贫民窟的房屋没有隔音可言。   时运知道吗?   绵绵细雨,淅淅沥沥。   时运蹑手蹑脚进来,在一帘之隔的床上躺下。   她才想起来,本来说要去和白含溪去饭店吃鸡鸭鹅鸽鱼。   ……改天吧。   系统开始今日总结。   [day2]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D+(等级10/100)(可升级)   当前精神力:无。(不可思议)   当前特殊能力:护盾。(不稂不莠)   当前专精:已取消。]   [你的人气持续上升中。   同学对你心生崇拜,对你的拟态疑惑,为你的王霸之气折服,决定为你开设粉丝会,你使白光教师侧目,使教廷使者关注,吸引了一队的注意力……   获得称号:与差生为伍的优等生,白光的天之骄子,尚存悬念的第一名。]   时运才想起来,定级考还没公布。   呵,马上就公布了。   [当前总计攻略度:300……]   [200%奖励:当攻略达到50%时,您可以确认攻略对象的状态。当前50%:暂无。]   [300%奖励:您可以知道真正攻略对象与您的进程。]   系统调出光板。   光板是七个人。但不再是过去漆黑的七个剪影,有两个亮了起来,都是白光。   七个主要角色对应七种污染,也就是七宗罪。系统得意地说,【确认身份和疾病后可以变色,彩虹那样。】   时运夸赞,【高科技。】   按照系统的说法,一个区域只有一个正确的攻略对象。   系统也只播报了一位。   [他已与您相遇。]   [下一阶段,400%,您可以检验,您选择的“他”是否是您真正的攻略对象。]   ————————   今晚应该还有一章,其实应该是昨晚更的,但凌晨写完才想起有抽奖。   如果全订被我突然的更新被刺,导致差订阅没抽上,就太惨了   所以只能九点更,因为抽奖前三个小时不算订阅   嗯嗯嗯嗯,反正晚上应该还有章 [20]冷冷二十笑:我真为你高兴啊!   总计四百的攻略度奖励,对时运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她和系统都觉得,正确的攻略对象肯定是师胜。   毋庸置疑。   不过该攒的攻略度还是要攒,说不定五百就是好东西了。   时运睡得早。   但有人彻夜不眠。   吴正谊是时运的同学,先前时运体质测试结束的时候,他就上网发送,67l:[这不时运吗?我同学,她根本就没有拟态啊。]   吴正谊:[她都快被退学了。]   但当时,不但没人相信他的一手消息,还嘲笑了他的三百名排名。   打那之后,吴正谊就在默默关注时运。   他坚信,体质测试不过时运一时的运气。   他对朋友说,“你说这时运排名涨那么快能不作弊?”   “她体质分数都和上届第一差不多了,如果时运真是凭自己的实力达到这个分数,那她之后都该和上届第一同水平。”   “这可能吗?”   吴正谊:“呵呵,反正实战考就知道了。”   实战考出来了。   …时运还是第一。   反观自己,成绩差得离谱。   吴正谊只得去搜索“时运”的关键词,看看大家反应,寄希望大家能认清她的真面目。   论坛还在讨论,时运综合分。   还说着什么,没准总分时运也能超过师胜,成为第一呢。   吴正谊深吸一口气。   大家怎么没认清时运的真面目啊。   那时运不马上就要成为小丑了吗。   [时运怎么可能比得过师胜?师胜从小到大拿各种奖的时候她在干什么?]   [退一步说,就算时运是天才,也该知道人外有人。]   [你们现在这么夸时运,说她厉害,等分数公布,她会成为小丑的啊!]   [对,我刚刚夸到哪里了?师胜真厉害啊。]   他得到了一部分认同。   但也有人,跟他杠上了。   [?]   [适可而止?]   [我们有仇?]   忍不住,吴正谊私信了杠精,[你是时运本人吧?]   对方回复:[我是师胜。]   吴正谊心惊。   时运啊时运,为了挽尊,居然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了。   他决心明天一大早先守在教室,成绩出来,就让时运认清自己的身份。   第一节是军事理论。   只有这一节课,班级内所有人才能凑在一起。   因为这节是印九的课。   昨夜下过雨,整个学校就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古典构造,清晨收露,凉风掠过,清冽,冷漠。   时运一如既往,天没亮就起床。   赶到白光正是清晨。   教室本来还在嬉笑,时运一进来,一闪而过奇异的静谧,眨眼间,便恢复热闹。   有人好奇时运的排名,但更多人关心自己。   只能在等待分数的过程中用笑闹来排解焦虑,迫不及待好奇结果,却害怕知道结果。   高位排名只是奖励差别,低位却面临退学。   时运随便找了个座位。   她环顾了一圈,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许检,时运眼睛亮了。   许检似乎早早来了,也在看她,但对上视线后,许检却又率先垂下了眼帘。   时运刚准备过去,面前就站来个人。   “咚。”在敲她的桌子。   时运抬眼,对上张忧心仲仲的面孔。   吴正谊担忧问,“时运,你看论坛了吗?那帮人怎么那么坏啊。”   时运歪头,不认识他。   但想到论坛上某些人,还是心有余悸地,附和点了下头。   “没看的话没关系,我把恶评读给你听——啊,你看了?”吴正谊尴尬收口。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成绩公布还有十几秒,他一定要在距离时运最近的地方,看见时运难看的表情。   见时运又想站起身。   吴正谊慌忙咳嗽两声,“总之,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事到如今,我也很为你……”   “叮——”   闹钟响了。   吴正谊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终端,难道他太期待这一刻定了闹钟吗?……怎么自己都忘了。没定啊。   时运低头。   打开自己终端,自然关掉闹钟。   教室的大屏幕上准时出现排名。   第一名,时运。综合得分:700,点击查询详细评分细则。   第二名,师胜。   ……   “同学,你有点挡到我了。”时运礼貌地说。   等吴正谊呆呆走开,时运才举起终端,拍照,准备发个朋友圈。   想了想,发朋友圈前,她先私发给了师胜。   这是她的日常任务。   “对了,同学,你刚刚想说什么?”时运侧头,问。   “我、呃……同学,我真为你高兴啊!”   “谢谢。”   时运心想,还是好人多。   屏幕固定在前几名,后面,则需要考生通过自己的终端查询,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围在时运跟前恭喜她。   但时运并没有觉得,获得第一后所有人都友好起来。   比如雪棠,自然而然赶走吴正谊,坐到她旁边后,还自然而然地把一杯含糖的咖啡和早晨的蛋糕递到她面前。   “孝敬第一的。”雪棠郑重地说。   太恐怖了。   时运一边喝了口咖啡,一边忌惮地看了眼大早上在喝汽水的雪棠。   这不是在腐蚀她的意志吗?看来雪棠也在盯着自己的位置啊。   周围长吁短叹不少,大家都对自己的综合分数能猜个七七八八,唯一不清楚的是排名。   直到印九进来,放下课本。   关掉展现排名的屏幕。   重归漆黑的瞬间,连些微的电流声都没有。   原本用以掩饰的嬉笑,最终还是回归了克制的平静。   雪棠小声地吐槽,“印九上课没有ppt啊。”   “要叫老师。”时运咽下冰咖啡,好甜。她尝了口雪棠的,无糖。   时运深深看了雪棠一眼。   白光的军事理论,并不是单纯的水课,事实上,他们真的以培养新一代的领袖为己任。   但这并不妨碍学生不听课。   大部分人,也不是受众。   时运趴在桌子上补觉。   雪棠偷吃完蛋糕,传纸条给吴正谊,让他把笔记写三份,她和时运都要。   许检一个人待在教室的一角,周围空缺了一圈座位,没人去坐,让他看上去,就像是没有存在感的灰尘。   周边隐约传来啜泣。   片刻便充盈了教室。   印九的讲课声止了片刻,马上又若无其事地重新讲课,但之后的重新延续,也像是断线的水滴,很难说真的是知识的传递,还是情绪的流淌。   “别哭了。”印九叹口气。   他说,“也不是非要退学。”   这个班级,并不是那些名门、天才,会来的地方。   事实上,大部分都是之前时运,那样天资悬而未决,或者雪棠,平民出身,或者许检,拟态在这个国家地位微妙。   这也代表着、排名低,像时运一般需要退学的人不少。   印九停顿许久,才道,“如果贡献点足够,不止能待下去,还能像高排位的人一样,获得许多优先的福利。   印九重复,“只要贡献点足够。”   “终端上可以接赚取贡献点的任务,或者加入小队也可以,总之……”   印九揉了揉太阳穴,就像是说这些话需要耗费气力一般,“终端上有不少任务。但,离开白光也不是坏事。”   雪棠估摸不讲课了,决定趴下睡觉。   时运抬起眼睛。   她察觉,印九的语气,与昨晚单独和她说话时,并不太一样。   她打开终端,确实有印九派发的任务,还有学校派发的等待接取的任务,更让人惊愕的是。   贡献点居然也有排名!   不是、贡献点不是和联邦币能兑换吗?你们学校拿钱排名啊。   时运被深深震撼到了。   时运看了眼自己的贡献点。   现在奖金还没到账,她是倒数。   师胜的则是……时运数了数往后有几个零,再算了算贡献点和联邦币的比例,截了张图,给师胜发送过去,敲了个问号。   师胜也回了个问号。   时运:[你为什么这么多?]   师胜:[做了任务。]   时运:[我列表的任务做一辈子都没这么多。]   师胜:[是根据个人拟态等级,和小队等级派发的。]   拟态等级高,进污染区的污染越多,相对的,联邦认为,贡献和奖励也该越多。   时运:[……]   看来精神力她非测不可。   还有一队。   时运抬起头,看了眼印九,大部分人也没有着急去锻炼,而是围着印九,问任务的事情。   时运又看了眼许检。他在教室的时候,和在校外不同,显得灰蒙蒙的,在阴影中沉寂,像黑白电影。   注意到有人靠近他,许检才抬起眼帘,藏匿睫毛阴影中的瞳孔安静地注视她。   时运沉思,自己是找印九问有没有任务。   还是找许检霸王硬上弓,抽奖。   仔细想想,找许检也未必能抽到啊!要不在班里面开握手会吧!   时运计划站起来,问,有没有人是她的粉丝。   师胜给了她第三种选项,[我来找你了。]   时运站起来,看向门口。   师胜的小弟,石艾露了个脑袋,对她打招呼。   时运眼神有点复杂。   师胜居然还和石艾在一起,也不清楚他知不知道石艾心有二心。   时运走近石艾,顺着他的视线,师胜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下课时间,来来往往。   晨光熹微,恰到好处,他沐浴在光线中,轮廓都显得片刻柔和,明明是他来找她的,却没看她,只是微微扬了扬下颚。   时运低声问石艾,“他找我干什么?”   石艾很意外时运会问他,太自然了,即使昨晚他因为时运的辱骂思考了很久。   石艾思考,师胜显然不会对他解释目的,但明明来找时运,却古怪地要带上他……   再想想,他在考场面对时运那幅态度。   难道是来找茬霸凌,带他撑场子?   石艾隐晦道,“估计不太好。”   时运直接出门了。   果然,师胜这种反派就是有越挫越勇的决心。   她走近师胜,师胜才勉为其难般,侧了侧头,轻飘飘低睨一眼,但依旧没说话。   直到时运谨慎地主动开口问,“怎么了?”   师胜才低声问,“你和我哥哥联系了吗?”   他耳根有些红。   ————————   写着写着睡着了[合十],以后可能凌晨更,倒一下时差 [21]冷冷二十一笑:上有所好 下必甚焉   “我和你哥哥?”时运的声音很轻,比起疑惑,更接近疑虑。   她没正式回答,转而仔细观察着师胜的表情,在她的注视下,对方耳根越来越红。   “嗯。”师胜抿唇回应。   时运有点警惕。   ——师胜难道知道了,他哥哥让自己羞辱他?   她厌恶走关系,但设身处地,自己亲人丝毫不念情感,恐怕也是让人伤心,唉,原生家庭。   时运估摸不准兄弟的关系,也不想影响什么。   “他本人没有,是他下属。”时运斟酌后,道,“曲仟。”   “他啊。”师胜不置可否,微垂眼尾,瞬间眉宇恹恹。   他对曲仟本人也漠不关心,对曲仟和时运的交谈也毫不在意,手肘撑在走廊窗台,视线侧了侧,光影斑驳。   “不过,我找你也不是为了哥哥。”他说。   “嗯?是为了什么?”   “我想,你应该会好奇。”   师胜将袖子挽起。   他在污染区的贯穿伤很严重,但现在换了外套,也看不出痕迹,现在他将袖子挽起,时运才发现,一天时间已经结了疤。   “但伤口已经好了。”他说。   上午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眼睛里面,所以显得虹膜都没有惯常冷漠,反而带着轻柔的透彻。   时运犹疑地问,“你想给我看吗?”   “你不关心吗?”   时运复杂地说,“我确实挺关心的。”   石艾尽忠职守,站在恰当的位置,既不会过远,又不会过近,到让师胜感到冒犯。   但说话声他可以听见。   时运正问,“你想告诉我,你恢复得很好吗?”   “是。”   时运表情很复杂,想说什么一般,但最后,她硬生生咽下了。   时运哈哈两声,转而开口,“哎,你说考场这事弄的,我记得受伤很严重呀,恢复得这么快很不容易吧哈哈。”   “还好。”师胜眉宇舒展。   时运表情更奇怪了,“但,就算恢复得快,当时还是很疼吧。”   不疼肯定是假的,但疼痛并不是需要讨论的问题,而是必须接受的课题。   师胜歪了下头,不习惯这种问题。   时运继续说,“你看当时我不还按你肩膀了吗?疼吗?”   师胜慢吞吞眨了下眼睛。   皮肤下的肌肉一阵发热,与问题相似的,另一种更难以习惯的情绪隐秘地窜上来,他却说,“我习惯了,还好。”   时运倒吸一口凉气。   “嘶,那你说,怎么就偏偏你受伤了,我却没受伤,我们不都面对同一个异种吗?你说这事,到底为什么呢?原因好难猜啊,哈哈。”   师胜定定看着她,忽然笑了,“这很好。”   “你没受伤很好。”   时运一愣。   石艾缓慢地将目光投向师胜。   这个角度,他看不到时运的表情,但师胜表情却很清晰,轻轻的、舒展的微笑。   啊,原来师胜喜欢时运。   这种感触不需要具体实例作证,甚至师胜说话的时候,石艾也不认为内涵有必要无限延伸,但就他在时运面前笑的一瞬间,石艾意识到——   ——师胜喜欢时运。   心头重重跳了下,头皮发麻。   窗外是柔和的澄黄,云平稳地挪移。   人声鸟鸣都轻且缓慢。   时运忽地不说话了。   师胜略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往教室内瞥了眼,又垂眸对时运另起了话题,“有人在看我们。”   精神力遮遮掩掩,黏黏腻腻,藏匿着观察试探还是让人恶心。   “因为我和你说话很奇怪吧。”时运说。   “是么?”师胜笑了下。   “我先回了,有事以后说,再见。”时运匆忙道。   时运走的很快,甚至有些仓皇。   石艾没看时运。   他留意着师胜的视线,他的目光贴黏着时运的背影。   时运准确无误地站到一个人的桌前。   他在墙角,存在感极低,像灰尘,也黑白电影定格的一帧。   师胜才转为石艾习惯的眼神:冷淡,审视、揶揄,漫不经心。片刻后,他不以为然地收回视线。   师胜并不把许检当回事。   即使知道,许检就是那股精神力的主人。   师胜才想起石艾般,语气带着一点古怪道,“你也发现了吗?”   石艾复杂地说,“发现了。”   他不想知道得太多,也不能知道得太少,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更何况,师胜也没有藏匿的打算。   师胜沉吟,“时运喜欢我这件事情,原来这么明显。”   石艾:“啊?”   师胜走了。   石艾留在教室门口,兀自沉默地注视着窗外。   “啪——”   时运双手拍在许检课桌上。   表情沉重,“许检,帮帮我。”   师胜到底在干什么啊!   时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为什么要专门炫耀自己的恢复能力啊,是被她超过不甘心,还不服气吗?还是他知道了自己准备把侮辱他当成日常任务吗,决定要来展现自己的不畏艰难?求道纵死心如铁!那为什么专门说一句,她没受伤很好,难道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言下之意莫非是,现在她没受伤,以后必定遍体凌伤?好恐怖啊……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我怎么帮你?”   许检平静地问。   时运一言不发。   视线稳定下移。   “时同学,不要随便对同学动手动脚。”许检突兀道。   “诶,不能动吗?大家都同学呀。“时运视线依旧落在许检手上。   许检抬眼看她,瞳仁很黑。   慢吞吞地朝她摊开手,复而视线低垂。   他在学校,也像在污染区,戴着手套。   时运回忆自己有没有洗手,希望手气好点。   她碾了下自己指尖,试探过去。   “时同学,你这样很奇怪。”许检忽然道。   时运一愣。   动作顿住。   许检眼睫颤动,平静地、探究地看着她。   “为什么偏偏是我?你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试探我目标不必如此明确,但既然已经如此明确,昨天为什么不更果断一点,污染区,战斗中,你机会明明很多。”   “但却偏偏在我能防备的时候动手……为什么?你碰我之前,是要达到什么要求吗?那么,你能得到什么?”   许检声音很轻。   “不,不该限定为我,这样显得对我过多关注一样,或许,仅仅是因为我不像别人一样轻易得手?时同学?”   许检思考后,确认,“因为昨天晚上,你大概也有同样的诉求,但当时,肯定有除我之外的人满足了你。”   他问,“时同学,你想得到什么?”   时运手直接伸了过来。   许检瞬间抽回,睁大眼睛,没想到时运一句话都没在意。   “是的。”时运撑着他的桌子,沉郁果断道,“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直说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做的。你同意最好,你不同意,我就直接霸王硬上弓。”   时运冷冷一笑。   “许检,你也不想被我强迫吧?”   许检指尖颤了颤。   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瞳孔在震。   他真后悔自己分析了那堆话。   想什么不好……这些年寒窗苦读,脑子难道是用来思考这些事情的吗?   “事不宜迟许检。”时运居高临下,冷声道。   “真不行、时同学。”许检从座位上站起来。   可手能躲,身体却很难快速移动,时运一下子按住了他的肩胛。   温热的,许检像被电了一下。   他和时运四目相对,白的很白,黑的很黑,他唇动了动,努力从大脑中抽出思绪。   他模样很好,原本平静的时候像尊阴影中沉寂的玉制雕塑,稍显茫然,却像一下子拥有生气了般,就像是雕塑死寂的灰尘翻起来,溢了水雾。   但时运心硬如铁。   凑近他。   手指用力,“不要反抗了。”   下一刻,许检不见了。   凉风从指缝窜过。   时运手指收紧。   凉风一下子变得温热,风也会稳定吗?   时运想。   他应该还在,只是自己发现不了了。   她知道,许检还在附近,只是自己的感知被屏蔽,知觉被篡改。   人类能对彼此产生影响,精神的不稳定让同类不安,在没有精神力之前,就可以用类似的手段更改、控制同类的认知。   大污染之后。   联邦认为,精神力能打破人类与世界的屏障,精神的感知能够触及自然的脉搏,发掘出事物内外的联结,也能篡改现实。   教室外。   许检撑在窗台上,才感到身体的发麻褪去。   他低低呼出口气。   大脑还想覆盖了层潮湿的雾,难以抽出顺滑干燥的思绪。   他安静片刻,准备离开这里,忽然感到后背发凉,许检侧过头,直直对上了走廊尽头,石艾的视线。   石艾半张脸藏在阴影中,面无表情,不含任何情绪。   他缓步向他走来。   许检清醒过来。   这样也好,许检微抬眼帘,他来这里希望低调,但总有人想盯上他、这样也好,起码是自己擅长应对的。   “适可而止吧。”   只是简单的擦肩而过一般,甚至没正眼看他,石艾像嫌恶和他停留在一个区域,远远谈不上交谈。   “你这样真恶心。”   许检微扬起唇角,恰到好处。   面对这种恶意,怪异的,许检感到,自己像回到了舒适区一般温暖。   “你非要这么勾引时运吗?”石艾低声问。   他声音压低,像是生怕被别人听到一样,所以话语中的恶意也一下子突显,嘲弄,讥诮,鄙夷。   许检没说话。   “那是你配得上的吗?”石艾嫌恶。   石艾觉得,时运太喜欢扶贫了。   唉,一定是她周围这种凤凰男太多了,时运才过得如此清贫。   太可怜了。   找机会替她减少一下。   师胜不方便干的事情,他是要干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不,你说什么?”许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语调怪异地问。   石艾终于瞥了他一眼,但目光只是更加嘲弄。   大步离开。   许检留在原地。   头一次感到茫然。   ……为什么会这样。   十分钟后。   许检想、为什么会这样……   午休时间。   时运到了柏星阑申请的休息室。   布置得比时运想象中好许多,别说虚拟训练舱的本体,饮料零食甜点、或者任何休息所需的枕头被褥都不少……   好怪。   不管了。   时运恨恨想,许检真是块硬骨头。   其实按道理来说,她还能抱一下师胜,抽奖,师胜精神力也不差。   但时运不想抱。   ……实在不想抱师胜。   她不免内心有点悲凉,最终还是从踏实的系统加点,走向悬浮的锻炼了吗?   时运登陆了虚拟训练舱。   其中有锻炼精神力的专项。   她不知道自己彻头彻尾没有精神力,能不能锻炼,就像是锻炼不存在的器官一样,可能很困难。   但话又说回来,精神力的存在本身不就像幻肢吗?锻炼一下怎么了?   精神力训练是团队对抗作战。   可以和朋友一起组队,也可以大厅匹配,时运选择了大厅匹配。   要注意的是,地图中,敌人是隐形的,用以锻炼精神感知。   对于隐形敌人和复杂地形来说,单打独斗过于困难,因此团队中有不同位置。   选择定位环节,时运犹豫了。   自己没有精神力,还参加这种训练……耽误匹配到的队友。   时运思考了很久,选择上网问,什么位置最能混。   最后,她选择了辅助,据说只要跟在c位旁边保护c位就行。   事实证明,她选择得很对。   刚匹配到队伍。   五人组,除她之外的四个队友各个看上去很权威,“队友权威菜鸡”“绝境权威自我”“权威六字艾迪”。   最权威的是一位黑头像,空白id。   各个看上去都是老玩家。   匹配成功后,入目是一个纯白的空间,和丛林地图的俯瞰图,五人组中等规模,队友形形色色,或站或立。   时运歉意开口,“我是新手。”   队友们立刻笑了,“没事没事,你听我们指挥就行,大家一起加油。”   时运很感动。   她目光看向了c位。   c位也是个老玩家,就是黑头像空白id那位,散漫站在一侧,不参与讨论,注意到时运视线,微微抬眼,白发蓝眸,皎洁得如同一把蓝色月光下,放在晶莹冰块上的刀。   c位直接开口。   “是,你只跟着我就可以。”   “只跟着你?”时运有些感激对方的善解人意。   “嗯,管他们干什么?他们的指挥你也不用听,你只需要听我的指令,简单易行,跟在我身边保护我,亦步亦趋跟随我的心意,当我的仆人就行了。”   c位笑了,如是说。   ————————   没有剑的人终会死于剑下 [22]冷冷二十二笑:不怕我报复你吗?   周围队友没有任何反应。   辅助不就是c位的仆人嘛。   时运也愣在原地。   当下,骨气就涌上来。   时运冷冷道,“你是想让我给你当牛做马?还是想让我给你当狗?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时运酝酿下情绪,抬起头。   “——你在跟未来的人中龙凤说话!”   铿锵有力。   话音落下。   周围瞬间一片静谧。   就像自己想的一样,俨然所有人都被她的气节惊愕。   连c位都睁大眼后默不作声侧开视线,一言不发。   这显然表现了他的畏惧之心。   时运回味一下,自己感情很充沛嘛。   良久,其余队友才找回声音,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多少年没见过一口气,能侮辱这么多动物的人了。”   “她难道没有拟态是牛,马,狗的朋友吗?这被朋友知道会怎么想啊!”   “天啊,这话会被举报封号吧。“   “这也太人本位了……还很幻想种主义。”   所有人,都被时运的拟人程度惊呆了。   虽然队友拟人。   游戏还要继续。   比赛分为三个阵营,己方,敌方,以及身为污染物的中立资源。   击败敌方和中立资源都会算积分。   评定获胜条件是三十分钟内,哪方积分更高。   正式开始。   其它三名队友各自飞。   只有时运和c位待在一起。   地图不小,队员需要分散搜查,尽快寻找中立资源。   有的辅助辅佐全局,一同去侦察敌方视野,提供治疗控制。   但时运这些都做不到,任务就很简单,贴身保护好c位,等待他在敌方暴露时动手,等待他在团战时刻发力,为他提供输出的环境。   时运重新整理好情绪。   问c位,“我需要做什么?”   c位从游戏面板标记了一处点位。   “我们先一起拿这里的资源。”c位冷冷淡淡瞥她一眼,声音和长相都让人联想到冰。   “明白了。”时运说。   说罢,c位举步前进,径自走了。   但他想到什么,回头看了表情认真的时运,散漫解释道,“因为这是地图的中心,敌方肯定来人,所以我们两个人能占一下中轴。”   时运又问,“为什么要占中轴?”   c位轻叹了声:“啊。”   时运:“嗯?”   c位抬眼,本该到此为止。但距离到中心还有段时间,他慢吞吞道,“如果能占住中心,那么观察敌方思路去向,通过快速支援来辐射己方优势,都比较方便。”   “明白了。”   “而且,全息舱会压制精神力,当然,对我是压制,对你们是拔高也说不定……”   意识到c位不说话了,时运抬起头就看见c位直勾勾盯着她。   他眼睛是很纯的宝蓝色,“你在干什么?”   “记笔记。”时运展示自己的面板。   c位:“你需要做什么,我就直接和你说的。”   “你一直跟着我,听我指挥就行。你想法太多,我会觉得麻烦。”   对于c位来说,没什么比辅助也想c更恐怖的事情了。   c位语气淡淡的,“只要听我的话,到时候不管中立资源还是对面的人头,都是我们的。”   时运问,“对面的人头也这么肯定吗?”   c位失笑,“稳拿的,向来如此。这都不行那还训练什么精神力?回家吧,我说你听我的话能赢,那就肯定能赢。”   漫不经心,举重若轻。   时运不由屏息。   ……她很久没看过,和自己一样能装的人了。   虽然依然不及她,但都跟她这么像了,肯定靠谱啊!   时运非常信服。   地图是在一片丛林中,但所谓的中轴,和四周的树木丛林不同,是一处空旷的大道。   这并不意味着更好。   相反,在敌人隐形的前提下。   丛林乍看易于隐藏,实则树叶颤动中总能发现端倪。   大道乍看宽阔,却不知道什么地方就站着敌人。   在前十分钟,有短暂的安全区保护机制,敌人一进入便会显形。   安全区内,c位和时运相顾无言。   c位:“你出去用精神力侦察。“   时运:“我不会啊。”   c位乐了:“你不去,让我去?”   时运诚恳地、怀揣着学习态度道,“嗯。你现在去示范一下,我下次就会了。”   三十分钟倒计时,时间在流逝。   c位沉默地盯着时运,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鼓励。   c位叹口气,进入了中轴。   精神力的触及遇到了屏障,彼方也显然感受到了他的试探……   果然有人。   获胜条件是总计积分,但实际上,比拼得并不是击败污染种的多少,单纯控制中立资源无法拉开大量分差。   重点其实是让敌方减员,在人数差下形成分数差。   c位评估着对方的实力,精神力向外探索、一个、两个、不值一提……三个吗?有点意思,但一次来三个人,c位思忖,他们完全不管其它中立资源了吗?   他没准备招呼时运过来。   即使是三个人,自己一个人也能应付。   他知道敌方已经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但还是肆无忌惮地继续延伸自己的精神力,而敌人,却示弱一般,在这种试探和冒犯下持续地按兵不动。   等等,精神力再次延伸,四个、有点难——五个。   ——五个人全在。   c位缓缓看向时运。   时运站在安全的位置,依旧期待地看着他。   —   [你的队友被击败。]   空格id的c位被击败了。   —   三位队员开始发言。   [带着辅助还能死?]   [别送。]   [好好打,你好好打。]   c位被击败了,c位复活了,c位重新赶到前线,沉默地站到时运面前。   “你一点都没发现有五个人吗?”c位冷静问。   时运看上去无知无觉,只在对方五人动手的时候,身体力行地践行了惨不忍睹,微微侧了下眼。   “我在等你示范。”时运愧疚道。   相顾无言。   良久。   时运问,“现在什么情况?”   c位冷静道,“刚刚他们五个人全在中轴,抱团抢占了资源。”   不是没人这么做,靠抱团五打一来快速建立优势。   但归根究底,胜利因素还是积分。   地图不小,敌方五个人抱团,肯定不如己方分散抢资源快……   c位刚刚死了一次,积分是300:50。   一个人头五十分,远不如其它三位队友把控住的中立资源。   不,c位反应过来,为什么是他来汇报?   思考中,c位听见时运说。   “怪不得啊,当时就感觉他们应该在一起。”   c位抬眼,“你怎么感觉出来的?”   “因为积分。”时运道,“我们在涨,他们的却没动,也就是说,他们没有任何人去捕猎污染物,控制中立资源。   而是在蛰伏,按兵不动。再加上你说,需要控制中心点,那么八成他们都在这里……”   c位定定看她两刻,笑了,“是么?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时运愧疚道,“因为你让我听你的。”   现在的比分是300:50。   积分虽然依旧领先。   但因为c位开局的死亡。   局势有点小逆风。   就像是c位预料的一样,敌方五个人抱团,开始搜索他们,逐个击破,先打人,再打中立资源。   这样做弊端明显,比如积攒积分慢,但在敌方身上,却几乎看不出这个缺点。   马上,积分到了300:450。   他们在地图内,更换方位速度极快。   ……没多久,除了时运外,几乎每个人都掉点了一次。   300:500。   有些焦灼。   树影斑驳。   时运半倚半坐在树底。   c位则懒散站立倚靠着。   倒计时二十分钟。   保护机制已经结束,但安全区依旧存在,比如这里,树林茂密,隐形人一进入,就会被摇晃的枝桠细草的变动暴露踪迹。   他们现在只能在这里。   不敢贸然移动,或者探出精神力,暴露自己。   只要敢有一点踪迹,就是五个敌人齐齐上来群殴。   他们不清楚那五个人在什么地方,敌人可能在任何地方。   视野被对方不停挤占,地图一片全黑,危机四伏,脚步声、草丛变动、精神力的探查、都难起作用,只要轻举妄动,就会成为团队的漏洞。   她和c位在一起。   简直像坐牢。   “单人只会匹配单人。敌方这么团结,其实很奇怪。”时运沉吟,道。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到底有谁在,才能让敌方这么团结。   时运思考着。   c位眼睫平直,声线依旧冷静,但一来二去,他已经被敌方搞得有些火大。   “既然他想和我们抱团打,那我们就和他们抱团打。”   “只要找到他们方位。”   c位说,“到时候你先找到位置,然后我绕后。”   时运想不到,c位口中的抱团,居然是他们两个人抱团。   时运问,“其它三个队友呢?”   c位说,“不管他们。”   时运抬头看他。   时运看他时间长了,c位才垂头,和她对视。   他眼睛太蓝,这种颜色其实很难出现在哺乳动物身上。所以,对视中,c位常给人并非同类的陌生感。   “你的个人英雄主义,有我两分风范。”时运赞叹。   c位沉默,欲言又止。   好在他已经察觉时运的拟人了。   他说,“这局,你先别用‘个人’这个词,对面有点不对劲。我怕被听见,你被举报封号。放心,我也种族歧视,我懂你。”   人本位不少,实打实认为人类优于其它物种的也不少,但时运这种公共场合演都不演的,确实第一次见。   c位心想,幸好自己只是种族歧视,而不是时运这种极端的人本位。   畜生和拟人还是不一样的。   时间一点点推移。   在已方领域的安全区,c位和时运再一次相顾无言。   c位,“你出去探视野。”   危机逆风下,c位的目中无人都消失了。   他用宝蓝色的眼睛鼓励地看着时运。   时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靠近危险的空旷地带。   风声摇漾枝叶,云朵蔼蔼挪移。   她在找精神力的感觉。   现在一切的风声、日光,树叶,都不是真实的,而是大脑模拟的,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很接近教科书中,精神力的概念了。   再思考一下。   敌方其实目标很明确,杀人也只是为了资源,死亡的目的只有重新洗牌划分生产资料。   那么,这里有资源点吗?敌方会来这里吗?   她其实别说敌人了,中立资源都探索不到。   这一点她在考场就清楚了,王霸之气显然对全息的污染物没用。   时运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往前进,摸索着。   她不断思索,莫名其妙,脑袋有点晕。   五感忽然异常活络,听得见空气里最轻微的电流声,发丝碰到额头也是折磨,接着,再辽阔一点,身体的感知荡然无存,能在脑海构建地图蓝图。   就像是在扫描一样,大脑在这时生出一种,莫名的灭顶般的预感。   这里有人。   他们就在这里。   时运欣喜对c位说,“找见了。”   “感觉我有点悟了。”时运感慨。   但人一旦过多注意精神,肉.体的感触总趋向麻木。   时运忽然意识到,自己话音有点滞涩,冰冷的刀抵住了自己的后颈。   或者不是刀,而是拟态出的利爪,这不是联邦常见的哺乳动物,而是鸟类,那种在论坛说,[偷鸡不成蚀把米]也不会有人破防的拟态。   与此同时,敌人们也能注意到时运视线的偏移。   确定了时运在这里。   也就意味着,c位一定在附近。   全息毕竟是全息,时运感受到身后人胸膛的震动。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大概是指挥——   比起时运这个辅助,c位的命显然更重要,用刀抵着时运的人,都松了松刀刃,在找寻c位的位置。   隐形,是双向的。   除了自己身后的,所有敌人,全去搜索c位了。   时运瞳孔微缩,只恨自己没有尽到辅助的义务。   “你悟了。”   身影从身后传来。   身后的人拧着时运肩膀,压着她骤然转身。   和敌方缠斗完的c位抹了把脸上的血,道。   全息有护眼模式,但也能看出,他身上全是血。   宝蓝色的眼睛安静凝望过来,倒映她的身影,他表情很平静冷淡,只极浅的弯了下唇角。   时运身后也流出血,是身后那个人的,温热的,潺潺的,红色的。被风一吹就凝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c位杀了他。   但下一刻,c位愕然睁大眼睛,完整露出那双宝蓝的眼睛。   时运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也流了血,奇怪的是,自己摸自己的,反倒觉得血液凉了。   如果刀刺入大动脉,那么应该是喷射出来,自己只是流淌,时运冷静的想,自己应该死不了。   [敌方对手:一定要六字吗已被击败]   [敌方对手:一定要权威吗已被击败]   [……]   [敌方对手:我是主播已被击败。]   c位表情依然平静。   但头顶红色的血条,彰显着c位绝不平静的内心。   时运眼睁睁看着c位血条掉光。   又看着自己的血条掉光。   刀上有毒。   —   [你的队友被击败。]   空格id的c位被击败了。   [你的队友傲天被击败。]   时运也被击败了。   —   二换五,为队伍挽回些颓势,其它三名队友开始迅速扩大优势,比分拉到500:900。   同时开始发言。   [你就非得带着辅助一死一送吗?]   [靠,c位明演怎么赢?]   [辅助你跟着这个c位有什么用?]   [才打出点优势,你们就要送出去?]   [咦,不对,他们怎么团灭了。]   倒计时十分钟。   时运和c位被击败了。   时运和c位复活了。   时运和c位重新赶到前线,沉默地面面相觑。   至少上次换了四人,只有对方的辅助还活着,那个杀了时运的人。   时运:“他的拟态是鸟类。”   c位:“有个网红,也是鸟类拟态。”   他笑了下,感到趣味般,微微侧头,“是从白光退学的,你也是白光的吧?”   时运淡淡道,“果然被发现了。”   她的贵气,还是藏不住啊。   c位:“你种族歧视的话一出,就感觉你肯定是白光人。”   “你应该听过我名字。”c位又道,他说话时没看时运,很平淡地叙述一个事实。   “你肯定没我有名。”时运努力让自己说话连平仄都没,更加的平淡。   时运看了眼积分,刚刚拉回一些,现在是600:1000。   这次她一如既往走到c位身前,准备替他开辟视野。   “诶,你别从这里走。”c位叫住她,古怪地开口。   他们和敌人死的时间差不多,这个时间,敌人也全部活过来了。   c位盯着面前的空地,欲言又止良久。   时运一个视线,带来四个敌人贴脸,还是让他有点心有余悸。   最终c位道,“我走你前面吧。”   “这里没人,走这里。”   “前面是安全的,我去检查一下后方。他们肯定在找我们。”   c位沉思,“他们看视野的,应该是那个辅助。就是杀了你的,那个id“我是主播”,如果真是那个网红,应该也是他来指挥。”   “我去监控一下咱们这个位置的情况。”   监控完位置的安危。   再监控敌方的动向。   再看看敌方还有没有威胁性能力。   四分钟后,c位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怪异地看了时运,“路都给你铺好了,请走。”   “行。”时运心安理得拍拍他肩膀,走上去了。   时运走远两步。   发现c位没有跟上来。   时运啧了声,蹙眉,回头,不满,“你怎么不跟上来?   你不保护我,我怎么活,怎么给团队贡献?” [23]冷冷二十三笑:资本发力了   对方开始其实是打了个信息差,打断对方节奏,熟悉对方套路之后,比分追平。   未来一切向好。   时运也在慢慢试探自己的精神力,努力将那种玄妙的感觉成型塑造得更加明确精准。   按道理来说,只要没有什么大失误,时运以为这局早晚会取得胜利。   但事实并非如此。   时间长了,比分平得接近焦灼。   “不好打。”时运说。   “是不太好打。”c位道,“那网红挺擅长这种模式的。”   “抱团?”   “应该说,全局的调度。”c位想了想,“教廷的鸟人也很擅长这些。”   他沉思后,指挥道,“我们再来一次吧,这样下去不行,卖个破绽给他们,给他们个机会,然后我有办法。”   时运说,“也行?”   c位一如既往没准备和其它队友讲述计划。   但队友先炸了。   甚至波及到了时运。   [靠,你们两个非要当连体婴吗?]   [你这个辅助跟着这个c位有什么用啊。]   [之前两个就一起掉点,现在你们两个又想去哪里?]   时运和c位的去向,显然在准备给对方机会。   时运还挺理解焦灼之下的压力,刚准备解释两句,c位就直接开口了,[叫什么叫?]   时运深深看了c位一眼。   最后她选择帮c位说话:[是啊,我说句公道话,大家都别说了,他已经这样了,说再多他也好不起来啊!]   c位:[?]   时运话都说到这里了。   其余队友还没有被安抚,[这局就赢不了。]   [别玩了都。]   时运又想安抚两句。   比如,[都菜,都菜][菜成这样确实不好赢,哈哈。]   但刚想发出去,面前就浮出红字。   【您因违规已被禁言。】   时运张了张嘴,想对c位说话。   红字又浮现出来。   【您因违规已被禁言。】   c位一愣,冷静在消息栏问:[你们举报她了?]   他笑了,颇有兴致,[我们一直找不到他们,也是因为你们?]   其它队友瞬间不说话。   [抱歉,其实我早就认出对面了,我是对面主播的粉丝。]良久,有人慢慢发送。   粉丝向着偶像很正常,时运想说,没关系,好好玩,你难道不想把自己的偶像踩到脚底吗?   她欲言又止,但她现在毕竟只能止。   另一个队友说,[而且,我一直恨你们这种种族歧视的人。]   善良的队友恨恨道,[你们这种人就不配赢。]   邪恶的时运哑口无言。   真.无言。   c位瞥她一眼,现在是相顾无言。   c位对她很好。   不离不弃。   即使是面对邪恶的时运,也沉默片刻后,替她解释现状。   “那个网红,粉丝还挺多的。所以遇到粉丝也不奇怪。”   c位也不动了,坐下,撑着下颚,笑着轻慢道,“自己太差从白光退学,结果回去上网说自己得罪了商容,靠着网民对富人的不满,对歧视的怨恨,摇身一变成反阶级先锋,这不搞笑吗?”   商容,柏星阑的队长,时运睫毛颤了下。   “凡事先看看自己能力吧。”c位说,“都拿到学业警告通知直接退学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时运噤若寒蝉。   因为她只能噤。   她想说,这届第一,比如时运那个家伙,也拿了学业警告通知书,但时运那个家伙相当不错啊!   c位和她心有灵犀。   抬眼,一个对视,就轻易明白时运的意图。   “听说白光这届的第一,也拿到了学业警告通知书。”c位沉吟。   是的,没错!   时运用肯定的目光看着c位,试图坚定他的想法,试图告诉他,就算拿了学业警告也能出人头地。   c位笑了下,“你就说,这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那个时候这种人见面都要下跪,团建都去拉车的。”   c位感慨,“现在时代还是好了,都能让时运这种人上来了。”   时运沉默不语。   她发觉,自己的表达欲,还是太过省了。   无可奈何。   用树枝在地上写。   [哈哈,还好吧?她未来很有希望啊。]   c位诧异:“还好什么?现在这么卷,大学第一年拿了警告,之后三年都完蛋了。”   “现在大家都看第一分数,就算第二分数第三分数再好,就算考了研究生进了军部又能怎么办?”   “唉,就该把真名挂到学校官网上,有辱校格。”   时运面色差得吓人。   c位顿住了。   他想起来,傲天也是白光人,也许正和时运一届。   没准正活在时运的阴影下。   看他这么说时运,没准正顾影自怜,物伤其类。   c位不太擅长安慰人,但时运面色太差,他还是开口道,“没关系,时运这种人好得了一时,好不了一世。”   c位还替时运未来发愁,“你以后被知道,和时运这种人一个学校出来的怎么办啊。”   他尾音上扬,没多久,就替时运想到了解决方案,“你先加油吧,从不睡觉开始,弯道超车?”   时运忍无可忍。   她切出游戏面板,举报了c位。   客服:[?]   客服:[他的话很正常啊!]   这有什么好举报的?   客服又查了下时运的禁言原因。   开始震撼于时运的脸皮。   都想拉着正常人共沉沦了吗。   时间挪移,比分差距拉大。   时运是个坚强的凤傲天,从不轻易放弃。   她跟在c位身边,伺机而动。   准备等和c位一起行动的时候,在他表现出种族歧视意图的时候,就举报他。   但c位话还真不多,时运不说,他就不说。   时间一点一滴减少,树林的绿浓到近黑,压抑与焦虑在传递。   直到c位瞥她一眼,若有所思,抬头,在旁人精神的压力绷紧的氛围中,他忽然自顾自轻声感慨,“这树真丑。”   时运一喜,不知道工作人员有没有植物拟态,当机立断举报了c位。   客服:[噢,确实不好看啊。我一个猴子都不想爬。]   时运和c位沟通不了,貌合神离。   其它队友也开始摆烂。   积分节节败退。   时运忽地止住步伐。   “不能这么下去了。”她冷静对c位做口型。   c位侧身等她,翘着唇角,“你想怎么办?”   时运做口型,“我们两个不适合在一起了。”   时运其实是需要c位的。   她精神力不行,没人在旁边很难适应地图。   但再待在一块只能一起烂掉。   她和c位的配合远不到可以逆天改命的地步。   顷刻,笑意像潮水一样,从他脸上褪去,c位面无表情问,“你在说什么?”   他盯着时运。   光线暗沉,神情也分外冷淡,像一道没有情绪的剪影。   “你要跟在我身边。”他慢条斯理,道,“我开始就说过。”   他不需要时运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时运跟着他,身边的人一旦有了主意,一切都会麻烦。   时运招呼了他一下,比了比手上的树枝。   他注视她,审视她,静默两刻,他才上前。   时运大概画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不过,对方乱七八糟的能力不少。   自己却只有一个护盾。   讲完计划后,c位无声地笑了下,没有评价。   时运怀疑,他知道自己想让他禁言了。   那么,c位有攻略度吗?   时运拉着他的手,想。   游戏内她听不到提示,这一点在她知道对面有主播,自己却听不到主播粉丝降低的攻略度时,就发现了。   听不到呢,还是没有呢,那能抽到吗?   两秒后。   时运惋惜地松手。   不行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我知道了。”   c位终于嗤笑了声,“随你。”   周围全是暗沉的翠绿,不断向上延伸,周围全是模拟出来的花苞的香气和新鲜的树脂味道,潮湿的泥土味道。   “你是我的偶像啊。”   “你真的为种族平等做了很多贡献。”   “那白光爷真不当人啊。”   主播被围在中间,一边听一边友好地微笑。   直到有弹幕飘过,[主播主播,他们闹掰了。]   [主播主播。那个特能歧视别人的还被禁言了。]   他们指的是时运和c位。   弹幕给他们起了很多称呼,比如,“种族歧视二人传。”“狗男女”“雌雄双恶。”“可恶的有钱人”   第一个太长了。   第二个不合适。   因为他们太恶毒了,不配用雌雄两个字,所以第三个也无奈取消。   “这就是蛇鼠一窝。”主播说道。   这话有点种粹主义,但由主播说出口没关系。   因为他是少数群体,还是鸟。   每个人都知道,鸟类是最惨的,餐厅全是鸡鸭鹅鸽蛋,牛羊猪则善于维权,所以它们的肉贵到不轻易出现餐厅,无奈,联邦人只能每天张嘴闭嘴就是鸡胸肉。   鸟类在联邦的权力稀少。   弹幕继续道,[他们已经分开行动了,要我报位置吗?]   “不用啦。”主播眉眼弯起,“他们不重要了。”   最后关头,获得积分才是关键。   就算趁着他们分开,去杀掉其中的一人,也没有任何意义。   [主播真善良。]   [真不用吗?]   [因为,那个女……]   “嗯?”   主播一边听队友的吹嘘,一边浏览弹幕,一边口头回应,一边时不时给队友签个名,一边用精神力检察周围,一边发送,谢谢xx老板的礼物,一边对运营说,记得给老板发消息维护,他累了就不亲自上了,一边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尖锐刺痛。   是树枝。   啊。   主播侧了侧头。   怎么会没发现呢?   周围人也瞬间悚然,想要攻击,但入手只有坚固的护盾。   主播眨眼——他知道类似的护盾。   护盾顷刻碎了。   “别动了。”他对队友说。   感受着身后人的气息,他问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话说完,他自己就觉得好笑。   敌我语音并不互通。   更何况她被禁言了。   下一刻,面前飘过弹幕,[我在看你直播。]   主播沉默了。   报点的队友也沉默了。   [你为什么让他们停手?不想死吗?还是因为护盾?]   时运很好奇,当初发生了什么,他才会从白光退学。   她手下用力。   但没真刺入,嘴上问询着,慢腾腾地拖延。   杀与被杀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行动速度是一方面,但让敌方行动不了,也很重要……   倒计时差不多了。   虽然时运拖延住,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但真正做事的毕竟只有c位一个,积分追平的速度还是很慢。   没想到,主播还真被这个问题触动困惑一样,半晌没有说话。   时运本来随口问的,但对方不回答,时运却开始真好奇。   时间推移末尾。   主播才动了动唇。   此时此刻,距离胜利只差五十分,一个人头的分数。   “你是白光的?”主播笑着,随口问一般。   于是弹幕又顷刻从[主播怎么还不动]变成,[资本发力了]。   他没准备回答。   时运手下用力。   胜利提示浮现。 [24]冷冷二十四笑:vip   如果游戏没有结算。   那么努力毫无意义。   结算画面浮现。   这是个和开局一样的白色小房间,五个人在一起,头顶缓缓浮现评分。   时运有些紧张。   看到自己名字旁边的mvp,她才感到尘埃落定,舒口气。   如果不看别人反应。   那么结算毫无意义。   时运傲然抬头。   果不其然。   c位睁大眼睛看她,愕然问,“为什么是你?”   不管是对敌方,还是对污染种,时运都不如他。   c位没忍住,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是你?”   时运其实也好奇。   她看了评分细则。   重点是最后那段。   时运用护盾挡下伤害后干掉了主播,因为这五十分决定了胜利,所以给出的权重很高。   另外,时运不知不觉靠近那段,也给出很高的分数,认为拖延了敌方,消耗了敌方的精神力。   其实也是护盾的能力,当时的备注有,精神的一切,都趋向边际递减。在精神的游戏中,存在也会趋无。   大头则是中间。   时运和c位蛰伏处理污染物,这部分算共同分。   但当时一共行动,时运好好得没有受伤。监控完位置的安危,再监控敌方的动向,那段时间,c位的路畅通无阻,简直像被铺好了一样,真难道不是辅助功劳吗?怎么不算高评分?   c位被深深震撼到了。   他明白了。   是他给时运当牛做马那段时间。   一局下来,给她又当妈又当爹又当儿又当孙。   结算,c位是躺赢狗。   没忍住,c位笑了,气笑的。   时运拍拍c位肩膀,怎么不能是我?想语重心长告诉c位,人不能那么在乎分数。   不要这么妒忌,不要这么在意,不要被评分机制异化了,人不能只看评分啊!   但她说不出话。   因为在房间内不算退出本局,所以她还是处于禁言状态。   与此相反。   是另外三个队友。   一个个垂头,侧目。   不知道该震撼,这都能赢。还是该惊讶,正义终究还是战胜不了邪恶吗?还是悔恨,自己拖累了偶像,把他直播的事情直接说出来了,导致这种人连窥屏那种事情都做出来了。   思绪万千,心潮澎湃,万般复杂。   三个人倒也不全是主播的粉丝。   最后关头,剩下两个人也在努力积攒积分。   现下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什么拟态啊,这么听那个主播的话,你这不就是叛徒吗?”其中一人苦口婆心。   “没事没事,反正赢了。”   c位选择查成分,“杂食动物,怪不得。我懒得跟你说那么多,你不配听。”   游戏很有先见之明。   敢让大家在一个房间结算,就不可能动手。   于是大家只能用各种乐,急,典,孝,举报了之类的词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温情脉脉。   时运很焦虑,能不能别骂了啊,别在这里骂啊,戾气这么重干什么,下去大家加个好友建个群,在这里她说不了话啊!   时运盯着c位,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的想法。   对方瞥她一眼,“我一定帮你找回公道。”   时运指指自己。   对方肯定:“你肯定委屈了,被杂食动物这种脏东西粘上。”   时运竖起大拇指。   对方安抚,“知道你努力了。”   ……确实在努力。   时运恨恨盯着他,力图让他如芒在背。   “你动我干什么?”他摆了下手,不耐烦问。   时运愕然。   她根本没有动手,她和c位的距离不远,却也不近,更不可能误碰。   那是谁在动?   精神世界也闹鬼?   c位回头,看了眼二人的距离,有些意外,随即继续问:“嗯?你用精神力碰我干什么?”   一触即离。   反反复复。   偏偏时运动了之后,还一副非常茫然的样子。   现在,她继续茫然地看他,良久,才眨了下眼睛,翘着唇角。   又用精神力碰了碰他。   和拟态不同,同样是实体化,这更类似于静静的雾,若有若无的风,模糊不清的动作像是旁人无端的揣测。   “别动了,很痒。”c位低声抱怨。   随即,他问,“你一个人吗?下把要不要和我一起?”   虽然一路下来,他常常惊叹,时运过得是不是太轻松了,居然能这么轻松,怎么能这么轻松,而且她想法也太多,还善于利用结算机制……   但是,但是。   时运的身影消失了。   其实赛场上,时运就感受到了精神力,稀薄,却确实存在,但当时只限风吹树动的感应,和感官敏锐几倍也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好像更接近广义概念的精神力。   有人说,如果幻想足够真实,就能接通现实,所谓的心想事成,所谓的精神力。   精神力接近某个概念,化成准确的实体,就像是拟态一样,本质都是一种东西。   时运整理了心情。   充满自信。   结束后,她收到了私信。   好像因为她的训练舱是高端链,买的时候还连带买了很多功能,所以私信也是金色的。   检测到您是vip,上把您的队友:[点击查看主页]举报了您[言论不当]。   时运被这功能沉默了。   不过时运也不在意上把的队友了,反正已经举报,肯定会给个交代。   她立刻开了下一把。   这次她选择了c位,原来c位有仆人贴身伺候,照顾视野,这正适合精神力不行但其它都很棒的自己啊!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因为自己变了位置,和上把的c位撞位置了,所以恐怕再也匹配不到他。   时运从他身上学到了游戏的真谛。   所以刚匹配到,时运就直接说。   “辅助,你只跟着我就可以。”   “管他们干什么?他们的指挥你也不用听,你只需要听我的指令,简单易行,跟在我身边保护我,亦步亦趋跟随我的心意,当我的仆人就行了。”   辅助抬起头。   白发蓝眼的熟人。   看着她沉默。   “你、我……”他欲言又止,“你?”   “叫我c位。”时运谦虚道,“工作称职务就好了。”   “你、”辅助顿了半天。   深深看了时运一眼。   上把结束,他收到了属于人生svip的私信,您的队友:傲天[点击查看主页]举报了您[言论不当][点击查看具体理由]。   辅助以为当时时运表情严肃,是深受压抑,结果是举报不成。   最终辅助还是一下子笑起来,“我要举报你让你禁言。”   之后又来了两次。   指禁言。   别说,就是好用。   时运在束缚的表达欲下,感到自己已经掌握了精神力,准备下线在现实试试。   但下线前,辅助加了她的好友。   辅助:[下次我们一起在训练室试试吧。你在白光吗?我过段时间回来。]   时运回复:[行,到时候去哪个训练室,你是谁?]   辅助:[原来我没说吗?]   [乐景和。]他说,[你应该知道我吧?]   [你、谁?]   乐景和:[?]   时运被这个问号搞沉默了。   ……你到底谁啊?   他表现得太自信了,时运轻易否定不了,只能回复,[被禁言了,消息发不出去,你看这事闹的,之后聊。]   乐景和:[?]   乐景和:[对了,这两天你别上线。]   时运:[为什么?]   时运决定身体力行,告诉乐景和,没人能决定她上线与下线。   时运下线了。   时运又上线了。   时运私信炸了。   时运大概能猜到原因,捂着眼睛,小心翼翼看了眼私信。   [你上电视了。]   [合影,合影。]   时运放心了,睁开眼睛。   [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过分吗]   [欺负一只小鸟?]   [***了个***]   时运闭上眼睛。   选择用vip功能屏蔽掉这一切。   主播是娱乐向大主播,娱乐向,意味着他粉丝大都不是虚拟训练舱的受众,对规则并不了解,戴个全息头盔一样能加好友发私信,大主播,意味着粉丝多。   粉丝们看到名字旁边的vip,还有“用户登录自云起智能全息训练舱promax。”(开通vip展示全名)更深感主播被资本做局了。   时运这种有钱人真的太卑鄙了。   她甚至因为训练舱高端,不用积攒积分,直接到精神力训练。   因为它能控制所有人精神力到一个水平,弱得更强,强得更弱。   强得倒还好说,把弱得拔高则麻烦,耗费算力。但成效也快,类比就是体育运动,自己做如何都做不出来,但让国家级运动员直接上身,拔高水平后却无师自通。   不过没人觉得时运误闯高端局,只当她被压制了精神力。   她都有钱了,能弱吗?   时运确定屏蔽完之后,才睁开眼睛。   惊愕地发现。   她只能屏蔽普通用户。(升级到svip屏蔽所有人)   时运搜了搜升级需要多少钱。   决定把另一个训练舱的vip卖了。   [乐景和邀请您共享直播][点击查看svip特权]   时运:……   她点进去了。   进入后,面前出现主播的直播间。   虽然时运已经看过了,但还是能理解,为什么他那么多粉丝。   他眼睛很漂亮,睫毛漆黑浓密,眼尾微挑,宛如鸟羽截漆黑蜷曲的尾翼,从黑色中流淌出流光溢彩。   主播的拟态是乌鸦。   自始至终都在无奈地笑。   “没关系,没关系。”他说。   他就像是受够了恶意一样,面对攻击,面对委屈,也只会低垂眼睫慢慢地微笑。   也不是没有替时运说话的,毕竟队友实在太抽象,但替时运说话的人也挺抽象,所以显得时运本人就更抽象了。   [呵呵,鸟这种拟态起号就是容易。]   [呵呵,还当乌鸦,不如当鸭。]   歧视鸟不算歧视,所以没关系。   [呵呵,现在这个表情干什么,指望我们傲天富婆包养吗?]   [你这幅表情可怜死了,[爱心][爱心]指望靠这张脸吊富姐吧。]   [原来想蓄意引起注意力。]   [不可以跨物种勾引的。]   够了啊!真的够了啊!   乐景和不可思议,“他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沉默两刻后。   他已然信了两分。   “可惜不是帝国,不然我买下他送给你。” [25]冷冷二十五笑:出淤泥而不染   “一同看”功能场景模拟了电影院。   场景类似电影院,但几乎什么都能看。   联邦的全息训练舱也不清高。   训练过程中不能休闲娱乐吗?只有看电影才高尚吗?大家这么累看点,“这个男人叫小明”怎么了?   垄断休闲娱乐时间才是唯一宗旨。   大大的屏幕全是主播那张漂亮的脸。   再幽幽飘过勾引两个字。   太怪了。   哪怕算起来好像在为时运说话,时运也不想听。   “联邦太尊重人权了。”乐景和惋惜联邦和帝国不同,“但如果你感兴趣……”   “我不喜欢他。”时运忽地开口。   幽暗的环境中,她声音很清晰。   乐景和一顿。   他本身只是玩笑般随口一说,并不认为时运真喜欢,可时运这么郑重地澄清,他又觉得奇怪,慢条斯理补充,“也不用喜欢,感兴趣的话玩玩也可以。”   “但反正他们可悲的一生也就这点高光时刻了。”   “这不好。”时运表情严肃。   虽然她打脸反派的任务比较严苛。   系统说要动用r18级的手段,但也只限于血腥程度。   怎么能玩弄别人呢?   时运复杂地说,“就算、但是、况且、再说、总之我不会做的。”   “不好就算了。”乐景和瞥她一眼,不甚在意。   他理解时运的惊愕、复杂、欲言又止。   设身处地,身上有过下等人的吻痕也太恶心了。   乐景和检讨一下自己,还是离开白光太久,纯度已然逊色时运。   “你很有底线。”他复而夸赞。   弹幕也深以为然。   白光的富姐怎么能看得上退学的网红呢?   [知道她白光来的,瞬间态度不一样了。]   [但再勾引富姐也看不上吧。]   [是吗?我觉得富姐最后来直播间,已经像被勾引到了。]   [但穿这么多能勾引到谁?]   闻言,主播歪了下头。   他确实穿得严严实实。   高领内搭一直裹到脖子,即使如此,依然有雪白一小截露了出来。   见他歪头露脖子,弹幕更急了。   不但急,还酸。   [有没有羞耻心了?]   [这样的主播没心机~]   [怕不是乐开了花。]   一想到真能引起白光富姐的关注。   弹幕就恨不得以身代之,少奋斗二十年。   主播的粉丝也急了。   [他怎么会是那种取悦富姐的人?虽然别的网红都这样,但他肯定不会这样!]   主播的粉丝悲愤地发送,[可恶的白光富姐,可恶的媚富网友。]   说得好!   时运暗道一声。   做人就该这样,坚守底线,不爱钱,不爱名利!   她看着粉丝们继续气愤道,[退一步说,他过得这么可怜,想轻松一点又有什么错?喜欢钱,又有什么错?]   [再退一步,就算真屈服,要怪也只能怪富姐以强权压人,断不是因为钱。]   [再退两步,就算主播真的上了富姐的床,也不会献身的。]   [再退三步,我可以帮主播献身,两全其美。]   [再退四步,我也想要云起牌训练舱promax。]   弹幕中,时运是一个白光出身的极端种族主义者和人本位主义者,她十恶不赦,喜欢欺压良男,视平等为无物。   是一个标准的有钱人。   时运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哑口无言半天,又感觉需要说些什么。   她指望乐景和吐槽两句。   但他面色如常,理所当然。   不知道在理所哪个当然。   也可能他根本就没看弹幕,目中无人的电子版,就是直接忽视下等人的弹幕。   直到主播开口了。   “没有。”主播很无奈地澄清,“我不会做勾引这种事情的。”   他摆弄话筒的时候,露出了白色的手套,直播画面桌面的一角,还放了黑色口罩。   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是啊。”听见主播的话,时运深以为然,“他穿这么严实怎么会勾引人呢?”   主播的话落下。   弹幕又分成两派。   一派是,[懂你懂你][爱你爱你][就知道你不会故意勾引,天然勾引。][誓死守卫主播清白,替主播献身。]   一派是,[呵呵][鸭子又开始了][欲情故纵][还不懂你们这种拟态?][一个个都没有人性自甘下.贱。]   时运无力,不要让老实人被造谣了……   她后悔在主播直播间说话。   大家都知道她账号。   不然现在还能下场帮主播说两句话。   直接大号下场,她担心弹幕说,主播真钓上富姐啦,把主播骂得更过分。   “穿这么严实都能被造谣。”时运发不了弹幕,只能口头咂舌。   “又不是自己想穿这么严实的。”乐景和偏了偏头。   光线映在他脸上,有着和眼睛色泽相似的,蓝幽幽的光。   时运一愣,“什么意思?”   但乐景和只莫名其妙看她一眼,就垂下眼睫懒散地偏回头。   他没有解释常识的打算。   时运还是为主播不平。   最后注册了个小号。   进入直播间,愤愤不平地发送,[你们这是歧视。]   从无数弹幕中。   只有时运这条被主播精准捕捉到。   主播小声地自言自语般复述了声,“歧视?”然后自顾自弯起唇角,轻轻笑了下。乌黑的眼睫在脸颊投落下小小的阴影。   他这种小声的、隐秘的语气,会给人一种,自己说的话很有趣、很重要、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一般的感觉。   乐景和终于看了眼弹幕:“嗯?”   他慢吞吞地说,“这不是歧视。”   说完,就百无聊赖别开了视线。   弹幕替他说了后半句。   [这不是歧视。]   [这是事实。]   [鸟类拟态就是更容易受到污染。]   污染由来已深。   从人类拥有拟态开始,污染如影随形。   那么、污染究竟是来自污染源,来自大污染,还是来源于拟态本身?   弹幕懂姐懂哥很多。   乐景和认为是常识的事情。   他们却乐于科普。   [人类的身体和鸟类的拟态相差太大。   身体和精神的巨大差异,会造成精神解离、抑郁、创伤、分裂。]   [另外,食谱也不同。   精神上是鸟类食谱,但身体依然是人类之躯,顺应精神吃鸟类食谱会导致营养短缺,顺应身体吃人类食物又难以下咽。   所以不止精神方面,身体也遭不住。]   各种欲望都难以满足。   大脑无法找到平衡。   与人类差异越大的拟态,越容易感受到不安、扭曲、解离。   随时能上网发送:《局外人》《百年孤独》《无缘社会》《得知自己是xx拟态,整整哭了一个下午,我真的太恨太恨我们xx了。》   所以,这与歧视无关,虫鸟拟态就是精神不安定,易受污染,易犯罪,这是事实。   不过,虫鸟到底也算和人类殊途同归的动物。   更恐怖是植物拟态,鱼类拟态。   甚至幻想种、神话种拟态。   离神近不近不知道。   他们离人确实远。   主播面色如常,看上去并不在意。   既然事实如此,那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也没什么好难堪的。   主播微笑了下,回忆完自己的前言,才轻声细语地开口,“我没有勾引。”   “这就是普通的一局罢了。”他说,“我输了也没什么,技不如人,再想勾引别人就太无耻了。”   因为弹幕太抽象。   冷不丁听到这么正常的话。   感同身受下,时运都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默默用小号发送。   [加油。]   [相信你。]   [你清清白白,一点都没勾引。是他们太奇怪了。]   乐景和看着弹幕。   觉得鸟类还是太爱装了,轻轻松松就能取信于人。   像时运那种清醒、有底线的,不会在身上留下下等人吻痕的,还是少数。   他轻嗤了声,“因为易受污染,所以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通过减少接触,来减少污染。”   “做不到脱光了勾引,不代表他不想勾引。”   时运:“……你别说了。”   乐景和瞥她一眼,托腮,笑了下。   时运不知道为什么乐景和拉自己来看主播的直播。   但已经觉得主播很可怜。   可惜时运穷。   不然她肯定会给主播礼物。   主播继续慢腾腾地、轻声细语地和自己粉丝们聊天,“也不用替我难过生气,我对这些无所谓的。“   “如果不是我直播的视角被看到了,队友们也不至于输,我觉得很抱歉,很对不起他们。”   主播顿了顿,“也是因为我,公平的竞技环境才被改变了。”   “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打扰队友,也不要打扰比赛中的其它人了。”   时运觉得,主播真是善良。   唉,这哪里是主播一个人的问题啊。   他一个娱乐主播直播游戏不正常吗?   人家对手去窥屏。   怎么就成主播自己破坏公平竞技环境了?   那对手实在太坏了。   时运看着自己的私信,从[你这对手怎么这么坏啊][你破坏了公平竞技知道吗?]到,[唉,你不爱他,他还替你说话][富姐,求您疼他]再到,[唉,不爱就放手][不要再欺男霸鸟了。]   时运心想。   自己怎么这么坏啊。   主播想把他自己摘出去,那么刚打赢自己,还在弹幕中被讨论的时运,就成了一个转移视角的焦点。   乐景和看时运的沉默,就知道她在读私信,问,“你还可以吗?”   “还可以。”时运说。   不如说,对方这样,反而让她放心了。   就像是约架后,对手一脸娇羞戴着钻戒上前,最后发现钻戒其实是指虎一样,让人安心。   时运坚定要约对方1v1真人快打。   乐景和靠在一侧,撑下身子,俯身垂首,“让我看看。”   其实远远把面板挪过来就行。   但时运似乎不太熟练,以为面板只能在自己跟前这一亩三分地,直接把脑袋凑过来,给他看调出来的面板。   两个人距离拉得很近。   乐景和有些紧绷,不会有人距离他太近。   不合时宜得,他想起了时运用精神力戳他的触感。   “看完了吗?”时运问。   “嗯、我就感觉可能会这样。”片刻后,乐景和低声道,“带你看,是想说,你不需要管这件事了。”   时运一愣,“我不用管?”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乐景和一直等到时运回到原位,才别开了视线,说。   虽然没办法买下送给时运。   但真实施起来,也差不多。   虽然时运本人不喜欢。   但归根究底,惩罚、威慑和喜不喜欢也没有关系。   无威不立。   联邦对那些人太好了,以至于让他们忘了这是谁的国家。   乐景和垂下眼睫,站起身,把直播关了。   于是顷刻间,精神模拟的室内归于一片漆黑。   黑暗中,声音轻飘飘的、有点凉,就像是刚见面的时候,近乎像冰上的刀。   “我可以、让他面对面跟你道歉。”   “也行。”时运答应了。   她想,别人帮忙约架,就是比自己亲自约架,有逼格啊。   片刻的抽离后。   她从全息训练舱中坐起来。   周围装饰不是惯常白光的奢华、更倾向温暖、明亮,通透。   时运不太习惯在这种环境中找回意识。   迟来的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任务目标:乐景和。攻略进度提升,当前:10%。】   【解锁10%人物情报。   乐景和:白光二年首席,一队成员,现军部服役(下一阶段解锁:30%攻略度)】   【解锁一次抽奖。】   乐景和是攻略对象啊……   时运其实还挺理解的。   他看起来很恨自己啊!   他很明显觉得自己德不配位,还说在他那个时候她都是拉车的。   乐景和也在一队,只是不在白光。   一想到一队的邀请,未来可能需要打脸他,时运就有点头疼。   但谁让谁拉车还未必。   时运充满了斗志。   决定回家头悬梁,锥刺股,在桌子上刻,莫欺少年穷,至今思项羽,求道纵死心如铁,不畏浮云遮望眼之类的话。   可惜教室流动,不然就直接在教室桌子上刻个“早”。   【检测到任务目标:xx。攻略进度提升,当前:1%】   【检测到任务目标xx,攻略进度降低……】   【……】   零零散散是路人的,虽然数量多,但降得升得加起来,已经到了390。距离下个阶段只有10%……   马上就能验证,师胜是不是她的攻略对象。   想什么来什么,一退出,午休期间迟来的消息便涌出来。   她收到了师胜本人的私信。   犹豫片刻后,时运点开了。   师胜:[江老师联系不上你。]   时运谨慎地问:[怎么了吗?]   师胜:[因为精神力。]   时运有点触动,今天奇形怪状的人太多了,冷不丁看见师胜替老师通知,她甚至感到师胜有两分拟人。   江向笛甚至是偏向行政的老师,师胜都愿意帮忙传话吗?   ……师胜真的是那个畸变的攻略对象吗?   时运小心地问:[因为想帮老师,所以你通知我呀?]   那边停顿后却否认了:[不是因为老师,而是因为我也挺关心你。]   时运茫然了。   琢磨不出具体原因。   时运进一步问:[关心我的精神力吗?]   师胜沉默许久,才回复一个字,[嗯。]   原来不是尊师重道,而是好奇她成绩。   短短一个字。   时运已经能脑补出他的傲慢,他的无礼,他被她战胜的不服,以及对她精神力的轻视。   师胜肯定就是她攻略对象了。   看着攻略度,时运暗暗想,自己一定要努力再打师胜的脸。   时运告诉师胜:[我会加油的。]   师胜:[……嗯。]   师胜:[……加油?]   时运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回头通过了江向笛的好友申请。   是印九推荐的联系人。   她找时运很急。   兜兜转转找了一圈。   现在终于能问时运。   “今天有时间来测一趟精神力吗?” [26]冷冷二十六笑:迫使它露出口腔   要去测精神力吗?   时运一颗心轻飘飘的,她确信自己有了。   使用出精神力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和控制手指抬起胳膊也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没有肌肉调动的拉扯,更加自如……   空气中飘荡出浅白的雾气。   轻飘飘的、一吹就散的。   和别人实体的拟态不同。   也和全息训练舱中被拔高过的、更加清晰能触碰别人的质感不同。   更像是若有若无的水汽。   也无所谓,时运跃跃欲试。   不能以貌取精神,乍看羸弱无力,但实际上说不定很牛。   江向笛那句,“今天有时间来测一趟精神力吗?”还静静躺着。   时运斟酌后,没立刻回复江向笛。   而是准备先找系统查查精神力,万无一失再回复。   没什么原因,纯粹爱装。   系统:【需要50贡献点哦。】   时运豪爽同意了。   今非昔比。   奖学金不少,区区精神力她完全测得起,甚至不需要纠结。   她今非昔比,系统却一如既往靠谱,丝毫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结果出来得很快。   出来的瞬间。   时运就对江向笛发了讯息。   [哈哈,您说这事怎么就这么巧,正好今天有事情啊,不太方便。]   看着面前的【检测结果:E级,(如果您刚出生,必是惊才绝艳。)(简直是平庸的系统拖累了惊才绝艳的您。)】   时运:……   但至少有精神力了。   时运平静下来。   之前她尝试很多次。是想在许检身上抽到精神力,但现在自己有了就简单许多,只要更改专精,然后抽奖就行。   时运盘点了下自己的抽奖对象。   觉得轻轻松松。   马上,江向笛回复她,[等你可以测试,随时和我说。]   …   江向笛发送完这话。   却是心想,真的能等到时运测试精神力那一天吗?   自从测试结束,江向笛就怀疑,时运、会不会是纯人类?   哪怕现在,想起这个猜测,依然让她的心怦怦直跳。   污染困扰联邦、不、困扰这个世界不知道多少年,这时候能出现一个化解污染度的、神话中的存在,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直以来,大家认为不可能出现。   即使明知这不可能。   江向笛依然会想,万一呢?   如果时运不是纯人类,为什么能吸引异种?   这当然能说是因为时运精神力强大。   可现下,时运根本不愿意来测试精神力。她可能根本就没有精神力,那她只可能是纯人类。   测试结束后,教廷的使者没有离开联邦,也没有任何行动,但那本身就象征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态度。   兴奋下,神经都能感受到颤栗感,过于紧张反而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江向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一项证据太薄弱。   她手指有些颤动,调到了柏星阑的头像上。   但和时运接近的柏星阑,最近状态也好得出奇,不日前,他还近乎于尚未消亡的尸体。   如果真是时运,那效果好得恐怖。   江向笛不可能直接问柏星阑。   她将页面换成了另一个人的、从没有聊天记录的聊天框。   商容。   柏星阑的队长。   江向笛斟酌许久,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从商容污染畸变加剧开始,已经有整整一年不在白光,以至于江向笛有些遗忘他的个性。   沉吟顾虑许久,江向笛才问,[请问最近污染度好点了吗?]   [请问有测试过吗?]   她安静等待着回复。   云起公司为商容研究了许久药物干预、治疗手段、郊区头顶的天上之城,就是从那时开始扩大。   因为商容的关系,云起和整个二队都息息相关。   如果云起治疗污染有突破,也可能导致柏星阑恢复健康。   但如果商容依旧深陷污染,就说明、时运是纯人类。   这也是江向笛需要确认商容的原因,他直接相关云起的技术。   同时,他不可能接触到时运。   江向笛一直在沉默地等待。   商容久久不回复。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时间挤压得江向笛沉沉呼出口气。   氛围越是窒息,时间越是流失,她就越是激动。   商容可能病入膏肓,污染让他无瑕回复消息,终日躺在治疗舱中,彻底割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商容污染仍在。   云起技术没有突破。   时运就是纯人类。   念头冒起的一瞬间。   从脊柱、胃袋,都传来隐约的颤栗,但她全身只有兴奋。   商容:[还没。]   商容:[估计还可以。]   平白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江向笛蓦地冷静下。   还是要等时运的精神力测试。   但时运现在还没说出准确的时间,这给了她一丝安慰。   现在正是下午。   一天阳光最好的时候。   商容站在别墅窗边,居高临下望着久别的白光,这所学校像是在阳光中短暂的打盹,它依靠在人类的身体上安眠,所有人交谈或是沉默,在一种黄澄澄的倦怠和疲惫中。   不久前,柏星阑把他拟态还给了他。   他当时有些惊讶,慢条斯理地说,“它丢了也没什么关系。”   “它也死不了。”商容很困惑柏星阑的举动,“这么做有些多余。”   拟态想走就走。   回不回来、彻底遗弃也无所谓。   常人担忧的解离、分裂、躯体的痛苦在商容看来是必然的习惯。   柏星阑把拟态搁下,不置一词,再早时候,他可能劝告、调侃、甚至阴阳,但现在他没有和商容交谈的打算和兴致。   同一队伍的精神链接,会造成精神状态得共享,光和商容接触,他就觉得压抑与厌恶。   宽敞的房间转眼只有商容和拟态。   他们分别在房间的两侧,谁也不会搭理谁。   早些年雪豹拟态表达委屈痛苦会趴在地上直哼哼,试图向商容求助。长长的尾巴盘绕自己,想要减轻痛苦,最后只是无功而返。   商容只觉得哼声让人困扰,从没有回应过它。   事实证明是有效的,它现在彻底安静了下来。   但那个时候,商容忽然感到。   拟态很甜、像被沾染了洗不掉的甜意。   就像是黏了一身糖浆。   他走近拟态。   忽然抱在怀里,深深地嗅了一下。   好甜。   他顷刻间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漫长痛苦缓释的安心幸福的余韵,整个人进入了寂静的平静。   甚至让他诧异,原来自己一直活在痛苦中。   在闻到这个味道之前,他不知道自己活在痛苦中,以至于闻到味道后,他几乎以为痛苦是这道甜意造成的。   “嘶。”   血滴答滴答流了下来。   商容平静地抬起胳膊。   血肉挂在了拟态的犬牙唇舌间,温热地流淌着。   拟态看都没看他,跑了。   商容跟着它,回到了白光。   它追随着准确的气味一般,来到了一个女生的面前。   趴在她跟前,像狗一样伏下身子,用脑袋蹭她的小腿,被抱起之后,就用长长的尾巴缠着她的胳膊,哭泣一般呜咽,无师自通地闭上嘴藏好血腥味,而没有顺应欲.望张嘴舔舐。   这是他的拟态。   他清楚它在一边卖乖卖惨一边讨好。   以至于商容感到困惑,就算是柏星阑那条狗,也不会这样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那个女生居然也吃这套,开始从脑袋沿着脊椎一下一下抚摸安慰。   商容也忽然,感受到了顺着脊椎上涌的痒意。   然后,那个女生若有所察,抬眼看见了他。   光线渗了下来,并不耀眼,平和缓慢得像睡后的叹息。   时运迟疑地看着。   他被贯穿的小臂。   血在往下流溢。   对方面无表情,但远远谈不上冷淡,抽离,阳光下,更像没有情绪的剪影。   直到时运意识到,血腥味似乎另有出处。   她默默掰开了大帝的嘴,迫使它露出口腔,露出染着血的温热鲜红的舌头,喉腔,看到了粘连血丝的犬牙。   那一瞬间。   时运想了很多。   ————————   上章修了点零碎的地方[合十]但不用重新看,因为剧情没变 [27]冷冷二十七笑:时运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时运先是疑惑。   再是惊讶。   后是懊恼。   瞧瞧你自己,时运,什么猫都摸,最后被受害人找上门了。   她想了很多社会案例。   例如,认识的猫咬人了怎么办?主人不是自己的猫咬人了怎么办?没有喂食纯撸的猫咬人要赔钱吗?   受害者一言不发。   兀自沉默凝视着她探入拟态口腔的手指。   时运掰开拟态的嘴之后,它也没有挣扎,安静地承受着时运手指的探入。   只有想要吞咽的间隙,才伸出舌头舔她,用舌尖推她,一点一点上上下下。   看上去,和她很亲密。   时运能感受到,对方在凝视着她的手指,指尖被粘了些口腔的血液,再被拟态一点点舔舐吞咽。   于是时运的手指伸入也不是,抽出也不是。   良久,受害者的视线才从拟态身上移开,转而盯着时运。   时运心凉了半截,受害者这幅模样。   俨然在怀疑,自己是这只恶猫的主人。   时运深吸一口,认命了,准备替它收拾烂摊子。   它的体型比刚见时大了很多,   小猫面对这种情况,反而会开始挣扎,平和的情绪象征着它是体型更大的肉食动物。   所以才能把人家的小臂咬穿。   抱久了很累,在受害者审视的目光下,时运僵硬地把拟态放回地上。   “去医院看过了吗?疼吗?”时运抬头问,“……你要去吗?”   白光医疗并不便宜。   受害者垂眸打量她,“你带我去的话,我去。”   时运一愣,“我带你,你才去吗?”   “嗯。”   时运心又凉了,白光的医疗并不便宜,对方显然认为她是拟态主人,要把她带去赔钱。   时运想了想,道,“我先帮你垫治疗费,之后联系上它主人再说。”   她觉得自己话很有水平。   巧妙地暗示,自己不是主人。   话刚落下,被放回地上的拟态又来蹭她。   它早把血丝舔到肚子里面了,但舌头还带着一点血腥味,就凑过来舔她的小腿,温热的、潮湿的。   被动物黏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   但在受害者复杂的视线下。   时运感到自己被讹上了,受害者肯定认为她才是饲养者,会找她索赔——   白光医疗有多贵,时运是清楚的。   ——这只拟态!就这么想替自己主人省治疗钱吗?   “它在讨好你。”受害者忽地开口。   他声线平淡地解释,“它不知道怎么办,又怕你讨厌,怕你伤害它,所以为了缓解焦虑,在讨好你。”   他眼睛是灰蓝色,凝视来的时候,像是沼泽上的风。   宠物面对主人的虐待,反而不会反抗,会摊开肚皮用舔舐来祈求。   不知该怎么办了,又不论如何都想使主人满意,于是设想将主导自己的权力让渡出去。   时运欲言又止,不知道从何说起。   虽然、可是、即使、但她需要钱的时候,也不会这么讨好别人的!   早知如此。   当初就不要咬人啊。   但话都说到这里了,时运也很难对拟态不满,她尽责地等待受害者伤口的诊断、包扎,受害者似乎信了她不是拟态的主人,所以没让她垫钱,自己付了。   校医倒是习惯应付拟态造成的伤口了,一套流程下来很快。   时运不知道主人是谁,只能通知柏星阑。   受害者安静坐在医疗室的单人沙发上,倚在一侧,神色全无。   时运走上前,告诉他柏星阑的回复,“好像它主人不会管它,也不会来了。”   受害者抬眼。   时运忽地沉默了。   这话就像是拖延赔偿的标准台词。   “它有一个主人”简直像“我有一个朋友一样。”,“它主人真不是我。”简直像“我那个朋友真不是我本人。”   “但应该有别人来管你。柏星阑你知道吗?”时运快速补充。   “我知道他。”受害人平静地说,兴致缺缺垂下眼帘。   想到柏星阑的措辞,时运咂舌,“它主人真不是个东西啊,管造不管养。”   受害者颔首,“是这样。”   时运道,“我先走了。”   她能做的都做了,本身也还有事。   雪棠告诉她。   她把同学召集起来了,问时运来不来。   时运本来就想找她,同学们在一起更好。   她心想,那就能开握手会了。   但刚起身离开,受害者又跟上了她,寸步不离,亦步亦趋。   时运纳闷回头。   对方一言不发。   时运深吸一口。   对方似乎为她的举动感到困惑,歪了歪头。   算了……时运也是穷学生,能理解他,怕没人报销嘛。   雪棠召集同学的目的是污染区。   时运到的时候,空教室已经坐满了人,她才知道,同学们,几乎都报名了那场污染区的任务。   有人是考试成绩差,想要提高综合分,在白光留下来。有人是为了贡献点,在白光本身就消费不低。   让时运意外的是。   许检也在。   雪棠见她来,在自己身边给她留了个位置,让时运坐过来。   比起时运短暂的意外,更诧异的是在场的同学。   “第一怎么来了?她不是已经第一了,还来这种地方吗?”   “你懂什么,第一能来肯定有原因。”   “难道第一也缺钱?难道她也是和我一样的穷鬼?”有人喃喃。   “她都第一了,怎么会缺钱?”有人否定。   虽然时运之前是,但现在肯定不是。   那人笃定道,“第一肯定是为了锻炼自己。”   时运是为了钱,但她欣然接受,在雪棠身边坐下后,还问,“你也是为了锻炼自己吧?”   雪棠哑然半天。   她才知道时运也报名了污染区。   居然还是为了锻炼自己,别卷了,真的别卷了。   “自然、自然。”雪棠笑了下,又道,“我们想叫老师来再讲一下污染区,很多同学都没经验。”   和考场不同,外界的污染区困难重重。   时运打开学校的学生个人面板。   【任务:调查红区的动乱。   发布人:印九。   人数:不限。   奖励:根据任务贡献评定。   备注:可动用武器。】   很简单的任务,没什么多余的话。   没多久,印九就来了。   他来前,看到了门口的商容,对方倚在门前,漫不经心。   印九来了,他也只是简单地抬手,手背朝他轻摆了下,比起招呼,更像打发。   印九目不斜视,进入教室。   “红区之前并不算污染区,而是被污染区蚕食的贫困窟。“他进来,说。   时运听到这话。   才想起来,她其实知道红区。   过去,收养她的孤儿院,就在红区。   不过红区被污染区蚕食后,她就搬到了郊区,现下郊区现在也要拆迁,还说要和污染区融为一体……   印九继续道,“普通人被污染后,可能会畸变成污染物。”   人也是动物的一种,动物植物能被污染,人类亦然,或者,拟态本身就是污染的一种分支。   “不过,他们没什么智力,大概率成不了气候,这次红区动乱出现得突兀,背后原因大概不简单。”   “你们去,就是去调查原因,以自身安全为上。恒定贡献的方向有两个,一个是击杀污染物数量,一个是获得情报价值高低。”   印九说话时,下意识侧头,看了下门外的人影。   随即才道,“公平公正,只要努力,学校不会薄待了你们。”   “会有随队老师评定贡献,但和考试不同,不会帮助救援。需要注意自身安危和污染度。”   “以上。”印九笑盈盈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带着微笑,竭力想表现得坦然、温和。   但繁多的注意事项还是让人不安。   又有人陆陆续续问了几个问题。   最终空间又归于平静。   雪棠放下笔,这次她没让别人,而是自己记了笔记。   压抑在缓慢的流淌,有人在叹息。   归根究底,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自愿去污染区的,污染与畸变,和寿命相关,即使清楚来到白光成为军校生,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容。   他们想,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时运一样,坚持锻炼提升自己。   安静的空间,传来轻轻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所有人回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主人。   时运才轻轻咳嗽两声。   “没事,有我在。”时运轻描淡写道。   大家眼睛瞬间一亮,对啊,这不是还有时运吗!   第一象征着什么不言而喻,有这种人在队伍中,他们还担心什么?   瞬间,他们顿感时运的身影,都镀上了层神圣的光辉。   简直像神圣的师胜一样,是值得一跪的存在、不、不止如此,因为她超过了师胜,所以是值得一跪,加磕头的存在。   即使是这个教室成绩最差的人,一想到时运的分数和排名,便会不自主地抬起头。   就连印九都有些意外,和动容。   “对了。”时运又道,“口头的鼓励可能不够,不如我们来握手吧。”   “大家排队,我们一个个握手。”时运当即站起来,正色道。   时运面前瞬间排起长队。   一个个热情迎上来。   觉得和时运握手就像开过光一样。   就连雪棠都觉得意外,在她看来,得到第一的时运,和那些人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这真是大爱啊。   原本安静的教室眨眼便热闹起来。   时运对每个人都慈眉善目。   没什么原因。   因为耳边提示不绝。   【任务已达成。】   【自动进行抽奖。】   【10%抽奖完成,精神力专精达成,自动升级,当前D+。】   【任务已达成……】   【……】   【10%抽奖完成,精神力专精达成,自动升级,当前D。】   只有偶尔碰到有些没响起提示音的人,时运才会察觉对方的攻略度甚至没有百分之十,蹙一下眉头。   什么人到百分之十她不知道,但什么人没到她一清二楚。   热闹之中。   只有一个人没上来。   许检看着时运。   愕然在原地。   他欲言又止   又实在说不出话。   他本身存在感很低,不惹人注意,但一整个教室,只有他一个人没上前,还是顷刻就被人注意到了。   “许检真是不识好歹啊。”   “他到底想怎么样?”   “他不会是嫉恨第一吧?”   “但他们这种拟态,不是不方便接触外界吗?”   这种拟态,能在白光就学,保持污染度在及格线,靠得是极其强大的自制力,几乎从不与人、与物接触。   这话一出,当即便被破口大骂。   那第一能是脏东西吗?分明和开了光一样。   但没多久,这些人就转而想,难道许检是怕自己脏了第一的手,没想到,许检虽然拟态是肮脏的蜘蛛,但居然也有两分眼力见。   在旁人复杂的视线下,许检待在原位上,默不作声撑起了额头。   白光难得见这么热闹的时候。   惯常不识人间烟火的清贵感,也因为声音的喧哗而消弭。   江向笛远远便注意到了。   她看了眼时间,估摸这场短暂的污染区讲解要结束了。   她知道时运要出这个任务。   所以申请了随队。   现在,也只是来看看有多少人,但气氛这么好,还是让她颇为意外。   她漫不经心抬起眼睛。   隔着走廊,一道人影措不及防落到她的眼帘中。   衣服规整,身子高挑,他停在走廊的窗前,脊背直线顺畅得被光影勾勒。听到声音,也只是侧了侧头,侧颊雪白,光影则像浓稠的黑,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江向笛骤然停在原地。   商容是许久没来过白光。   但这张脸她不会忘的。   停顿只是瞬间,她立刻快步走向教室,甚至顾不得进入,撑着门框就朝内张望。   她看到了时运。   时运将目光挪向她,叫,“江老师。”   她才骤然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商容怎么在白光?   商容怎么和时运在一起?   如果他在……   江向笛又想起,商容说,他污染度还可以……   她干咽了下,恢复惯常声音,笑着问时运,“你也在啊,对了,精神力什么时间测呀?”   “随时可以。”时运自信道。   “随时可以?”江向笛又有些惊疑不定了。   她怎么这么自信,能说随时可以?她不是纯人类吗?   “话不多说。”时运侧头问许检,“你上次精神力测试结果是什么?”   许检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今天一整天,他都处于这种心情。   良久,许检比出一个数字后。   时运淡淡一笑,傲然道,“等明天吧老师,明天要去污染区,今天没什么时间了。”   “……”   江向笛感觉,时运明天也不会有时间。   这明明就是不想测。   江向笛看看时运。   又回头,看看商容。   商容没什么反应,瞥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江向笛平和下来,对时运说,“我等你,没关系,我是你们这次的随队老师,有事随时和我说。”   “好。”   等江向笛走了。   时运才沉沉坐回座位。   虽然说人多力量大,一般人没到百分之十,再加上,按照系统的判定标准,普通人能提升得本身就有限……   她现在精神力比一开始高多了,也比大部分人都好,但既然不限时间,时运就想知做到比所有人都好。   正好明天还有机会。   时运心平气和结束了握手会。   又想,可惜她不是主播。   不然那么多粉丝,能天天开。   等时运结束了,印九也准备结束,临走前,才嘱咐,“去污染区记得提前准备好装备,贡献点可以买,不是儿戏,要重视。”   这点很重要。   但之所以放在最后。   也是因为太重要了。   印九默认每个人都清楚。   印九离开后,同学们也陆陆续续离开,一边走,一边讨论,用得是哪个牌子的装备。   “云起牌最好,但是买不起……”   “世界牌是老牌强牌。”   “我还是用飞蛇吧。”   时运才知道要准备装备。   考场也要防护装备,但那是学校准备的,考试结束后便统一销毁了。   她悄悄听这些讨论,便问雪棠,“你知道装备在哪里买吗?”   “你可以直接在学生终端用贡献点买。”雪棠问,“你还没准备吗?想要什么牌子的?”   “云起?”时运犹豫片刻,说道。   “挺好。”雪棠欣赏地看着时运。   觉得时运太有眼光了,张嘴就是云起,不愧是第一名。   得到雪棠的认可,时运准备在终端下单,数清云起后的几个零,时运冷冷一笑,“高手不看装备。”   时运数了一遍谁的零最少,又冷冷一笑,“真正的高手,用飞蛇牌也能锻炼自己。”   “挺好。”雪棠欣赏地看着时运。   觉得时运太有水准了,不愧是第一名,连飞蛇牌都能锻炼。   时运离开教室后。   没想到的是。   受害人还没走,就静静在门口等她。   时运头有点疼。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他自然而然走到时运身侧,问。   “没说什么,云起真不是东西啊。”时运总结。   “怎么会?”受害人道,“比如刚刚你的问题,云起就能解决。”   ……这不是听到她们说了什么吗?   时运刚想问,云起怎么可能解决。   就听受害人淡淡道,“买二手,上云起旗下二手平台,想换新设备,就来云起旗下二手平台……”   “他们之所以能在比赛上打出那么多高光操作,就是因为来云起二手平台……”   “……新用户有优惠。”受害人随即补充,“我能帮你链接砍一刀,大学生自用99新,但价格便宜一半,贡献点联邦币无障碍支付,支持分期支付,月息最低只需1%,总之云起平台,值得相信。”   时运一言难尽,沉默地听完,兀自凝视他半天。   “我帮你下载。”受害人道。   “我不会下载的。”   “为什么?”受害人好奇问。   “因为、”时运恨恨道,“云起真不是东西啊!打广告都打到这里来了!它们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时运是真想不到,广告除了广告牌,也可以人肉广告词口口相传。   受害人说,“我自愿的,我也不缺钱。”   自愿的听起来更惨了。   想到柏星阑送的云起牌promax,想到那只拟态属于柏星阑的队长,想到受害人身上的拟态的伤口。   时运打小聪慧。   一切,都被她轻而易举联系起来。   柏星阑的队长肯定和云起有关系,而他竟然谁不打广就让拟态咬谁,真的太恐怖太黑暗太资本了。   “我以后不会让你这样了。”时运淡淡道。   “我会打一辈子广告的。”受害人困惑、但耐心地解释道,“很多时候,我都是给钱打广告。”   时运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人类居然能这么没骨气。   被可恶的资本欺压打广告,还说要打一辈子,还给钱打。   “那你不如把钱给我。”时运干脆利落道,“想被保护,就找时运,你可以给我保护费,不白收你的,保准你以后不被云起和那个畜牲的拟态欺负,信我,比校医实惠,月度结算,联邦币贡献点都可,但不要贷款找我。” [28]冷冷二十八笑:人穷不能志短   时运给自己打了个广告。   力图向受害者证明,给自己交保护费的可行性。   受害者没有答应。   反而长久地、单薄地看着时运。   他捕捉到了时运最后那句“但不要贷款。”   “……我不能贷款吗?”受害者问。   “别了吧。”时运说。   受害者打广告要倒给钱,穷到保护费都要贷款交……这也太可怜了。   受害者歪了歪头,“你身上也有贷款,那为什么这么排斥呢?”   她有贷款这点很好,所有人身上都该有云起的贷款。   云起花,云起借,云起贷,刚刚他在教室外往内瞥了眼,她那些同学,八成都有贷款。   甚至有人双卡双贷,多卡多贷。   一想到他们要还一辈子,利滚利延续至生命的终点,商容就感到安心。   “我会马上还清。”时运立刻道。   受害者惋惜地轻叹出一口气。   时运轻轻拍了拍受害人的肩膀,无奈道,“你也是。困难的话,钱少给点没关系。”   受害者颔首,“没关系,该多少给多少就可以,你要现金,还是贡献点?”   让别人听广告是需要钱的。   商容清楚这个道理。   他加上了时运的好友。   转了账。   便没再继续跟着时运。   商容安静地用目光观摩着时运的背影,越来越小,半晌,他又漫不经心收回,不管终点在哪里,停在自己身边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有时运决心还完贷款这一点,还是让商容奇怪。   于是他又转发了很多云起广告,从设备,到贷款。   “贷款有时而尽,存款止乎其身,未若荣乐无穷。云起支持您的提前行乐。”   商容相信,没必要和时运争论贷款的好处。等她靠贷款拿到第一台云起设备的时候自然就清楚了。   但商容看见,他们共同好友还挺多。   这真让他意外。   于是商容想了想。   又转发了云起广告计划。   “还在担心钱不够花吗?加入云起广告计划,日后和朋友交谈,先听三十秒广告解锁。让你们的关系物尽其用。(点击查看广告计划收益)”   以及好朋友基金计划。   “还在担心朋友背着你偷偷暴富吗?点击加入云起基金计划,绑定个人信息,查看好友持仓,好朋友,一辈子。(付费查看我的持仓)(同款持仓,揭秘列表天龙人的秘密)”   这功能很有用的。   比如前段时间。   师胜实战考输给时运,得了第二,有围观的老师当场就卖出了师家的股票,那时,师启就在其下打了个问号,还@了师胜。   可惜师启用的不是云起的基金计划,而是他们自家的项目。   时运:[……?]   时运才回到旧屋,就看到一连串刷屏的广告,愕然回复:[想出这个的真过分,太不是人了,他们还在强迫你吗?]   时运正义道:[我收了你的保护费,就不能坐视不管。]   时运:[这样吧,把终端给我,我帮你卖了,钱也给我保管,这样你就不会被强迫付钱打广告了。]   备注是“惨”的商容欣慰回复:[可以的。我把终端寄给你。]   他很期待。   他的东西会在时运手中经过,再传递回他,通过金钱转换的结果也将滞留在时运手中,未来也必将流淌回他。   这恰如接吻时双方会交换口腔里激素,信息素的刺.激欲.望,但更加紧密。   甚至比爱情、亲情、友情更加绵远、流淌,不息。   时运继续正义道:[我找个黑市卖,不在云起卖,不能让那帮畜牲挣手续费了。]   “惨”:[啊。]   时运放下终端。   她离开白光离开得很早。   因为今天要带白含溪租房。   时运兴致勃勃和白含溪一起,坐在旧家的门口,算起了余额。   第一次奖金500,给系统检测体质花了20,检测两次精神力一共花了100,给家里买洗衣机花了100。   再算上考试测试费用,平时打车和吃饭钱,500已经花完了。   受害人给她转了300,和校医检查一个价钱,时运觉得不用这么多,转了200回去,受害人回了个[...]又转回来了。   这是多缺保护啊……   时运礼尚往来,便向柏星阑发送:[受害者被你们队长折磨得太可怜了。他真不管吗?]   柏星阑:[诶,他不管呀。我发消息他也没回。那你把受害者推给我吧,我来解决,别担心啦。]   加一个小狗贴贴的表情包。   时运推过去受害人的联系方式,两刻后,柏星阑回了个:[^^]   靠谱。   从始至终,白含溪就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她身侧,偶尔靠过来,下巴在时运头顶蹭蹭,距离近得在傍晚暖暖的。   蹭着蹭着白含溪就自己笑起来。   时运纳闷回头。   旧屋昏黄的灯光打在白含溪脸上,飘坠的光线,和垂在眼前的额发一同,把雪白的脸照得温柔。   白含溪指了下时运的终端。   时运不明所以。   他便弯着眼睛,接过时运的终端,手动给柏星阑回复了同款的小狗贴贴表情包。   但柏星阑这次没回复。   他去找了商容。   柏星阑:[你干了什么?]   商容:[1]   商容认为这是个得体的回复。   但柏星阑回了个[……]直接打来了通讯。   柏星阑实在难以想象,有人能被自己的拟态咬伤。   就算被咬伤,也该藏着掖着,但他查校医账单时,只有个大名“商容。”   柏星阑惯常带着笑音,但现在,却丝毫笑意都没有,他问,“你为什么不和时运说自己是谁?”   “如果想隐藏身份,你没有小号吗?”他没想到,时运会直接把商容的大号推给他。   “……你想干什么?”柏星阑平静地问,“这一天,你们在一起了多长时间?做了什么?你对她说了什么吗?”   一连串问题下来。   商容眼中带点倦意,但他耐心地对自己的朋友解释道,“我最近计划研发一个产品,进行市场调查后切中用户画像,抓住用户痛点。”   对面一声不吭。   简直让人怀疑是否还在维持通讯。   这点他们很像,对于不感兴趣的不会投以关注,但商容认为,柏星阑会感兴趣的。   他和柏星阑从小一起长大,自认为感情不错,现在也想为好友解决困扰。   商容说,“感觉你很担心,所以我觉得,可以做个时运聊天共享计划。”   柏星阑:“?”   “嗯,还在担心朋友偷偷和你的女神聊天吗?在嫉妒紧张不安吗?点击加入聊天共享计划,付费查看好友与女神聊天内容。看女神对好友热情程度。”   商容说完,琢磨了一下,其实广告词有修改的余地。   “改天我再想想,嗯?你生气了吗……星阑,我是不在乎这些的。”他说,“我们用一个账号和她聊天也无所谓,但你好像感兴趣。”   “什么意思?”柏星阑冷声问。   商容笑了下,“嗯?我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调过她的聊天信息了吗?”   他很少笑,偶尔笑一下,连尾音都没,便快速消退,归于平仄,“我困了,星阑,改天聊。”   睡前,商容想了想,对时运发送了晚安。   他一天大量时间都用在睡眠中,和死亡类似,意识的消失带来永恒的安宁。他希望时运也能感同身受。   时运看了眼时间。   回了个问号。   现在下午五点半。   她还在和白含溪收拾新家。   新家租房租在城里面,靠近白光,也方便白含溪再找份工作,押一付三,两室一厅,月租一千。   时运余额大头是学校的奖金,一万贡献点。   白含溪没什么存款,他依靠打零工供养时运上学,之前的家用,租金,贷款,全是白含溪来还,但还剩下837联邦币。   联邦币贡献点是10:1。   他们加在一起是,10183.7贡献点。   最后,时运还是点击了二手平台的链接。美美在二手平台买了二手飞蛇牌把.玩,正好花了一百八。   现在还剩六千。   时运躺到自己床上。   房间的新床和之前的木板床不同,像秋天的落叶堆,一躺下,身体就悄悄陷下去。   她才骤然意识到,这其实是这个世界的她迄今为止全部人生以来,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间。   孤儿院不可能有,孤儿院出来后,她和白含溪穷困潦倒,一直睡在一间房中,余额没有给空间留有余地,学校的休息室更不是属于她的房间。   时运把脑袋埋在枕头中,静静待了一会儿。   然后沉重地拿出终端。   到了最重要的关头。   还钱。   贷款五万贡献点,还了几个月,现在一看,利滚利还剩五万一。   时运一次性还清不了,学校也不允许一次性还清,她只能先还五千。   现在,还剩下一千。   时运心满意足。   但感觉还忘了什么。   时运躺在新床上辗转反侧,究竟是什么呢。   马上,就有人帮她想起来了,她收到了消息。   曲仟的。   曲仟:[今天,你羞辱师胜了吗?]   对啊!时运一惊,她竟然把自己的攻略对象忘了。   没完成kpi的时运愧疚道:[今天没什么好羞辱的时机。]   曲仟:[加油加油!再想想,你可以的,gogogo!]   时运:[加油加油!]   唉。   时运自责。   自己不但没有羞辱成师胜。   反而被师胜又是炫耀自己的恢复速度,又是嘲讽没有测精神力。   时运看了眼时间。   已经下午六点,瞬间惊起了一身冷汗。   她想到自己连羞辱师胜的日常任务都没完成,已经躺到了新床上,懒散得等待着二手飞蛇牌送来。   可恨的是,甚至还有穷人早早对自己说晚安……   她也不想睡觉,她也想学,她一个大学生,让她睡觉和让她死有什么区别?   时运气不过,又去那个穷人的[晚安]下面回了个问号,[?]   时运:[人穷不能志短,别用睡觉羞辱我了。]   想到此时此刻,师胜可能在学习锻炼,他肯定早早就有了全息训练舱,那岂不是从小就能幸福得觉都不用睡?   时运感到新床像长满了钉子。   辗转反侧。   痛恨自己。   时运啊时运,为什么要给自己买床呢?摆个训练舱在这里不就可以了吗?   时运再也坐不住了。   当即便向师胜打过去通讯。   “嘀。”   “嘀——”   铃声每响一声。   时运都更加紧张。   在全息舱内接不了通讯,她是知道的,难不成对方真的在学习?   终于。   通讯被接通了。   时运刚松口气,就意识到自己还不能掉以轻心。   不在训练舱内,也能学习啊。   对面静悄悄的,隐约的呼吸刻意而缓慢。   可能是为了不让自己发现他在学习,所以专门暂停了。   师胜良久不回答,时运轻声催促问,“在吗?”   对方意识到不能再接着沉默,才想回应一声,“啊、我……”   但刚一张口,便泄出闷哼,呼吸跟着紊乱,粗重,和惯常不同,甚至显得年轻而蓬勃。   时运心脏瞬间提起来。   她急了。   这不就是运动后的呼吸吗?   “你在干什么啊师胜。”时运强压不安,低声问,“是不是在干那种卑鄙无耻的事情。” [29]冷冷二十九笑:以后不要干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了   通讯中,时运声音压得又轻又低。   她从不用这种刻意放轻的语气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坦然,坦荡。冷不丁低声开口,反倒在静谧中显得隐秘、特别起来。   师胜没有回话。   但像是被她的话吓到了一样,呼吸有一瞬间急促。   “我没有、”   他的回答、慢腾腾,就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时运很难想象,这么简单的句子居然需要思考。   这种思维的迟滞,恍若失神。   时运只在两种情况下碰到过。   第一,对方在做题,脑力过载。第二,对方在运动,疲惫后血糖没有优先供给脑部。   哪种情况,都让时运心惊。   太卷了。   再这样下去,自己不就要一边运动,一边做题了吗。   “我只是……”师胜继续用那种缓慢到甚至显得倦怠的语调说话。   “只是什么?”时运急切追问。   “不太舒服。”师胜闷声道。   不舒服很正常,每个拥有拟态的觉醒者的一生,都与痛苦相伴,附骨之疽。   他在污染区受了伤,必然会污染加深。   和云起倡导的及时行乐不同,他的家族更加守旧,不推崇用药,习惯痛苦更是不值一提的习惯。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同。   很难说这种感受,就像是渲染中遇到了缺失素材,他从没有经历过,所以也很难准确的描摹,陌生的、奇怪的。   为什么这次会不同呢?污染的症状还会变化吗?   师胜又低低地喘了一下。   他想到了时运。   考场时的,现在的,对面的。   听着喘息,时运嘶了声。   时运一出声,对面就抑制住了喘息,刻意的。   时运深知,没一个人,会和竞争对手承认,自己在学习。   但师胜的语气确实和他惯常的反派腔调不同。   她将信将疑。   确认道,“你真没干吗?”   师胜没有回答,他安静下来,等待着时运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却期待着时运的声音将想法描摹勾勒。   直到他听见时运问。   “要不要和我打视频?”   “和你、打视频?”师胜惊愕。   “嗯。”时运说道,“我检查一下。”   “检查?”师胜喉结动了动。   有什么、好检查的。   时运直接打了过来。   手比脑子更快得接通了。   但刚一接通,对方的脸刚浮现,他就后悔,想挂掉。   怎么能时运想检查,就让她检查呢?怎么能时运想打视频,就和她打视频呢?再说了,他们其实也没到可以打电话关系,他们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师胜扪心自问,今天他专程去找时运,其实只是为了让她不再担心。   但毕竟时运可能喜欢他很久了,碰到回应,欣喜之下认为他们两人感情进展了,也很正常。   但他不能这样。   他们家还是很传统的。   时运在视频对面,用视线,仔细的描摹凝视他,随着时间的推移,师胜脸上的潮红越发明显。   他侧了侧视线。   下意识把镜头翻转。   越发后悔。   恋爱进度有点太快了。   “师胜?”时运语气很严肃,叫他的名字,问他,“你是不是在心虚?”   时运很欣慰对方为了自证,主动翻转了镜头,深色外墙和昏暗的灯光,窗帘要拉不拉,有钱反派标配落地窗的蓝调时刻正投射进来。   他展露了他的卧室。   很好,没有做题的条件。   但刚刚对方满脸潮红,额上有薄汗,视线也心虚地躲闪,眼睛睫毛都湿润得足够让时运认定,他刚刚锻炼了。   呵,体质测试输给她,还在不服吧。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师胜古怪地问,甚至故作姿态笑了下,但这恰恰证明了他的心虚。   “那你让我看看你。”   “为什么?”   时运说,“我想看看你。”   心虚的师胜一顿,话瞬间多了起来,又是什么,你真的想看我吗?又是什么,你想看我就给你看吗?   但时运很清楚这种人。   他们想假装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学习举重若轻,所以当同学质疑的时候,便会竭力证明自己没有学。   就像现在这样。   时运果然看见了他带着红潮的面颊,显得潮湿湿润的眼睫,惯常居高临下的金色瞳孔,和冷硬的棱角,都因为视角的变迁,而显得朦胧起来。   种种证据摆在面前,时运心凉了。   这就是运动了。   “让我看看下面。”时运不死心,想给师胜一个机会。   也许他运动得不好呢?无效运动之类的。   时运想去复习励志短文:《别担心,虽然你的对手都去健身房了,但他们是无效锻炼,所以你心安理得躺着实际比他们还要好。》   “你说什么?”师胜再一次惊愕。   比上次更加惊愕,他甚至睁大了眼睛,可惜现在有点雾蒙蒙,所以没什么威慑力。   “时运、你不能这样。”师胜呆了下,低声道,“这样不合适,我不会给你看的。不能现在看。”   他不该时运想通讯就和她通讯的。   他不该时运想视频就和她视频的。   他不该时运想检查就给她检查的。   自己真不能做这种事情。   “再往下一点。”时运说。   她仔细观察了下颚、脖颈、锁骨。皮肤呈现出阳光烤晒后的蜜色,紧实、健硕。   同学,胸肌练得不错。   “真不行了。”师胜僵硬道。   他的动作也僵硬,小心,幅度极轻。   “放心,你给我看,我也不生气。”时运安抚道,“往下一点,好吗?”   师胜呆了,“我给你看,你为什么会生气?”   “你不给我看,我就要生气了。”时运说,“你也不想我生气后天天羞辱你吧。”   师胜真不知道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他整个人甚至忍不住颤抖,紧张得大脑都停顿了,一片空白,所有理智也轰然倒塌,现在干的一切都凭借本能。   镜头又慢慢地、往下移了一点。   肌理分明,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柔软的光晕。   肌肉太紧绷了。   他果然练了。   他不但练了,还在暗暗使劲。   时运轻而易举就看出来了他的炫耀意图。   时运叹息,“卑鄙无耻啊师胜。”   时运震撼,“不要脸啊师胜。”   时运愤怒,“师胜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   师胜没想到时运这种反应,短暂惊愕后,他近乎以为自己被时运戏弄了,甚至有些恼羞成怒,“我干什么了?”   “你自己清楚。”   “清楚什么?”   自己到底干什么了?师胜的目光缓缓下移,模拟时运看自己的视角,打量着自己的腰腹,还有其上隐约的潮湿。   “以后不会了……”他忽然道。   “……”时运也冷静下来了,语气放轻,无奈低声道,“……又不是不让你做。”   不让同学学习,她还能当爽文女主吗?她得和师胜竞争谁才是白光校霸了。   不过、就算是校霸,师胜也不如她。   “我能做?”师胜低声问,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是你要做的话,你要和我说啊。”时运语重心长,“不要背着我偷偷做,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见得了人吗?”他问。   “当然可以的。”时运鼓励道,“甚至我们能——”   时运话音还未落下。   师胜猛地把通讯挂了。   他一个人待了两刻后。   忽然意识到。   时运说的不是那种事情。   燥热瞬间腾到脸上,与此同时,另一种燥热升腾起来,蔓延全身,直抵大脑。   那股奇怪的、陌生的痛苦突然有了准确的名字。   他其实是知道的、听到时运声音的瞬间就清楚了,模糊的、准确的欲望。   师胜躺在床上,弯了弯腰。   热腾腾的汗水,衣服粘住了皮肤,湿润与温热交织,热气在用力过的腰腹之上缓缓流动。   他干了对不起时运的事情,但没和时运说。   他把头埋在被子里,思维混乱,迷迷糊糊,眼眶潮湿,粘得到处都是,却莫名其妙的,又想起时运温柔的话,说他可以和她说……   餍足和空虚,不安全感,他又觉得,刚刚不该那么扭捏,时运想看什么都该给她看的。   他其实想念时运了。   然后,师胜看见时运扣了个问号。   时运又把问号撤回了。   ——   时运那边。   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当前师胜攻略度:45%】   居然提升了……时运检讨自己,看来凤傲天想要打脸,除了自身努力,也可以检查对手,看看对手在不在偷懒。   师胜攻略度提升倒没有什么。   握手和拥抱两个抽奖程序已经够了。   时运倒也不好奇更高级的抽奖任务是什么。   但是,系统随即响起提示。   【当前总计攻略度:405%。】   【已达到百分之四百,是否领取奖励?】   【你可检验角色,是否为真正的攻略对象。】   “检查一下师胜。”时运说。   她终于能看看师胜是不是她的攻略对象了。   时运其实觉得没什么悬念。   系统的结果也给得很快。   【亲,不是哦。】   “不是吗?”   【竟然不是!】   时运和系统震撼得同步道。   原来不是师胜啊!   时运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她甚至感到自己被诓骗了,不可思议地师胜发了个问号,[?]   既然不是反派,当时就别表现得那么像反派啊!这不是诈骗吗!   时运冷静下来,又默默把问号撤回了。   她现在有些愧疚。   竞争对手就算了,普通同学实在没什么好忌惮学业的啊……那她这不是打扰同学学习吗?唉。   她决心远离师胜。   每日羞辱师胜的任务也不能干了。   她得尽快找到新的羞辱对象。   是的。   现在只能重新确认攻略对象了。   已知,她肯定和攻略对象见过面……   找遍列表,除了师胜,大家居然都还对她挺好的完全不像反派,柏星阑不用说,他对她一直很好,印九、雪棠对她也好,时运能看出来。   许检像吐槽役。   白含溪和受害者……   在时运多年的爽文主角经验中,一般不会挑穷人当反派。   难道是柏星阑的队长?   时运苦思冥想。   ————————   以后真要走剧情了 [30]冷冷三十笑:震惊流   时运一边思索着,一边在系统的播报声中迷迷糊糊睡过去。   [day3]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D+(等级10/100)(可升级)   当前精神力:D。(不稂不莠)   当前特殊能力:护盾。(不稂不莠)   当前专精:精神力。]   [你的知名度持续扩散中。   网友们为你震惊,为你开贴,粉丝们为你黯然神伤,同学们对你的拟态持续疑惑中,学校对你的精神力持续疑惑中,你吸引了教廷的注意力,你吸引了云起的注意力……   获得称号:有钱的种族主义者,思想标准的有钱人,初出茅庐的二手飞蛇用户(佩戴此称呼有机会被忽略存在)。   剩余贡献点:一千(千元户)]   [下一阶段攻略度目标:500%]   直到次日的晨光从帘缝中泄到她脸上,陌生得有点不适应。   窗明几净,没有被云起的天上之城遮挡,这是她在离开孤儿院之后,第一个有阳光的早晨。明码标价。   时运睁着眼睛,躺了半天。   坚定了想法,肯定就是商容。   ……但时运不太希望是他,单纯是因为攻略商容比攻略师胜麻烦多了。   就像是从短线变成长线一样。   同班打脸可能是走过去踹一脚凳子,同级可以比排名,但她和商容的圈子却实在没什么接触,高年级大都不在白光校内待了。   倒是可以加入学校的队伍。   但商容是二队的队长,邀请她的却是一队。   时运思考,她是加入一队,看看一队二队有没有冲突,还是拒绝一队,直接去二队,来个“干掉boss上位”的爽文剧本?   时运起床,穿好装备。现在考虑那些太早。   污染区用装备比起攻击,更倾向防护,飞蛇的廉价,也是因为防护层面的不足。   但对时运来说,防护不重要,武器才是大头,所以飞蛇的枪.支弹药和军刀足够满足她需求。   出门前,看了眼消息,时运才发现凌晨三点,受害人回她了。   时运:[人穷不能志短,别用睡觉羞辱我了。]   惨:[1]   惨:向你转发“云起制药”旗下产品[一辈子不睡觉,也能保持健康好心态。(内服外用喷剂打针皆可购买无需处方)]   时运:向你转发长视频[受任于败军之际?为什么说云起掌门人毁了云起?不进则退到底多严重?]   惨:[看过。]   时运发了两个[握手]的表情。   她欣慰地想,也不是完全没有出路,至少她现在就有志趣相同的伙伴。   时运决定先和受害者一起,建立反商容联盟开始。暗暗立誓,一定要把鄙夷云起当成自己新的日常任务。   去污染区不能打车。   红区本身与郊区接壤,在污染区中,其实算接近城区近,威胁性低的那一批。但郊区拆迁了,所以现在需要转两趟特定防污染的公车才能到。   时运忘了这一点,以为还和记忆一样,到的时候有些晚。   上午的阳光下,熟悉的建筑早已破败,墙体剥落,除了绿植格外潦草和人格外多之外,和多年前也没什么区别。   贫困一如既往。   时运远远打量,和记忆中对照。   措不及防地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时运没想到的是。   师胜也在。   他和石艾一同,站在江向笛身侧,似乎在交流些什么。   几乎是感受到视线的瞬间,他侧了侧头,目光冷淡凝视过来。一如既往,生人勿进,高高在上的睥睨感。   随即,他发现,是时运在看他。   莫名其妙地,师胜视线闪了下,快速到甚至显得青涩腼腆得把头侧了回去。   为什么他在这里?   时运起了冷汗。   难道他还单方面把自己当成竞争目标,甚至自己来污染区都不放过自己吗?   时运有些闪躲,有些尴尬。   她也不能直白地师胜说,抱歉,你不是我的对手了。   这样反派一般会更起劲。   所以为了彼此好,时运打算装作没看见他,相忘于江湖。   可师胜身后,还有石艾。   “时运,时运!”石艾伸长胳膊朝她打招呼。   “来我们这里!”他热情洋溢地说。   时运还是装作没听见,找到了雪棠靠过去。   石艾在原地愣了片刻。   时运怎么了?她肯定听见了。   石艾不尴不尬地对师胜笑了下。   结果他发现,师胜现在反倒又回头了,视线直直落在时运的背影上。   时运如果站到雪棠身侧,那么她正好可以面对师胜,但她硬生生揽着雪棠肩膀,把雪棠转了个弯,固执地只留给师胜后脑勺。   即使如此,师胜依然没别开视线。   依旧凝视时运的背影。   只是原先的能称得上是期待、甚至近乡情怯一般的青涩荡然无存。   他面无表情盯着时运背影。   保持这个姿态,慢腾腾问。   “老师,为什么我的任务列表没有红区的这项任务?”   “这是印九下发的,我不清楚详细等级。”江向笛习惯了师胜的这种态度,回答道。   师胜颔首,没有评价,淡淡说了句,“明白了。”   这其实很奇怪。   接取任务看得是权限,权限高的人挑选完才会层层向下。   师胜从未听说红区动乱的任务下达给白光的时候,印九班上的学生却已经接取了。   昨晚他想了很多。   最后时运的鼓励,“甚至我们能——”那当然不是那种意思,但前面呢?又看脸、又让他把镜头往下,还能是别的意思吗?   重点是他们甚至没有确定关系、但都这样……   师胜把时运说得每句话都想了一遍,决定今早就来见时运。   但她现在什么意思?   师胜表情越来越难看。   他盯着时运的时间太久。   久到时运的同学们一个个都围到了时运身边,各种嘘寒问暖,像勤勤恳恳的小蜜蜂一样堵住了视线。   就这样,师胜依然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石艾感到有点尴尬,自己身为小弟实在有些不作为,过去,他大可以拽住领子踩下脑袋,唯一要担心的是他们的脸会不会脏自己的鞋底。   但时运在他又不可能干这些事情。   时间长到石艾都不用付出行动,同学们就直接在注视下讪讪离开。   明显到这种程度。   时运硬是没回头。   石艾有些焦灼了。   该转身了,能对视了,回头看一眼吧!   每次他觉得时运不得不回头的时候,时运都会硬生生转个弯,永远只留个后脑勺。   时运在躲师胜。   石艾意识到。   不止是躲,甚至是看都不想看。   不止是看都不想看,甚至是严防死守不让师胜出现在自己的余光中。   石艾都想直接走过去问时运到底怎么了。   但感觉师胜表情越来越冷,他这么干,师胜真的会恼羞成怒。   石艾心凉了,凌晨三点,师胜叫他,说要去给时运送行,他从中感受到了分怪异的期期艾艾,所以也从三点就满心期待,心想一定是个三人行的愉快早上。   但为什么……   师胜直接走向了时运。   师胜动的一瞬间。   时运直接拍了拍手,又把同学们召集起来。   师胜顿住了脚步,一言不发,疑惑到石艾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显而易见的震惊。   石艾也很震惊。   时运不想见师胜,以至于要主动召集这些下等人跨物种交流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他们三个人不能高高兴兴在一起吗,他甚至可以在师胜和时运在一起之后,继续当两个人共同的小弟。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你们怎么还没进?”时运问。   其实他们没必要围着时运,评分的维度有击败污染种数量。   所以越早进越好。   时运没进,其实是因为她在等许检,她有想问许检的问题。   但她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都温吞地待在污染区外。   同学们一愣,“不用攒够人数进吗?”   时运:“不用吧?”   许多人沉默了。   他们第一次这么多人出任务,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雪棠有经验,之前却垂着眼睫等待时运,不可能组织,江向笛只单纯随队记录,不进行任何干涉、指导。   很多人甚至连可以单独行动都不知道。   雪棠笑了下。   有人开始窘迫,她叫虞如,对时运解释,“也有胆子大的同学先进入污染区。”   “但他们却面色苍白回来,因为里面、”虞如顿了顿,“很多虫子,非常多。”   大部分人更无所适从,没有指挥,没有组织,所以只能等着时运。   “虫子,什么虫子?”时运问。   过去的红区,虫子也很多。   但现在红区已经变成污染区,所以也很难想象虫子还是正常的虫子。   已经进入红区又出来的人,彼此对视一眼,才道,“什么都有。”   时运觉得没什么问题。   她不怕污染、虫子,也有足够的精神力和体质关注身边的人。   但周围的人却都安静了一瞬。   “你们怕这些?”时运问。   良久,这些人迟缓地点了下头。   虫子很难解决。   他们这类人,升级低,不如高级拟态一样,害怕污染。   相对的,也不如高级拟态善于侦查战斗,更别提面对细小的、尤其需要精神力的虫子。   也没有足够的防护,无法应对微小虫类的攻击。   有人不由羡慕地看了眼时运,不愧是第一,穿着二手飞蛇牌就进污染区,确实不是谁都有这种底气。   雪棠没有评价,纯粹是懒得说话。   这没什么好怕的,对她来说,面对虫子有盔甲般的皮毛,就算是能进入身体的寄生虫,她也有足够拟态能力。   事实如此,彼此没什么好共情的,为了不讨人嫌,她也不会过多评价。   虞如低声道,“其实看到任务没有标注等级,就感觉可能不简单。但好任务都被上面接了,还有学费,还贷,留在白光……啊,抱歉。”   她意识到自己在抱怨了。   但其实没有人需要为别人的情绪负责。   时运:“……”   “不用担心。”时运说道,“害怕跟着我就可以,因为我们是同学。”   时运模样不以为意,就像是随口一说罢了。   雪棠意外地、惊愕地抬眼。   这话在她看来,就像是和蟑螂说,没关系,你可以跟着我,因为我们是室友一样不可思议。   虞如也没想到时运会说这话。   许检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刻意拖延了些时间。不想和同学们组队进入污染区,这是算上了他们犹豫、拖延的时间。   但他没想到的是,都来迟一个小时,这些人居然还没进……   结果,他就正好听见这句话。   本来还有人踌躇犹豫。   一想到师胜这种人都输给了时运,甚至师胜冷着一张脸在这里,就觉得时运的话可信度暴涨,简直像一针强心剂。   现在,踌躇的也不踌躇了,犹豫的也不犹豫了,纠结得也不纠结了,甚至抑郁的都不抑郁了。   当机立断就要进入污染区。   只有时运还漫不经心站在原地。   大部分时运说话都很正式,甚至会来个前摇、比如冷冷一笑,傲然抬头,有时候甚至会加上后摇,比如环顾四周等待别人反应。   但现在,她随口一说、许检忽然觉得……   “真是让人惊叹啊。”石艾感慨,“时运这种善良又淡定从容的语气,镇静又举重若轻的气质。”   许检:……?   许检大脑有了短暂的空白,但他立刻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时运没有直接说跟着她。而是说害怕就跟着她,甚至解释了一句因为同学,好让那些人没有愧疚心,加强了团结力,太收服人心了,又因为巧妙的沉默,所以没有装感,简直让人莫名其妙想信服。”石艾继续感慨。   许检愕然。   笑点解析他知道,但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听到爽点解析。   他忽然对,石艾之前说他勾引时运的事情释怀了。   “你在说什么?”师胜帮许检问了出来。   许检回头看了眼。   想知道,他们到底是在什么表情下。   说出这句话的。 [31]冷冷三十一笑:【已完成前置任务,拥抱。】   出乎意料。   他们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淡,正经。   师胜也只是微微扬眉,诧异点更多在,石艾越过他,去评价时运。   这对师胜来说,算一种冒犯。   许检别开视线,师胜真该管管石艾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师胜竟然没说更多的话。   反而是石艾问,“您不觉得吗?”后,师胜颔首回答,“确实如此。”   ……够了。   许检庆幸自己因为拟态和身份,从六岁第一次进入联邦,就没有被接纳进联邦上层的人圈子过——   他由衷想,幸好如此。   “许检。”   身后突然传来师胜的声音。   师胜叫完,沉吟后,问,“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师胜不屑亲自打压人,但招惹师胜的注意力不是一件好事,联邦的守旧派尤其厌恶新拟态移民。   许检叹口气,   和许检对上视线后,师胜主动道,“别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个问题。”   许检安静等待着。   师胜却又不说话了,开始慢吞吞地、上下打量着他,阳光投在他脸上,由眉弓投下阴影,但目光并不发沉,反而很轻地落在他脸上、脖颈、肩线、身段。   他说自己没有恶意。   事实也确实没有,那不是人类在看人的视线,近似挑选生肉的成色。   良久。   师胜失笑。   时运好像和许检关系不错,但许检像一道幽灵、或者一道影子,凭什么和时运关系不错?   许检到底做了什么?   时运前段时间还笑眯眯关心他伤口,温柔地要和他视频,对他充满了好奇与探究欲,为什么一天就变了副面孔避之不及?   是不是因为他昨晚违背时运的期待,没有遵循时运的愿望?   那许检呢?   时运对他这么好,是不是因为许检在用自己的身体取悦时运?因为身份低贱,所以只能用身体留住关注?   许检、真能下贱到这种地步啊。   师胜不再看他,只有手背朝他摆了下,做出打发的姿态。   理所当然的命令和轻慢。   师胜平静道,“你还真挺、算了……希望你能活着回来。或者死在里面,反而对你比较好。”   许检一顿。   短暂思考了自己将被霸凌的原因。   为什么是短暂。   因为马上就有人替他出头鸣不平仗义执言。   时运走到他身边道,“大家都进了,我找你找了好久。”   不止如此,时运还在石艾震撼的目光下,把他护在身后,道,“你为什么要找许检?”   时运痛心疾首,“就是因为你这样我们才没可能了。”   师胜竟然连许检这种人都会说话,哪里像个反派?   其实想想,刚见面就很多人给她暗示。   例如,当初师胜说,“我只和排名前百分之十的说话。”,多么宽松的条件啊。   例如,当初同学说,“高排位学生羞辱低排位学生都很正常,师胜居然只是无视,太有礼貌。”那真是实话啊。   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师胜是个礼貌心善不仗势欺人,现在还对许检临行关怀的好人呢?   时运深感自己当初选择的错误。   感慨自己在师胜身上耽误的时间。   石艾瞬间变了嘴脸,变得不安,惊愕,即使如此,他都能像调色盘一样,挤出强装的友善和平静。   他眼睛眨都不眨,仔仔细细观察着时运的情绪,又观察师胜的情绪。   时运直接没给他观察的余地,拉着许检的衣角就要走。   她甚至不是拽着许检的手。   而是拽着许检的衣角。   ——衣角!   这细节就像是一根针刺在眼底。   师胜呼吸急促,怒极反笑,“时运!”   “你到底想怎么样?”   时运回头,和师胜对视了今天第一眼,她愧疚道,“抱歉,你是个好人。”   她快速上前拥抱了一下,惊愕得师胜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连依恋和满足都产生不了,只兀自身体僵硬,事实上他也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他几乎已经濒临失控,思维紊乱到像迟来的副作用显露出来,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如果他加以回馈拥抱,结果彼此都不希望发生。   快速且轻柔的拥抱之后。   师胜拽住了时运的衣角,控制住她离开的动作,迟来的拥抱的温热的满足感才些微上涌到眼眶。   但时运冷酷无情地扯开了师胜的手。   一言不发。   不止如此,她还留给师胜一个拽着许检衣角的背影。   石艾总感觉,自己应该恰当地感慨一句,“真是冷漠如雪目下无尘的背影啊。”然后解析一段。   但为了自己的命着想。   他不可思议道,“许检真不要脸。”   “勾引完时运还钓着她。”   “什么意思?”师胜冷声问。   石艾细讲了许检怎么钓着时运,怎么勾引时运,但许检手都不让时运拉的模样,“时运她被迷惑了,所以真的只拉衣角。”   师胜脸色越来越差。   他想过。时运这幅态度,是不是因为昨天没有看到底。   但现在。他知道。   原因其实是他给时运看了。   对着他是不看就生气,对着别人就是细心呵护。许检当时甚至带了手套!   “以为自己多清高,和那些女孩子明明有男朋友了,却还是要看脸就给看脸,要看胸就给看胸的,要给看腹肌就看腹肌,随便给看的下贱人不一样吗?”石艾冷笑一声,等待着师胜的赞同。   师胜沉默片刻。   石艾意识到什么,默默改口,“但他这种用身体当钩子留住人的,终究长久不了,那些一开始就坦诚相待的,才能在岁月中坚守。”   师胜点头,深以为然,“确实如此。”   “什么男朋友?”师胜又问。   同时。   师胜被许检的死板低劣心机无耻贪婪自私狡诈阴险狭隘固执任性和肮脏的故作清高深深震撼到了。   低劣心机无耻贪婪自私狡诈阴险狭隘固执任性和肮脏的故作清高的许检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旁的树木枝桠交错,周边的声音向上飘,就那么消失在空中,许检大脑一片空白,不理解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   这时候,反而能听到自己心脏清晰的跳动,在轰鸣中,他一味地、怪异地、听话地让时运牵着衣角。   一直到时运止住脚步。   现在,到了污染区内。   时运在外的时候。   以为什么都没有变。   多年前未经修缮,现在亦然,整个红区就像是凝固在时间中。   进入才发现。   其实哪里都变了,截然不同。   潮湿和臭味排山倒海涌来,顷刻一切都黏腻了起来,截然不同的空气让人难以相信,这里和方才的安全区咫尺之遥徒步往返。   和考场不同,这里污染区的空气更会激发人们关于灭绝与死亡的联想。   不少人都把自己拟态叫了出来。   在这片乍看无人区的土地仔仔细细搜查着。   奇怪的是,进入前有人说有许多虫子,实际上却什么都没,不但没有虫鸣,也没有鸟音。   这非常诡异。   死亡的联想如影随形,但除了空荡荡的建筑群,就连枯萎的植物尸体都几乎没有。   雪棠把拟态叫出来,这是时运第一次看见她的拟态,脊背像弓构成有力的弧线,她让它自由自在的奔跑。   有人认为,将自我分离,也能在污染区内带来适度的安逸的麻木。   时运松开了拽着许检衣角的手。   抱师胜是因为,时运忽然想起来师胜还有一次抽奖的机会。   虽然他不是真正的攻略对象,但这是时运的劳动报酬。   因为好奇师胜的拟态能力,所以时运抱前取消了专精。   【已完成前置任务,拥抱。】   【自动进行抽奖。】   【你抽到了A级能力,燃血。(你可以耗费生命提升能力,当前生命越低,能力提升幅度越大。)】   时运一愣。   这个能力很泛用,可以是死前爆发的保命,也可能因为主动耗费生命而提早死在污染区。   随即,时运想起来。   当时师胜朝她炫耀的时候。   他伤口似乎恢复得很快。   那么,这估计有一个配套使用,可以快速恢复生命的组合能力。   可时运已经不准备和师胜有任何牵扯了。   更何况,下一阶段是百分之六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更不知道任务是什么。   但前面都是握手和拥抱了,六十的任务能有多难……?   几个念头过了一轮。   时运准备走一步看一步。   她侧头,和许检相顾无言,他皮肤属于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现在却因为被拉着运动而泛红。   许检一言不发地、沉默地盯着她。   两秒后,他挑了下唇角,“你怎么不拉我的手?”   “你不是不想吗?”时运也酝酿完了,“别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个问题。”   许检刚挑起的唇角瞬间落下。   他现在对“没有恶意,只是有个问题。”有点ptsd。   “你、其实……”时运深深看着他。   是白光卧底吧?   许检的资料卡是这么写的。   检查之子,疑似调查,许检来白光,估计有着准确的调查对象。   那么,他调查的是谁?   “我其实?”许检轻声反问。   “时运!”隔着远远的距离,雪棠喊她,“快来!”   时运骤然回头。   雪棠的拟态跑过来,咬着时运衣摆就把她往那个方向扯。   时运脸色一变,快步跑过去。   是个上坡路。   目标的街景越来越熟悉。   枯水的水沟长满了植物,昔日红色涂鸦成了黯淡的褐色,长满了爬山虎,栏杆一如既往锈迹斑斑,门口的小超市人去楼空——   这里是时运,和白含溪曾待过的孤儿院。   雪棠摸着抚摸着自己拟态的头,它毛茸茸圆溜溜的耳朵都被压塌了,雪棠浑然不顾,低声道。   “点点在里面,发现了尸体。” [32]冷冷三十二笑:爽文女主在被观察   嘎吱——   时运没给雪棠继续描述的时间。   直接推门进入。   尘封的空气扑面而来,夹带浅淡的血腥和腐臭。   入目是两列并排的桌子。   雪棠的拟态在最深处团团转嗷呜嗷呜叫。   时运走近。   大厅最深,光线黯淡处,一个人安静地趴在桌上,黑发和血混成一团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银黑的军制制服,但和时运的校服形制不同,时运看不出区别,佩剑跟随主人的死亡躺倒在地上。   他趴在这里颇为突兀,桌面上甚至有陈旧的饭渍,干涸的霉斑,沉积的灰尘,格格不入。   时运拽着后领掀开他上半身,探了探鼻息。   最终确定。   这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红区动乱是因为污染种的异常。可这人看上去,才死了不久。   同类的死亡总带来不祥的联想。   雪棠轻快感慨,“真是个良好的开端。”   “良好吗?”时运一愣,虚心请教。   “死人比异种尸体有价值多了。”雪棠解释道,“我们来不是调查原因吗?也许顺着死因搜查就清楚了,要方便很多。”   雪棠很快从尸体上挪开视线。蹲下身,拽着围着尸体绕来绕去摇尾巴道,“不要什么都想吃,我平时饿着你了吗?”   许检恰时道,“时同学,我来检查它吧。”   他是现在唯一一个擅长验尸的。   时运点头。   她虽然不认同出现尸体是件好事,现在也只能说,只有这一个信息突破口。   时运留许检和雪棠在尸体旁边。   自己去孤儿院其它地方调查。   周围被江向笛放出了无数小摄像头嗡嗡在半空中盘旋。   这一幕,便被如实传输出去。   几个评定的教师、助教、学生会的成员开始交流。   随队只有江向笛一人。   但贡献评定,为防止舞弊,不可能让江向笛一个人来。   [咦,那具尸体……?]   [是顾异吗?他也接这个任务了吗?向笛能帮我们确定下吗?]   江向笛走近看了眼,回复道,[是他,二队的顾异。]   [查了查,没有他接任务的记录。]   [不过,二队想看看红区情况也很正常,很奇怪,红区动乱明明是二队申请上面交给白光。任务最终却没有被移交到二队手中,反而被印九给了这些学生……]   [问题是,顾异怎么会死在这里?]   [他都能死的话、这个任务就很恐怖了,在场的学生估计都会死。   也挺好,死得其所。]   [但第一不是也在吗?]第一对于白光来说,是个不太一样的概念。   [她看上去也没做出什么成果。]   因为江向笛的靠近,许检停止尸检,平静地看着她。   于是江向笛微笑下,“不用管我。”   她只是普通微笑,却让其它学生都激动得围上来。   江向笛的态度让这些学生笃定,觉得这具尸体,一定是什么重要线索,开始着急地尸体周围搜索。   江向笛沉默地退回一侧。   她并不认为顾异真死了。   那么,二队可能想绕过学校,直接接手这个任务。   这么一看,顾异本人的尸体,也更像是一个恶作剧,假线索,干扰项,对印九的调侃。   现在他们对着尸体绕来绕去,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江向笛反而不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记录了。   别说评定贡献,恐怕能不能完成任务都是未知数。   不过,刚定级结束,正式分班级专业仍未开始。   学校也基本没指望这些人完成。   江向笛敛神。   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时运到底有没有拟态、甚至别说拟态、别说E级F级六分七分,她到底有没有精神力?   江向笛又看了下老师们的交谈。   有人截取视频,留存表现好的潜力股。有人跟着猜测红区动乱的原因,也有人开始讨论教廷使者的滞留。   [它们怎么还在联邦内?不觉得死皮赖脸吗……恋恋不舍流连忘返得和素日抨击联邦的样子判若两人。]   [对了,之前那个使者一直披着斗笠,不露面,但听说,那位的拟态好像是幻想种。]   江向笛:[幻想种……?]   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她抿唇,压下不安,精神力凝神跟踪上了时运。   时运步伐轻快,熟练得在孤儿院内穿梭,一步多余的路都没走,没多久就找到了办公室等重要文件存放地。   江向笛开始疑惑。   这模样不像是没有精神力,反而像是用精神力俯瞰全局一般。以至于整个孤儿院地图都了然于心。   这可能简单归于方向感好。   更让江向笛心惊的,是时运查找资料的速度。   用精神力勘查浩若烟海的文字,和勘查建筑,是两个概念。没有精神力不可能做得到。   重要的资料顷刻便被时运收集起来,孤儿院历年的人员名单,当时的新闻,合同留档……   红区是四年前被侵蚀成污染区,资料也基本断在那时,江向笛才想起来,那个时候联邦的总统还没有换届。   [人人合该生而平等,为消除种族歧视欢呼。]   [云起研发出新制营养液,牛羊猪肉将告别餐桌。从此牛羊猪拟态者人人皆可安心。]   [帝国建立牛羊猪拟态者养殖中心,欢迎肉食类拟态者移民。]   [畸变度加深,帝国平均寿命至四十,ps:时任帝国元帅三千岁大寿。]   今非昔比。   那个时候污染度没有如今深。   联邦也是平等的摇篮,传说的乌托邦。   江向笛收回思绪。   她想,时运不但有精神力,等级可能还不低。   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但江向笛确实叹了口气,感慨自己居然寄希望于神话。   随即。   江向笛发现。   时运找到一张合影,拍了张照片,编辑了条朋友圈,但没发出去,[那年与今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抱拳][抱拳]。]   江向笛:……   原来时运是从这个孤儿院出来的!   那这不是根本没用精神力,而真的是整个孤儿院地图和资料都了然于心!   江向笛原本叹出的气都收回来了,又对神话故事充满了希冀。   时运回去的时候。   那具尸体还被团团围着。   “结果怎么样?”时运问。   “我可能需要更深入一点,死因不是外伤。”许检沉吟后,询问时运的意见,“要现场解刨吗?”   “快得话就试试吧。”时运说,“不快就没必要了,别浪费时间,感觉红区动乱的线索不在他身上。”   许检垂眸:“好,我快一点。”   在一个区域。   江向笛的精神力更细致地笼罩着时运。   即使有精神力,听到时运的话,江向笛还是不由自主侧了侧视线。   时运、意识到这是干扰项了吗?   如果用精神力解释,但就连许检,也难以侦破内部,需要解刨,还是说时运的精神力比许检还要强?   下一刻,江向笛的猜测便被时运直接说出来了。   “说不定,他身上有干扰项。”时运说。   “具体怎么说?”许检抬眼,冷静问。   “因为。”时运沉思后说道,“感觉不能以貌取人。”   这是时运的新感悟,长相恶毒的师胜实际是大善人,说不定长相漂亮的尸体是纯正的炮灰。   “明白了。”许检沉默后,回答。   江向笛哑然。   这不还是没用精神力吗?   周而复始被钓起情绪。   别说怀疑时运是纯人类,她简直怀疑时运是清楚自己在关注她,然后反复遛自己。   但江向笛也觉得好笑。   自己不就是认定时运可能是纯人类,才肆无忌惮用精神力挤压在她周围吗?   时运真能发现,自己的精神力笼罩在她身边吗?   江向笛转而看其它老师的评定。   [都没有分吗?]   [嗯,何止是查找原因,就连污染种都没人能找到。]   [是不是因为顾异?]   [如果是他的原因,那就是打定主意接手这个任务了。红区到底有什么啊?还是单纯讨厌印九?]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些学生了,白白遭受污染,还没有报酬。]   “老师。“时运忽然叫她。   江向笛回头。   时运低声问,“老师,您精神力一直在我身边。”   江向笛蓦然睁大眼睛。   她听见时运问。   “有没有发现,这个地方,一个污染种都没有。”   ————————   这个剧情不长,   这种剧情都很短 [33]冷冷三十三笑:内奸   江向笛骤然意识到。   自己对时运的窥探,一直被她尽收眼底。   明明不冷,江向笛还是泛起了鸡皮疙瘩。   她还没有试探出结果,这一层薄纱般的试探就被措不及防地戳破,事实猛地摆放在面前,时运不但有精神力,还能反过来洞悉自己。   江向笛缓慢地,描摹时运的神情。   “老师?”时运垂目抿唇,轻声叫她,“有没有发现,这个地方,一个污染种都没有。”   对精神力的震惊还没有收起。   江向笛就下意识回答,“污染区,怎么可能没有污染种?”   她向空中招了招手。   空中悬浮的摄像头飘转到身侧,江向笛短暂操作后,摄像头在半空中投影出视频。   ——赫然是时运的同学在大战污染种。   看场景在距离孤儿院不远的街道。   污染种也是标准的污染种,是一个拥有人类面孔的狗,骨骼畸形,没有理智。   战斗大概持续三分钟,那只污染种便被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生命。   甚至那个大战污染种的同学,时运都认识。   是那个成绩出来后,第一时间恭喜自己的好心人,也是个主动帮她和雪棠写笔记的热心肠,吴正谊。   江向笛没有做出评价。   但事实如此。   视频已经明确地摆出来。   这里的确有污染种。   这个视频也被转发到了评审中,大家对吴正谊极尽赞叹,[那他就是第一个打败异种的人了。]   [出类拔萃。]   实时贡献上,吴正谊的贡献遥遥领先。   本身对时运寄予厚望。   但现在,大家也忍俊不禁起来。   [第一怎么会做出这么离谱的判断?]   [这话太离谱了。]   谁判断出错都可以,但定级第一说出来,就显得异常没水准了。   [是不是因为太穷了?她甚至用的飞蛇牌。吴正谊可以的,看样子贷款买了世界牌,这就是未来可期。]   直到有人说:[向笛。]   [你看一看,检验一下。]   远程评审的教师无从得知污染区内部的情况。   [这个污染区应该确实有点东西。]   江向笛缓声道,“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是,时运,你确定吗?”   “我确定。”时运说。   江向笛的精神力依然贴着她,能感受到时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视频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江向笛点头。   她说,“等我确认一下。”   她终于收起贴在时运身上的精神力,向外界勘查,扩散至外围检验时运的猜想。   仔仔细细。   从建筑到街道,甚至到树梢与浅层的泥土。   她的仔细和沉默,似乎昭告了一种态度。   当下,就有人对时运痛心疾首。   恨不得从时运家境到现有余额,再到贷款数额,来论证伤仲永,[第一好像刚还了贷款,贷款贷得这么少,怎么进步?资源跟不上,俨然泯然众人矣。]   即使距离时运得到第一,只过了两天。   “什么都没有,你是对的。”   半晌。   江向笛深吸一口气,重复道,“你是对的。”   周边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死寂一片,很难想象,这周围会没有   她的声音落下。   也顷刻便被评审接收。   转眼,实时贡献上,时运的贡献遥遥领先。   不由有人对白光痛心疾首,[第一真是资源太好,提升自己的同时,还能还贷款。真该所有人都向第一学习啊!]   恨不得从别人的家境到现有余额,再到贷款数额,来论证现有教育的不合理,向时运学习的可行性。   [也就是说,污染种明明存在,却勘测不到吗?]   [新的污染种?还是说、]   [吴正谊杀掉的那个,真的是污染种吗?]   得到江向笛回复的一瞬间。   时运立刻回身,目光望向大厅深处。   恰好,隔着大厅不远不近的距离,许检抬起头,和她遥遥对视。   他视线中什么都没有,冷得出奇。   时运才迟来地感受到了脊背湿冷的汗珠。   时运快速走去,压低声音,问,“尸体内部有什么?有检查出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没检查出来吗?”   “不。“许检顿了顿,“是字面意思上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尸体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   尸体趴在桌子上的样子,明明与活人无异,拆开皮囊,才能发现其中只有一具骨架,没有丝毫皮肉充盈。   空气涌入的一瞬间,外皮也顷刻干瘪下去。   许检话音落下。   时运已经从面前消失不见,她别开他,快速走回尸体原处,站到许检解刨的位置,只留给许检一个背影。   许检刚想跟上。   就听见时运的声音,“现在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许检停在原地。   看见时运侧了侧身。   她身后,空荡荡的。   ——尸体不见了。   有不少人都在观察时运的思路,反应。   她侧身,面色凝重的瞬间,就被别人捕捉到。   周边一下子乱了起来。   乱得内容倒是老生常谈。   同学们恨恨地想,许检真是办事不力,身为蜘蛛也许是想自己把尸体藏着,偷偷提高自己的贡献,太无耻了。   许检没什么反应。   垂目,思索。   不可能有人把尸体藏起来,大厅内没有那么多空间。   就算藏起来,也不可能躲过精神力的侦查和尸体的腐臭。   那么,是尸体自己离开了吗?   尸体内部没有肌肉、神经,很难想象它能自发完成移动这一高难度动作。   还是说,尸体——   时运拉着他手腕将他一拽。   许检侧头,有人擦着他原先位置撞过去,被许检躲开,那人也只是意外看时运一眼后,撇了下嘴。   虽然没有实质性证据,但俨然已经认定是许检。   调查没有进展的时候,许检更是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埋怨自身不如有一个准确的仇视目标。   许检习以为常,挪开视线。   他习惯了这些,质疑、排挤、厌弃。   也清楚他人隐秘的考量、明显的怨言、理所当然的恨意,一切都纤毫毕现,像是站在器皿外观察群居动物,观察某种生态链,理所当然。   却措不及防对上了时运的目光。   迟疑的。   许检心猛地一跳。   跳得肯定不止心脏。   还有他手腕上的脉搏,时运意识到了什么,短暂的接触后,松开了手,“抱歉。”   短暂的触碰谈不上什么暖意或者温柔,甚至时运用得力气也很大,以至于许检的气息也紊乱起来。   胃像是僵住了。   别人怎么想许检不在乎。   但时运呢?   她让他检查,她让他解刨,她让他接手,她听他的答复,她亲眼看着尸体消失——   他动了动唇。   下意识想说,“我有点猜测。也许……”   还没说话,时运便别开了目光。   “许检,先别说了。”   “出去说。”时运离开了大厅,留给他一个背影。   “我对你也有点问题。“她说。   时运有了猜测,只是需要最后确认一下。   既然尸体是空的,那么被吴正谊杀掉的污染种内部,可能也是空的。   比起那个……   “你、”时运纠结下怎么开口询问。   你是不是卧底?你是不是内奸?你是不是白光校奸?你是不是无产阶级战士? [34]冷冷三十四笑:尸体在脸红   屋外。   下午的阳光不盛,一片澄黄。   色泽恰当到常被挑选为摄影的时段,用以封存在回忆中,连带着现场也像照片,凝固在时间中。   没有鸟鸣没有声息,野草茂盛,却感知不到任务生命迹象。   时运默不作声走在路面上,在许检的注视下,艰难地酝酿情绪。   热血的?严肃的?激情的?感伤的?   许检一直在观察自己,目光从未离开。   如同实质,她几乎能感受到视线的重量。   终于,时运酝酿完了自己的情绪。   觉得询问别人之前,要先证明自己阶级的清白,便开口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污染区吗?”许检问。   “红区。”时运纠正后,补充,“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是的,这就是她,真正的无产阶级。   “是吗?”许检似乎有些意外,他沉默片刻后,说道,“我知道这里,小时候来过。”   “当时,我们一家是联盟的难民。”   联盟,混乱的,虫蛇、海洋与植物拟态的联合,最先被污染的地域。   许检只说了两句,不欲多言,比起讲述自身,更多是对时运礼尚往来的回应。   但时运能猜到。   从当年的新闻,又是联邦愿意接收难民,又是孤儿院内乱七八糟的拟态,她能猜到一些当年的往事。   也对许检的根正苗红非常欣慰。   时运终于放慢脚步,“许检,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目的地快到了。   许检将视线从时运身上挪开,远远望过去,这段路不长,也必将迎向终点。   许检怀疑,在路途的末端,也像大厅的深处一样,尸体早就无影无踪。   目的地,并没有尸体。   他等待着时运的问题,等待走到道路末端。   届时,两次有他的搜查,线索都无疾而终,时运也必将对他充满质疑、厌弃、失望。   时运没问出口。   许检等待的时间,叫出自己的拟态,让蜘蛛趴在指尖,盯着它。   拟态是觉醒者的思维具象化,彼此或多或少会有相似的特质。虫类拟态都被认为成反社会人格。   不管虫类拟态者本人到底怎么样,是不是个好人。在社会全方位的排挤,四面八方的拉扯向下,也迟早会堕落泥潭,成为真正的反社会者。   换言之,自我思维的存在就是不幸的开端。   恶意没有理由,因为自己是自己。   “你是不是内奸?”时运直接问了。   尘埃落定。   “时同学、”许检喉结滚动,“我不是,也许我是个好人。”   其它人的想法许检都不在乎。   特权种的恶劣、等级歧视,轻慢。上面明争暗斗传递其下的影响和波折。这些恶意,必然有社会、种族的原因。   但时运的态度不一样。   她甚至没有表现拟态,她没有任何立场。   她的失望,厌恶,只导向一个结果、和任何原因都无关,只是因为他人格的低劣、自我的不健全——   无休止的自厌和羞耻升腾起来。   迄今为止他努力的一切都像是白做工。   “我影响了行动吗?”许检轻声道,“可我并不是。”   许检声音渐渐发涩,思维也有些紊乱,“我想当一个好人。”   许检控制自己情绪,尽量平静地说,“所以我会帮你,我不会隐瞒你。”   “不,呃……”时运愕然。   她不知道许检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感到自己不该在街道,应该悲凉地站在天台。   “……嗯,和行动没关系。”时运欲言又止,“我的意思是你是白光校奸。”   许检:“什么?”   时运解释道,“你看,白光很多人都挺畜生,你妈还是检察官,你专门来白光,不觉得需要狠狠把他们送进监狱吗?”   许检:“……我来白光?”   虽然时运不是那个意思。   但许检并没有更高兴,他复杂说,“就算是我这种人,也需要上学。”   “好的。”时运决定尊重他受教育的权力。   路途的终点。   出乎意料的。   异种的尸体居然还在。   就待在视频中街道的原处,原地还有残留的血迹。   许检一愣,伏下身子,观察后道,“没有二次拖拽的痕迹。”   他就地取材剖开尸体的肚子。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空气涌入后,尸体也快速地干瘪起来。   事实摆在面前。   “再找找吧。”时运思考后,道,“只要找到第二个污染种就可以。”   “好。”许检颔首。   时运没走,留在原地,对着皮囊仔仔细细的摸索。   擦边而过的瞬间,许检一反常态,贴近她。   这个距离显然超过了许检承受的限制,所以他压低声音贴近她的时候,气息有些颤。   “等回去,我和你说。”   时运侧眼看他。   许检垂睫。   半空中,摄像头终日盘旋。   时运蹲下,继续打量尸体的内部。   她想,如果内脏、血肉都不在了,为什么骨头还留着?支架吗?   这一猜测导向两种结果。   只有傀儡,或者玩偶才需要支架。   再或者……?   时运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不远处便传来道声音,“你在找什么?”   声音冷淡,发凉,不紧不慢,带着种有余裕的人特有的味道。   回头的一瞬间,时运身上泛起鸡皮疙瘩。   黑发,金眸。脸颊苍白,穿着银黑的军制制,勾勒肩线,往下能描摹髂嵴,比例能直观让人联想到超模。   不过,时运早就清楚这一点了。   同样金眸,但和师胜的不同,他瞳孔的黑调要比虹膜的金色浓重不少,扩张的样子,仿佛尸体的瞳孔扩大。   尸体站在时运身后,歪头看她。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尸体笑了。   尸体又问,“你在找什么?”   拖长的语调比他趴在桌子上被解剖的样子,有活力也有侵略度多了。   带着点调侃和戏谑,尸体问,“找第二个污染种吗?等回去,你们要说什么?”   他说的是,时运和许检讨论过的问题。   尸体早就在这里了,现在有慢腾腾地、不无恶意地将时运和许检的目的说出。   时运一声不吭。   她沉默的时间久了。   尸体眨了眨眼睛,还在等待时运回复。   但下一刻,他就被时运攥住了手腕。   看脉搏,是活人。   时运并没有放下心,活人问题更大了,她冷声问,“你是谁,出任务的人里面没有你。”   “是没,我违法进来的。”尸体诚实地承认了。   时运哑然,复杂地看着他。   ……何止违法啊。   “也许不用找第二个污染种。”时运终于回答了尸体先前的问题,“因为我们已经有两具尸体了。”   时运又看了眼面前的尸体。   ……或者说活人?   活人歪了歪头,他并不在乎时运突然的更改措辞,比起那个——   他伸出膝盖,带着微妙的入侵感,像发现什么新奇事情一样凑近时运,“你,不会是在害怕我吧?”   时运只是微抿着唇,冷眼盯着她。   活人轻轻的、几乎快乐地扬起唇角,“为什么?”   “……你会知道的。”时运复杂地说。   活人一愣。   他马上就知道了。   他目光越过时运。   看见了地面残留的人面狗身的污染种。   除了这个意外,另外一个人形的,也匍匐一般前来。   为什么是匍匐,因为只能匍匐。   尸体在地上没有血肉,只有骨架,只能在地上行动,然后,爬到了时运的身边。   扯住了时运的衣摆。   时运也感受到了拖拽的力度,还有面前尸体怪异的目光,一回头,就看见活人的尸体在地上爬。   活人是个理所当然让人感到优雅的人,刚刚还波澜不惊,拿腔作势,有种古老贵族的腔调。   现在活人却崩溃地看着自己的尸体在地上爬。   尸体一只手扯着时运衣角,一只手去拉着时运的手想,在引导她在自己身上摸索。   这一幕很猎奇。   虽然尸体的脸很漂亮,干瘪的身体因为穿着衣服,再加上有大骨架充实,并不那么可怕,但还是很猎奇。   华丽到极致反而显得腐朽,非人般的诡异感,切实的恐怖谷。   最猎奇的还是正主在旁边盯着她。   时运没动。   一方面,感到当着当事人的面暴打当事人的尸体不太好。   一方面,她也好奇尸体想干什么。   尸体拉着时运的手,终于找到了目标,撑起了身体,然后拉着时运的手,探向了它胸腹被剖开的空腔。它竭力让时运伸到自己身体中,摸索自己。   那里黑漆漆的。   她的手探了进去。   明明时运也探索过人面狗的,明明清楚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实际上,血肉窸窸窣窣,重重叠叠,一浪接着一浪。蠕动的,肖似口腔内壁的肉膜,就这么潮湿黏热地缠住了她的手指。   明明皮囊里面应该空荡荡的。   那么现在,缠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时运想试试折断尸体的脖子,看看脊椎没有了,它还能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所以,时运抬了下眼睛。   打量尸体的脸颊、脖颈。   ……等等?为什么是红的?   时运巨大的惊愕下,甚至有些崩溃。   不是。   为什么要脸红啊,你知道自己身体里面其实没有血吗?你知道自己是尸体吗 [35]冷冷三十五笑:肯定不是时运的错。   但时运没想到。   她睁大眼睛,尸体面泛潮红的下一刻。   尸体的脖子便干脆利落地一歪。   ——它的颈椎被身侧的人拧断了。   “你干什么?”时运把手从尸体身体中拽出来。   她一回头。   发现活人脸也涨得通红,眼睛甚至因为羞恼有了点水光。   为了掩饰自己的愕然和羞恼。   他瞬间低下头,苦口婆心地对被拧断脖子的尸体说,“别这样了好吗?不要让别人摸你好吗?你这样很恶心的。”   “确实恶心。”时运认可了。   “……”活人欲言又止。   “真不知道怎么能干出这种事的。”时运指着活人跟着指责道,“不要脸啊,真的不要随便让别人摸自己了,这样很冒犯很吓人的。”   “你别这么说。”身边的人道。   “……”时运问,“为什么?你不觉得这么觉得吗?”   时运为了表现自己对活人的认同。   还伸出手指指了两下。   伸出手指一瞬间。   时运愣了。   她的手干干净净的。   就像尸体内部悉悉索索层层叠叠的血肉触感,是她一场短暂的错觉,实际上,里面什么都没有。   “主要、我的身体,趴在地上,被你训斥责怪,很奇怪呀。”他脸涨红,拖长声音,小声道。   ……奇怪吗?   时运细想也什么都联想不出来。   沉默后,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无知,时运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时运冷声镇定问,“你究竟是谁?”   顾异顿了顿,觉得说出自己的名字有点奇怪,“我叫顾异。”   顾异,时运没听过这个名字   “它是谁?”时运指着尸体道。   “它是我的能力。”顾异笑了下,慢条斯理地说。   系统响起提示。   【检测到任务目标:顾异。攻略进度提升,当前:10%。】   阶段小反派boss出现了。   【解锁10%人物情报。   顾异:蝎类拟态,二队成员,药物滥用和种族平等的倡导者。(下一阶段解锁:30%攻略度)】   【解锁一次抽奖。】   【发现能力:蜕壳,在关键时刻,你可以复制自己的躯壳,你的复制品没有意识,不能移动,无法控制,并非生命。】   时运没想到,白光内,有第二个虫类拟态。   甚至和商容那个畜生、柏星阑那个好人,在一个小队。   顾异已经调理好了自己,至少面色恢复苍白的常态。   时运才发现,都是虫子,他肤色也很像许检。   但开口就不同了。   他察觉时运的注视,促狭地问,“我身体内部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时运回答。   [蜕壳]能力的注释。让时运意识到,尸体的存在可能是顾异的能力,但尸体内部的蠕动,绝非出自顾异的控制。   那么,里面、是什么东西?   “是吗?”顾异又笑了,但没有追问,他说,“我来的时间应该比你们长些……”   他很轻地说。   “……我觉得,这里已经没有活物了。”   “我能力制造的身体只是皮囊而已。”他说,“自己控制不了。但刚刚,它却在动,肯定有东西在控制它。”   顾异说的,恰好也是时运的疑惑。   “这里尚存的污染种,可能都是被控制的尸体。”   “而这些死物,和植物、建筑,也没什么区别,在感知内会融为一体,所以才难探查。”   “我们怀疑,敌对份子杀了所有污染种,然后操控它们,这就是污染种异常、红区动乱的原因。”   到现在为止。   时运所有的疑惑都被解答得差不多了。   顾异蹲坐在地面上,托着下颚,歪了下头,抬眼看时运。   歪头是哺乳动物的习惯。   一旦意识到他不是哺乳动物,这个动作就带上了浓重的伪装意味。   他说,“除了那些死物外,我们感知不到生命痕迹。”   “说明操控者,可能不在红区内部操控。”   “继续留在这里没有意义了。”   事实就是这样。   罪魁祸首已经离开,再调查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说话的时候,时运一直没有回答和肯定,从始至终都在盯着他的表情,就像是时运从未相信他一样。   “我准备走了,你呢?”顾异又笑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为什么也调查这个任务?”时运问。   “这个任务本来就是我们申请的。”顾异简略地嘲弄道,“印九非要使绊子,正常。他不喜欢我们,也就这点手段了。”   见时运又要问问题了。   顾异忽地道,“已经可以了吧。你还不回去汇报吗?”   他原本带着的笑音也没了,像顷刻不耐烦起来。   时运一直凝视他,观察他。   表情冷下来,眼睛却一动不动,这点不耐烦也像是伪装的。   “你不和我一起吗?”时运问。   顾异一愣,眼神终于侧了侧,一点红又从耳根泛起来,他犹疑问,“我、要和你一起吗?”   “你一个人不可以?”他声线微抬了下,刻意的疑问意味便多了起来,“咦,你需要别人陪吗?”   “嗯,行吗?”时运问。   “啊,不行。上面没批准我的申请,我露面,你同学们肯定要举报我。”顾异诚实地说。   “明白了。”   “抱歉。”顾异说。   临走前,时运还和他握了下手。   其实时运觉得,他的能力还挺好用的。   说不定能和原来的[燃血]组合一下,变成死前回光返照后金蝉脱壳。   一结合,别说狮子和蝎子,她简直就是新时代小强。   顾异比许检要平易近人多了,握手的时候,他一边眨眼睛,一边说什么,“咦,为什么呀,舍不得我吗?”一边在时运沉默后又道,“……抱歉。”   【3】   【2】   【1】   【你获得了能力:[耐药性]或许不止耐药,还能制药。】   时运遗憾思考。   ……事实证明,能力好不好用,还是和打脸的难度成正比。   顾异没有经过打脸的流程,就直接说道歉了,简单程度可见一斑。   时运终于回答他了,“没关系。”   时运暗暗决定,不止她的同学们要举报,回去自己就要亲自举报他。   她一边检查能力一边回孤儿院。   刚一打开面板。   瞬间呆站在原地。   [您正处于“燃血”状态。]   [您体质上升,状态上升,能力上升。]   [您的生命力下降。]   [您的意志下降了。]   【这能力真好用。】系统被燃血状态惊呆了,想不到师胜身上居然有这种好用的能力。   这就是限制级女主大战七天七夜状态越来越好的秘诀吧。。   【确实。】时运认同了系统。   她什么时候,受伤的?   手指仿佛又传来层层叠叠的血肉触感。   她意识到,顾异说的,肯定是错的。   或者压根就是顾异在蓄意误导它。   尸体里面,肯定有什么生物存在。   时运快步近跑回到孤儿院,刚到门口便迫不及待推开门。   许检也回来了。   也有人围在雪棠身边分享自己发现。   ——孤儿院内部,其乐融融。   人多力量大,时运离开的时间,他们很快找到了别的污染种,并从尸体空荡荡的胸腔,理所当然地联想到了“人偶”“傀儡”,顺理成章考虑出尸体被操控的事实。   同学们也差不多得到了这条信息。   即,红区的污染种都是被人为操控的。   就像是顾异说的那样,污染种被操控,红区内又没有别的生命,只能说明操控者不在红区。   这可能是敌对势力大人物的手笔。   联盟,或者帝国的幻想种。   眼看着,任务就要结束。   不少人已经凑到江向笛面前,喜滋滋觉得成果这么多,奖励少不了,又是牵扯大事件,又是自己运气好得不需要卖命。   已经可以提前完成调查任务,评定贡献了嘛!   江向笛只是说,“现在依然保密,明天报告会直接发到个人终端。”   评审群里也开始讨论。   [他们怎么样?向笛?]   江向笛:[想的都不对……]   他们带新的幻想种回来,剖开的时候,江向笛就清楚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但这些学生们都没意识到。   [那贡献估计都很低。]   [本来第一贡献度是高的,但没调查出真相,也高不到哪里去。]   [再加上别人也没少杀污染种,贡献早就把她超过了。]   [雪棠那个孩子很努力啊。她贷款不少吧。]顿时,又有人说什么,[只有贷款才能进步了,压力的驱动性,金钱的成长性,不贷款的人怎么比?]   也有人欣慰地说,[这届生源这么差吗?挺好。]耗材多了,上面的人才能更好的生活。   江向笛寻找时运的身影。   却见时运不但没找到她汇报。   还直接拽着许检   江向笛又道,[这事也不能全怪时运。]   许检显然分散了时运的注意力。   [还有顾异……]   她第一次看顾异的尸体,也没发现红区的生物。   因为那确实就是顾异留下的外壳。   身体的消失,也可能只是顾异暂时取消了拟态能力。   江向笛一直关注着时运。   偏偏为什么,那个时候,那个东西又钻到顾异的躯壳中,找到了时运,就像是一条真正的虫子一样,在地上扭曲,渴盼她的抚摸。   太奇怪了。   时运身上就这么香吗?   怪异的吸引力只有一个答案。   但时运明明有精神力啊……甚至还很强大。   没有精神力不可能,但时运有精神力也不太可能,江向笛在左右脑护搏之后,选择回应了别人的话。   [不管怎么说,这可能有敌对势力插手,需要让上面的人物关注了。]   [正好,既然上面的人物要来,也让时运测一下光明正大测一下精神力吧?]   [?]有人问,[还关注她吗?]   他觉得时运赫然能去角逐历届最差第一,而在这一点上,时运也能获得第一。   [是的,时运现在没成果,也不能说明她本人有问题。]但江向笛回答,[都是许检和顾异的错。]   此时此刻。   许检被时运捂着嘴,被她拉扯到了走廊侧的小屋。   时运确实知道孤儿院内各种隐秘的地方。   狭隘的空间,两个人距离拉得极近,但久违的宁静席卷了全身,以至于许检心情罕见地平和起来。   时运现在确认了一下,许检身上有没有开膛破肚的裂口,心有余悸地确认完许检不是尸体后,她才缓缓道,“操控红区污染物的东西没有离开。”   “而是、”时运停顿了。   许检侧了侧头,夜视下,眼睛一眨一眨盯着时运犹豫、迟疑的表情。   “而是?”   “而是许多微小的,难以感知的虫子。”时运低声道,“它们乌泱泱地充斥了污染种的尸体,就像是血肉一样,控制着它们行动。”   许检忽然明白了时运为什么要捂着他的唇舌。   一瞬间,这似乎变成了一件必要的事情。   “这种虫子大概率来自联盟。”时运深吸一口气,“许检,你知道吗?”   她之前问许检是不是内奸。   但现在一语成谶。   最近形势不好,矛盾也尖锐,和孤儿院新闻中随意移民的年代今非昔比,联盟虫类的侵入爆料出去,许检在白光形势更加不好。   甚至他在联邦政体中,时任检察官的母亲,也必将受到怀疑。   但时运不可能不说。   就算她不说,江向笛也一定会汇报上去。   但她想,说之前,至少要问一下许检。   或者说这是虚伪的通知。   片刻后。   许检垂着眼睫,在一片漆黑中,用脸,蹭了下她的手心。   ————————   结束了   感觉每个小副本能控制在一万字 [36]冷冷三十六笑:握手+拥抱   许检在她的手心点了下头。   默认的意思。   睫毛擦过她的指尖,有点痒。   但睫毛的磨蹭也只有一瞬间。   更长的时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只是盯着某个无关紧要的虚点。   他的脸有些烫。   刚刚太严肃,时运才反应过来许检体质的特殊,连忙放下手。   可狭隘的杂物间,两个人也拉不开什么距离,只能不尴不尬紧挨着。   “那我去汇报了。”时运短促说道。   “……抱歉,许检。”   说罢,时运等着许检开门。   她抵在许检身后,杂物间中,对着门的是他。   可半天。   许检也没动。   时运便只能绕着他腰腹,用尽量不碰到他的姿势,去探把手。   但还没探到。   黑暗中,却是自己的手腕先转来细腻的布制质感,滑滑的,像蛇一样圈紧——   ——许检攥住了她的手腕,钳制在门前。   “红区的事,说出去也没什么。”   许检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平淡地说,“因为,这事不会有后续的。”   时运停止了动作,却没收回手,冷静问,“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云起依仗技术,提出要发展污染区。”   时运点头,严格来说,她甚至能算当事人。   因为那个提案,郊区拆迁了。   “偏偏这个关头,红区有联盟的势力存在,如果闹大,必然影响污染区的开发。”   许检顿了下。   “但,这只是一方面。”   再次开口时,声音又轻又低,需要凝神仔细听。   “另一方面。”   “不日前,联盟传来能净化污染区的消息。”   “此前,唯一拥有类似技术的正是云起,因此,怀疑是云起内部的人员泄露给境外。”   “也就是说。”   “云起可能与联盟勾结。”   他的声音像雾一样,带着微凉潮湿的怪异。   周围太暗了,以至于任何其中流动的情绪,都像是水底的游行的水怪,更接近揣测和妄想。   时运忽然,有些战栗。   即使许检的声音已经和气音没什么区别。   时运还是想捂住他的嘴。   杂物间外,白光的监控器依然在盘旋游荡。   云起,也是白光的投资商。   她甚至能帮许检补充完。   白光所在的城市贫瘠普通,依托白光才建立起来,没有被联盟盯上的价值。   但云起在,云起一直致力于围绕白光开发,污染区也好,治疗的天上之城也罢……   因为云起和联盟勾结。   所以联盟才会来。   许检意识到了时运的僵硬。   空气似乎也要凝固起来。   许检沉默后,又道,“就算没有勾结。云起也不可能让红区的事情闹大,给自己招惹怀疑。”   身正不怕影儿斜只是滑稽的笑话。   大部分时候是疑人偷斧。   一旦被公众怀疑,大资本也寸步难行。   时运似乎有片刻的屏息。   自己的五感忽然异常活络,听得见空气里最轻微的呼吸声都能听见,时运每一寸呼吸导致的皮肤起伏也能轻易感知。   因为她的反应,许检偏了下头,一双漆黑无底的眼瞳静静盯着她。   时运没有夜视能力。   但他有。   他一直盯着时运的表情。   身体颤抖起来。   这些话绝对不能和时运说,许检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那天晚上,雨淅淅沥沥下着。   时运要找他,所以哪怕已经离开考场,他还是折回去寻找时运。   但他看见了。   柏星阑去找了时运,撑着黑伞,用身体替她挡住乱飘的雨,替她打开车门,和她一起落座在车辆的后排。   车没有行驶。   当时,车辆的暖光下,他看见了、耳鬓厮磨,柏星阑缓缓蹭着时运的头顶,用鼻尖摩挲,慢腾腾地呼吸,白皙而削长的脖颈上喉结滚动着,拥抱,以及克制舔舐的冲动。   当时,许检想。   一丘之貂。   直到柏星阑感受到什么般,朝他侧了下头。   视线穿透车窗,雨幕,直直看过来,黑沉沉的,带着无法忽视的凉意。   一瞬间视线的相触,让许检觉得自己整个皮肤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恶心,真的太恶心了。   窗户变得漆黑,被设置了防窥。   他没有兴趣用精神力探查后续发生了什么。   现在想想。   那之后,他们又发生了什么?   漆黑的密室,时运长久的沉默后,许检一下子笑了,他不再攥时运的手腕,摘了手套,向前,拉紧她的手心,握住她的指尖。   短暂震惊后,时运回握住了。   黑暗中看不见手指的形状,   她只能用掌心的温度摩挲肌肤的触感。   她体温不算高,但许检太凉了。   【3】   【2】   【1】   【[握手]已完成】   【你获得了能力:[精神力]已自动合并升级。】   许检在她耳边忽地问,“你和柏星阑,关系怎么样?”   “呃,我和他关系?”时运瞬间打了个激灵。   许检说了一堆。   时运已经认定,反派就是云起,她肯定要狠狠打脸,虽然道阻且长,但浮云蔽月不遮眼,求道纵死心如铁!未来说不定时运创世惊天变,天地众神我独尊。   可柏星阑在二队,甚至和商容是朋友。   大家俨然是敌人了。   甚至,许检清楚她和柏星阑认识,还和她说这些,也在冒着她告密的风险。   许检一直盯着她。   黑色的,漆黑,凝视,观察你,审视你,解剖。   “我们关系不好啊。”时运淡淡道,“你知道我的,我怎么会和他关系好?”   “我和你关系比和他好多了。”时运断然道。   狭隘的杂物间。   许检转过身,抱了她一下,很轻,谈不上抱紧,但让时运愕然地瞪大了双眼。   她记得许检从不和人接触的。   但比起时运。   更战栗紧张得显然是许检。   体温一下子升高,像条搁浅的美人鱼,湿漉漉的汗水将发丝打湿黏在鬓边,睫毛湿.润。   和柏星阑不同,他不会埋在时运脖颈舔舐,距离甚至能说是疏离,只兀自克制地呼吸。   这种感觉并不快乐。   湿漉漉的,浑然觉得世界一下子与朦胧疏远了。这感触与美好相反,灵魂回不到身体,心口就此丢了块东西。   他在黑暗中,以一种被什么捕获了的恐惧看着她。   如果、如果——   时运拍了下他的背。   主动离开了拥抱。   “等我们回去……”时运低声道,“你放心吧,既然我们已经这样,我就不会再和柏星阑联系了。”   “我们这样?”许检一顿。   “就我们这样啊。”   “……我们怎么样?”   时运安抚道,“那个词是什么……伙伴,朋友?”   “信我,我很靠谱。”时运断然道,“有你在,我回去就删除拉黑他。”   【3】   【2】   【1】   【[拥抱]已完成】   【你获得了能力:[精神力]已自动合并升级。】   更重要的是。   时运迫不及待离开这里向江向笛显摆了。   她越过许检推开门。   新鲜空气涌进。   时运快步朝大厅走去。   只有许检留在原处整理自己。   时运回来的时候。   人不少。   但大家确实都准备离开。   每个人都快乐、高兴、愉悦。   觉得自己出师大捷,能够发现红区这么多东西,那得多少贡献点啊。   贡献点和联邦币不同,军校与体制特供,要值钱得多。   当下,有人看着自己的云起牌,就要欣慰落泪,觉得还清贷款过上好日子也是指日可待。   看见时运忽然出现,径直走到江向笛面前,也欣慰地朝时运打招呼。   这样就很好,没有人伤亡,敌人不在红区之中,大家能一起离开。   虽然污染区死亡率高,从污染区离开后残留的污染也如影随形,但至少现在能活着离开。   “老师。”   在江向笛的注视下。   时运开口,“操控污染种的,还在红区,是虫子。”   简单,没有多余的修辞,解释,时运知道江向笛清楚。   果不其然,江向笛笑了下,朝时运点了点头。   顷刻间,周围一片静默。   本身就有人在关注时运,江向笛的唯一也无疑佐证了时运的答案。   ——虫子还在污染区内部。   贡献排序中,时运的贡献也在疯涨,顺利成为第一。   群内,大家也欣慰地肯定了时运,[这就是第一啊,向笛你说什么,都是顾异和许检的错,可在我看来,他们没有丝毫影响到第一,这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功]   [我早就这么觉得了,从她还清贷款的豪迈,就能看出,此子绝非凡物]   [棒。]   甚至得到答案还不够。   时运还进一步推理,“我对付也很困难,而且这些数量庞大的虫子,应该是同一个意识体,感觉背后的人物不简单。”   江向笛认可道,“联盟那边确实有繁殖的幻想种。”   幻想种……   时运道,“那我们先离开吧,感觉对付不了。”   “……”   江向笛一愣,“离开?”   时运也愣了,“不离开吗?”   “离开……?”江向笛重复两下,垂眸思索。   时运忽然感到,有点不对劲。   “确实能走。”江向笛道。   江向笛抬高声音,对尚在大厅的人说道,“虫子还在红区内,想走的已经可以走了。”   “不想走的,也可以尝试战胜一下,击败动乱势力的贡献点,比击败污染种更多。”   原本垂头丧气,以为这次无功而返的人,瞬间又激动起来。   随即,江向笛又降下声音,平和地对时运说,“你能先走了。”   “接下来不管如何,你发现了这么多,按照贡献排名,你都是这次第一。”   “等明天,我们会把奖励的贡献点,打在你的卡上。”   时运没动。   她冷声问,“老师你在说什么?让他们去战胜这些虫子?”   时运也是有能力提醒,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被虫子啃咬了生命的。   “那他们不会死在这里吗?”时运问。   “会的。”江向笛点头,心平气和地解释,“但也没什么,让大家锻炼一下,大家都很缺贡献点不是吗?这次也是难得的机会。况且处理不了也没关系,之后会派发给别人的。”   “大家在这里消耗一下污染度。”   “足以对付虫子的、你们这类优等生进入的时候,被污染程度就能轻一点。”   她体贴地说。 [37]冷冷三十七笑:竹林中   时运定定看了江向笛两刻。   回头。   撞上不少人的视线,他们在观望她的态度。   时运问,“你们都不走吗?”   有人自然地点了点头,没有犹疑,没有停顿。   留在这里理所当然,时运的疑问才让人意外。   时运沉默两刻,“那我也不走了。”   时运说,“我也留在这里对付虫子。”   江向笛意外叫她,表情终于变动,“时运?”   这些人留在这里很正常,但时运可是第一,她的生命力应该留给更有价值的地方。   时运直接扭头走了。   江向笛没想到。   时运真的说留就留。   短暂沉默后,看着时运的背影,她才颔首道,“可以的。”   但时运现在也不需要同意。   直接到雪棠面前,问他们杀死的污染种是在哪里找到的。   雪棠没回答,复杂地看她,“时运……”   难以压制心中的疑惑,“时运?你真留下吗?”   这太奇怪了。   就像是人类养了猫来吃老鼠,最后嫌不够,人类和猫一起吃老鼠一样猎奇。   不是一个物种根本没必要互相抢工作啊……   “嗯。”时运点头,“我说过,因为我们是同学。”   雪棠唇动了动。   时运这话和当时一样。   同学的反应也和当时一样。   沉默、震撼、愕然、动容。   但毫无疑问,时运能发现,大家就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踌躇、犹豫、纠结不再,转而对击败强敌充满信心,一往无前。   时运对他们鼓励地微笑。   同学们也回以微笑,对时运竖起大拇指。   大家都被时运的卷王程度惊呆了。   同学们想,时运这也太卷了。   第一都这么卷,把他们这种倒数的赔偿金贡献点卷下来怎么办?   甚至时运获得大额贡献点之后,还能购买药剂,各种打药,使用全息舱,成为进化掉睡眠的有钱人,事半功倍地卷,把他们的生命价格进一步压缩。   一想到有时运这种卷王带着卷。   大家就燃起斗志。   深感本来光明的前途都变得暗淡无光了起来。   注意到大家视线中的叹服、愕然、震撼。   时运只是淡淡一笑。   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多击败一点虫子,给同学们缓解压力。   “没什么规律,我们靠人多找见污染种的。”雪棠终于回答了。   “那我也去找找看。”时运说。   况且。   时运觉得,她不需要怎么找。   就像是顾异躯壳中的虫子一样,她不用找虫子,虫子自然会找到她。   ——虫子对她很在意。   事实上不止红区的这只虫子。   时运想,联盟也在对自己好奇。   众所周知,傲天都要带点被害妄想症,一旦这个世界有什么不清楚底细的势力,一旦这个势力似乎有什么行动,那么别怀疑,目标就是你。   许检说,联盟的势力来红区,可能是因为云起和联盟勾结。   当时,时运就怀疑。   或许并不是因为云起,而是因为自己。   这具身体是复制了她数值的孤儿,相当于她本人的同位体,一直在这个世界成长,等到剧情合适,也就是定级考前,才将她本人的意识、记忆投入。   时运对未来的难关有些忧虑。   自己的王霸之气俨然藏不住了。任何反派面对自己都会寝食难安吧……   时运走前,对雪棠说,“我去找找污染种,你也是,快离开红区吧。”   雪棠是价格昂贵的优等生。   雪棠顿了片刻,才嗯了声。   却也没走。   反而在时运转身后,忽然拽了她衣服一下,道,“我也留下吧。”   虽然时运做的事情就像是人吃老鼠一样猎奇。   但是。   雪棠低声道,“本来我的拟态,鬣狗,就是要吃老鼠的。”   “啊?我们要打的不是虫子吗?”   雪棠从善如流在脑中换了个比喻,像是人类养了白额高脚蛛来吃蟑螂,最后嫌不够,人类和白额高脚蛛一起吃蟑螂一样有个性。   雪棠愧疚道,“是虫子,刚刚说错了。”   她抬头看了眼摄像头,希望自己不会被举报种粹主义,爱猫藏不住,恨鼠人士,之类的话。   ——   对付这种细小的虫子很困难。   拳头,刀刃、枪弹,都没有用。   时运在想,要不要试试杀虫剂?   毕竟自己有耐药性的能力,可以带着杀虫剂狂喷。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运就清楚顾异为什么有耐药性的能力了。   时运又想要试试一把火全烧了。   但虫子说不定能耐火焰,如同烟尘的虫子带着火星子到处乱飞,反而麻烦。   任务繁琐,艰难,更重要的是,不清楚什么时候,自己就在被虫子啃噬血肉。   常常有人担心,半夜虫子会不会进入自己的耳道,会不会在自己张嘴的一瞬间扑进来。   现在都成了现实,随便呼吸的水雾一般,都可以是虫子在侵进肺腑,蛰伏口腔。   虽然虫子不是污染种,而是拟态。   但这种侵染方式,接近污染本身。   时运还在想着各种应对方式。   带着点视死如归,等待虫子找上门来。   时间一点一滴推移。   最后。时运也没等到虫子,反而等到江向笛的通知。   江向笛通知所有人,“不用继续了。”   “这个任务提早移交给上面的人了。”   江向笛把结果汇报上去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甚至江向笛都好奇,是这件事情不重要,还是白光的效率已经到这种地步的时候。   评审群忽然加进了一个新人。   江向笛不清楚是谁。   对方没改备注。   但名字闪闪发光,是白光内部高级行政级别的标志,起码也是学院院长。   金名:[这事汇报上去,教廷的使者提议由他们接手。]   金名:[教廷说,是他们追查过的犯罪组织,“竹林中”]   联盟之所以叫联盟,因为它本身就是各种势力组成,称不上是国家的松散联合。   拟态从爬行动物,两栖动物,鱼,无脊椎动物到植物、菌类……   幅员辽阔,污染严重,动荡不安。   竹林中,是由虫蛇联盟支持的恐怖组织。   虫蛇恰恰是鸟类的常见食物,竹林中也一直被教廷盯着动向。   但这次它们毕竟出现在联邦。   本国的任务交给其它势力,算得上是冒犯。   江向笛看到上面隔了这么长时间才给出回应。   就猜测,这任务交接得或许并不顺利。   但也许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共识……   江向笛思索完,发送。   [请大家,尽快有序撤离。]   江向笛专门在原处等了段时间。   看到时运折返回来的影子。   才专门靠近她,提醒了一句,“你在外面,如果看见鸟人……”   江向笛说,“记得躲开。”   时运能听出来江向笛没什么恶意。   事实上,江向笛开始的话也没有恶意。   静默片刻,时运回答,“好的。”   江向笛似乎还不放心。   离开污染区的过程中,一直距离她不远,担忧地看她。   仿佛生怕时运叛逆精神上来,执意找小鸟打招呼。   时运被盯着一路,沉默许久,最后凑到江向笛旁边问,“老师,提前回去的话,可以测精神力吗?”   “可以是可以。”江向笛问,“你要测吗?”   “随时可以,轻而易举罢了。”时运自信道。   江向笛深深看了她一眼。   回忆起,她上次自信说“随时可以”后立刻淡淡道,“等明天吧老师。”   终于到了污染区出口,出口也是入口。   刚一离开,时运就懵了下。   江向笛说,路上碰见鸟人需要躲开的时候。   她疑惑过。   鸟人怎么能直接看出是鸟人。   但现在,时运相信,可以的。   出口处白花花的一片,要么穿着袍子,要么戴着斗笠,要么戴着面具,严严实实。   但时运还是能看出,有人袍子下的腰腹有鼓起的一团,是蜷缩起来的翅膀,有人的面具后有隐约的羽毛,是耳羽。   一眼就能看出,这这些鸟人。   它们在出口的必经之路。   除此之外,显然也有白光的人,陪同在他们身边,穿着有白光标志的制服。   好像躲不开……   江向笛警惕地挡了下时运的身体。   时运索性也装作没看见那帮人,继续问江向笛,“现在回学校测吗?”   白光离红区很远。   本来能直接回家,多跑一趟白光有些麻烦。   但时运已经迫不及待测试完,拍个照片,睡前发个朋友圈了。   “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和白光有合作的地方……”江向笛低头查地图,“仪器是云起赞助的,直接去云起测也可以。”   “不想去云起,有别的地方吗?”时运道。   江向笛意外瞥她一眼。   她印象中,时运不管和商容,还是柏星阑,关系都很好。   说不想去云起,简直像不想测精神力借口。   ……一次不够,还要有第二次吗?   可时运的表情太自信了。   “我再找找。”江向笛没评价,转而道。   她话音刚落下。   覆面遮身的鸟人中,就有人侧了下头。   看服饰,看脸都分别不出。   但站位,是鸟人中的领头鸟。   他缓步走来,慢声问。   “我帮她、怎么样?”   声音像雪一样落下,带着教廷人特有纤细冰凉的意味。如同一把放在晶莹冰块上的刀。   精神力强大的人,能够通过精神力的接触,刺激其成长,评定其潜力。   江向笛瞳孔紧缩。   她知道这道声音。   实战考中陪同监考的,教廷的使者。 [38]冷冷三十八笑: “时运这是怕抑制不住自己的□□!”   江向笛静默许久,都没有开口。   使者掠过了她,隔着斗笠,视线似乎落在她身后的时运,问,“我帮你,怎么办?”   “很快。”他说   时运刚要答应。   江向笛骤然回神打断道,“不行!”   使者偏了偏头。   这声拒绝实在突兀。   毕竟,江向笛和时运刚刚还在讨论,要去哪里测精神力。   现在,却直接拒绝了近在咫尺的机会。   江向笛为自己过度的不自然泛起冷汗。   她意识到,自己的反驳让使者感到怪异了。   江向笛抑制下情绪。   她想到了时运。   她想起每次出尔反尔的泰然自若,释然地安慰自己,反复无常不值得奇怪。   江向笛回忆了一遍时运当时的神情、态度,模仿道,“不方便,她也累了,改天吧。”   结果话音落下。   时运欲言又止,表情复杂,目光怪异。   时运还是没忍住,道,“老师你这样很反复无常,自食其言。”   江向笛:“……”   时运淡淡一笑,自信道,“现在开始吧。”   她迫不及待告诉所有人,没错,她时运开挂了。   江向笛一瞬间惊疑不定。   时运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不管真相是什么,时运的是联邦的人,教廷都不该比联邦的人更早知道真相。   教廷是宗教国家,但江向笛看来,教廷内部却不如对外宣称的纯洁。   信仰值得尊重。   但当教条的解释权落入了人类手中,很   多事情就会被曲解成和它原本面貌截然不同的东西。   江向笛目光焦急落在远处。   白光陪同的人员也意识到这段小插曲。   开始往这个方向走来。   但架不住使者距离得更近。   他颔首,绕过江向笛,靠近时运   行走的时候,斗笠也会微微晃动。   他的斗笠前短后长,盖住脸庞,只有侧头白纱偏移时,才能看到一小截尖细的下颚,以及雪白的低垂的耳羽。   拟态的同化。   时运曾经听说过,这意味着畸变的加深,精神的不稳定,是精神污染的象征。   联邦对深度畸变、精神污染,向来讳莫如深。   如果人引以为傲的意志可以被精神污染进行操控,思维和情感都能被污染异化,那么那人称之为人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联邦并不称他们为人。   不过联邦也常常不称自己为人。   但面前的鸟似乎和刻板印象不同。   虽然嗓音冷淡,但脾气不错,是个会主动帮忙的好鸟。   “对了,原来可以帮人测吗?”时运问。   使者的声线矜贵,本鸟却不拿架子。   时运发问,他便解释,“嗯,我的精神力会到你的精神图景,检测深浅。”   ……精神图景?   时运有点疑惑。   从使者话语的自然来看,这大概是个常识,时运没开口,只是去问了系统,[精神图景是什么地方?]   [精神领域,平时安置拟态的地方。]   系统道,[可是,时运,你没有拟态。]   为了确保精神接触的稳定,在精神链接过程中,往往需要借助肢体接触。   他抬起指尖,准备落在时运眉心,磅礴丝状的精神力柔顺地笼罩在他们身侧。   时运忽然退后一步。   使者的手僵在半空。   没有向前,没有收回。   时运淡淡一笑,“哈哈,老师你说的对,今天还真有点累了,看这事闹的,只能等明天了。”   江向笛就像刚刚的时运一样,欲言又止,表情复杂,目光怪异。   别人也有点欲言又止。   “时运不愿意测吗?”   “是不是现在人太多了?”不止同学在,教廷的人,白光的陪同人员,全都在。   “但她也不是第一次拒绝测试了。”   一次结果不行,学校愿意给第二次机会,但周而复始的反复无常,就太挑战耐心了。   这时,有人冷冷一笑,“那是你们有所不知。”   “时运这是怕抑制不住自己的兽欲!”   “时运最喜欢吃禽类了。”出声的人低语补充,“她每顿都吃鸡胸肉的。”   “这是怕食物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后,把使者捕食。”   时运还在和使者僵持。   对方的手指一直悬停半空。   冷不丁听到这话,时运都愕然回头。   刚来的时候她担心,反派对自己有食欲。   但现在,赫然是反派担心时运对他们有食欲。   ——那是因为食堂只有鸡胸肉啊!   就像无法在一个人类学校供给人肉,白光也无法在拟态繁多的学校供给鸡胸肉外的其它肉类。   目睹时运在食堂购买鸡胸肉的同学惨重地说,“她甚至不怎么喝营养液。”   这个时代,大家都喝营养液。   食堂供给的食物应对不了各个拟态的食欲和营养需求。   另外,确实能把就餐时间压缩在十秒钟以内。   “可时运身为第一,在在时间如此宝贵的情况下,竟然坚持吃饭,这俨然是对鸡胸肉的热爱。”   有人难以置信,“时运真不喝营养液?”   “也喝。   “我能证明,我亲眼见过,时运她买了猪肉味营养液。”说话的是一位猪类拟态同学。   它停顿很久,才克制恐慌,说出后半段,“她买了营养液,都要和鸡胸肉拌在一起。假装自己在吃五花肉。”   猪类拟态的同学打了个寒战。“太恐怖了。”   “幸好污染区有监控。不然污染区全是野生的大学同学,时运肯定早已意动!”   时运:……   “时运不止把鸟类看成食物,还把同学当成食物吗?”   投射向时运的目光复杂极了。   大家不禁感慨,“时运真是铁血联邦保守爱国者,正宗白光人。”   “一心坚守联邦正道啊。”   江向笛也有些动容。   她没想到,时运是老派保守种粹联邦人。   联邦分为两派,保守党和新党。   保守党种粹主义,新党呼吁平等,时运就是典型的漠视平等,歧视所有人的保守党。   真是联邦人联邦魂啊!   江向笛异常动容。   她虽然还怀疑,因为时运是纯人类,所以时运才这么反常。   但也深感,时运的坚持有正派的底线、正派的意志在。   江向笛有些动容,有些愤怒、又因为教廷的冒犯有些耻辱,她拍了拍时运的肩膀,低声道,“时运你要记住今日的一切!努力变得更强更有钱……”   时运不知道她在动容愤怒什么。   但她确实也被别人的议论打击了。   但也跟着动容低声道,“我会的。”   使者:“……”   “要不然,你进入我的精神图景。”使者提议道。   “我进入你的?”时运一愣。   “但这不如另一种方便,如果要保证准确度,需要你有b级以上的资质。”他说。   一杯水倒入盆,可以丈量水平变化。   一滴水落入大海,转瞬便无影无踪。   时运心一动。   他只要求资质。   可时运清楚,她是有b级实力的。   “那更不行了!”江向笛制止,“他的精神受到污染,你的精神力进入也会被侵蚀。”   “什么是污染?”使者问。   隔着白纱,时运近乎以为对方在和自己对视。   和被猛兽盯着的感觉不同,时运感受不到什么威胁,她只是被一只鸟看了。   他平静地问,“你的同学们精神评测都很正常,但你觉得他们正常吗?”   冷淡的声音波澜不惊,让人心尖凉。   “你要进入我的——”   他声音还没落下,便被打断。   “阁下,适可而止。”   ——白光的人来了。   江向笛如释重负地缓了口气。   她目光落过去,看到了柏星阑……啊,他也在。   这很正常,情绪稳定的杂食动物总会负责交际活动。   柏星阑没看她,却率先发现了时运,眼睛瞬间闪起亮光,没忍住,嘴角轻飘飘地往上扬了一点。   这种小小的相逢就能尝到明亮的幸福。   江向笛松了口气。   心情安定下来。   不管原因什么,他确实和时运关系很好,现在肯定会帮忙。   果不其然,柏星阑上前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轻声道,“使者,请别耽误时间了。”   时运看见他,愣了下。   好巧,真的巧吗?看见熟人本人是让人开心的事情……   使者的手指还悬停在半空,没有动。   时运有点惊叹他的臂力,又觉得毕竟是鸟。   她偏头和柏星阑对上视线,使者看不到的角落,他歪头做了个为难的表情,对她眨了下眼睛。   时运视而不见地别开目光。   柏星阑继续道,“教廷的进入批准是限时的。”   使者终于准备收回手的时候。   时运却开口道,“我想试一试。”   “很快对吗?”时运确认。   “很快。”使者回答。   时运拽过使者已经收回的手,阖上眼睛。   单方面精神的交流一般是高位对低位。   这次相反。   时运进入时候,也充满不安。   周边世界像隔了一层雾气,像坠进无限清亮的水底,没有恶意,没有污染,像回到原处的怀抱。   进入的一瞬间,她几乎可以感知到使者的想法,疑惑、意外、和期待——   清晰感知别人想法的时候,很容易以为,自己可以操控它、塑造它、引导它,支配它。   她可以对它施行种种纤密的精神上的虐待。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   她忽然有了剧烈的、压迫性的恐惧感。未知的可怕事物在清透与明亮中慢慢逼近。   时运平白出了一身冷汗。   她没有控制别人的兴趣,刚刚的想法,并不来源于她自己。   她刚刚几乎以为,大脑不属于自己了。   她骤然发现。   周边的精神就像是一台绞肉机,把来人的精神、经历、感情,通通绞碎,让大脑的一切荡然无存。   现在,世界才清明。   时运想过精神污染的图景是什么样子。   荒芜,破败?   但实际上并不是。   天接着天,水连着水,彼此没有分别。   是一片朦胧雾气中河边的树林。   但看不见鸟。   什么生命都没有。   时运用雾一样的精神力仔细、小心地搜查。   所幸本就不需本体进入,她这样也没什么问题。   大脑千人千面,尽管对于想法的叙述一样,但是如果你能同步同心感应他人的脑中世界,就能知道,彼此眼中的世界并不一样。   认知的迥异,不亚于克苏鲁神话。   而且一定会有人的精神力被对方侵占。   时运屏息凝神,仔细查找的时候。   河水动了。   那不是河水,是雪白的尾羽。   天接着天,水连着水,但那也不是天,不是水,是一只白色的雾气一般的巨鸟,六个翅膀像天,十二条尾巴像河……   使者是幻想种。   她的精神力攀附上巨鸟。   和一只蚂蚁在树上移动也没有区别。   她的精神力在鸟的身体上挪移,终于,翅膀上的雾气一般的朦胧似乎褪去些,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小范围的清晰似乎带不来什么,但鸟类的羽毛在颤动,明明这是一只巨鸟,她也只停留在尾羽上,但她忽然感觉,她能像观察河水脉络一样,描摹这只鸟。   原本的不安像潮水一样褪去。   一切都清晰起来。   时运感受到,本来是她攥着使者的手腕,使者忽然反手握住了她。   他似乎,哼了声。   时运睁开眼睛。   白色的斗笠,尖细的下颚重新落回时运视野。   “足够了。”使者说。   ————————   月底了,营养液马上过期了(低语)(暗示)(扭捏) [39]冷冷三十九笑:人生都毁了   “怎么样?”   江向笛急忙问。   她没想到,时运会同意使者的提议,期待已久的事实措不及防摆在面前,她瞬息变得紧张起来。   不止江向笛,所有人都很好奇。   关注排名是本能。   更别提,时运推三阻四不止一次两次。   精神力测试就是,她不测,就一直是个悬念,即使原先f级摆在那里,旁人也只会认为有所藏拙。   可一但确实的成绩明确摆出来,万一时运精神力真的不行,那就会瞬间跌落神坛。   更别提,除却精神力——   时运的拟态是什么,也没人知道。   她素来愿意和许检相处,说不定……有许多人的眸光都闪了闪,时运的拟态,不会也是虫子吧?   江向笛一直盯着使者。   这时候,就显得教廷的覆面习俗有先见之明,至少,江向笛看不出他任何情感流露。   使者一直不说话。   时运也紧张起来。   虽然已经清楚结果。   但真人评测到底和机器不同……时运还是有些不安。   她一下子觉得,云起真是科学的好企业啊。   “很好。”   使者开口。   “具体分数我看不出来,展现的水平大概在b级。”   不待别人反应,使者补充,“不是天赋b级,而是实际水平。”   江向笛脸色微变。   本来精神力的结果出来,在加上使者面色如常,她刚为时运不是纯人类失望,就为时运的精神力惊愕。   天赋代表上限,B级天赋的人穷尽一生,也只能到B级。   而时运,才刚入学,就能展现b级精神力。   更恐怖的是,之前时运还是f级,她可能刚刚觉醒拟态。这说明她的天赋,起码也在A级往上,甚至到达S!   况且,这是精神力。   精神力和其它不同,最难以提升,纯看天分。   时运现在能到B级,未来说不定能到达人类在精神力的顶点。   “是吗?”柏星阑恰时开口,“好棒呀,时运。”   时运本来还在环顾四周,满意地看着同学脸上的羡慕,自卑,嫉妒,和过度震惊反而空白一片。   冷不丁听见柏星阑的声音,瞬间移开目光。   柏星阑愣了下。   “B级?”白光的其他随行人员也上前。   本来还觉得使者耽误时间,现在也不觉得了。   她慈眉善目对时运说,“我知道你,这届的第一。”   江向笛低声道,“您也来了。”   她本来还在好奇发言的金名是谁,现在清楚了,金融系的院长。   院长看向时运的目光充满欣赏,就像是在看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   “你们是不是还没有选专业。”她说,“一定要来金融啊!”   “精神力判断还是不稳定,等你回白光用仪器再测一遍具体分数。”   毕竟B级也有高低。   院长欣慰道,“等更新了分数,我们会给你批更多奖金和贷款额度,无息。”   无息,在院长看来,和白给也没什么区别了。   时运脸上果然出现两分动容。   她想,自己一定不会去金融系。   本来有人计划去加班兼职奖励一下自己。现在也不由沉思,时运从不加班还这么强,难道努力工作没用吗?   本来有人已经节省一切时间。他计划把营养液变成输液,争取节省那一分钟,变成每天学习二十四个小时整。   现在也不由哑然……时运她甚至会花时间吃饭啊。难道学校的浪费时间只是她的伪装?   她更不可能是虫类拟态了,使者都亲自测了,甚至一点厌恶没有流露。   “不是、既然能到B级,那她为什么之前对测试推三阻四?”吴正谊没忍住,问。   能到B级,不发个朋友圈炫耀。   不上网回答,精神力B级是什么体验。   不在学校随机找一个厕所用精神力霸凌别人。   不在走廊随机挑一个人向自己下跪。   反而拒绝了那么多次测试,这次甚至是赶上教廷的使者才知道结果——时运她到底怎么忍住的。   “这就是心有静气。”雪棠微微一笑,道,“我们优等生都是这样子。”   “每天一心向学,从不看数据,从不看分数。”   瞬间,原先看向时运的崇拜视线,也分了点到雪棠身上。   可雪棠内心也在暗暗吃惊。   时运推三阻四,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时运的分数,毕竟她心知肚明时运原先的精神力。   但她竟然不知不觉就到了B级。   明知自己要一飞冲天,依然能淡淡一笑,傲然说出,“等明天吧老师,明天要去污染区,今天没什么时间了。”   和爽点寸止也没区别,实在是太能忍了。   换成是她自己,明知自己精神力如此卓越,她不可能忍住不测试的。   社会的关键在于明确阶级,判断他人,判断环境,判断自己。   哪怕是动物世界,也要知悉谁是强者,谁是弱者,才能更好的恃强凌弱。   雪棠心道,时运实在是高。   她都不敢想现在时运值多少钱,毕业之后,时运的人命又能卖多少钱了。   金融系的院长刚让时运找时间回白光测。   江向笛就迅速和印九说了。   顺便在各个群里面发消息炫耀,包括,“我和印九一直都朋友。”   这是实话,别人排挤印九的时候,江向笛从没参与过,在白光,已经算好朋友了。   还包括:“她体质测试我看着过的[抱拳]”“她奖金我打到账户的[合掌]。”   大家也配合地给出回答,“名师出高徒[玫瑰]”“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玫瑰]”“不敢想她以后找个好主人能赚多少。[玫瑰]”   “老师?你和别人说了吗?”时运想听别人多夸夸自己,便问,“他们说什么?”   “都夸你了。”江向笛说。   时运心道,白光的教师就是有水准,对学生评价准确到位。   等时运回头的时候。   使者被柏星阑请走了。   没有更多的交流。   等人陆陆续续散开,江向笛才严肃下语气,问,“你进入他精神图景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时运说。   除了刚进入有点难受。   其它时候,那都是个湿漉漉的,水天一色的,清亮的世界。   “……时运,你说实话。”江向笛说,“幻想种的精神领域受污染极其严重,你精神力高,更容易受到污染。”   她语气放重,“万一你被污染,一定要趁早治疗。”   “真的还可以。”时运说。   江向笛顿了顿。   据说,纯人类不会收到污染……但时运精神力太强了,也不可能是。   她全当时运不清楚。   江向笛说,“我们联邦没有,也不鼓励主动进化成幻想种。”   “所以你可能没碰到过幻想种,不清楚罢了,他们都不是正常人。”   “拿联盟作比方,它们白蚁拟态向来团结,结果蚁后进化成幻想种,竟然想要一妻一夫玩纯爱,还要优生优育……”   江向笛说话时,蹙了下眉。   她设身处地道,“这和恐怖分子有什么区别?一个人纯爱了,种族延续怎么办?”   江向笛告诉时运,幻想种就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罔顾人伦,自私自利,不知道在想什么,真是太恐怖了。   她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一定要坚守本心。”   时运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她没敢问江向笛的家庭构成。   时运刚纠结是回家,还是回白光测试具体分数。   江向笛又开口了,“对了,时运,你看到使者身后那些人了吗?   如果你通过选拔,你会和那帮人是对手。”   “对手?”   “嗯,不久后,有和教廷的比赛。”江向笛说。“但你也不用多上心。”   时运愣了下。   竞赛是传统。   排位尤其重要。   她没想到这话能从江向笛嘴中说出来。   江向笛平淡地说,“现在联邦的学院竞赛比不过教廷。”   “我小时候,是帝国的幻想种以个体作战闻名,后来污染侵蚀,他们的幻想种奄奄一息。我们联邦开发出精神链接,以多种族协作为优势,独占鳌头。”   但是。   “不同种族还是无法相互理解。”   中间的事情江向笛轻描淡写掠过了,“队内的精神链接几乎起不到交流,只能同步污染。”   “而教廷全是鸟类,协作轻易,将精神链接强化到彼此可以共感。用运营垄断了联赛。”   “一旦污染,随时切断链接,也不影响战斗。它们擅长用运营来让敌人无计可施。”   “这不是个人实力的问题。所以你量力而行就可以。”   时运若有所思点头。   她抬起头,教廷的人已经准备进入污染区,白花花的一片,和污染区格格不入。   那些人、全是她的对手?   时运问,“那个使者也是对手吗?”   “他不是。”江向笛说。   他单纯带队,如果他是,白光就不可能让他观看实战考。   使者单纯领队。   随行的人没有对他的中途停止做什么评价。   也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他个人精神链接的队友在精神领域传达——别嗑了,兄弟,是不是在磕人类味道抑制药?   ——兄弟,你会彻底成为脑子中只有人类抑制剂的废物。   ——你一个人上瘾没什么,让大家都上瘾怎么办?   ——这和加湿器兑药,中央空调喷药有什么区别?你真没有公德心。   使者切断了共感。   队友感激道——谢了,好兄弟。   过了段时间,队友问——A你点药钱,要不咱们再链接起来吧。   ……   时运等车的时候。   心情已经沉重许多。   她精神力能到b级,那轻而易举判断出的使者呢?   还有红区内的幻想种……   她意识到,自己的成长还不够。   时运不由低头沉沉叹出一口气。   别说教廷,她连怎么打脸商容都没有头绪。   要加入一队吗?她又对羞辱师胜心存愧疚。   离开前,雪棠忽然戳了戳她的肩膀。   时运抬眼,和雪棠对上视线。   雪棠眨巴眨巴眼睛,左顾右盼一会儿,才神神秘秘揽过时运的肩膀。   低声道,“时运,你容易上瘾吗?”   “什么瘾?”时运惊愕地问。   她的脑袋被雪棠压得很低。   但这一疑问还是声音太大了。   她刚一出声,雪棠就压得更低一点,复而低低道,“饭瘾。”   雪棠问,“你真的想吃猪肉吗?”   “有点。”时运其实很想,但在猪类拟态同学惊恐的视线下,她说话谨慎了不少。   雪棠深深看她,似乎在某种天人交战中。   “我这里其实有渠道。”雪棠低声道,“但我怕、”   “怕什么?”   雪棠又环顾一圈四周,才低声道。   “时运你上瘾。”   时运在白光内,都控制不住猪味营养液兑鸡胸肉了,尝到真肉那还了得?   “吃肉怎么会上瘾?”时运问。   “很多东西,从未拥有时,还不觉得,但一旦尝过,可能却离不开了。”雪棠说,“虽然肉很好吃,让人身心愉快,但精神力不够高,意志不够强。就会成为只想吃饭的废物。”   浪费学习、工作时间在吃饭上,一天有效学习时间立减一个半小时。   吃饭、需要极其强大的自制力。   如果不是得知时运的精神力这么高,意志也定然强大,雪棠万万不会邀请。   而且……   雪棠低了下头。   她现在,其实很缺中介费。   “去。”时运说话异常果断。   她心情又高兴起来。   成为优等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很多东西,都向她敞开了大门。   比如吃肉。   雪棠向时运转发了很多新闻。   比如有人单纯吃肉还不知足,还要拌上饭、面,即兴来个面包肉,肉夹馍,就会因为晕碳昏睡过去,神智不清,错过更多的学习时间。   而且和营养液不同,吃饭吃多了,胃口都会被撑大,从此越来越馋,越来越上瘾,无穷无尽,直到彻底成为脑子中只有吃饭的废物。   据说有人走火入魔,花光家产买肉,最后甚至对朋友痛下杀口。   新生代基本一辈子都不会粘食物了,从断奶开始就直接过渡到营养液,未来鸡胸肉和青菜也会从食堂移除,彻底从不鼓励食肉过渡到全民禁饭国家。   就像是教廷。   也在从人类味道抑制剂过渡到无药国家。   吃肉其实不算违法,毕竟高层肉食拟态很多。   但对资质要求严格的情况下。   能接触到的肉都很贵。   雪棠带时运去的显然是便宜的,不正规的那类。   在居民楼中。   店主从猫眼中看到是熟人,才让雪棠和时运进来,刚一进,就神神秘秘端上火锅,说,“今天来了尖货。”   不得不说。   确实很尖。   这是时运来了之后。   第一次吃到牛肉。   她差点眼泪就落下来了。   时运打包了点回去,想带给白含溪。   过去肉食管控不严,价格远没有现在昂贵,那个时候,白含溪就挺喜欢吃肉。   时运现在才想起来。   她不清楚白含溪是什么拟态。   ……最后在店主惊恐的目光下。   时运才确认自己在干什么勾当。   没打包成功。   回家的时候,白含溪做好了饭,可面对一桌鸡肉咸菜营养液,时运也只能愧疚道,“我在外面吃过了。”   “啊、我明白了。”白含溪温柔地说,“没关系,不想吃不吃就行,咱们也不是不能浪费的时候了。”   时运背着白含溪偷偷吃肉更愧疚了。   “我下次带你去吃。”她说。   躺会床上,时运给雪棠发消息,“店主的联系方式能发我下吗?”   刚发完。   她就收到了柏星阑的消息。   [你现在住在哪里呀。]   [是不是还没吃晚饭,我想给你寄点零食。^^]   他拍了个照片。   那一瞬间。   时运骤然挣大眼睛。   是昂贵的,需要登记的,需要批准的,可以打包的,正规牛肉干,什么部位都有。   多难买不言而喻。   时运手指都有点颤抖了。   她痛苦地发送,[不用。]   柏星阑:[太麻烦了吗?我可以放到你的休息室。]   时运:[也不用,我以后不会去那个休息室了,其实我本来就可以自己申请。]   时运:[全息舱我也会退回去,归根究底,我们也不是能彼此送礼物的关系。]   当时觉得系统真没用。居然和别人礼物雷同了。   但现在。   时运想,果然,靠别人不如靠外挂。   [怎么了?]他问。   时运顿了顿。   其实时运可以不回复他,从此不再联系。   像所有默不作声的关系一样,减少联系,悄无声息断掉,遗忘在时间的一角。   但时运明白,既然她选择相信了许检,就不能做让同伴心寒的事情。   任何关系剪不断都只能让彼此痛苦。   [没发生什么,是我的问题,单纯感觉不是一路人。]   她认真地发送。   [总之,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你可以把我删了,我也会把你删了。] [40]冷冷四十笑:[有点意思。]   之后。   可能柏星阑回复了,也可能他也把她删了,不管他什么反应,时运都看不见了。   她干脆利落地删掉了对方。   其实时运不讨厌柏星阑,但也没有办法……他的队长实在太混蛋了。   下一步是巩固自己的盟友。   时运思来想去。   又给受害者转发了很多云起的黑料。   受害者没回。   他一般不会秒回,通常会隔几个小时,甚至一天。就算回复,一般也不会超过两个字。   柏星阑就不一样……   时运不由唏嘘。   受害者这种忙碌生计的打工人,和柏星阑那种闲散的富家子弟,就是不一样啊……   恰好,曲仟也主动给她发消息。   时运还以为曲仟会诘问。   曲仟:[你完成的很好。[点赞][点赞]]   曲仟:[以后也要保持这种水平,加油加油。]   时运:[?]   曲仟:[不用说了,你的努力,大家都知道,队长也很满意。]   这是实话。   就连曲仟都没有想到,时运不但玩弄了师胜的情感,还把下等拟态的外室带到师胜面前耀武扬威,狠狠羞辱了师胜。   甚至这还不算,时运还借石艾之口,让师胜明白,自己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三。   这天过去,师胜对下等人的恨意都增加不少。   ——更像一个有钱人了。   甚至师胜听到时运的名字就会受到刺激,回想起小三小四的事情,回想起时运已经有同居对象,在和男朋友一墙之隔的情况下,口口声声说要看他下面。   师启对此很欣慰。   觉得师胜经此一辱,定能锤炼心性。   到他们这种天赋,或多或少有精神类、威压型的拟态能力,这些需要依靠自身感悟,师启相信,师胜在压力之下,必能有所突破。   时运虽然不清楚自己干什么了。   但还是问,[一定要继续羞辱师胜吗?]   时运:[如果是对我的测试,能不能换成其它方式?别这么对师胜了,就算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可以。]   曲仟:[?]   曲仟引用了时运[gogogo],曲仟引用了时运[加油加油]。   曲仟:[然后你现在不愿意了,对吗?]   时运愧疚:[抱歉,我实在做不出这种事情。]   曲仟:[……]   曲仟冷静道:[五百万联邦币。你留在师胜身边。天天和师胜在一起,羞辱他。在他身上留下下等人的痕迹。]   时运痛苦:[五百万也不能买下我的尊严,我们的感情。]   尊严是大头。   曲仟引用了时运[我会努力羞辱师胜的!]   曲仟:[你不做的话,我就转发给师胜。]   时运愤怒:[你别逼我!]   曲仟:[你再不做的话,我就亲自把自己送到你的房间,在你的房间拍我们的合影,让师胜变成小五,让他承受两种感情的双重背叛。]   小五?什么小五?五百万?   时运悲凉。   太恐怖了,师胜要遭受友情和兄弟情的双重背叛吗。   时运屈辱道,[我明白了,我会继续羞辱师胜的。]   曲仟:[但你不值得相信了。]   曲仟:[以后你羞辱师胜,需要实况转播,让我们大家都看着。]   时运:[啊?]   曲仟:[放心,等你完成任务,加入一队,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五百万先打一半到你账户,对了,记得交税,不然会被举报,加油加油。]   结束聊天。   时运又惊又怒。   更恨云起了。   如果不是加入一队,才有机会打脸商容,她何必这么委屈求全!   愤怒之下,时运又给受害者转发了更多云起黑料。   受害者终于回她了。   慘:[无聊。]   受害者挨个评价。   慘:[没看过。]   慘:[可以的。]   慘:[一般。]   慘:[他收钱了。]   商容才看了两个视频。   就收到了柏星阑的消息,[你和时运还在联系吗?]   没多久。   他门边传来敲门声,下楼,推门,柏星阑站在门前。   柏星阑显然才从红区出来没多久,脸上身上都带着些微的血迹,没来得及打理自己,本人也不甚在意地低垂眼睫。   他住宅冷气向来开得足,近似冰冻,冷不丁推开门,凉气全笼在柏星阑身上,让他看上去像蒙了雾的玻璃。   “红区有结果吗?”商容问。   “有。”柏星阑回答。   “明白了。”说罢,商容侧了侧身,等柏星阑进屋。   但柏星阑没进,抬起眼睛,眸色冷淡,黑沉,直勾勾地看他。   “你还在和时运联系吗?”柏星阑问。   他还没离开污染区,就收到了时运的消息。   当时很忙,但他想立刻回复她,照顾她,想让她不用去那种地方吃饭,想说、不止是零食,她不管想要什么都很简单。   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去。   他又想问很多。   他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他让她多想了吗?   最终,想问出去的只有一条,[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事实上,这条也没发出去。   因为时运把他删了,所以只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标志着彻底结束了沟通的可能。   但、如果有误会,是可以说清楚的。   只要时运和他说。   只要时运把一切都告诉他,一切都能解决。   偏偏时运直接删了他,他问都不能问。   柏星阑想,如果有什么是意料之外的,一定是商容。   但商容怪异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嗯,我们还在联系。”   柏星阑忽然笑了下。   商容并不能长久和别人保持联络,他对于关系和情感的流动感受单薄而淡漠,对任何人的诉求都无动于衷。   哪怕他们是朋友,商容也常常十天半个月不回复,不联络。   问起来,他会说,“我看见了,但是忘记回了。”   “怎么说呢?因为没有让人立刻想回复的兴趣。”   “更有趣一点怎么样?”   柏星阑很难想象,时运和商容能保持联络。   “……让我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   “可以啊。”商容贴心地说,“我们是好朋友嘛,这次不收你钱了。”   柏星阑接过终端,找到时运的聊天框。   他需要和时运见一面,但不是现在。   他只是想知道,他和时运不算一类人,那么到底什么,才算是一类人。   归根究底,他也不算人类。   所有人都不算同类。   但不管内在怎么样,只要言行举止,话语视线,肢体语言细微的线索,都尽善尽美,一项一项结合起来,就自然能展现一个人的全部。   只要看着同类,听着像同类,不管是不是,那就跟真的和同类没什么区别。   柏星阑想,只要他明白,时运到底需要什么同类、伙伴。   刚一打开聊天框。   柏星阑瞬间愣了下。   他不动声色不断向上看。   时运向你转发:[云起:一场长达两百年的人体实验。]   慘:[才知道。]   时运向你转发:[是谁在洗白人间恶魔商容。]   慘:[收钱了。]   时运向你转发:[不想找理由了,总之纯骂。]   慘:[一般。]   柏星阑抬起眼睫,瞥了眼商容。   商容面色如常,自然,倒了杯冰水给自己。   柏星阑向下看。   时运向你转发:[从柏商二代勾结看官商相护对联邦危害。]   慘:[……嗯?]   慘:[有点意思。] [41]冷冷四十一笑:爽文女主是直播界新秀   ……有点意思?   时运全当受害者非常认同自己。   这条视频底下全是骂声,骂视频发布者夹带私货,是不是收了钱,说不管是云起,还是柏家,都难得的好人。   受害者的认同很难得。   果不其然,受害者随即发来消息。   慘:[别人似乎都觉得他们挺好。]   时运:[所以人不可貌相。举世皆醉罢了。]   慘:[你很有自己思想。]   时运是查资料的时候才发现。   云起名声不错。   比如之前,因为拟态者身体和精神需求的冲突,食物供给是个难题。但云起研发出多种营养液。   不管从哪种政治哲学上考虑,都有助种族平等,至少部分拟态不会因为食谱另类,受到歧视,或者因为精神障碍,食物难以下咽,造成营养短缺。   在营养液出现以前,吃同类也不是稀罕事。   所有人都很感激云起。   柏家更不用说。   联邦是选举制,杂食动物是政客群体主流。   他们的负面消息鲜少出现在大众视野。   换言之,只要时运活在联邦的主流频道中,她就不可能转发这种视频,构建这种认知。   所以,冷不丁看到“有点意思”“你很有自己思想”的赞美。   时运都有点热泪盈眶。   她心想,她和受害者,真是志同道合啊。   她回答,[你也是。]   受害者没有回复,结束了聊天。   时运看了眼时间,让系统拿出复制的全息舱,看看能不能用。   她手上这个,和当时柏星阑送她的型号序列号都一模一样。   正是因为他当时准备送给她,时运才能抽到。   结果过了五分钟。   受害者又道。   慘:[对了,有人赞助了我们的聊天。]   慘:[所以我们以后可以多聊聊。]   得到赞助之后,受害者话显然多了,甚至学会用长句。   时运一愣。   时运:[他们连你聊天都要管……?]   时运:[意思是我们聊天会被看吗?]发完一秒,时运紧张地撤回,小心翼翼地问,[是这样吗?]   慘:[是的。]   慘:[不过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聊天对象是你。]   逆天啊。   时运真不明白,为什么不管是商容还是师启,都那么喜欢直播,还都喜欢看付费直播。   时运:[畜生。]   慘:[是的,但这不会影响我们。我们以后也可以放松聊天。]   说是多聊聊。   但受害者也没找什么话题。   甚至没提把钱分她一半。   时运暗暗道,资本,你们赢了。时运,你一定要变得更有钱,更强。   她怀揣着奋斗的心情继续登陆全息舱。   精神力提高之后,再次登陆全息舱的感受截然不同。   如果说上次是到别人房间,整个人都因为陌生紧张、焦虑而反应迟滞。   那么现在就是蜷缩在自己的脑子中,因为安心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时运苦练了整整一晚。   系统也提前开始了今日总结。   [day4]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D+(等级10/100)(可升级)   当前精神力:B(卓尔不群)   当前特殊能力:护盾,燃血,耐药性(你有足够的资质参加云起长达两百年的人体实验)   当前专精:精神力]   [你的知名度持续扩散中。   学校对你的精神力膛目结舌,教廷为你的净化能力提心吊胆,一队为你的成果大惊小怪,你一直在吸引云起的注意力……   获得称号:传统的联邦魂,保守的联邦人,(佩戴此称号可止小孩夜啼)正统的白光学生,直播界的新星。   剩余贡献点:十七万一千五百(已交税)]   曲仟给的联邦币,换算成贡献点其实是二十五万贡献点,交完税,还剩下十七万。   贡献点要比联邦币宝贵,只有军校或者军部,有在执行任务的才能相互转化。能购买的物品也不太相同。   再加上饭钱零零散散的,余额还有十七万一千五百。   [500%攻略度目标已达成。]   白天时,系统把零零碎碎加好感的屏蔽了。   但显然。   她的义气还是感动了同学们。   再加上顾异,许检增加的好感值,还有老师们的好感值,早就达到了500%。   哪怕现在,依然有零零散散的好感。可能是旁观者把她精神力的等级传回学校,传到论坛,迄今为止,还有人对她心生崇拜。   [500%攻略度奖励:当攻略达到50%时,您可以确认攻略对象的数值。当前50%:暂无。]   时运发现,这是个组合奖励。   和200%奖励一个系列。[当攻略达到50%时,您可以确认攻略对象的状态。当前50%:暂无。]   但现在还没有用过,对时运没什么帮助。   [下一阶段:1000%]   时运熬了一通宵,感觉精神力又熟练了点。   好友界面,她发现乐景和的头像也亮了一晚上。   但他没有邀请她。   时运也没有邀请。   她想起来,要展开对教廷比赛的人员选拔。   时运不清楚,乐景和会不会参加。   毕竟他之前说,最近会回来,而白光最近唯一的事情,就是人员选拔。   如果那样的话,她和乐景和就是对手了。   下号前。   乐景和突然给她发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加一下我。]   [我回白光了。]   时运:[因为教廷吗?]   乐景和:[对。]   ——还真是!   时运没忘记乐景和对自己的态度,但她又十分好奇乐景和的学习进度,她小心屏蔽了自己的朋友圈,才加上乐景和。   加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他的朋友圈。   接着,时运看到了整整一排的,二十四小时学习打卡。   ……?   时运惊慌失措。   她洗脸在看乐景和朋友圈。   刷牙在看乐景和朋友圈。   吃饭在看。   看得白含溪有点欲言又止。   打车在看。   到白光的时候。   时运终于翻完了。   时运大惊失色地发现,按照朋友圈的时间线,乐景和从五岁起,就没睡过觉。从十岁起,开始二十四小时学习。到十五岁,成为家族同辈唯一没有抑郁跳楼的人。   反倒是他来白光之后,让不少人跳了楼。   师胜和他比起来,卷的程度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时运心情复杂地被江向笛拉过去测精神力。   仪器和体质测试截然不同。   更像一个头盔,头盔内部前后左右都有铁质的贴片。   时间也比体质测试要久不少,十分钟后,才给出了准确的数字。   “多少?”时运问。   “31.6。”江向笛回答。   时运的体质分数是D级,8.9。到B级,则到了31.6。   江向笛说,“等到了50往上,便进入A级,你应该要不了多久,或许十年之内能冲刺一下。”   “……那,老师。”时运忽然问,“乐景和在我这个时候多少分。”   “和你差不多?”江向笛想了想,“但一年过去,我也不清楚现在多少。”   “那和教廷比赛选拔……”时运问。   “保密。”江向笛安慰,“时间在一周后。你才刚入学,能选上最好,选不上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时运算了算时间。   选择专业在三天后。   刚好能错开……   也是,选择完专业才算是正式加入白光。   时运来的时候没有拟态,只有分数。   白光是名校,之所以将她这种人录取,就是因为能送到污染区当成耗材。   刚来的时候,印九要她退学,也只是因为她当时没有当耗材的资格罢了。   白光连筛选都不会去做。能活下来的,自然是优秀的学生。   优秀的学生才能选择专业,进行培养,财阀,也就是一队那些人,才会从中进行挑选,签订合同。   所以毕业后自然是联邦的栋梁,财阀的高级牛马……   时运又是想一队,又是想专业……至少迄今为止都在一路变好嘛!对手是乐景和也不是没可能!   一队还给了不少钱,她能试试白光内除了全息以外的付费设施。   但时运没想到。   她来到班级门口的时候,师胜也在。   想到自己要开直播,时运瞬间紧张起来。   师胜显然在等她,只是没说话。   瞥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身边的石艾倒是眼睛亮了亮,自然地塞给她一杯奶茶,“你吃早饭了吗?”   时运越来越紧张。   没想到现在不是在能量饮料中加奶茶,而是直接递奶茶了。   再这样下去,不止奶茶,恐怕还要给她转发有趣短视频了。   时运问,“为什么还找我……我还以为我们不会联系了。”   石艾笑了笑,“能有什么事情?虽然不清楚你们怎么了,但大家好可以做朋友嘛。”   上次之后,石艾和师胜详细介绍了时运的男朋友。   讲时运和男朋友的出租屋文学。   讲时运来白光的贷款,其实大部分并不在时运名下,而是被很多人零散借出凑出来的。   讲时运带着男朋友搬家又拆迁。   石艾重点讲了许检是怎么当小三的,话里话外暗示师胜也可以当。   石艾心想,没准这样自己也可以沾光,继续当时运和时运小三的小弟。   果不其然,师胜辗转反侧后,第二天清早就带上了石艾找时运,显然已经是下定了当小三的决心。   时运表情疑惑问,“你还要和我做朋友吗?”   师胜点头,“是这样。”   石艾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很好,一切顺利。   他观察时运表情,时运似乎在愧疚,这更好了,想当小三就是要惹人心疼,藏住目的,自然不突兀。   “还能因为什么?”师胜话语自然不突兀地问,“啊,对了,我听说,你有男朋友了?”   “啊?什么男朋友?”   “嗯,我听说,你们在同居。”师胜继续自然不突兀地说,“我听说,你和我打视频的时候,也在和他住在一起。”   “你们在一个房间吗?”师胜问。   当时视频中,只有时运一个人。但男朋友说不定在哪里,屋外?屋内?床上?床下?当时时运盖着被子吗?   石艾愕然睁大眼睛。   ……?   别说了!堂而皇之说出来算什么意思!   他看见时运都睁大了眼睛。   “是这样吗?”师胜平静地问。   事实上,师胜也没有师启想得那么辗转反侧。   也没有石艾想的那么痛苦不安。   没有难过,硬要说确实有耻辱,他当时,想,他一定要亲手拧断那个男朋友的脖子。   如果时运喜欢让他看,那大可以把眼睛挖出来一直看。   如果喜欢听,那把耳朵割下来一直听。   他金眸紧紧盯着时运。   师胜问,“是这样吗?”   “咦?”时运疑惑。   时运茫然。   她把攻略度变动屏蔽了,但系统还提醒,师胜攻略度一直在上下跳。   “他不是。”时运困惑很久,还是说,“是和我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哥哥。”   师胜睁了睁眼睛。   系统传来提示。   [师胜攻略度达到50%]   [您可以查看“师胜”的状态,数值。] [42]冷冷四十二笑:印九   原先阴郁的氛围轻飘飘消失了。   师胜整个人气质骤然轻快起来。   ——这只是一个误会。   他眉毛扬了下,一旦阳光能直射进去,他的虹膜就更像金子的颜色,明亮。   但马上,师胜又压住眉头,他随即意识到,时运从小生活在孤儿院。   所以他停顿了下,收敛道,“抱歉。”   “现在生活的怎么样,你和哥哥搬到哪里了?”师胜主动、温和地问,“两个人是不是需要大一点的房子?一人一栋?”   “呃,没事,你怎么了?”时运莫名其妙。   师胜的善意让她起了鸡皮疙瘩,攻略度也提升得莫名其妙。   时运完全找不到头绪和逻辑。   “好奇问问。”师胜偏过头,看了眼石艾,笑了下,“心脏看什么都脏。”   和石艾对视时,师胜没有移开视线,轻微的笑意悄无声息褪去,原先的表情荡然无存。   石艾迎着师胜的视线,缓慢点了点头。   他了解师胜,那并不在责怪自己。   就算是哥哥、也不应该住在一起吧?   更何况,时运是孤儿,所谓的哥哥更是丝毫血缘关系都没有。   师胜那天,让石艾将自己带到了郊区贫民窟,时运曾经的合租房。   温暖昏黄的灯光从中倾斜而出。   石艾吩咐这里最后拆。   他直觉,里面会有什么用得到,果不其然,师胜来了。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一卫生间,即使东西都被搬空了,空荡荡的,师胜进去时还是因为狭隘蹙了下眉。   卧室只有一个,放着两张床,中间用帘子隔开——   少年的男女,过去就在这里渡过无数个日夜,生活融入彼此的点滴。   不只是过去,今时今日仍在。   甚至没有意外,这种日子将永远流淌下去,越过越好——   但意外会发生的。   已经融入到生活的每一个点滴,剥离下来的时候一定是血肉模糊。   石艾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师胜收回了视线。   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师胜最后朝时运招了下手,挑起唇角,罕见弯起眼睛,算是短暂打招呼,准备离开。   不管怎么样,时运愿意解释,这就足够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时运愿意诚实地面对他。   但忽然。   时运开口叫住了他,“等等……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有点事想做。”   她声音有些紧张。   虽然时运不清楚,为什么攻略度突然上升了。   但对时运来说是好事。   不是因为解锁的新功能,而是因为,既然已经到50%,60%也不远了。   到时候就能开始抽新的奖了。   时运没忘记,师胜身上可能有和“燃血”适配的拟态能力。   所以时运看师胜的眼神都亮了不少。   事不宜迟。   她要开始直播羞辱师胜了!   “什么事?”师胜问。   “先等等我。”时运选择先低头朝曲仟发消息,确认,[侮辱他的时候怎么直播?]   时运紧张地问,[我们需要建个群打视频吗?还是我直接在平台直播。]   其实时运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曲仟回复:[稍等。你在学校哪里?我直接看监控吧。]   时运不由感慨,直播平台也是今时不同往日。   “什么事?”师胜又问了。   “你等我准备一下。”时运说。   时运酝酿片刻。   悲哀地发现自己没有酝酿出来。   白光的同学们羞辱自己起来都太主动了。   明明自己身为凤傲天,应该有丰富的羞辱与被羞辱经验的。可现在,时运有点忘记自己的基本功。事实上,自己最近冷冷一笑的频率都有点低……   ……实在懈怠了啊。   时运在羞辱人类的技巧上深感无力。   她准备的时间显然太长了。   时运抬头观察了一下师胜的表情,即使师胜是个善良阳光的人,现在也别开视线有些不自然了。   “师胜,其实昨天我们进入红区之后,你没去学习吧?”时运问,“你去哪里了?”   师胜掀起眼皮,笑着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的精神力多少?”时运最后,决定从白光科学的成绩论出发,淡淡道,“我成绩出来了,精神力高达31.6。”   “我不如你。”师胜坦然道。   ……太坦然了。   时运道,“师胜你不会觉得耻辱吗?我都不好意思直说,师胜,其实你就是懈怠了。“   时运冷冷一笑,完成了今日的kpi,“我上次和你打视频,你甚至没有学习。我们都去红区卖命进步了,你也没有。”   师胜抿唇,声调降下:“时运,你在说什么?”   “我在羞辱你。”时运诚实地说,“师胜,你再不努力,成绩再差下去,就要被我这种成绩好的人天天羞辱无死角玩弄了。今日不肯埋头,明日何以抬头?”   师胜的脸一下子涨红,白皙而削长的脖颈上喉结滚动着,甚至咳了两下,“你说什么啊……”   他有些恼羞成怒,走的时候甚至能算是落荒而逃。   这很正常,被羞辱都这样反应。   看着师胜的表现。   时运暗暗肯定了自己。   虽然是第一次直播。   但自己表现得很好嘛。   师胜俨然已经气急败坏了。   甚至系统都提示,[师胜当前攻略度:53%],距离60%指日可待!   时运立刻问曲仟:[我表现得怎么样?]   曲仟:[……]   曲仟:[不错,但还差点。]   曲仟:[我来找你直接和你说吧。]   曲仟本身就在附近,来的时候很快,时运其实见过他,当时在师胜训练室底下,远远抬起头,往上一瞥。   再加上,曲仟模样显眼,黑发稍长些,一刀切的齐耳短发。隔着走廊,时运轻而易举便发现了他。   一般人网上和现实都有区别,曲仟就是如此,他本人比网上好相处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眉目含笑,眼尾上扬,漂亮到有些攻击性,语调和举止却很和缓,“第一次见面。”   他站到时运身侧,倚在墙边的阴影处,他的头顶,便是方才曲仟话语中指的监控。   曲仟侧头,道,“但我直接说了。”   曲仟有点苦恼,“你之前已经用自己哥哥侮辱了师胜,现在还专门解释一遍,多少奇怪,没起到侮辱的作用”   “如果再侮辱得简单平淡,不认真对待的话……”曲仟顿了顿,提醒道,“我们是给了你钱的。”   虽然羞辱别人是基本功。   但时运也没想到有人这么认真地和自己探讨如何羞辱。   不由内疚。   时运没想到,让自己进入不了一队的,不是因为自己不会羞辱,而是因为自己羞辱不好。   但曲仟又马上笑着朝她眨了眨眼睛,安抚她,“也没什么关系。”   他说,“我帮帮你吧。”   “帮我?”时运一愣。   羞辱别人,能怎么帮忙?   “嗯。”曲仟弯着眉眼,言笑晏晏,轻声重复道,“要不要我帮你呀。”   “你想想,我现在在替师胜哥哥做事,他知道我帮忙,和你在一起、做事。肯定会感到背叛,伤害。”   曲仟慢条斯理地说。   时运忽然感到有些怪异。   她察觉出了什么,但她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不明白怪异感的由来。   时运问,“你具体想怎么样?”   “你之前怎么羞辱师胜的,我就怎么帮你。”曲仟说,“比如你在许检和师胜中选择许检,你也可以在我和师胜中选择我。”   “还有,你再和师胜打视频的话,可以和我一起。”曲仟说,“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和师胜打视频。”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   时运设身处地想象一下,哥哥的小弟给仇人当小弟,确实很羞辱人。   曲仟朝她伸出拳头,然后笑着看着她,等待时运伸出拳头,轻轻碰一下之后,曲仟才收回。   [曲仟:当前攻略度12%]   曲仟的攻略度早就有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时运不知道曲仟是谁。   “怎么样?”曲仟又问。   “我再想想。”时运说。   莫名其妙,时运就是不太想相信曲仟。   他话语中,有一种古怪的意味。   “或者反过来。”曲仟笑起来。   他又眨了下眼睛,饶有兴趣地说,“你和师胜一起学习,然后偷偷和我打视频,怎么样?不过,我们现在本来就在做这种事情。”   “等到时机成熟,师胜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他会怎么样?”   时运没回答。   她定定地看着曲仟。   时运忽然想到。   曲仟,不会在恶劣地玩弄师胜吧?   “别多想。”曲仟说,“我一直尽心尽力替队长做事。”   “我和师启签合同了。”他说。   “有机会试试你就知道了。”   这次,时运没同意,但也没拒绝。   她进入教室。   这不是军事理论,所以班级的同学并不在一起,这都是外班的同学。   不用多说。   看到时运的一瞬间。   就有人膝盖软了,目光崇拜,当下就觉得不能和时运在一个教室待了,自己简直应该去教室外跪着听。   时运恨恨想。   就是因为这样,自己羞辱别人的技术才大不如前。   这节不是军事理论。   但确实是印九的课。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印九偏头看见了她。   时运有很多话想问印九。   比如分数更新后有没有别的奖励。   比如红区的结果?   还有,为什么截住了二队的任务?为什么顾异说,印九和他们关系不好……   印九,是专门让那些同学去送死的吗?   … [43]冷冷四十三笑:穷人就是克苏鲁   印九偏头看着时运的时候,正捧着书,指腹搭在书页的边缘将翻未翻。   视线停在时运身上,表情疑惑地看着时运在他面前站定。   但还不等时运开口,印九便主动问,“回来了吗?要不要接新的任务?”   时运打开终端,印九下发的新任务不在污染区。   而在城区。   “城区内部市民纷争中,频频出现独属于军部的设备。”印九说。   比如时运之前买的二手飞蛇牌,昂贵的云起牌,都只能靠贡献点购买,普通人手中的联邦币买不了。   现在在城区频频出现,只能说明——   “只能说明,有人在倒卖。”   不是没有缺钱的学生倒卖过。   一百贡献点卖出去,可能换回来两千联邦币,一倒一卖无本,利润百分百。   “但这次,八成是城区内,有人大量高价地回收。”印九沉吟后,问,“时运,你想接这个任务吗?”   “这个任务你能接,因为这个任务,不需要去污染区,没有污染侵蚀。”   时运看了眼奖励。   和红区的调查任务一样,以调查的内容来评定贡献,但这次和上次不同,接取人数限定在两人。   “比起这个,老师,红区的任务后来怎么样了?”   “红区内部的幻想种逃走了,今日在修建隔离带,并让靠近污染区的居民注意安全,上面说,以后也会关注此类任务。”印九回答。   也就是说。   就像是许检提到的一样,上面并不打算让民众知道更多关于虫子的事情。   时运顿了下。   印九抬起眼皮,“还有什么吗?”   “而且,老师,你知道……”时运问,“大家进去,是当耗材吗?”   印九一愣。   就像是时运问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   事实上,她的问题确实奇怪。   “所有人都知道。”印九慢慢地回答,“我提醒过大家,包括一开始,我也提醒过你。”   “我知道你提醒了。”时运说。   就是因为知道,她才会以为,印九是个不错的——   时运睁大眼睛,她听见印九说。   “但这次不是、你们不算。只有这次不是。”   “只有这次,你们不算耗材。而是我真认为你们可以调查出来。”   “更何况,你看任务的等级了吗?”   没等时运查看,印九就干脆利落地说,“任务没有等级,但原定是B。”   “所以,这个任务奖励丰厚,而且不需要承受严重的污染。”   “红区动乱本身会按照小队贡献的排名,从上往下分发,会被高等级的队伍接收,本来压根到不了你们手中。”   所有任务中,红区已经是温和得多的任务。   真正属于耗材的任务,是难度低,奖励低,同时污染严重的地方,他们会在其中吸收污染,早早耗费生命。   世界就是如此,这已经是印九能挑出最好的任务了。   印九看着时运。   她睫毛在颤动,有些不甘,但目光绝非无能为力。   真奇怪,他已经很多年没碰到过这种眼神了。   曾经或许也有这种人,有这种眼神的人大都聪明,于是之后也聪明得成为历史洪流中一个个无奈的旁观者。   于是印九开始后悔说了这么多。   他意识到,时运只是个孩子。   一下子,他感到非常、非常抱歉。   他揉了揉时运的头。   时运的额发有些乱,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印九。   “可以的,老师,我接这个任务了。”她回答。   时运感到距离上课还有些时间,又问,“老师,和教廷比赛人员选拔是什么样子?”   “啊。”印九说,“那很难啊,人员选拔是对全校选……虽然高年级大都不在校内了。但乐景和回来了。”   “他上次输给了教廷,所以这次一定会参加。”   印九坐回位置,重新捧回书,托腮,看着她,“不过试试也挺好。今年,明年,后年,活着下来总能选上。”   “我当年负责对教廷联赛的赛训,当时,也输了。”印九笑了下,用拉家常的语气亲切地说。   【检测到任务目标:印九。攻略进度提升,当前:30%。】   【解锁30%人物情报。   印九:联邦特战队退役后,任白光赛训组,时年联邦对教廷首败,此后三年,迄今为止,无一胜。(下一阶段解锁:30%攻略度)】   【解锁一次抽奖。】   “我在会赢的。”时运低声道。   印九愣神,又快速地垂下眼睫。   下课后。   印九显然从回忆中自己把自己调理好了。   但时运还是专门给了印九一个鼓励的拥抱。   无他,单纯因为自己现在真的很缺能力。   时运还专门算了算,同学基本都抽过了,师胜许检柏星阑也抽完了,就连商容都抽过……石艾,乐景和,曲仟好像没有?   【自动进行抽奖。】   【你获得了A级拟态能力[记忆],自动调整至B级[重构]。】   【记忆是破碎的。小的引导就会让人根据错误的记忆做出错误的判断。】   【你可以记住任务的微小细节,也许可以帮你更好处理工作,但提交上去时你会发现:也可能领导才需要这个能力……】   上次抽到这种能力还是因为商容……   但时运立刻打开面板。   不是因为印九能力的社畜。   而是因为。她抽到过商容的能力,当时从S级调整到D级……   现在,她精神力升级了,印九和商容的能力,都重新调整到了B级。   原本是:【一天内,你可以抵御一次A级及以下攻击。】现在是【一天内,你可以抵御一次S级及以下影响。】   原本是:【你可以抵御他人的拟态能力,但你真能认清敌人是谁吗?】现在是:【你可以抵御他人的影响,但自我同时是施暴者和受害者。】   时运猜,等到了A级,甚至S级,可能就不止一天内。   这两个都是精神类能力,所以受到精神力影响,那体质呢?   时运认为,自己的重点还是该落在提升精神力和体质上。   她在红区的贡献是第一,任务奖励是三千贡献点。   时运本身排名就是第一了,所以就算精神力更新,所以也没有额外的奖金奖励。   只是给时运额外多批了学校内部不少设施的免费时长。   之前的全息训练舱算一个。   还有降低污染度的医疗额度,时运不需要,但还是去看了眼,包括心理医生,各种药物,甚至还有手术。   医生鼓励道,实在坚持不了,可以直接对大脑开刀。   各种项目五花八门,过去太贵了,现在有免费时间额度,时运还是试了试。   她现在抽奖的次数不多,所以精神力和体质的提升更想依靠自己完成。   试来试去。   最好用是一项大脑时间加速。   缺点是必须要睡觉,不然要不了多久,就会痛苦地去做开颅手术。而且价格昂贵。   时运还是觉得全息舱好用。   不需要睡觉,不需要花钱,因为自己有,与此同时,还能观察乐景和的学习进度——   乐景和竟然没在线。   ……时运决定加倍地卷。   弯道超车。   乐景和在看直播。   ——时运和师胜的直播。   开始他其实没看见,只感到师胜对面是一团空气,一片空白。   这就像师胜一个人的独角戏。   乐景和打量半天,才对师启说,“别耽误别人时间可以吗?”   “这里有人。”师启回答,“师胜对面,是一个穷人。”   于是乐景和惊愕地发现。   师胜竟然在和一个穷人说话!   乐景和不可思议,“你让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些……?”   他不太愿意把那个词汇说出来。   穷人就像是克苏鲁。不可直视,不可言说,不可感知。   “嗯。”师启心态放得很平,他说,“师胜之所以会输给时运,就是太一帆风顺了。”   “也许被穷人折辱,才能激发潜力,脱离常规拟态能力,拥有自开发能力。”   拥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感悟,发掘自己专属的能力。   有人认为。权力会介入、干预和运作思想,人自己所谓的思考,实际上可能只是按照权力意志进行的一种“思考的表演”。   拥有自己的思维,脱离群众,脱离权力、脱离一切,脱离人类,接近幻想种。   乐景和笑了下,不置可否。   “随你。”他说。   “景和,你也应该看看。”师启建议道,“教廷选拔在即,你也该尝试下其它方式。”   乐景和偏了偏头,“你觉得我对付不了吗?”   “不,是选拔赛会有很多穷人。”   确实是个大问题啊……   乐景和强迫自己观察师胜被羞辱。   一方面,成绩好羞辱成绩差理所当然。   一方面,穷人羞辱富人就很猎奇。   时运显然很擅长羞辱人。   乐景和一想到,自己的耳朵沾上了穷人的声音,自己的视网膜有了穷人的痕迹,都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甚至,哪怕她什么都不说。   想到自己因为这种东西,浪费了学习时间,乐景和就感到自己被羞辱。   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网友。   高风亮节,自己主动提议把主播送给她,她都担心沾上穷人的吻痕而连忙拒绝。   告别师启后。   乐景和登上全息舱。   看到网友云起promax的标志。   乐景和才感到呼吸顺畅了几分。   恰好。   网友对他发了消息,[你怎么了?]   网友关切地问,[你去锻炼了吗?有什么锻炼的项目,器械吗?你一定不能藏着掖着啊!]   乐景和:[穷人。]   网友:[?]   乐景和:[一个叫时运的穷人……]   乐景和详细介绍了穷人的恐怖。   穷人就像是克苏鲁,任何与其沾上的东西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哪怕是斥巨资修建的别墅、公寓,只要被穷人知道存在,就会顷刻变成网红楼盘,迎来大减价。   甚至他第一个自开发的拟态能力,就与穷人有关。   那年他十岁,还不是独生子,没跳楼的弟弟偷偷告诉他,“钱,是从穷人手中赚的。”   当时,乐景和惊愕之下,屏蔽了自己的视线、思维,彻底将穷人视为空气。   这甚至对他的生活造成不了任何影响,富人和穷人之间的深刻鸿沟直接把他们划分成了两个人群。富人甚至没有渠道了解穷人们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想方设法打听富人生活,并给富人送钱,那是穷人的事情。   偶尔富人屈尊降贵展示一下生活,穷人便会趋之若鹜地送钱。   网友:[……]   网友:[不说这些,时运是什么情况?]   乐景和:[不值一提。]   网友:[……我受够了。]   乐景和又想起,网友和时运是一届,时运虽然人穷,志却不穷。   非常善于侮辱富人。   网友这个富人,肯定没少被侮辱。   他不禁懊恼地回复,[已经受够了吗?时运怎么羞辱你的?我帮你羞辱回去!]   网友:[我就是时运。]   ————————   这文想改一下文名[撒花]可能叫,原来这不是升级流呀?   其实预收时候就这个名字了,后来改成隔壁文文案那个   但发文的时候晋江有点事,那个用不了   所以想了想要不还是改成预收时候的   等明天编编上班 [44]冷冷四十四笑:时运傲然道,[我就是一个穷人。]   长久的沉默之后。   时运已经做好准备。   迎接乐景和的震撼、愕然、愧疚、反省、自责、痛苦、不甘、愤怒。   终于,乐景和回复了。   [咦。]   乐景和:[你怎么不说话?]   乐景和问,[她给你的屈辱已经让你不想回忆了吗?]   [我说了啊。]时运疑心自己没来傲天前摇,让自己冷冷一笑后,才输入补充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时运。]   “、”是重点。   但话说出去,就像是石子落入大海。   乐景和思考后,回复:[你还不愿意说吗?]   乐景和:[呵,她真是狼子野心,蛇欲吞象……]   [不是。]时运冷不丁意思到,他把自己消息屏蔽了。   这次时运真忍不住了,[你都看了我和师胜的视频,没有认出来我吗?]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藏身份,全息舱全面拷贝现实数据,所以,她长相和监控中那张脸一模一样。   这次,不知道是因为时运没提自己名字。   还是因为有师胜,让话语中的平均财富提高了。   终于,消息被过滤出来。   乐景和看见了。   [你?]   他半天也没有后文,进入了更漫长的沉默。   一分钟后,他又加了句,[……是你?]   [你在捉弄我吗?]乐景和确认。   乐景和疑心,网友是富人装成穷人在捉弄自己。   毕竟仔细想想,善于霸凌,精通歧视,种粹主义,拟人倾向这些高风亮节的素质,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穷人身上?   乐景和确认。   [你其实是个有钱人,对吧?]   他真的很想叮嘱网友,别开这种玩笑了,穷人的恐怖就在于,一旦习惯了穷人的思维,穷人的态度,可能就再也有钱不起来了……   投资、商业、享福、都不是有钱人的第一课,隔绝穷人的声音才是。   但他的希望被打破了。   [哈哈。]时运傲然道,[我就是一个穷人。]   当下,时运就给乐景和看了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乐景和不需要看见具体数字。   从一片空白的视野,他就知道时运发了多么恐怖诡异、难以直视的图片。   乐景和清楚,网友说的,八成是实话。   ——她就是时运。   ——她、就是穷人。   [撤回。]他有些烦躁。   但撤回也没用。   之后,不管时运又说了什么,乐景和都看不见了。   这感觉很奇怪,明明知道对方在说话,在发消息,自己主观却进行屏蔽。   “……”乐景和无可奈何,只能给时运转了十万。   单次转账限额十万。   还是看不见消息。   乐景和又转了十万。   还是看不见。   他有点好奇时运穷到什么地步。   在转到第十五个的时候,乐景和终于能看见时运的消息了。   时运发了一堆消息,但她确实没收钱。   [你怎么不收?]乐景和问。   [二十四个小时后,钱自动退回,我就看不到你了。]他说。   [收了,时运。]   [你收了我们还是朋友。]   乐景和调理了自己一下。   虽然时运很穷,这场相逢一开始就是错的,但她使用云起promax,可见还是有一颗向富的心。   再说,哪怕是权贵、富豪、甚至一队的同伴中,也没有像时运一样,和他合得来的人。   富人和穷人是有生殖隔离的不同物种。   而时运身为一个穷人,都能如此刻薄、善于羞辱、更展现了其拿着六便士望月亮的高尚决心。   他和时运,曾经的感情并不是虚假的。   [我和他们不同,我并不介意把钱权给不如自己的人使用。]   乐景和心平气和地劝道,[你当我的仆人,如何?我会分享给你,金钱,权力,或者你现在得不到的任何东西。]   这话非常尊重人,他甚至没有用“狗”“牛马”等习以为常的歧视话语,由衷地进行劝导。   时运:[?]   最新一条是,[我不会收的,你看不到我最好。]   [为什么?]消息无法传递情绪,但乐景和确实没什么嘲讽,只有真切的疑惑,[你都这么穷了,不想变得有钱吗?]   时运说,[因为我是你在选拔赛的对手。]   乐景和一愣。   啊,时运也在。   也是,怪不得师启会专门提一下,这次选拔赛中,有穷人。   穷人还嫌不够,继续补充:[如果你看不见我,我就可以随便殴打你。]   [等着吧。]她说。   呃……   要被穷人碰吗?   光想想,乐景和就起了鸡皮疙瘩。   自己看不见她,岂不是她想在自己身上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乐景和有些微妙的怪异。   [你试试。]他回答,[只要选拔赛中,你能站到我面前。]   [你的敌人不止我。]乐景和提醒。   时运没有回复,已经受够了他。   但时运没忘记把陌生人转账权限关闭,防止自己摇身一变成为有钱人,没办法仗着消失对富人为所欲为。   就连系统也夸她,【干得漂亮!你这种主角,就该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不因小便宜屈服。等你达成目的后还会缺这点钱吗?】   确实是这样。   白光的奖金,本身也不少。   时运心想,她和系统真是志同道合。   她不清楚乐景和的具体实力。   但倘若乐景和真看不见自己,确实能让自己抢占先机。   “……”   乐景和转账失败。   短暂的遗憾后,他冷静下来。   他看不见时运啊……   他不是第一次参加校内比赛,但确实第一次担心看不到穷人。   毕竟,过去的白光内,没有穷人能活着走到他面前。   离开白光,能不能听见穷人的声音,更无关紧要,甚至能力对他帮助居多。   精神污染与情绪相关,而隔绝穷人,就能保持他的心情舒畅,这也是他能在高压下成为独生子的秘诀。   乐景和理智思考。   他改变不了自己,只能改变时运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时运变有钱吗?   ……还是自己每过二十四个小时,定时定点给时运转钱?   乐景和苦思冥想。   破天荒浪费了训练时间。   主动询问了自己的队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一个人、一个穷人快速有钱?”   曲仟:“我想想,结婚财产是不是会分一半。”   “是吗?”乐景和询问,“结婚需要对方同意吗、我希望是强制性的。”   “抱歉,开玩笑的。”曲仟重新建议,“那你要不要和师胜一起?接受特训?也许被穷人侮辱多了,可以适应一下。”   ……观察穷鬼的生活?   “可以的。”   乐景和颔首,冷清道,“开始的时候叫我,我会抽时间来看。”   和时运发消息已经让他难以忍受。   现在还要看她的视频、听她的声音、看自己同一阶级的富人被她羞辱……   在真正观察时运面前。   乐景和决定先从穷人的朋友圈入手。   他一边想,幸好自己加了时运的联系方式,一边想,自己竟然有穷人的联系方式。   随即。   乐景和发现。   时运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   一穷二白。   她连朋友圈都发不起吗?   ……   时运对师胜的侮辱敷衍了很多。   她直觉有些不太对。   但一方面有一队的任务。   一方面,时运也想提升师胜的攻略度。   毕竟,她能抽奖的选择少了不少。   本来计划找乐景和抽奖。   但现在一看还是算了。   没有其它原因,单纯怕被污染技能池。   乐景和让时运清楚,许检每天戴着手套有多明智,这个世界确实有人碰都不能碰,一旦不小心握手,可能人生都被毁了。   所以,这段时间,时运还是定期叫师胜一起学习。   然后在师胜诧异的目光下,尽职开直播,并用自己的学习时长羞辱他。   在每天十二小时的直播下,现在,时运俨然成了一位学习博主。   偶尔还发个朋友圈打卡学习时长。   虽然时运敷衍。   但师胜确实很好攻略。   静静待在她身边,撑着下颚,眼睛闪着亮光。   常常时运察觉到视线,回头看他,和他对视的时候,他嘴角就轻飘飘地往上扬了一点,攻略度也悄无声息提升一点。   也不算悄无声息。   因为攻略度过五十了。   【你学习的身影让师胜恍惚了几秒,师胜攻略度上升1点。】   【你只顾学习,不同师胜说话,师胜心有不满,师胜攻略度上升1点。】   虽然马上快百分之六十了。   但是。   “师胜。”时运低声道,“虽然我这样,但是……你也不用太有压力。”   “相信我,卷不过我只是人之常情。”   师胜盯着她两秒,最后笑了下,轻轻地收回了视线。   他问,“时运,你想选哪个专业?”   “专业?”   “嗯,你应该可以随便挑。”师胜说。   时运提起了精神,“哪个专业最好,你觉得我适合哪个专业?你要去哪个?对了,商容去哪个?”   “要看适合哪个。”师胜挨个回答,“你喜欢什么?我会去单兵作战。”   师胜很意外从时运嘴中听到商容的名字,但顿了顿,他还是回答了,“商容,是金融辅修指挥。”   意料之中啊。   时运本来想试试,既然校内有些困难,那能不能在专业内打脸商容的。但这两个专业她都有些犹豫。   她想,回去再问问雪棠和许检吧。   印九给的调查倒卖任务只有两个名额。   也是正式确定下来的时候。   时运才发现,另一个人是雪棠。   情理之中的事情。   侮辱师胜还是不能太敷衍。   时运摸了一天鱼后,师启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建了个小群。   没有群名,自动显示群成员。   【师启、乐景和、曲仟……】   师启:[这是侮辱吗?] [45]冷冷四十五笑:差专业也是克苏鲁   师启话问出后。   曲仟,乐景和,都有些疑惑。   于是师启截了时运这个学习博主的视频。   视频中,时运正拧眉看着趴在地上的狮子拟态。   因为她说好奇,所以师胜直接叫出来了,时运就蹲在它身侧,有时候揪揪毛,有时候摸摸尾巴。   趴在地上的狮子懒洋洋阖着眼睛,只有时运顺着脊背摸下来的时候,它才会用尾巴拍时运的手腕。   师胜就在一侧,安安静静歪头盯着。   有种,让师启觉得古怪的,安逸平和的态度。   师启沉思:[……这不像侮辱啊。]   乐景和:[?]   师启:[?]   乐景和:[这还不够羞辱吗?都共处一室了。]   乐景和一边觉得师胜的忍耐力奇高,一边觉得时运侮辱有钱人的技巧深不可测,一边觉得师启薄情寡义。   和穷人共处一室,抚摸自己的拟态,呼吸一片空气,这简直该被纳入刑罚。   他由衷建议:[收手吧,师启,别让师胜恨你。]   师启:[曲仟你觉得呢?]   曲仟:[再观察观察吧。]   于是师启和曲仟又观察了一天时运的直播。   乐景和看不了直播。   他还在调理自己,让自己适应穷人。   为此,他先观察了时运空白的朋友圈。   感到自己领悟了穷人的思维后。   才进入倾听声音的适应阶段。   乐景和戴着耳机,一天二十四小时播放着时运的直播。   他从不睡觉、也从不浪费时间在吃饭上。但行走、洗澡、任何私密场合,他都使自己竭力适应时运的声音。   听着时运对师胜说话。   就像是他和师胜一同,都被时运侮辱了一样。   真是太恐怖了。   终于。   乐景和从开始听到时运呼吸都发毛,到现在,能强压胃酸,面无表情听时运说完一句话。   他相信,不久之后,自己就可以直视时运的面庞,直视时运的双眼。   不说了,他又该去给时运充钱,让她维持在薛定谔的富人状态。   恰好,打钱的时候。   乐景和听见,耳机中,传来薛定谔富人的声音。   “师胜。”时运在问。   然后是师胜的鼻音,“嗯?”   “你别一直想着我。”心理波动有点吵。   时运委婉地劝诫,“你可以直接说出来的。”   她声音有点无奈。   乐景和听见这句话,手头的动作顿了顿。   他以为师胜会说什么,“没在想你。”,“太自恋了。”   但没有。   师胜只是笑了下,语气有点懒洋洋地拉长,就像在埋怨一般,他说,“……你不会觉得吵吗?”   乐景和听见些微的衣料摩擦声。   似乎是师胜在贴近时运。   时运啪的打了他一下,把他推远,沉思后恍然大悟,“确实吵啊,那还是先别说了。”   师胜压低声音叨叨了两下时运的名字,最后又笑了。   乐景和有点新奇。   他觉得师胜反应有点意思。   乐景和罕见地,主动到师启的小群说了声,[师胜、真该喝药了。]   ——这是冷静的评判。   师启疑惑,[时运真在侮辱吗?]   师启:[师胜心情好了挺多,污染度也下降了。比受辱前健康多了。]   简直被奖励了。   曲仟也在看,两秒后,他回答,[是侮辱。]   曲仟能看出。   毕竟即使师胜有些微妙地想保持距离感,却隐藏不了情绪。   他想找时运聊天,想盯着时运看,想凑近嗅时运的气味,想和时运黏在一起。   就算是师胜自己的朋友,部下过来,他也毫不在意让时运认识。但不管换了多少拨人,师胜总是能立刻捕捉到时运,并在时运开口的时候才翘起唇角。   因为喜欢才一直想要看着吧。   这种逻辑有种小动物一样的直白,一想到这个态度属于师胜,曲仟就觉得有趣。   于是他笑了。   曲仟回应道,[师胜一定会感受到侮辱。]   [不是现在,也在未来,他一定会。]   师启:[哦?]   师启没有再评价和干预。   时运就一直和师胜维持在一个相安无事的状态摸鱼。   时运认为,自己越来越让师胜感受到压力了。   她自己也能察觉,师胜总是长久地注视着自己。   为了卷过乐景和。   她和师胜待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   不止是因为师胜的关系,也因为,时运和别人相处得时间越来越短了。   时运回家的时间晚了不少,同时,白含溪回家的时间也晚了。   越来越晚。   即使时运回家已经够晚,她和白含溪的时间似乎还是捧不到一起。   白含溪晚晚地回家,而且总拖着一身疲惫——因为时运最近很少睡觉,所以她知道。   晚到这个地步,也无法在一起吃晚饭。   问起来,白含溪只会思索两下,笑着回答,“大环境不好?”   他没有上大学,所有的钱都给了时运,工作难找劳累又繁重。   那么多人都挤破脑袋都想进白光,就是因为,哪怕是耗材,哪怕早早死了,也有够赚一辈子的钱拿。   时运将信将疑,白含溪外表漂亮,又带着点病弱感,实在很容易被为难。   她观察白含溪身上没伤口才放心。   时运在次日离校的时候,专程找了趟雪棠和许检,问专业问题。   也是这次找,时运才发现。   她和雪棠、许检待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这不单纯因为自己忙,也因为他们越来越忙。   雪棠忙着到处打工。   许检则可能因为身份特殊。   常常时运在白光内活动的时候,总能看到许检在办公室门口等候,他似乎总有填不完的表格,和拖拽的、始终执行不了的流程。   但真等时运靠近,找到许检。办公室内的老师又会顷刻通知许检,可以进了。   但许检没进。   他往内办公室瞥了一眼,又回头,微笑朝她颔首,上前低声问,“怎么了?时同学?”   “我等你交完文件。”时运说。   “不用了,没必要。”许检回答。   “……”时运没评价什么。   傍晚时刻。   走廊长而幽静,迎面吹来的晚风冰凉,清冽,树梢随之晃动,再在余晖中投落影子、柔韧、无穷。   许检逆着办公室投出的暖光,安静看着她。   时运又发现,她真和师胜待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太长了。   她拉着雪棠和许检走向走廊的角落,问,“我想问问你们选什么专业?你们定好了吗!”   “你还没定吗?”雪棠一边跟着时运的步子一边吃惊。   这不应该从出生就定好吗?更别提白光还额外给了定级考当作考虑时间。   想到时运是孤儿,雪棠说,“我给你讲讲,这个真要好好考虑。”   “好坏专业差得很大。”   “哪怕你是第一,选错专业也可能成为人下人。”   时运大吃一惊,“真的?”   “真的,你选了好的专业……完全可以拿差专业的学生当厕纸。”   雪棠不愿意说那些差专业的名字。   觉得把名字说出来,都显得太尊重了,简直在奖励那些专业。   雪棠说,“选择专业之后,胸口甚至有标签排名,选择差的专业……就像是从宠物蟑螂变成饲料蟑螂……不,野生蟑螂一样恐怖!”   “太恐怖了。”雪棠越说越害怕,“现在这么卷,以前是白光的口口也是白光。现在是白光的口口也是口口。”   口口?   时运在认识乐景和后,明白了,这是因为雪棠太过恐惧,主动把差专业的名字屏蔽了。   差专业和穷人一样。   都带着克苏鲁式的恐怖。   你永远不知道它的下限在哪,永远不知道它还会给你多大的震慑。不可直视,不可感知,不可接触,只要染指,一辈子就有了污点。   “选择了口口,那就选择了失败的人生,不是工资低,而是再也找不到工作——”雪棠越说越觉得前途无光。   她恨恨道,“——相当于、再也当不了有钱人的奴隶了!”   时运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选什么?”   “单兵作战。”雪棠回答。   “许检,你呢?”时运又问。   “还在考虑?”许检回答,“可能学医。你呢?”   “我呢?”时运思索,“单兵作战,或者指挥?还是文科?”   单兵因为自己是人类,不怕污染,适合上战场。   指挥因为自己精神力强,适合建立精神链接。   选择文,则因为,时运是凤傲天。   众所周知,凤傲天都会偏文科,没文化的凤傲天是无法在装完之后吟诗作赋的。   “都挺好。”雪棠兴致勃勃,“你选什么都好。”   “我再想想。”时运对雪棠说,“我们今晚先踩点看看任务吧?”   雪棠一顿,唇动了两下,最终却点了点头。   许检和她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似乎长了。   老师感到不耐烦,从办公室中探出头,远远望向她们,皱眉嗔怪许检还不交资料,老师讽刺道,“你不就等了两个小时?”   许检还是没进。   他平静地扭头走了,侧头对时运微笑,“回头见。”   时运兀自看着他,又远远望了办公室啪的关门的老师一眼。   雪棠攥了攥时运的手指。   ——   倒卖来源于城区。   据说,不少平民手中,都出现了特供军部、军校的枪具。   雪棠追溯一路询问着,但也没什么人愿意说实话。   问了半天。   雪棠都想去调监控了。   但城区高楼大厦林立,监控没有遍布每个胡同死角,更有可能在酒店、私宅、民宿中交易,难以追查到底。   雪棠思考后,提议,“直接查看读取记忆好像是违法的。”   “但如果、我们能找到起动乱、或者枪具的使用现场,应该就能直接——”   霓虹灯,和巨幅广告牌下。   雪棠掀起眼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如果碰到的话。”时运说。   她往前走,即使猜测上个问询的人给的大概率是错误地点,还是要去看看。   但到现场,时运的脚步顿了顿。   她知道这里。   ——白含溪的工作场所。   他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工作也陆陆续续换了几轮,到现在,他是在一间酒吧当调酒师。   酒吧内,传来玻璃瓶打碎的声音。   啪得一声,隔着建筑朦朦胧胧。   ——酒瓶被摔在了白含溪面前。   包厢的烟雾朦胧升起。   白含溪若有所思垂着脑袋,站在一桌客人面前,客人坐在座椅上,在灯光的阴影下面目模糊,只有愤怒清晰可闻,“你这调得什么酒——”   类似的挑刺、羞辱、不止一起。   不止一家店。   每次都以扣工资、奖金、赔笑、羞辱、开除告终。   每次他都要听客人羞辱完,在被老板指责,最后拖着疲惫的身子打扫、收拾,但奇怪的是——白含溪古怪地想,竟然没人动手。   白含溪的冷淡,默认,顺受,毫无负面情绪的样子,似乎让客人更加愤怒。   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桌子,骂得越来越难听。   白含溪察觉。   这种愤怒,并不在于被怠慢。   更像是,白含溪想——简直就像是没有表现好的不安。   客人忍无可忍捏紧了玻璃瓶,死死盯着白含溪没有表情的脸,看上去,却比白含溪更加惶恐不安。   终于,他上前,直接动了手。   巴掌声和拳头打在骨头的声音清晰可闻。   混乱中,不知道哪个人还捡起了酒瓶想砸向白含溪的脑袋。   白含溪躲了过去。   “等等?”老板终于察觉了一般,前来制止。   原本凝重的压力瞬间一泄。   酒瓶打在地上,酒液和玻璃渣子打了一地。   “小白。”老板盯着他。   确认他没什么外在的伤口。   老板松了口气,又笑起来,“小白,为了让客人满意,你跪下把酒舔干净,怎么样?”   白含溪抬眼看他。   微妙的僵持中。   老板似乎想透过他紧抿的唇,观察到他的舌头。   老板催促,“快啊?”   白含溪忽然明白最近的不对劲。   他们,就像是在什么看不见的存在面前努力表现。   努力让对方满意,努力不让对方扫兴,只要对方给出一点点暗示,便可以疯狂依附、攀附。稍微达不到那位要求,便惶恐、不安、恐惧。   跪舔在不知名的存在,或者金钱和权力面前,苟延残喘着想挣扎着往上爬。   老板叹口气,决定直接拽着白含溪领子将他摁在地上。   ——他最终没能成功。   有人进来,拍了拍老板的肩膀,低声说了什么。   “算了。”老板遗憾道。“小白你收拾完,辞职走吧,这里留不下你了。”   客人迅速到不合常理地散去。   只留白含溪一个人收拾。   片刻后,门被推开了。   白含溪回过头。   敞开的门后。   时运从门口探着脑袋好奇地往内张望。   看见他状态的时候,时运表情快速褪了下去,她走进来,从头到尾将他观察了一下,似乎想通过外表观察有没有伤口,来确定他过得怎么样。   白含溪忽然明白了,迄今为止的一切是什么情况。   “你还好吗?”时运问。   白含溪轻轻地笑了一下。   “没事。”他温柔地说。 [46]冷冷四十六笑:但是   “真的吗?你看着明明就有事啊。”时运凑近他,想再看看。   但白含溪却主动退后一步,湿润眼睫轻柔微颤。   “我身上味道不好。”对着愣住的时运,白含溪解释。   他身上被溅了些酒液。   酒味,包厢内的烟味,闻起来实在不算干净。   时运只能远远观察。   在她的视线下,白含溪表现出无所适从的难为情,偏了偏头。   不是因为身为年长者、照顾者却被暴力对待的耻辱、尊严。   生活面前,人脸皮不可能薄。   而是因为,时运一旦意识到,过去他供她上学都带着屈辱和血泪,她也肯定会带着愧疚与压抑成长。   他希望,时运正式接触社会前,能认为这个世界是幸福的。就算是虚假的自尊,白含溪也希望能暂时维持着。   “这没什么,你不用为我担心,”白含溪轻声道。   话说出口,他带点无奈的叹息,“……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时运忽然感到喉头有点涩,最终,她回答,“我和雪棠追查任务到这里的。”   包厢门口不远处。   雪棠在盘问刚从包厢出来的老板。   她刚侧了侧身子,瞥见时运,就随之就瞥见时运身后的白含溪。   雪棠睁了睁眼睛,她知道白含溪,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她下意识觉得该打招呼,但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时运直接绕过她,径直走到了老板面前问,“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她问得太严肃。   老板一下子乐了,“没人。”   老板说,“开除他的,只有我一家吗?”   “就算我有人指使,那么多人都有人指使吗?”   老板越说越觉得有意思,“你觉得我背后有人?有人在难为你们吗?”   时运沉默后,说,“我在白光拿了很多奖金。”   老板瞬间一愣,没想到时运来自白光,他看看时运,又看看白含溪,忍俊不禁地笑了声。   “你要用资本给我做局?”老板期待地问。   时运诚实地说,“不,是我擅长打人。”   她反手把老板拽进刚刚的包厢,瞬间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就像是雪棠说的,虽然没办法直接对市民施行暴力,但这毕竟可能是倒卖的交易场所,审讯在所难免。   更何况,拟态者、军校生,本身就享有特权。   包厢内,每噼里啪啦一下,雪棠就要“嘶”一声。   雪棠觉得,被白光第一审讯,实在是奖励了老板。   一时半会估计结束不了。   雪棠主动问,“你还好吗?”   “还好。”白含溪回答。   “没事就行。“雪棠沉吟,“那个老板说的大概率没错。”   “他上面,确实没人。估计也没人指使。”   “他是主动、甚至所有人都是主动做的。”   上面的意志向下传达时,中间的权力动态很细微。   甚至可能单纯是权贵瞥视后的一声叹息,只要上面愿意给出一丁点暗示,下面的人再怎么解读都不为过。   从始至终,估计都没人表达过鲜明的命令。   距离权力编制的那张网实在太远。只要稍微招惹一点上面的瞥视,便有强烈的无能为力感。   而如果白含溪是个四处打工的孤儿,那么估计他身边唯一的原因,就是时运。   “……也没办法。”雪棠短暂叹了口气,又定定看着白含溪问,“你觉得是谁的原因。”   “不清楚呢。”白含溪弯了弯唇,说。   “是吗?”   雪棠没有给装糊涂的空间,直白问,“你不觉得,你有点给时运添麻烦,拖累她了吗?”   从始至终,雪棠的表情都没变。   她见白含溪一言不发,也只是平静地说,“你再想想吧。”   时运出来的时候,雪棠还是原先的表情,她问,“问出什么了吗?”   “没。”时运说,“老板不清楚最近的倒卖……对了,哥哥,这段时间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白含溪摇摇头。   于是时运只能遗憾道,“……先回家吧。”   走的时候,时运还是没忍住,说出了经典台词,“如果这种事情很多的话,要不别干了吧,我养你。”   白含溪笑着说,“你也没工作,还是小孩子呢。”   雪棠没忍住,啧了声。   她怜悯地看着时运。   痛心疾首。   这个世界,想要成功。   人只有给有钱人当狗这一种选择。   白含溪不但不放手,让时运放心大胆给人当狗。还需要时运养,真是太不要脸了。   雪棠又觉得自己该严谨一点,新党的有钱人不喜欢叫别人狗,所以应该是狗和奴隶两种选择。   人生太有盼头了。   “雪棠?”时运叫她,问,“明晚再来看看?”   “可以。”雪棠回答,“正好有时间,我推了打工。”   任务的报酬向来丰厚。   时运突然发现。   如果没有这个任务,如果不是雪棠为了这个任务,推了些打工,她和雪棠大概率是见不了面的。   次日,时运回到白光,师胜照常来找她。   开始是她定时定点找师胜,但现在,不用她多说,师胜就会自己过来。   时运倒觉得挺好,有师胜在,不少付费项目都免费了,休息室,自习室,都有专用的。   但该通知还是要通知一下,时运说,“我这两天可能会早点回家。”   “上学也会晚一些。”   时运说着,掏出课本,今天她发现自己对《心理素质训练》这一门课程薄弱,准备仔细研读。   联邦是个包容又种族繁多的国家。   有各种各样的专用教材。   比如按照资产分配,有两个选择。   富人版的训练是,如何拒绝员工的请假和加薪申请。穷人版是,如何讨好富人,让富人允许自己加班。   还有按照拟态种族分类。   此外,还有肉食动物训练,如何面对野生同学控制食欲。草食动物训练,如何成为联邦打工中坚,禽类动物训练,如何成为优秀代餐食材。   哪怕你是鸡胸肉,也要有当五花肉的决心,非常励志的训练。   “为什么?”师胜站起了身,向后靠在墙上。   “我哥哥被欺负了。”时运回答。   白含溪不愿意让她有压力。   她却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好可怜。”师胜漫不经心别开了视线,平淡地问,“时运,你准备怎么做?”   时运思考,“可能,我需要去陪陪他。”   “这个时间?回家?”师胜怪异地问。   最近确实忙,专业,选拔赛,师胜也知道时运最近很努力在追赶各个科目进度。   “我有点担心他。”   师胜没说话了。   他站在时运背后,时运看不见他的表情。   石艾倒开口,“你们一起长大的话,确实感情很深啊,但一个人压力会不会太大?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时运大为震撼。   没想到石艾当师胜小弟,脚踏两条船,给自己献殷勤的同时,还想去照顾白含溪。   这人太恐怖了真的。   时运没敢问石艾,《心理素质训练》考得怎么样。   拒绝了,早早和师胜告了别。   休息室内。   师胜懒洋洋坐回位置,视线挪向一边,心情显然沉郁下去,他基本只有时运在的时候才会笑。   他懒得问白含溪怎么样了,在他看来,白含溪和下水道的老鼠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老鼠还高贵一点。   老鼠毕竟是高贵的哺乳动物。   那个孤儿院,里面拟态大都乱七八糟。   但师胜不问,石艾却要汇报。   “时运发现了。”石艾说。   “无所谓。”师胜顿了顿,“发现反而比较好。”   石艾笑了,“是这样。”   师胜没准备对白含溪怎么样,没打算施加暴力,没准备造成痛苦,更不准备要人性命。   如果白含溪养大了时运,师胜希望能给予白含溪一定程度的尊重,更不希望给他和时运造成隔阂。   甚至白含溪远离时运,都可能对时运造成不必要的痛苦。   师胜希望、是时运主动远离白含溪。   实施起来太容易了。   但是——   观察到师胜只是拖着下颚,面无表情凝视在窗外的一个虚点,没有意外,那是时运家的方向。   “白含溪跟不上时运。”石艾说,“被抛弃是迟早的事情。”   时运一直往前走,但是白含溪掉队了。   理所当然。   白含溪没法不掉队,他的时间精力都用来养时运了。   但是,感情是有条件的,如果一个人没有价值,不能满足别人的需求,哪怕是亲人,也会看不起你,嫌弃你。   更别提白含溪和时运没有血缘关系,在石艾看来,没有被利用价值,只能拖累的人,就该被抛弃。   白含溪赚不到钱,每天受气,带给时运的必然也只有负面情绪。   一个人只能带给他人负面价值的时候,距离抛弃也不远了。甚至这一过程不会给时运带来痛苦,毕竟,没有价值的人连他人情绪都难以激发。   石艾静静期待着那一天。   他觉得届时,自己也可以照顾时运,充当保姆,或者别的什么。   ——但是。   “再快一点吧,现在这样不行。”师胜说,“时运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地方。”   但是,时运是个有道德的人。   她的道德足够支持她维系一段时间的关系。   甚至像白含溪用钱反补她的学业,她也回头用精力、时间反补白含溪。   “这样不行。”师胜重复。   石艾点头,应是。   ————————   下一章能写到时运狠狠扇巴掌 [47]冷冷四十七笑: 时运由衷地问,“我打你打得还少吗?”   走的时候。   时运能听见系统的提示。   【师胜在为你的离开感到烦躁。】   【师胜在为你的离开感到焦虑。】   【师胜在为你的视线感到恼火。】   【师胜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波动。】   ……   【师胜疑心你在冷暴力。】   时运走到半路上,实在受不了,回头望了眼休息室。   灰白的大理石外墙光洁如镜,拱形窗也有天光的反射,看不分明室内。   【师胜感到愉悦与安宁。】   【师胜攻略度增加了。】   【当前57%】   时运被震撼到了。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   开始她不回头,师胜只要看着她,都能涨涨攻略度。   但后来,又需要她回应。   再后来,回应又不够,师胜盯着她的眼睛莫名其妙安静一会儿,有时候系统会提醒攻略度上升,有时候会下降。   时运告诉自己。   加油,时运,再忍忍。到60%你就解放了,马上就可以说三年之期已到了!   三年之期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激动。   时运琢磨了琢磨,没琢磨出来。直接上网搜,“龙傲天卧薪尝胆的诗句,”。   搜完,时运释怀了,又觉得,其实自己不适合选文学专业。   她回家前,照常和雪棠去城区顺着查了圈。   还是无疾而终。   明明时运已经感知到,有人掏出家伙,但真和雪棠一起赶到的时候,那帮人却料事如神一般先行离去了。   “等明天看看?”雪棠建议道,“这个任务倒也没划定时间。”   时运点了点头。   到家的时候,她才发觉,周围似乎不太对劲。   可能是因为楼下敞开的门。   可能是家门口有些挪动的地毯。   可能周边忽然过于安静,过去不间断的车辆嗡鸣都少了些。   但真等时运推开门,进屋的时候,又什么事情都没有。   白含溪坐在窗边,听见声音,视线从窗外挪回来,“欢迎回家?”   时运不知道他在窗边向下望了多久。   夜色映照得他很莹润透彻的白,他看上去,就像是除了等待她以外无所事事一般。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白含溪问。   时运回答,“我从外面带了点回来。”   她尝试了一下课本上,经过锻炼,酷似五花肉的鸡胸肉,最后惊愕地发现,这和学校食堂味道一模一样。   就是鸡胸肉兑五花肉味营养液。   时运又仔细钻研了课本,又惊愕地发现,课本上说那种肉暂时只在帝国和联盟合法。   课本还建议,禽类同学训练完成,先去帝国旅游一趟。   那就可以被进口回来了。   时运忽然对鸡胸肉有了点阴影。   从外面买饭还有一种原因。   那就是,转专业在即,时运要补习的文化课不少。   但这种关头,她回家时间却多了,所以学校的课业也要挪一部分回家中。   时运还问了问受害者,能选哪个专业。   让人惊奇的是,受害者竟然和商容那个畜生专业一模一样,都是金融和指挥。   ……太巧了。   慘:[指挥不行。]   时运:[为什么?]   慘:[麻烦。]   慘:[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选了之后,我好多朋友都退学了……]   时运看见这话,放下了心。   受害者肯定和商容没关系了。   商容看着不像是有朋友的样子,更别提好多。   受害者转发了指挥专业的介绍,[需要精神链接,硬性要求精神天赋高。   但精神天赋高,意味着对别人的感知,对别人的影响都强。   这种情况下再精神链接,既容易被影响,又容易影响别人。]   时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专业好恐怖。   受害者感慨:[好麻烦。]   慘:[对了,你考虑金融吗?]   [我可以把我的老师推荐给你。]   慘:[虽说你可以任意选择导师,但还是先和对方说好比较合适。]   [最好有中间人推荐。]   受害者说,[印九,大概做不到帮你推荐。]   时运心情有点复杂。   印九推荐不了。   但有受害者这个用肉身打广的金融穷人在,时运也很难相信,他推荐的能是什么好老师。   时运想维持礼貌,客气地说,我再想想。   但她出于善心,还是不由道:[你再想想吧。]   慘:[?]   文学和指挥都被排除了,时运想,那要不要试试单兵作战?   睡前照常系统播报,除此之外,系统还不忘加载师胜的播报。   【师胜在为你白日言辞辗转反侧。】   【师胜不断思考你的冷暴力。】   【师胜的心情出现大幅度波动。】   【师胜的攻略度增加了。】   【师胜的攻略度降低了。】   最终攻略度卡在59%。   时运一直期待波动之下能到60%。   但没有,晚上师胜硬是卡在59%了。   时运真的很着急,她是真好奇60%的任务和奖励。   ……够了。   时运忍无可忍,准备掏出终端,警告师胜早点睡,不要再随便钓人胃口了!   但刚一掏出,消息还没发出去,时运又听见提示音。   【师胜在为你房间光线忧虑。】   时运平白一愣。   抬头看了眼漆黑的灯。   忽然,她起了鸡皮疙瘩。   次日,时运回了白光。   最近这段时间,几乎她一来,师胜就会找到她。   但今天没有。   也无所谓,时运决心主动去找师胜问明白。   树荫斑驳,晨光微凉。   石艾单独约了师胜在休息室,“有点不太对劲。”   “哪里?”   石艾掏出一沓档案,短暂犹豫从何说起。   过去,师胜没在乎过白含溪,自然也不在乎他的过去,从未想过想调查,但今非昔比——   石艾去查了,才发现,“他有一段时间,经历是空白的。”   “白含溪好像,没什么过去。”   委实很奇怪,一个人活着就该有踪迹,该有自己的生活。   可白含溪不是,只要能查到的,基本都是依附时运存在,他本人的价值单薄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但这张白纸,拿什么送时运来白光。   “没过去,他拿什么申请贷款?”师胜问。   石艾冷静道,“他本人额度肯定不够,是东拼西凑许多人的贷款……”但金钱就是生命,白含溪又拿什么劝那么多人,把网贷额度给时运上学?   “他拟态是什么?”师胜蹙眉沉思。   “不清楚。”石艾提议,“要问问时运吗?”   时运,清楚白含溪的拟态是什么吗?   ……要不要告诉时运?   得到师胜的应允后。   石艾叹了口气,他不太希望亲口问,像报忧不报喜的乌鸦,触人霉头。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推开休息室的门——   正是早晨。   阳光在走廊投出光斑,石艾睁了睁眼睛。   时运就站在走廊。   石艾唇动了动,心揪起来。   石艾没怎么单独和时运相处过,大部分和时运的说话,他都是师胜的补充。   其实过去一起的时候,他给时运带早饭,在师胜耳边耳语,让师胜介绍的时候。   时运就会欲言又止地停下手中动作,说,“包装上面有写啊。”   当时石艾非常雀跃,高兴,笑着说,“是有。”   但师胜没一起笑,石艾甚至想解释,“时运她阴阳我了!”   “听不懂。”师胜笑了,“你们在说什么?”   “不懂?”石艾思考阴阳怪气怎么解析。   但随之,他注意到了师胜的视线,这眼神几乎让他瞬间从被阴阳的意乱情迷中回神。   只要有师胜在。他其实不敢越过师胜和时运说话。   他下意识将休息室的门关上。短暂隔离后,就像是只有他和时运两个人。   但关上后,他又开始无所适从,   “借过。”时运对他说。   石艾呆楞着侧了侧身体,让出门。   休息室内,师胜淡淡侧头看来,眸色冷淡、还带着点原先思索的审视,他以为石艾又回来了,表情并不愉快。   却在看清了来人的瞬间亮起来。   他没想到,时运会主动来找他。   又觉得,时运应该主动来找他。   师胜眼睛发亮,看着时运走向他。   时运站正,询问,“师胜你到底想干什么?有病吧?”   师胜先是愣了一下,表情瞬间冷下来,“我怎么了?你找我是为了问什么?”   “你干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时运又起了鸡皮疙瘩,比起昨晚的系统提示,她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   她问,“白含溪是怎么回事?”   静默两刻后。   “我说了好可怜。”师胜似笑非笑,“要怪我吗?”   只要他面无表情静下来,初次见面的嘲弄又残忍的气质便涌上来。   师胜问,“时运,你有证据吗?”   就像是雪棠说的,向上,向下,永远查不到结果,找不到证据,得不到公道。   时运回头,想问问石艾,她这一转身,就和尚且茫然的石艾对上了视线。   但时运没问,转身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   她打师胜难道需要理由吗?   时运开了直播,然后又重新回头。   啪——   石艾瞳孔骤然收缩。   仿佛发生的一切都被摁了暂停。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师胜被打得侧了头,逆光的阴影中,发丝遮住半边面庞。   巨大的、难以遏制的震惊和迎面撞上,两秒后,迟来的愤怒和疼痛才上涌。   自我修复能力太强,惨烈的疼意远比不上内心的震撼,疼痛也瞬间唤起了战斗的本能,师胜保持着偏头的姿态,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她,难以置信,“你、打我?”   师胜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本能,用力别了下头,声音低下来,“你打我?”   时运本来还想扇一巴掌,但看着师胜这样,她不由沉默了,茫然了。   “我们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   时运由衷地问,“我打你打得还少吗?” [48]冷冷四十八笑:穷人你赢了。   师胜睁大了眼睛。   像难以理解她在说什么。   虽说以前时运确实也打他。   但以前和现在能一样吗?   他不说话,周围便霎时间鸦雀无声。   石艾下意识想惊呼,情不自禁难以遏制地变成了感慨,“这一巴掌打得真是潇洒直接啊——”   他恨不得当下就来个爽点解析。却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猛地咬住尾音。   但话没说完,时运又表情复杂回头了。   时运本来都没在意他,但他出声又让时运觉得,这事和石艾关系也不少,毕竟,见过白含溪的,也就是石艾。   时运顺手也给了石艾一巴掌。   石艾一愣。   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比起疼痛,对方侮辱和发泄的意思显然更重。他手指动了动,还是没触碰自己的侧脸。   石艾始料未及。   没想到自己也有份。   他没有师胜那么震惊和愤怒。茫然和受惊居多,甚至有点分不清是不是受宠若惊。   倒是给石艾的巴掌让师胜反应过来。   “你就因为他打我?”师胜气笑了,“为什么?时运?以前你打我和现在打我一样吗?”   难以遏制的愤怒和震惊堵塞在心口,他不由带着浓重的怨气。   时运被师胜的用词震惊了。   “就?”时运重复。   时运终于重新走近他,震惊地看着他。   “你是谁,白含溪是谁,你不知道吗?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和我在一起多久了?”   她眼睛漆黑,大都时候都专注清亮。很轻易就能从她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但也很难说倒影蕴含什么情绪,所以师胜总是想明晰时运的感情。   ——他希望时运能长久地注视自己。   现在这双眼睛震惊地、不解地看着自己。   堵塞在胸口的情绪忽然上涌,几乎艰涩地融化在喉头,他问,“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时运反问,“你觉得,我们应该有什么关系?”   “那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你之前专门来看我、你在比赛——”   话说着,师胜自觉有些委屈,话也说不出来。   他喉结艰涩滚动,竭力压制可能出现的颤音,干巴巴开口,“你都喜欢羞辱我了、难道不是——”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之前羞辱我,难道不是因为……”   微妙的尊严让他说不出喜欢,所以挤了半天,说,“……在乎我吗?”   时运被这逻辑深深震撼到了,“为什么我在乎别人,要专门羞辱别人?”   时运确认,“我看着,像喜欢羞辱玩弄别人吗?”   尽管师胜竭力保持面不改色,但时运还是发现,他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脸部的皮肤也在收缩,甚至原本眼中因为愤怒和震惊导致的,生理性的水光,也真的即将要落下。   时运没想到,师胜竟然是真情实意这么认为的。   她也真情实意地陷入震撼。   时运诚恳道,“我只是看你不顺眼而已。”   他问,“什么都没有?”   时运回答,“什么都没有。”   “不,之前其实觉得你还挺好。”时运顿了顿,道,“但现在不了,现在还是看你不顺眼。”   时运真不想待下去了,她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一半是疑惑师胜的话,一般是担心师胜真哭出来。   感觉他哭出来之后会恼羞成怒破釜沉舟。   时运再次转身,告诉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了。   但她一转身,师胜就拽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箍得发疼。   她能听到背后师胜的呼吸。   师胜紧紧拉着她,却不说话。只是一味调整着自己躁动的呼吸频率,没有发怒,而是努力使自己平和、温和下来。   “你想干什么?“时运顿了片刻,回头,问。   她刚一侧脸。   师胜便立刻真切地看着她,说,“时运,我们能谈谈,不说从前了好吗?现在我能改。”   就时运转身的顷刻。   自作多情的羞恼便被匮乏的恐惧取代。   师胜直觉,或许从此之后,时运不会再理他了。   他和时运寸步不离不止一天两天,冷不丁背影摆在面前,他发觉,自己完全承担不起时运离开的可能性。   说不定,其实有挽回的可能性。   “是我做错了。”师胜道歉,“我可以补偿。”   “更何况、”师胜滞涩道,“他本身也没你想的干净。”   时运没忍住,又给了一巴掌。   强烈的疼痛唤醒了师胜的理智,他紧绷着脸,定定盯着时运,凝视她的表情,对疼痛仿若未觉,直到从她眼睛中看到了真切的烦躁。   时运说,“适可而止。”   师胜泄了所有力气。   她走了。   师胜没跟上。   ……   师胜没跟。   但石艾跟了。   他期期艾艾想跟上,但刚一出门,便措不及防看见道人影。   曲仟看了眼时运,视线绕过时运,投向石艾,“我来的不是时候?”   时运背后,石艾的表情冷了下去。   “你完成了任务。”曲仟不在意,笑着对时运说,“真挺好。“   “应该的。”时运调整了一下心情。   短暂反省了自己,难道自己真的很擅长羞辱别人吗?   顺便让系统把师胜波澜壮阔的心理活动屏蔽。   不管怎么说,现在和师胜彻底闹掰了。   60%的攻略度也没可能了。   但时运很看得开,没有师胜也有别人嘛。   比如现在,曲仟弯了下眼睛,系统随之传来提示音,【曲仟,当前攻略度26%。】   又快到三十了。   抽不到师胜也能抽别人的嘛!时运伸出手,想同曲仟来个任务达成后的握手。   但刚一伸手,时运冷不丁想起了乐景和。   在曲仟诧异的视线下。   时运说,“稍等。”   她低头给乐景和发了消息。   时运:[曲仟是什么人?]   乐景和似乎有很多想问的,但最后还是没问出来,输入中取消了几次,回答了她的问题。   乐景和:[和你一样的人。]   时运:[具体一下。]   乐景和:[……穷人?]   时运放下了心,穷人好啊!看来曲仟不是毒池。   她安心大胆主动伸出手。   “咦。”曲仟因为她的态度小声感慨了一下后,笑着短暂地牵了下,晃了晃,他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时运摇摇头。   她其实没什么特别讨厌的人。   【3】   【2】   【1】   【你获得了D级道具,一万贡献点。】   咦?曲仟不是穷人吗?   时运又看了眼乐景和的消息,好奇“穷人”前的“……”和后的“?”到底包含了什么情绪。   “对了。”曲仟感受着背后如芒在背的视线。   他回头,对上了石艾的目光,石艾直直盯着他,厌恶和轻视不言而喻。   曲仟好脾气地弯了下唇,倒是时运,察觉曲仟的停顿,对石艾摆了摆手。   于是石艾瞬间挪开了目光,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   曲仟觉得很有趣。   时运和师胜有点像,或者说,阶级与感情的上位者总是相似的。   高兴时候就表现高兴,不高兴就表现不高兴,轻而易举用情绪操控打压。尽管他们也许这辈子从未学过心理学理论,但他们早已能熟练运用。   曲仟真的很羡慕这种情绪的表露。   他笑着对时运说,“任务你完成了,之后你想羞辱师胜就羞辱,不想羞辱就算了。我会把尾款打给你、还有……”   曲仟平和地说,“等你选完专业,就能正式和师启建立精神链接,那个时候,我们就是一个队伍的伙伴了。”   “师胜……”时运欲言又止。   “没关系,他不会报复你的。”曲仟朝她眨了眨眼睛,“放心。”   他说完。   转而推开休息室的门进去。   刚一敞开门,就传来声冷厉的“滚。”   室内昏暗一片,只有师胜金黄的双眸紧盯着他,瞳孔几乎要变成道竖线,就算他脸色很平静,但谁也不敢肯定精神是正常的。   不过,曲仟想,……自己就未必了。   师胜肯定会报复他。   ——   时运开播的时候。   乐景和在吃药。   虽然他惯常认为能忍就忍,但污染区和军区内留下的顽疾污染,依然每一瞬间都在蚕食生命。   他熟练地注射各种抑制剂,对于疼痛更是习以为常,现在还能依靠药物,再过段时间,各种污染浮现,反而疼痛才能让游荡的折磨得以暂时落地,得到平静。   除此之外,还有抵御睡眠,克制食欲,以及各类欲望的药物——   不睡眠是有钱人的特权。   但刚倒水,乐景和就听到了耳机中的巴掌声。   他震撼地发现——师胜被穷人扇耳光了,不止扇耳光,时运每羞辱一句,乐景和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穷人这招太狠!   乐景和有点惊疑不定。   又想感慨时代还是好起来。   穷人都能给资本做局了。   唉,穷人。   穷人你赢了。   乐景和放下药,由衷地想,说不定自己真该睡了。   他说不定真该睡五岁往后的第一觉了。   但是睡觉,他和懒惰的穷人,又有什么区别?   乐景和随之意识到。   自己现在还在每天二十四个小时听时运的声音,终于适应完,能进入下一步直视时运的脸庞了。   但时运不播了……   更让乐景和没想到的是,时运找他问曲仟。   他们甚至还握了手。   乐景和觉得有些微妙、奇怪,尤其是时运干脆利落给了师胜一巴掌,回头却能心平气和和曲仟握手……穷人联盟吗?   唉,穷人。   问题是。   他自己怎么办?   他不能见时运的面,那太刺激了。现在,听不了时运声音,看不了时运的视频,他该怎么适应穷人的气息?   乐景和沉思后,礼貌地询问了时运:[你能给我一些你的衣服吗?]   [或者你的东西,什么都行。] [49]冷冷四十九笑:爽文女主在卖二手   时运茫然:[?]   时运询问:[要我衣服干什么?]   乐景和:[不可以吗?]   乐景和疑心是措辞出现问题,礼貌更改:[……或者说、买?]   时运理解了:[想买我二手吗?]   乐景和安静了。   二手这个词一出来。乐景和瞬间感受到这简单两个字蕴含的穷味,让他脸都烫了下,整个人忽然难以启齿开。   乐景和在内心鼓励自己,穷人的二手罢了,他可以碰的。   酝酿足足十分钟后,时运都开始莫名其妙,乐景和终于回答:[对,我要买你的二手。]   消息发出去,乐景和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几乎沁出薄汗,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了穷人的味道。   言语、终端、思想,都有了穷感。   他告诉自己,乐景和,可以的,你做到了。   时运倒很干脆。   时运:[可以呀,你提醒我了,我确实该卖二手。]   时运有点疑心乐景和破产了,才落魄到找她买二手,问,[既然这么巧,我便宜点卖给你吧。你需要什么吗?]   但乐景和却回答:[该多少就多少吧,我可能经常要找你买。]   经常找她买?   时运表情复杂。   乐景和这得困难成什么样啊……   破产的富哥补充道:[衣服最好。]   衣服?污染防护服吗?   时运其实也只有一件。   她深情地抚摸了一下自己花一百八贡献点买的防护服。短暂缅怀片刻后,拍了照片发过去,道:[这个行吗?等我洗洗给你吧。]   乐景和:[咦?]   时运:[咦?]   乐景和:[只有这种吗?我想要的是你平时穿的衣服。]   时运惊愕、迟疑,她抬头望了下天,确认自己没幻觉后,脸都皱了起来,她很想说,那是女装啊……   这是女装啊!   但她没说出来,因为乐景和又补充。   乐景和:[还有,不用洗。]   时运茫然,迷茫,无措。   时运小心翼翼询问,真的不能洗一下吗?   但乐景和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他表示自己花钱买,就是要买没洗过有原生感原滋原味的。   时运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又确认一遍。   [真不洗?]   [真别洗。]   时运欲言又止,想起自己从前买不起洗衣机的日子了。   ——乐景和破产穷疯了。   无奈之下,时运只能挑几件算干净的给乐景和寄过去。   其实都在白光,面交也可以,但乐景和执意不肯见面。   说实话,不清楚乐景和什么情况,时运也不敢和他见面……   破产,你把人变成了什么样子?   时运暗暗告诉自己。   时运啊时运,你一定要变得更强,更有钱,千万不能落到如此田地。   这种想法维持到寄出去后。   乐景和给她转账。   她寄了三件。   乐景和没按市场价。   一件给了一千。   还有惯例的,维持聊天内容可视化的百万级转账。   时运大吃一惊,[你没破产吗?]   乐景和:[?]   乐景和:[让你失望了,没破产,还能继续给你转账。]   时运大吃二惊:[你没破产拿我衣服干什么?]   乐景和:[闻呀。]   茫然的成了乐景和,他困惑问,[还能干什么?]   时运大吃三惊,但乐景和说的太自然了,甚至时运的震撼让他也震惊起来,反过来质问,[时运,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我除了闻,还能干什么?]   时运:[……]   除了闻干什么都可以啊!   时运很想劝自己,假装乐景和被她的王霸之气折服了,所以非要她的衣服瞻仰学习思考锤炼不可——   ——但他们甚至没有见过面!   时运只能暗暗告诉自己。   ——时运啊时运,你一定不能变有钱,一定要保持自己的贫穷,千万不能落到如此田地。   她觉得自己还是对这个世界观不够熟悉。   即刻,时运就去查了,“要别人衣服闻是干什么?”   时运屏蔽了“恋爱”“依恋”“伴侣”“多闻爱人味道可以降低压力吗”等等关键词,再加上了乐景和的拟态辅助搜索,甚至询问了雪棠,终于找到了答案。   雪棠:[他拟态是白虎吗?那我知道了。]   雪棠给她转发了新闻。   为减少肉食拟态者的应激和刻板行为,特呼吁大家捐出多余的健康的亲人、孩子、宠物,供肉食拟态捕食。   此举旨在模仿自然食物链维持捕食者们的行为完整性。捐赠者也可减免税收,处理掉因各种原因不方便照顾的孩子宠物们。   太科学了,不少人纷纷支持捐赠。   雪棠:[但现在违法了。]   [因为捕猎效率还是低,而且会染上肉瘾。当然,还有当年新党上台的缘故。]   雪棠:[不过丰容还是要做……可能就是为了丰容?给宠物猫买嗅觉玩具之类的?你确定是闻吗?(??;)]   看见雪棠解释。   时运不由感慨。   还是本地人能互相理解。   ——   时运倒没和乐景和说谎,她确实计划卖二手。   调查倒卖的任务一直推进不了。   或许,自己或许不该从买家追查,而该从倒卖的卖家,也就是白光内开始。   但寻找切入点也是个问题。   时运找到的切入点是“飞蛇”这个牌子,即使军区设备被倒卖出去,平民们也基本买不起“云起”、“世界”,大都使用“飞蛇”。   时运现在,就计划卖飞蛇牌的二手,以此勾引倒卖者上当。   更重要一点。   白光的同学们很少买二手。   就算买,也是“云起”、“世界”之类的牌子,现在冷不丁看到一个,出三手飞蛇牌的,也只可能倒向校外、城区。   剩下的问题是,她怎么卖出去呢?   她选择借许检的号发帖。   许检敲了个问号,问,[为什么不用自己的?]   时运诚恳回复:[用你的比较有可信性。]   许检:[?]   许检马上就知道为什么时运这么说。   他看到了时运的文案。   [天龙人欺我辱我,拿我当丰容,老师劝我退学,同学劝我睡觉,抢我作业,转我短视频,拉我打游戏,夺我论坛号,逼我刷论坛,将我反复侮辱。   现在,身为少数拟态,我要捍卫自己的权力,要打脸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告诉所有人,虫子也有尊严,更要告诉所有人,飞蛇就是最好的牌子!飞蛇岂是池中物?好的飞蛇不比云起差!   出三手高端飞蛇防污染套装,自用五成新,量大有优惠,赞同我的麻烦私聊问价。[抱拳][合掌]]   这话一说出。   不少论坛的穷人都感同身受。   纷纷共情,觉得没有受到奇耻大辱的人,是说不出“丰容”这么专业的词汇。   不是专业的穷人,更做不到把二手飞蛇用到五成新再出一次。   现在,穷人们看时运的飞蛇套装,都觉得充满了力量,当下就纷纷私信想要购买,甚至想把时运拉入百人二手大群。   时运准备进入的时候。   拉她进群的同学还小心翼翼叮嘱她,[要小心,二手群超过两百人是违法的。我们正好是灰色地带。]   时运一愣,[为什么?]   同学惊愕:[不利平台不利资本还不交税,这么邪恶的事情,怎么可能合法?]   时运不由确信。   自己真的来到了穷人特供倒卖的非法地带,邪恶的二手市场。   她顺便把群推给了许检,许检这种边缘地带的人,果然不会对违法乱纪有什么质疑,但他也没进群,只是问。   许检:[对了,群里面雪棠在吗?]   时运:[不在,怎么了?]   许检:[……没什么。]   时运顿了半晌。   许检不说,时运也意识到了。   联邦,属于穷人的合法项目很少。   之前雪棠也邀请她去一起非法吃肉,现在,非法二手群,雪棠怎么可能不在?   但偏偏,雪棠就是不在。   ……时运不由感慨雪棠打工打出的富贵。   都不需要买卖二手了。   ——   时运在灰色二手群中潜伏了一段时间。   二手也有自己的等级制度。   破损新旧是一方面。   牌子价格,保不保值是一方面。   让时运没想到的是,二手群买卖二手,竟然还要看原主人。   二手群认为。   优等生、有钱人是大家的榜样,设备也定然继承了主人的意志,像开过光一样。   现在就有人在讨论,[有没有原主人资产A5以上的二手货?]   [我资产A4,有九成新的二手世界牌污染过滤器,要么?]   [婉拒了哈。]   [收原主人体质在6.0以上的终端。]   [出犬类拟态项圈型抑制器,主人自用款99新,要的私聊。]   [哪个主人?]   [询问。]忽地,有人问,[有人能买到第一身上的二手吗?]   时运内心一惊。   没想到能措不及防地提到自己。   差点以为自己被发现,卧底生涯出师未捷身先死。   但这个问题瞬间在平静地群聊中,炸出了一锅人。   [同求同求,真心想要,溢价也想要。]   [?]   [怎么可能不溢价?]   [第一的二手肯定比原价还贵啊。]   [第一的二手那是收藏品,肯定都被有钱买了……]群友好奇地问,[有钱人用二手吗?]   [用的。]   当下,就有人在灰色群聊内转发了论坛的帖子。   [提问:第一有没有可能出二手?]   1l:[真的需要!有没有第一同班的同学,能卖给我第一用过的笔?杯子?吸管?坐过的椅子,摸过的桌板,随便什么东西?]   2l:[哎,有没有第一用过的针筒能卖给我?]   展开回复:[第一不打药吧?]   展开回复:[营养液也不喝吗?有用空的瓶子能从垃圾桶捡出来卖给我吗?]   展开回复:[她好像会吃饭。]   3l:[哎,如果第一用过的筷子能卖给我就好了。]   4l:[如果能卖给我,我肯定会珍惜一辈子,每顿饭都用。]   5:[还是卖给我吧,我肯定不用,我肯定洗都不洗,每天精心用工具拂去灰尘,好好养护,收藏。]   6l:[第一的粉丝会有卖吗?]   [……]   时运有一段时间没看论坛。   才想起来,好像有人说要给自己办粉丝会。   但看了眼论坛,时运没敢看粉丝会的内容。   没过多久。   这个帖子被封了。   不知道是谁封的。   但时运也确实想起来,明明自己的二手应该挺值钱,她在学校的日子中,也没有回避过使用公筷、扔垃圾之类的……   但不管论坛,还是二手群,确实没有她用过东西的丝毫踪迹……   不管怎么样。   时运忽然理解了乐景和。   原来这个世界的人都这样啊!   那就不奇怪了。   时运看着温暖的群聊,安下了心,觉得乐景和真是一个正常的有钱人。   她潜伏的时间长了。   终于,私信框出现新的消息,[飞蛇量大有优惠吗?只有防污染套装?]   时运顷刻冷静下来。   飞蛇便宜,所以才方便倒向普通人……   她专门提出量大优惠,就是为了试探群内有没有收购的线人。   时运问,[你还要什么?]   [枪。]   [卖的。]时运回复:[你说时间,地点。]   [今晚十点,城区河西路义体俱乐部,面交。]   时运在城区内调查了不短的时间,这里倒第一次听。   但这很正常,对方本身就在不断变化地点。   [联邦币结算。]顿了顿,对方给了一个数字,平心而论,并没有高出市价太多。   时运猜测,可能因为对方也在试探,尝试确认,自己是不是一个稳定的,能够保密的供货者。   [可以。]时运回答。   曲仟给了她不少钱,现在来得及从学校购买。   离校前,时运通知了雪棠。   夜色渐浓。   夜晚城区的玻璃幕墙像巨兽的鳞片,反射着霓虹灯的闪光。河西路,顾名思义,在河边,但河的颜色投射高层的霓虹,和玻璃幕墙也相差无几。   再往下,到时运行走的小道,就只有凉风和灰暗的胡同。   这片街区,监控不多。   时运攥了攥手中提的包裹。   更加感慨二手界的黑暗。   走来形形色色的人不少。   义体俱乐部倾向义体改装,受众普通人,拟态者都有。   对普通人来说,缺胳膊少腿是少有的事情,对于拟态者而言,买不起贵价止痛药,只能截肢止痛,更甚者肢体被富人收购,都是家常便饭。   时运挤过人群,顺手点了杯饮料。   走到约定的座位,刚把包裹放下、一侧头,就看了意料之外的、绝对不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发丝浓黑,皮肉雪白,和上次见面的军装相比,这次简单穿着卫衣,依稀看见肩线的轮廓,和挺直的脊背。   时运对他的气质印象很深,优雅又蓄势待发——是顾异。   商容那个畜生的队员。 [50]冷冷五十笑:时运就是太有钱了   之前在红区的时候,时运就见过他,他的尸体给时运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明明是印九派发的任务,结果顾异却擅自来调查,这种行为也让时运极其不齿。   现在,时运没想到。   能再一次在任务场合看见顾异。   顾异似有感知,侧了下头,下一刻,他较常人略大的瞳孔直直看向时运。   却没走近,只是隔着人群远远看了时运一眼,漂亮的脸上并没表情,顾异收回目光,垂下视线。   顾异像影子,重新消失在纷乱人群中,姿态散漫,懒散地单手揣口袋,   他没戴手套,裸露在外一截突出的腕骨,弯折,在黑衣衬托下白得晃眼。   时运感知很强,能察觉他在外手腕发力的古怪,他口袋里面大概藏着什么东西,隐约折射金属的冷光——   ——可能是一把微型手.枪。   时运心一提。   微型手枪缺乏让目标停止活动的制止力,但体积小到能塞进掌心,藏进口袋也不会破坏外套的曲线,也就是隐蔽。   为什么她这么清楚。   因为她也有把。   飞蛇牌的。   时运捂紧了自己装满二手飞蛇的包,猜测,也许那是把紧凑型半自动的飞蛇牌?   ……难不成,顾异是同行?   他也卖二手?   或者、时运想,二队和印九确实有什么过去,以至于他们又盯上了印九的任务。   但时运也不可能跟上顾异问个明白。   她的客户来了。   客户选在义体俱乐部自然有自己的原因。   其中一点是为了保密。   因为客户的整个头都是义头,冷不丁看过去,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假人模特。   客户走过来,低声问,“白光?”   时运点点头。   “看看货?”客户问。   伴随着时运把包拉开,客户眼中也不由带来丝敬佩,“都是高端飞蛇货啊。”   “自然高端。”时运淡淡一笑。   算上这些装备的价格,再加上这两天伙食费交通费,自己存款都只有十五万了。   时运亲昵地揭起防护服,说道,“看看这料子,可是难得一见的高端货。”   时运怜惜地碰撞子弹,让它们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说道,“听听这声音,正吧?”   时运不舍地拿出过滤器,敲了敲外壳,“这可是高端材料。”   大概翻了翻,客户快速说道。   原先是敬佩,时运那句自然高端出来,就成了亲切,穷味太正了。   “可以,现在就转你联邦币。”客户道。   客户干脆利落转完账。   就迅速和时运告别,离开俱乐部,没有多言。   夜色中,客户在河道旁行走到看不到俱乐部的闪光,嗤笑一声,将布袋往地上一砸。   装备零零散散掉落一地,她蹲下身子,拿手电筒一照,轻而易举在其中找到一颗子弹内部镶嵌的微型定位器。   ……白光,果然发现了。   甚至已经派人来了。   忽然,客户一顿。   有枪抵在她的后腰,夜色中,凉凉的声音响在耳边,时运在她身后问,“怎么发现的?”   “你演起来太假了。”客户说道。   “哪里假?”时运不解   客户嗤笑一声,“有钱人果然想象不到穷人生活。”   客户和别的穷人不同。   她和白光的人接触过,清楚白光这所权贵摇篮的学生有多眼高于顶,目中无人。   哪怕飞蛇市场占有率确实高,白光穷人们使用起来也会带点羞躁,不屑。   “而你,对飞蛇表现得太亲切了。”   客户愤怒道,“你们这种有钱人,实在是太有钱了,根本想象不到穷人生活。装穷起来太用力过猛了!”   “哪怕你看起来实在真诚。”客户嘲讽,“也像是富人以为穷人吃盒装方便面一样。可恶,你们凭什么看不起飞蛇牌,知道它帮了多少穷人吗……”   时运沉默。   但下一刻,客户的手肘向她腰腹捅来,义头也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直直和时运对上视线,“砰”一声贴着时运开了枪。   时运躲都没躲,子弹就像是悄无声息消失了一般,护盾轻飘飘破碎在半空,在客户愕然的瞬间,时运拿枪柄砸向她的后颈。   武器威慑居多。   实际上,大家都是拟态能力作战。   这是个没有拟态,或者拟态低下的普通人。   时运看着倒在地上的客户,捡起枪。   雪棠姗姗来迟,正好看见时运的背影。   “已经完了吗?”她问。   “嗯。”时运站起身,将枪揣在衣服口袋中,这个角度,雪棠看不见她的动作。   时运说,“把她带回去吧。”   她大概讲了讲发生了什么。   “或许不用。”雪棠沉吟,道,“让我来吧,我有小幅度删除记忆的能力。”   说罢,她蹲在地上,将定位器放到了客户义头下,短暂触碰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发现雪棠拟态能力:群体记忆。】   【群体记忆B级:可以转移同类十分钟记忆,并在四小时后归还。】   雪棠解释,“我们大概有十二小时的时间,应该能找到这帮人老巢。”   良久。   她等不到时运回应,站起身,看向时运,询问道,“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时运说。   时运本来想找机会抱一下雪棠,但她不清楚系统提示中的“同类”是什么意思,只能作罢。   她感到口袋中的武器发烫,也下意识担心,外套会不会有垂坠感,需不需要单手插兜来掩盖金属的凉光。   如果没有经过改装,大概率还带着原装序列号。   只要沿着序列号查,就能知道,原主人是白光的谁。   “我需要先回一趟白光。”时运说。   去查查资料。   雪棠轻轻点了下头。   这类资料需要线下申请,但白光身为名校,就是有名校的优势,晚上十一点,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在努力学习,老师们也彻夜不眠,食堂更在供应免睡眠药剂。   甚至还在播新闻,上面是一位鹿类拟态的明星,在推销免睡眠药剂。   “虽然价格昂贵,但用金钱买时间有什么不好?”   “什么?说我们产品成瘾?这就是血口喷人,觉得难受明明是需要更多的免睡眠药剂,怎么能叫上瘾?”   时运到档案室的时候。   天色暗沉漆黑,忽然下了雨。   档案室有人走到了窗前,动作轻柔的关窗,下一刻,就在灯中雨中遥遥与时运对视上。   值班的是曲仟。   他眉梢因为意外,微微吊着。   曲仟没想到会现在看见时运,马上,他笑吟吟替时运敞开门,问,“查什么?”   时运将客户的武器扣在桌面上,回答,“我想查,这个是白光内谁买的。”   “这个。”曲仟笑着摇摇头,“你权限不够呀,可以查是可以查,但也需要逐层向上申请,来来回回估计时间不短。”   章程,流程,这类事情素来麻烦。   “那我等等。”   说罢,时运准备走,但曲仟又叫住了她,“你可以找师胜要呀。”   “师胜?”时运莫名其妙,她知道师胜家做军工,但还是提醒道,“这是飞蛇牌的序列号。”   曲仟回答,“他家也分高端和低端线。比如世界,比如飞蛇。”   但一般人不知道飞蛇也是他们的,联邦内师家、一队,比大部人想得影响力更大。   曲仟言笑晏晏,“他们对穷人挺好吧?”   “那为什么是飞蛇,不是飞狮——”时运自顾自打住,“我明白了。”   不要脸。   ……不想找师胜啊。   时运的不情愿,曲仟也能看出来。   曲仟沉思后,附和道,“你找他,他一定会给。不过,我不太建议你去找师胜要。”   外界的雨滴答滴答,乌云浩大,隐约有闪电雷声,所以显得室内格外温暖。   曲仟也显得温柔起来,“我明白的,他那种人就是这样。”   “去找他,他一定会觉得你们还有可能吧?”   或者说任何手握资源的人就是这样。   但凡察觉一点,别人有求于他,一定会无师自通地继续试探时运的底线。开始斟酌自己可以进食对方到哪种程度。   曲仟想,但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不然师胜届时一定会破釜沉舟。   最好若即若离给个眼神,让师胜认为还有回旋的余地,终日小心翼翼,谨小慎微,遍遍推敲,靠自虐般反刍曾经所有接触,来推敲,真的有可能吗?真的没可能吗?他一定会寻找时运的需要,主动给上。   曲仟不会将这些说出去。   他看着面色苦恼的时运。   “你要不要——”曲仟笑吟吟地问,“去问问石艾?”   “他怎么会给我?”时运问。   石艾怎么会帮她撬师胜的资料?   柔光均匀地洒在曲仟身上,和窗外的雨水相比,这里太过温暖,就像是哺乳动物温暖的巢穴,曲仟的视线轻柔到让时运近乎以为,自己在被什么缠着。   “他会的。”曲仟说,“你可以试试呢。”   “或者你问问他别的什么?你知道的,因为城建的事情,我们都没有石艾对本地熟。”   “但这个时间了……”   “我不也在工作吗?他肯定还醒着呢。”曲仟弯着眼睛,说,“要我帮你问吗?”   “……”时运看了眼时间。   雪棠说,记忆归还的时间是四个小时。   不短,但确实不算长。   她拿出终端。   犹豫后,没有发消息,而是选择拨打了通讯。   她和石艾几乎没有单独沟通过,这个时间,时运也不认为石艾会接通。   但一瞬间,对面就响起石艾紧张、短促的呼吸,时运刚刚出声,他就急切道,“你还生气吗?我来找你。”   “不。”时运顿了顿,问,“你不用着急。”   “这是背着师胜的。”时运谨慎问他,“你能保证不告诉师胜吗?”   “我来找您。“石艾回答。 [51]冷冷五十一笑:点击就看进厂爽文   夜色渐深,雨声淅淅沥沥。   室内很安静。   只有曲仟偶尔翻动书籍,和时运焦虑徘徊的脚步声。   终于,雨声中掺进了飘打伞面的水声。   时运猛地敞开门,雨丝顺着夜风斜吹而进,石艾正站在屋檐下侧身低头收伞。   光线骤然敞开,石艾抬眼的瞬间措不及防和时运对上视线。   短暂的吃惊后,石艾立刻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来得很急,穿着立领的防风外套,间隙有雨水在往地上淌。身上浸着雨气和潮湿气。   忽然,时运想起来。   自己和石艾上一次单独沟通就是在这种雨夜。她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石艾和师胜关系好,她知道。   她觉得可能会破坏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曲仟都需要逐层申请权限,时运其实并不清楚石艾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面对她的沉默,石艾一怔。   上次时运的耳光本就决绝,能有机会再一次见面,石艾异常在意她细微的反应和表情。   想了想,石艾蹲下来,抬头看着时运,握住她的手晃了晃。   “你怎么了?和我说吧,有什么事情我都能想想办法。”石艾诚恳地问,“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时运心一横,“我现在有个任务,需要飞蛇的序列号对照表。”   “师胜——”   “我不想联系他。”时运说。   石艾睁了睁眼睛,自下而上仰视她,干净到显得有些脆弱,“……要我来吗?”   他迟疑地问,“你要我……背叛师胜?”   这就是在背叛师胜。   因为时运背叛师胜吗?   现在师胜的情绪本就不稳定,如果原因还是因为时运,石艾不确定师胜能不能忍受这种背叛。   他跟在师胜身边太久了。   即使和师胜远远算不上朋友,但他的时间,精力,忠诚,都用来服务师胜。而且,师胜也给了他,他希望得到的一切。这比朋友那种关系要亲密得多。   明明下雨天凉,他却感觉额上冒出薄汗。石艾蹲在地上,垂下头,沉闷地小声吐息,雨中的湿气沉甸甸地挤压肺部。心中一阵阵泛起阴郁的不安,悔意,歉意。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间来见时运,本质和背叛没什么两样。   石艾不断紧紧抓住时运的衣摆,松开,周而复始。   他听见时运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不行的话,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时运声音轻轻落下。   她也开始觉得不合适了,“虽然其它办法有点麻烦。但总有办法的。”   他攥住时运的手,将其放在自己头顶,在时运短暂的愕然后。   石艾听见自己说,“好。”   他低声道,“我去做。”   “呃、真的吗?你没关系吗?”时运问。   “没关系,让我来吧。”石艾嗓音恢复清亮。   鼻尖磨蹭外套的立领,石艾低着头,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在笑。   时运点点头,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待太久,准备直接走了。   石艾将伞递给她,他感觉时运不会拿伞,专门带了两把。   时运只能道,“我会比师胜对你好的。”   既然石艾也有此意,时运只能无可奈何地说出撬别人小弟的标准台词,“我们都不想师胜知道这件事情吧?”   石艾点头。   时运走后。   事已至此,石艾暗暗道,没办法了师胜。   忽然,他听见若有若无的轻笑。侧过头,警惕地环顾四周,直接推开门。   曲仟坐在桌子后,叹息一般说,“石艾啊……”   “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对得起师胜吗?你说,他发现会怎么样?”曲仟道,“石艾,你真下贱。”   石艾不以为然,轻蔑一笑,傲然炫耀道,“这就是我能当时运舔狗,而你只能讽刺我的原因。”   石艾又问,“师启是个好主人吗?”   曲仟没说话。   石艾也别开视线,没给曲仟更多目光,走前,他关上门,望着雨天又想起师胜。   师胜啊……   石艾不清楚师胜把监控撤了没。   他猜还没有。   还有,石艾思索,他依旧直觉白含溪的不对劲,但他不可能,也没胆子再和时运说白含溪的问题了,师胜被时运打了巴掌,也不可能说。   怎么才能把消息给到时运?   ——   时运找到了雪棠的时候。   雪棠已经换上了工装,指着黑暗中灯火通明的工厂道,“那个客户,还有那批设备。就在里面。”   雪棠猜测道,“可能是将其拆解重新贴牌组装,不然我们追溯起来太容易了。”   雪棠告诉时运。   马上,那帮人就会将飞蛇牌狠狠蹂躏侮辱,将其变得面目全非,并给给神圣的飞蛇牌贴上不知道什么牌子,将正经的飞蛇牌变成扫码都扫不出真伪的杂牌。   时运大吃一惊。   自觉受到侮辱。   当机立断,就要打入工厂。   但被雪棠拦住了,雪棠也大吃一惊,告诉时运,“潜入不是这么潜入的!打入工厂哪有被招入厂方便。”   “凌晨十二点还招人?”时运问。   “招的。”雪棠诧异问,“你在说什么?”   雪棠道,“半夜工厂不招人,大家睡不着没有零工打怎么办?”   “半夜招工给加班岗位,能让大家自由自在打工的工厂是值得赞扬的,这是个特别良心的工厂,可以尝试……”   雪棠劝道,“它们估计是日结的工资,想想,拿白光的任务贡献点,还能进厂赚自己的联邦币,和带薪摸鱼双份打工有什么区别?”   时运觉得很有道理。   面试前,雪棠还告诉时运许多面试小妙招,但时运只是镇定道,“打工我也很熟。”   “我熟、我熟的。”时运淡淡道,“放心吧。”   雪棠竖起大拇指。   所以,大学还没毕业,只有高中学历的时运,雪棠,来到工厂,坐在了面试官前接受面试。   这个工厂并不太正规,甚至没有专门的面试房间,面试官也只是门口的保安,熟练地指了下招人信息,就将时运雪棠拉入厂。   面试官先挑剔地扫了时运和雪棠一眼,目测一遍年龄,说道,“大学生我们是不要的,你们知道,”   时运镇定道,“我们哪是大学生那种东西?”   面试官欣赏点头。   又有点可惜,这两个人是高中学历。   如果初中小学,或者中专小专幼儿专就更好了。   “几年进厂经验?”面试官又问。   “十年。”时运回答。   面试官表情顷刻就冷下来。   雪棠用手肘捅了下时运,“你看你,打工打糊涂了,这是我们打工第十八年了。”   时运卑微得像个大学学历持有者,见状,只能愧疚道,“瞧我这记性。”   之后面试官又盘问了一些,显然,厂子也很缺人,即使时运和雪棠学历太高,工龄太少,面试官也道,“行,那么,有什么要问我们工厂的吗?”   “薪资多少?”时运问。   “一晚上10块。”   “这么少?”   “打工要是能发财,你们怎么能打工?”面试官不耐烦,“干不干,现在大环境不好,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干、我们干。”   “那上流水线试试吧。”   就像是雪棠说的一样。   流水线的主要内容。   就是去除飞蛇牌的logo,贴上自己的厂牌,必要还要拆解重组。   时运和雪棠都被分到了拆解的位置,站在流水线上。   时运现在才发现。   这个工厂的大部分人,都佩戴着义体。   甚至、时运猜测,有不少人,大概就是义体俱乐部的。   白天排队,晚上进厂吗?   时运正想着的时候,雪棠就感慨,“这工厂真是来对了。”   “怎么说?”时运问。   只见雪棠遥遥指了一个方向,那部分也负责生产金属logo贴纸,有着大大的闪着银光的巨型刀刃,有条不紊有序落下。   咔嚓咔嚓两下。   电光火石间,就有人被削掉了小指头。   然后,那人立刻伸出自己的胳膊义体打报告,马上,就有穿着白大褂的人上前,给那人的小拇指也接上义体。   接着,那人头顶的金属牌就成了负数,那是她要打工归还的时间。   “真良心工厂啊。”雪棠进过那么多厂,见此不由感慨道。   不单指被削掉小指,给更换义肢。   哪怕岩棉纤维在肺部沉淀,肺坏了老板也能给换个肺。   一直以来,穷人的身体都是有钱人的素材库,现在冷不丁看见有人给打工人装义体,雪棠几乎感动落泪。   雪棠回头,疑心时运也被这么良心的厂震慑住了。   就见时运嚓嚓两下,干脆利落将一个飞蛇牌的过滤器拆解好了。   时运身旁的工友大惊,“你直接用手吗?被划伤了怎么办?虽然能换义体,但是也不要浪费老板的钱啊!”   时运闻言。   冷冷一笑。   她将过滤器的尖锐物往手指一捅,示意自己肢体的耐用。   当下,工厂内瞬间惊呼一片!   打工圣体,恐怖如斯!   之后经历了第十分钟,第一卷,《傲天初进工厂,初现锋芒,震惊工厂!》   第二十分钟,第二卷。《临时工挑衅,首战立威,打脸同事!》   第三十分钟。《正式工挑衅,二战立威!三秒连拆三件!越级超过正式工,震惊全场!》   第四十分钟。《独得正式工传承,厂草主动倒贴,傲天冷傲退厂草。》   第五十分钟。《一鸣惊人,夜宵秘境开始,群厂逐饭!》   《……》   第六十分钟,《一人镇压一厂,十大正式工跪求结盟。》   雪棠愕然。   时运赫然混成了工厂领头羊。   所有人都非常震撼,恨不得跪下看她打工,觉得时运这也太能打工了,简直就是打工皇帝!   不少人都问时运,怎么才能打工打得这么出类拔萃。   时运只是淡淡一笑,“没事,你们不还贷款不用学,不用像我这么努力。”   闻言,工友们又是一惊。   贷款……竟然是贷款!   那可是勤奋上进的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您简直是工厂领头羊。”工友赞叹。   “这个词不种粹吗?”时运问。   “领头羊当然可以说,领头狼不行。”厂友介绍道,“这是素词肉用,素名肉冠。”   总之。   大家都很羡慕,觉得时运身为领头羊,说不定能换上义头。   再冷酷无情的老板也要承认她是先天打工圣体,觉得她拟态非得是牛马不可。   系统真有点好奇时运从前到底出得什么任务。   可能是,社畜的我也能限制级万人迷吧。   系统暗暗心惊,时运真是热题材出身的高手啊。   雪棠还在暗暗心惊,时运也太像一个幼专生了。   时运忽然戳了她一下。   “你有没有觉得、数量不对。”   “数量?”   时运低声道,“厂内的,和流落在城区的,数目不一样。”   说实话,时运挺能理解整个倒卖链的。   白光的同学想利用贡献点和联邦币的差值牟利赚钱。   城区也需要更好的防身,或者干脆是军用器材的发烧友,想要高价购买。   这些都没什么问题。   甚至调查到这一步,她们撤退也可以。   让时运心惊的是,和厂内的相比,城区内的数目太少了。   那么、多余的枪械、流落到了哪里?   时运没忍住,站了起来。   身为打工皇帝的她,人人皆畏惧其威名,面对骤然起身的时运,临时工全都自卑地垂下了头。   就连正式工们,也不由闪躲了下目光。   时运走到挑衅自己的正式工面前,在正式工敬佩、尊敬、恐惧、顾虑的目光下。   时运问,“我们干完之后……这些,要卖到哪里去?”   “你想……”正式工愣了下,“升职转销售?”   “也是,你可以升职转销售的。”   正式工说,“我陪你去申请。”   时运朝雪棠招了下手。   面对打工皇帝的威压。   工厂管理轻而易举地通过了。   第七十分钟,《终成黑厂枪械销售,前途无量!》 [52]冷冷五十二笑:飞升上界!决战昔日仇敌!   成为销售的第一件事情,是结之前的工资。   第二件事情,就是看自己的货。   工厂管理对她们说,自有专人带她们去拿货。   于是,时运和雪棠就一直乖乖等候。   渐渐的,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周围安静下来,在和时运打工皇帝势均力敌的气场中,工厂内专业人员的威压浮现。   临时工和正式工都开始噤若寒蝉,生怕被专业人员挑到错处。   时运不由面色凛然。   她眼睁睁看着专业人员出现,露出那张面庞。   或者说、根本算不上面庞。   因为那张脸人商场内塑料模特的脸也没什么区别——专业人员,就是先前装备义头的客户。   时运一愣。   客户看见时运,也面露意外。   她被雪棠转移了十分钟的记忆,不知道和时运已经撕破脸。   对时运的印象还停留在交易中,那个伪装拙劣的有钱人。   但客户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半夜打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算是有钱人,也会半夜打工,陶冶身心。   所以客户只淡淡道,“我带你们去看看货,没问题今晚你们开始销售,怎么样?”   “可以。”时运回答。   客户点头后,带着时运和雪棠前往生产线的末端。   在那里,重新贴牌的飞蛇牌正在被装箱。   客户蹲在身,算着数量,挪了两小袋出来,递给她们二人。   “这么少?”   “嗯,这么少。”客户回答。   “你们工作这么久大概也能发现。”客户坦然自若,不以为耻地解释道,“我们不太正规。”   “所以你们到街头销售,很容易被抓走……”   客户说,“被抓走想平安回来,大概要花五千联邦币,两千是警员回扣,两千是本地组织的保护费,也就是说,你们一天起码要卖掉五千的货。”   “第一天,我也只给你们这么多来检测实力。”   如果卖不掉,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黑帮销售这一行就是这样,被抓走反而方便招募更廉价的新鲜血液。   时运掰着手指算了算,“这才四千……还有一千呢?”   “交税啊。”客户纳闷道。   “我们不是违法的吗?”时运问。   这话一出来,周围安静片刻。   只有仪器的声音,和因为保护措施不到位,间隙传来的惨叫。   不管是客户,还是雪棠,全都诧异地盯着时运。   她们都惊愕于时运的蛮横,“违法也要交税啊。”   大家都觉得时运实在是太黑社会了。   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雪棠暗暗心惊时运的胆大包天,小声道,“这话我当没听见,但你千万不要偷税漏税啊时运。”   “不保密?”时运愕然。   “保密?哈哈,都交税了,上面当然会替我们保密啊。”客户自然道,“不然上面拿纳税人的钱干什么?吃白饭吗?”   时运终于理解了。   她也不由感慨。   真是正义啊。   卖枪的没事,档案清白;警员有回扣,犯罪数据也漂亮;城市有税,没有任何人受伤的美好世界。   给完货,客户离开。   按照客户的说法。   接下来,时运和雪棠就能揣布袋戴鸭舌帽身着黑卫衣走在城市街角。   看见有人过来就挤眉弄眼,给路人塞一把。   等对方沉迷枪械,自然而然会乐意购买。如果对方没沉迷,抵着太阳穴,对方也能醒悟拥有一把枪械的重要性。   身体力行成为这个城市正义的捍卫者,税收的贡献者,一位优秀的黑帮销售。   雪棠没动,安静地盯着客户走远,声音低下来,小心提醒时运,“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   ——客户马上要恢复记忆了。   届时,客户也会清楚她们来此的目的。   时运朝客户抬了抬下巴,“跟上她。”   卖给城区的无关紧要,现在的重点是,那些没有流进城区的枪械,去哪里了?   隐藏身形跟着普通人轻而易举。   只是有监控在……   但,真到调监控的时候,她和雪棠早走了。   时运顺着客户的脚步,在工位灯管、形形色色的机械臂和工厂的承重柱中穿梭……一直向里走。   往内走,也是流水线。   越往内走。   人们身上的义体就越多。   但基本也是义眼、义肢,像客户那样直接来个义头的很少。   时运忽然意识到。   为什么工友们喊她领头羊的时候,要专门强调一下,“装备义头也是指日可待。”   或许、在这个工厂中、义体的位置也代表着地位的高低。   终于,到了工厂最内部——   时运的瞳孔微微收缩。   ——最内部,是义体的流水线。   通风扇切割着空气,工厂内到处都是怪异的金属机油和化学味道,手指、肢体,眼球,头颅等等一个个完整品在从流水线滚落。   看上去,就像是人类的部件被生产一样。   或者说,这依然不算最内部,流水线呈正方形,而正方形的中心,是一个小房间。   雪棠站在时运身侧,压低声音,用气音说,“不太对劲。”   时运点头。   就算是她,也知道,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工厂,不可能生产数量如此繁多的义体。   这些义体、大概不太对劲。   雪棠指了指上空,通风扇的位置,她又指了指最内的小房间,说道,“想办法进去试试。”   她的意思是,她要去爬通风扇。   时运点点头。   自己则继续跟着客户,看着她客户拎着枪械,将其和义体的材料混在一起   用螺丝、胶水、刮刀、齿轮想要生硬地把枪械和义体杂糅在一起。   时运并不认为,这样杂糅出的义体和枪械可以使用。   她静悄悄观察着,准备找机会上前,随便挑个义体,看看究竟是什么构成——   忽然,客户从那堆材料中站了起来。   她恭敬地退到一侧。   还有形形色色的人陆续到来,擦亮地板,检查清理设备,排查反常,确认仪容仪表,一切都快速而沉默。   长长的走廊后,时运依稀听见了脚步声。   一位年龄稍大,职位较高的人从中走过来,恭敬谦卑地微弯着腰。一边走,一边向身后的人介绍。态度近乎低三下四。   时运看清了身后的人。   记忆中漂亮的面容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用和过去别无二致的姿态,重新映入眼中。   柏星阑嘴角含笑,面色如常。在工厂灯管的冷光下,他金发显眼得像将阳光抽成金丝。   他对待工厂的员工也态度温和。   和时运这段时间碰到的别人相比,柏星阑会对弱者也温柔以待。就像是初见是对待她一样。   时运沉沉地呼了口气。   她目光狠厉起来。   时运恨恨想。   她怎么也想不到,进厂爽文2.0是,《崭新流水线,飞升上界!最终决战昔日仇敌!》   是的,她已经因为许检把柏星阑删了好友。柏星阑和商容厮混在一起,对她来说和仇人无异!   忽地。   身旁传来细碎的声响。   柏星阑闻声侧头,冷光之下,目光直直投射向时运藏身的的方向,乌沉沉的眼中带着无法忽视的凉意。   来不及对视,脑后探来冰凉的手掌捂住她的口鼻将她往后一拉,悄无声息的,时运和身后的人依偎在一起。   骤然缩回承重柱。   时运不确定柏星阑有没有看见自己。   没有传来脚步声——柏星阑并没有走来——但时运清楚,他依然在盯着这个方向。   长久地盯着自己的方向。   没有靠近,没有出声,只是盯着。   心跳逐渐失常。   身后人冰凉的呼吸打在耳侧,他将下巴搁在了自己的颈窝,尖尖的,凉凉的,他的发丝也在磨蹭自己的皮肤,很痒。   时运纠结要不要站起来。   先给身后的人一巴掌。   再站在柏星阑面前,冷冷一笑,然后说着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再干什么,飞升流水线后一刀斩仇敌的事情。   良久,时运听见,外面听见员工介绍的声音。   柏星阑离开了。   不安像潮水一样褪去,身后的人打在耳侧的呼吸也开始舒展。   他捂着她的口鼻,背抵着墙缓缓滑落,这一下,时运近乎坐在他身上,狭窄的承重柱后,依然像是把她抱在怀里。   时运偏过头,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近得两个人睫毛都能触碰上。   黑黢黢的瞳孔中映出她的面容。   是顾异。   他苍白的脸没什么人气,下巴搁在她颈窝,显得态度很黏腻。   顾异最终松下手,并不算干净的空气重新流入呼吸道,胳膊转而搭在她腰腹,温热的皮肤传递给时运那里的触觉,是刀刃。   “时运,你怎么在这里?”他低声问,语调拉得很长。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时运平淡地回答。   同时暗暗心惊。   可怕的顾异!   第一次就算了,卖二手也算了!流水线的活他都要干!不管是学校爽文,还是进厂爽文,时运都深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是吗?”顾异短暂答应一声后,又笑吟吟地问,“你在躲着星阑吗?你们怎么了?”   “闹掰了。”时运诚实地回答,不觉得这需要掩饰。   “为什么闹掰?”顾异尾音带了刻意的上扬,因为在用气音说话,显得有着沙哑和软。   他说,“你和我说嘛,我不告诉星阑。”   ————————   柏是第一章的金毛   顾是红区的尸体   本质红区那事的后续 [53]冷冷五十三笑:群聊   “瞒着柏星阑?”时运一愣,“你和他不是一起的吗?”   她想站起来,但顾异的姿态有点像搂,从后环抱她,时运很难在顾异身体上,找到一个确切发力点。   偶尔顾异还会发出“嘶”或者“哼”让时运觉得怪怪的,再加上细碎的响动惹人注意,时运试了两次就暂时放弃,安静下来。   顾异在她身后用脑袋蹭她,在她脖颈深深的呼吸,让人头皮发麻的凉气轻轻的吹在耳侧。   像是有了久违的惬意、舒适,声音反而显得有些有点心不在焉。   “我和星阑?是一起来的……但我也可以为了你瞒着星阑。”   “你想让星阑发现,我们一起在这个角落吗?”顾异低声问。   忽然时运起了鸡皮疙瘩。   她意识到,她和顾异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至少在这种情况,顾异不该是这种语气。   他这种语气,简直在像是可以引诱、暗示什么一般。   他的呼吸有着濡湿的意味,顾异似乎探出湿红的舌尖有一搭每一搭试探空气,却迟迟没有真的舔上来。   时运骤然意识到。   自己要变成野生的大学同学了。   “反正,我也不想让星阑知道我们在一起。”顾异继续在遏制什么一般、慢条斯理地说。   顾异深深呼了口气,气息简直像是黏在她身上一样,就像是被爬行动物吸附,氤氲着,爬行着,蔓延着、湿哒哒地包裹整个身体。   时运真的开始恐惧了。   她好害怕。   害怕顾异真的一口就咬上来。   时运都不敢想象自己有多美味。   时运暗暗发誓。回白光之后,她再也不会在猪类拟态同学面前,畅食鸡胸肉兑五花肉营养液了。   顾异为了掩饰什么一般,克制了下呼吸,尾音上扬,带点调笑,“星阑会不会吃醋?我们会不会因为你闹掰?队长和星阑最近因为你闹别扭了哦。”   时运侧了侧头。   顾异以为她又想站起来,手下意识勾住时运的腰。   但没有。   时运没有站起来,反而一直侧着头,和他抵着脑袋,睫毛也近乎碰着睫毛,毛茸茸的,她只是慢吞吞地垂眸看他,   顾异有些呼吸不过来。   原先轻飘飘调笑骤然收敛,顾异身体向后,竭力想和时运拉开距离。   他沉声冷然,“时运,你又出现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血往大脑涌,时运脸庞距离他极近,顾异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色厉内荏,“上次在红区是我的问题,但这次,你为什么到这里?”   时运侧着脑袋,带动脖颈,上半身,想在他身上转身。   顾异身体、腰腹、每一寸肌肉全都僵硬一片,不知道是该退后还是该帮助时运发力——   终于,时运将姿势改为面对面,她的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动作轻且和缓。   现在好多了。   时运由衷地想,不用担心顾异在背后给她一口。   果不其然。   顾异的阴谋败露了,态度也截然不同。   顾异脸瞬间变烫,冷白的肤色交织着潮红,湿红的舌尖缩了回去,他呼吸不上来,大腿不知道该合拢还是敞开,慌慌张张地说,“你在干什么,时运……时运!别这种姿势——!”   盯着顾异的表情,时运沉吟,“你和柏星阑一起来的吗?为什么他看着光鲜亮丽,而你却——”   “……我怎么了?”顾异古怪地问。   他尾音到最后又降下去,带着潮湿的软。   “我们本来就是一起来调查的。”顾异说,“他在明,我在暗。”   “一起来,那你为什么说要瞒着他?”时运完全理解不了,一同行动还隐瞒同伴这种行为。   她犹疑地问,“你想和我单独在一起?为什么?这样你会高兴吗?你不会是——”   顾异在她身体下安静下来,睁大眼睛,表情有片刻的空白。   但可惜,他的藏匿无济于事。   时运已经理解了一切。   时运低声道,“想拖延时间吧?”   果不其然。   进可进厂,拖延时运进厂的工时。退可退学,拖延时运真正的任务。   不管顾异拖延的是哪个爽文剧本,都让时运暗暗惊叹此子的心机。   “拖延时间?拖延什么时间?”顾异茫然。   “你知道的,别装糊涂。”时运不满,膝盖顶了顶他大腿。   “你是说任务吗?”   “什么任务?”时运又问,想要套话。   时运本来还以为,这个厂子是柏星阑的,但顾异说,他和柏星阑一起进来调查,那显然不是。   那么,为什么经理对待柏星阑会是那副反应?   顾异垂眸,看模样不大愿意说。   “柏星阑。”时运提醒。   “你是说我拖延你和星阑见面?”顾异拖了下声音。   时运又顶了下他大.腿,这个姿势显然很管用,顾异顿了顿,说了实话,“是红区的虫子。”   “那个虫子,逃到了城区。”   顾异低声道,“我们最近一直在追查踪迹,查到这附近,星阑他……想了下办法。”   “你呢。”顾异盯着她,漆黑的瞳孔倒映她的面容,白皙颀长的脖颈喉结滑动着,“你也是为了那个虫子来的吗?”   时运摇摇头,又问,“星阑他想了什么办法?”   时运还记得,许检曾经提到过,二队可能和联盟有勾结,红区的虫子,就来自联盟。   在确定柏星阑来此的原因、途径、目的前,时运不太想说出自己来此的原因。   顾异睁着漆黑的眼睛,奇怪地问,“你一直提星阑干什么?这么在乎他,为什么要和他闹掰?”   “就是因为在意,放心不下,我才要闹掰啊。”时运莫名其妙。   能安心的人就不会闹掰了。   比如时运和雪棠、许检的关系,就一直安心平稳地维持着。   闻言,顾异一愣,古怪地打量着时运,用视线描摹她的表情,片刻后,忍俊不禁地笑了,“在乎才闹掰的话,你在乎的人还挺多。”   他在提醒她。   ——他知道她和师胜的事情。   时运从顾异身上站起身,看样子,顾异不会说了,时运也没准备浪费时间。   恰好,柏星阑也走远了,时运便准备直接找机会偷个义体。   她不欲久留。   顾异意外时运的干脆,膝盖离开大腿后,显得空落落的。   他别开视线,停顿后,又扭回视线,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我说,你在乎的人还挺多的。”   “还好?”时运说。   “你不会因为太在乎了所以专门来的吧?”顾异阴阳怪气。   其实时运没听懂,在乎什么?在乎任务吗?   时运点点头。   顾异面色开始有些难看。   时运不理解。   她在乎任务,顾异的任务是红区的虫子,看样子也不冲突啊……   难不成——!   时运遍体生寒,面色一冷。   难不成,除了任务竞争,进厂竞争之外,卖二手也要竞争??   和依法纳税的黑厂相比,建群二手交易不需要纳税,显得实在是太黑暗了,太非法,望着头顶的灯管,时运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询问不出来。   顾异,你不会也要卖二手吧?   时运决定对暗号,她强耐不安,淡淡一笑,“我当然在乎,我甚至有群。”   “你知道吧?”时运努力暗示。   “我知道?”顾异愕然,“时运,你怎么能——”   “在乎的人”、“群”。   顾异实在将这两个关键词联系不到一起。   忽然,他大脑有些宕机,师胜、柏星阑,不会是从时运的群里面淘汰的吧?   时运释怀了,看见顾异的愕然,明白他也在为二手群的黑暗震撼,于是理所当然,淡淡道,“没错,我有群。”   “群里有几个人?”顾异问。   “不到两百。”时运回答。   这是个微妙的数字,游走在非法边缘的数字。   显然顾异已经理解了。   因为他的表情也在各种边缘跳跃。   “一百多人,这么多?”   “还好吧?”时运淡淡道。   “还好?”顾异拧紧眉头。   时运警惕,顾异怎么又来打探商业机密了。   呵,对百人二手群的艳羡都要溢出来了吧?   时运又警惕又得意,表现得更加云淡风轻,“人缘好罢了。”   时运去找义体了。   这次顾异没有拦她。   他急切地找到柏星阑。   柏星阑正靠在一侧,他身边的人暂时被他打发走。他找了点关系,借了个当地小官的身份,进行“四不两直”。   所谓的“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   工厂挑了个义体,看样子是新技术,他们对星阑说,“大企业的压迫下,小公司只能这么发展,虽然现在黑产,等我们做大做强,一定能合法交更多的税。”   那个义体——   柏星阑思索的时候,听到顾异来的声音。   他视线对着顾异的脸和凌乱衣服打量了下,顾异形体很好,肌肉是纵向拉伸的,常给人优雅漂亮的印象。   不像师胜,肌肉是很大块的朝外扩张。   柏星阑收回视线,笑着问,“你和时运,刚刚在干什么?”   “干什么?”顾异哑口无言,“不是我们干了什么,是时运干了什么……”   柏星阑一愣。   “她有、一百多人的……”顾异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群聊。   “银乱……?”   “鱼塘?”   “你在说什么?”柏星阑直接问。 [54]冷冷五十四笑:点击就看商海爽文。   柏星阑真问出来。   顾异反而停滞住了。   黑黝黝的眼睛莫测地盯着柏星阑,终于成了怜悯,“你没进时运的群吗?”   顾异简单解释了下,“她给在乎的人建了个群,百余人。据时运说,这么多人,全赖她的人缘。”   一直以来,虫类拟态都是联邦边缘。   但现在,顾异认为,和时运相比,自己太传统。   柏星阑愣了愣。   片刻后,他开口,“你应该误会了。”   柏星阑轻轻道,“……别把时运想那么坏。”   顾异瞥他一眼。   又觉得也是。   再说、就算真的有群,也不可能人那么多吧?   “义体怎么了?”顾异换了个话题,问。   工厂内,他倚在角落,抱胸,目光不轻不重往流水线瞥了眼,那里源源不断生产着像是人偶零件一般的义体。   义体是成熟的产业链,但远没有成熟轻率、不规范到如此地步。   或者说,那些就是人偶零件。   这原本,就是一个生产人偶模特的工厂。   不然不可能眼睛、四肢、躯干、头颅,全在一起生产……或许是因为它们本身就准备组合在一起。   “是有点问题。”柏星阑道,“但不是大问题。”   “知道了。”顾异说。   柏星阑沉默片刻,又道,“要不然,你再去问问时运那个群聊吧?”   顾异笑嘻嘻回到了时运身边。   时运已经偷到了义体。   义体长得像塑料模特,摸起来也像塑料模特,但它内部却不是塑料一般的空壳。   时运睁大眼睛往内看。   内部,是红色的,软绵绵的棉花一样的东西。   她又伸出手指进去摸了摸。   摸起来也像是棉花。   这让义体看上去既像塑料娃娃,又像棉花娃娃。   按照工厂的意思。   这似乎是某种新技术。   它不需要其它义体那么高昂的成本,而是依靠其中棉花一样的红色物质,能和神经链接,长成血肉,最终和四肢无异。   因为成本低廉,所以能随便给员工使用。   顾异不知不觉站到了她身侧,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和顾异对视上的瞬间。   时运愣住了。   他眼睛黑黝黝的,夹带着点调侃。   这种充斥身体,模仿血肉的行为、时运想起了当初,顾异身体中的虫子。   “你说,你们来这里,是为了红区的幻想种。”时运指了指义体,“义体里面,会不会是虫子。”   但红色的质感,和过去时运触碰过的虫子,质感不太一样。   时运犹豫了下,“这些红色的棉花,是培养皿。”   “或者某种抑制繁殖,让虫子保存的物质?”   时运不断思索。   然后,等到这些义肢连接到员工的断肢上,在温热的鲜血、漆黑的环境,潮湿的血肉中,虫子就会开始繁殖,直到能够蠕动,然后操控义肢动起来。   但问题是,这样的话,义体应该随便乱动,不听使唤才对。   怎么能按照本人的意愿行事呢?   虫子怎么能理解人的意图?   至少,这段时间,时运碰到过的每个有义肢的人,都很正常,非常正常。   “是呀。”顾异轻描淡写,轻飘飘肯定了答案。   时运默默放下义体,“……好恶心。”   “恶心。”顾异同步感慨,“这么简单廉价,简直在破坏义体市场。”   “你觉得只是破坏市场?”时运蹙眉。   “幻想种的繁殖欲也让人恶心。”顾异说。   它唯一的欲望就是传承,唯一的目标就是繁衍,舍弃了所有的一切,成为最低端的工具,然后生生不息地自体繁衍。   这么想着,顾异又觉得有意思了。   他笑起来,浓黑的眉眼也弯了,托住下颚,饶有兴趣地对时运分享,“很有意思吧?都觉得下等人只是上等人的奴隶。”   “反过来,贵如幻想种,也只是一种被任意摆弄的工具。”   他说话的语气像黏腻的雨,说不清温热还是阴凉。   虫子没有意识。   繁殖、进化,再在别人手中终其一生工作。   碌碌一生,无穷无尽。   但顾异和柏星阑,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如果幻想种真能被如此操控就好了。   时运收回注视顾异的视线,“我再想想吧……”   如果只是服务这些员工,创造更廉价的义体,其实并不是坏事。   但她总感觉不止如此。   员工凭什么让那些虫子听话?还有那些枪械……   时运想到了雪棠进入的小房间。   雪棠有调查出什么吗?   “对了,时运。”顾异道,“其实你根本没有百人大群吧。”   “有啊。”时运莫名其妙,“我骗你干什么?”   “那……我能进吗?”顾异笑吟吟地问。   “你、想进?”时运冷冷一笑,“不可能。”   “我想进嘛时运。”   “不行。”   顾异站起来,朝远方找了找手,“星——”   时运连忙扯下了他,“你小点声,我这义体偷来的!”   时运憋了半天,还是不想把自己的资源拱手让给另一个倒卖二手的,“可以的,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她一边感慨商海沉浮,一边说道,“进群有门槛,有条件。”   “有条件呀,时运。”顾异笑着问。   “肯定有。”时运回答。   就连时运自己进的时候,也在网上发了很长的广告词。   她回忆了下二手群的种种规则,说道,“首先,我们这行有高低贵贱,分等级,等级高的就是能更快卖出去。”   “卖?”顾异大吃一惊,但他眨眼间就收敛了神色,捏着腔调重新拖长了语调,“分等级?”   “嗯,第一个等级,是资本。”时运虽然不是很懂白光的二手,但她看人讨论过,决心专门说出来为难顾异。   “资本雄厚的,有钱的,或者成绩优秀的,等级就会比较高。”在拜高踩低的白光,这类二手总是更早卖出去。   “噢——资本。”顾异强装镇定点点头,“很正常。我完全可以进群。”   时运:“第二个等级,是物品成色。”   “物品……?成色?”顾异古怪地重复。   他不想细想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顾异目光不知道该瞥向自己的哪里,他强制自己的视线不偏移,又开始阴阳怪气,“你周围也有很多成色不好的丑东西。”   时运:“咦?成色都很好吧?你别那么说,它们在原主那里很受宝贵的。”   顾异瞬间愣住了。   他唇动了下,眼脸也跳动了几下,哑口无言半天,“原主?”   时运:“嗯,不过我没怎么买过。”   顾异:“买?”   顾异失笑,“还要买有原主的吗?不能来点干净的吗?你、喜欢这么玩?”   “所以我们有群啊,成色也要看崭新程度的。”时运自然地、理所当然地说。   时运观察了下顾异,他显然陷入震撼,甚至有些望而却步。   时运绞尽脑汁,准备再接再厉,“你这样就不行,还有,额,服务的表情。”   “表情?”顾异指了指自己,现在顾异就想让时运看看自己是什么表情。   “这么卷,大家都微笑服务的。”时运说,“很多人自尊、尊严都能出卖。”   时运说着说着,不由想到自己。   想给自己卖给乐景和的二手,时运有些黯然神伤,完全不敢想象,陪伴自己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衣服,在乐景和那里会受到什么对待。   “事前,事后,都要笑,保不齐还要售后,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又没平台,甚至还可能还要被对方缠上。”   时运没忍住抱怨,“什么人都有,还有人非要闻我的衣服……”   顾异表情从开始的疑惑,到涨得通红,再褪成苍白。   他越来越受到震动,脑子嗡嗡直响。   最后表情只有空白一切,彻底哑口无言。   他面无表情站起身,“可以了,时运,我相信你确实有群。”   顾异组织语言半天,无力道,“我不进了……也不是、算了、你……我、我想想吧。”   柏星阑太久不在工厂视野,他只说自己要随便逛逛。   继续跟着工厂人员的脚步,也只是浪费时间。   任何调查都是如此,被带着转,看能看的,看他们想让你看的,精心款待约等于浪费时间,像牵绳遛狗。   不过,也正是因为像遛狗,自己才适合这份工作。   柏星阑思索的期间,右后方传来一阵牵力。   顾异睁大了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是真的。”   “是真的?”   顾异真觉得难以启齿。   “时运的群聊,是真的。”顾异说道,“她的群,还有严密的生态链,她会评判每一个男人的成色、旧主、资产、从中挑选……”   柏星阑一愣。   顾异蹙紧眉头,介绍了群聊的每一处细节。   由不得柏星阑不相信。   柏星阑也开始困惑,他甚至看了眼时间,明明距离上次见面,实际也没隔多长时间……因为师胜吗?还是乐景和?   一队,平时在过什么日子?   “等我一下。”柏星阑说,“我问问商容。”   怪不得时运不怎么跟商容聊天,原来她有别的群……但、他是给商容付了钱的。   商容不怎么看消息。   也懒得同别人联络。   但今天有任务在,他还是接通了柏星阑的通讯,只是柏星阑第一句话就与任务无关。   “商容,你为什么不和时运聊天?”柏星阑平静地问。   “没什么好聊的。”商容在通讯那头,声音有点哑,才睡醒一般。他莫名其妙地反问,“我们天天聊天的话,你会高兴吗?”   “时运和别的、她有兴趣的人,建了一个百人大群。”柏星阑提醒,“商容,我付了钱的。”   顾异的脸色越来越古怪了。   商容声音的哑意消失,他清醒过来,有些吃惊,“嗯?我也才知道。原来有群吗?真聪明呀……”   商容也没想到,时运居然不给中间商赚差价的机会,直接建群了。   “私域流量运营,用户资产化吗?”   平心而论,商容更看好公域,不过时运的运营显然黏性极高,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商容感慨时运太有商业头脑,觉得,自己在时运面前都显得稚嫩了。   果然,商业这条路,学无止尽。   商容好奇问,“你问问时运吗,想进她的群,一个人收多少?团购有优惠吗?”   柏星阑没转达,皱着眉头,选择将终端递给顾异。   “时运说她需要付钱买。”顾异听完,回答。   通讯那头的商容不说话了。   陷入了震惊,与沉默。   不收钱还倒给钱吗?   像诈骗啊……时运她……   片刻后,商容的声音清晰传来,“阿异,你能让时运付费吗?我们,时运愿意付多少?”   “阿异,你进群试试。”商容说。   时运有点超脱商容的认知。   但学无止尽或许就是这种意思,商业天才可能有不为人知的意图,想到旁氏骗局,杀猪盘,等等先进商业案例。商容认为,自己还是要学习一下。   身体、器官、人格、尊严、感情,都是商品的一种。   但如何让它们更有价值,就是值得运营的学问。   “……”   顾异调理好了自己。   他笑嘻嘻找到时运,“我又回来了。”   “呃,欢迎?”时运在墙角望着通风口,对顾异语气好了不少。   因为不知道顾异那边发生了什么。   顾异的攻略度忽然增加了,眼看着快到三十,立刻能抽奖。   时运瞬间觉得顾异变得慈眉善目讨人喜欢了。   她待在通风口下,想爬进去,找雪棠。   雪棠到现在,没有给她传消息出来。   时运有了个猜想,但是不敢确认,她中间甚至想过,要不要自己砍下自己的一根手指,再接上义体。   没干,是因为有顾异在,时运希望能抽到顾异关于躯壳的能力。   顾异笑吟吟地说,“嗯嗯,我去找了星阑了,星阑问,能不能把群聊解散掉。”   “?”时运问,“他真问了?”   柏星阑看着不像会断人财路的人啊。   “好吧,是我想问你能不能解散掉。”顾异说实话。   太银乱了。   顾异真诚建议,“时运、你取消吧。”   时运叹了口气,“不可能。”   “那我们能进吗?你愿意给多少钱?我是全新的。”顾异说。   “……懒得和你说了。”时运说。   时运觉得顾异太逆天了。   全新还来卖二手,想抢生意就到这种地步吗……   “混不下去就进厂低造一下吧。”时运劝他。   顾异一愣,不止群聊吗?时运为了服务她自己,甚至建了鱼塘培养工厂……   他下意识歪歪头,“你求我的话,我考虑考虑。”   两秒后,顾异猛地反应过来时运的意思。   顾异恼羞成怒,“时、运!”   “顾异,顾异。”时运瞬间想到,其实自己暂时不用抽,他本人就在这里,问道,“你能让你身体装一个义体吗?”   “我感觉这些虫子不只会停留在义体中。”时运顿了顿。   她从前在树林中看到过生机勃勃正在移动的蛇。   等到走近一看,就会发现,那只是蛇的皮,内里全是密密麻麻虫子在蠕动。   蛇有了伤口,虫子钻进去啃噬完血肉,当蛇的皮囊当成温巢、制造出了蛇存活的假象。   或者说,寄生虫?   时运想到来这个厂碰到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   身上都或多或少有着义体。   或许不是他们操控义体,而是义体操控他们……   就像是在红区被操控的尸体一样,但现在,确实虫子钻到活人的身体里面,啃噬活人的血肉,吞噬活人的神经,乍看周围的工友是人,实际上里面是一坨坨的虫子。   “那这工厂也太慈善。”顾异说。   时运回过头   她以为顾异是调侃、调笑一般漫不经心,时运知道顾异喜欢开玩笑。   但不是,他略有意外地睁了睁眼睛,是真切的疑惑,那里面黑黝黝的,有清晰的她的倒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顾异笑了,用时运开始预想的音调一样,略微拖了下声音。   “无痛进化成幻想种吗?”顾异笑完,平静地说,“不会这样,这是慈善项目,所以不会。” [55]冷冷五十五笑:戒同所   身体是意志的容器。   但自己的身体,却未必是自己意志的容器。   工人们成了幻想种的容器,但话又说回来——   “你可能觉得是幻想种取代了他们。”   顾异慢条斯理地说,“但那个虫子又没什么思想,未尝不是工人取代了虫子。”   一般来说,下人会接受上级的思想,成为上级思想的容器,为上级孜孜不倦地打工、做事。   但现在,反而是幻想种在替工人孜孜不倦地打工,成为工人思想的容器,成为彻头彻尾的工具,简单的廉价的义体。   这根本就不是生命。   顾异盯着时运。   她单手撑着工厂的墙,在估算落点,却在攀身上墙之前率先回过头。   歪着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他的目光盯着他。   时运开口,“不管怎么说,那些工人在被虫子吃是事实。”   既然时运知道,她就不想让这一切继续发生。   时运没有多说,她发现,她和顾异沟通不了。   即使讲同一种语言,但依然有一种跨物种难以交流的无力感。   说完,她就回头,踢了踢墙蓄力,跳起来,攀上头顶的通风管道。   顾异看明白了时运的表情,漫不经心别过目光。   两刻后,他烦躁地深吸一口气,又笑嘻嘻地凑到时运身前,将胳膊递出到时运脚下。让时运踩着他借力,“我帮你吧?”   时运倒也直接,干脆利落蹬了下就钻进通风管道。   “时运。”顾异抬着头又叫她。   “怎么了?”通风管道内传来闷闷的一声。   顾异低声笑道,“我们和商容,也是这种关系。”   时运在里面动了动,想扭头看看顾异表情,但显然管道空间做不到,所以时运放弃挣扎,摆烂地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在队内建立精神链接,和这没有区别。”   都是接受上级的思想,成为上级思想的容器,将自己异化为上级的替身。   上级也会愿意让渡一部分权力给下属,让其代行。   以此分享权力、金钱、所有——   本质和工人、虫子没有任何区别。   顾异听闻,时运可能会加入一队。   届时,时运也会和虫子、和自己没有任何区别。   ——   时运通过通风管道,来到最中心的小房子的时候。   雪棠已经整理出了一摞资料。   她皱紧眉头,满脸愕然,死命翻阅。   就像是资料上写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看着时运也内心一紧。   ……这房间实在太可疑了。   似乎只是单纯存放资料用。但不知道为什么,工厂人员从没有想到带柏星阑来。   时运都不敢想资料上到底写着什么东西。   她连忙跳下来,急切问,“雪棠,上面写着什么?”   “这个工厂不对劲。”雪棠也急切地把文件给她看。   看清文件的瞬间。   时运瞬间惊愕住了,这是工厂的规章制度。   文件上面清晰写了,工厂8h三班倒,夜班有加薪,食堂一日四餐还有夜宵,甚至还有交通补助,能双休。   文件上面温情脉脉地描述,大家努力工作,不是为了赚到勉强维持生存的工资,而是为了在外扯高气昂炫耀在“单位”工作的荣耀。   文件上面说,一定要让大家每天都睡好吃好喝好,健康快乐。   文件最后说,一定要自动化产线,标准化作业,早日将黑厂变成合法的正规工厂。   雪棠看着文件,不禁感慨,“真是对员工友好,有情怀的工厂啊。”   时运迟疑地看了雪棠一眼。   指向资料的标题,《人材养殖手册》。   时运低声道,“那是因为,这个工厂主要目的不是生产贴牌,只是为了用员工的身体养殖虫子。”   雪棠睁了睁眼睛,说,“诶,时运,你怎么在看那份?”   雪棠为人并不热烈,单眼皮,短发,大都时候都淡淡的。   不过她对待时运,倒常常表现真情实意的诧异。   雪棠连忙把真正的《员工养殖手册》递给时运。   时运低头一看——   上面清晰地写了,全天无休,没有工资,没有五险一金,只包住包饭,百万人共用一个工位,一旦开始工作就要工作到死。   这是虫子的管理规范。   对于工厂来说,虫子才是真正的员工。   工厂对员工比对虫子好,就更正常了。   器材、总比员工昂贵。   “一旦工作就要工作到死。”雪棠不禁感慨,“真是一家良心工厂啊!”   雪棠对时运分享,“没有班上的人生非常恐怖,无业对世界都是不安定因素,穷人不死命工作活不了,但现在,岗位还在不断缩减……”   “我最近都在攒钱,等着付费实习。但现在,竟然有让人工作到死的工厂。”   雪棠真是很多年都没碰到过这么良心的了。   她简直要落下泪,只可惜自己拟态是鬣狗,不是虫子。   雪棠心想,正宗联邦哺乳拟态,还是比不上外国来的移民打工虫啊。   时运张了下嘴,揽过雪棠肩膀,晃了晃她的上半身,“你真这么觉得?”   雪棠被晃得有点晕,她愕然,不明白时运怎么这副反应。   她扶了下额头,观察时运注视她的视线。   蹙眉,扬眼,清亮的眼中满是诧异,不解。   于是雪棠轻易明白了,时运希望她什么反应。   雪棠顿了顿。   不违抗有钱人,不抗拒成绩优异的人,欣然给更加优秀的人当狗,是雪棠从小以来的教育。   时运希望她别这么觉得,那她就不这么觉得了。   于是雪棠低声道,“时运,我在开玩笑呢。”   “找得找不到工作无所谓的。”雪棠其实不太理解时运在不满什么,在生气什么,但这本身也不需要她理解。   所以她说话的神色很平淡。   淡得面目都像是被模糊。   又来回试探了两句,“这个工厂并不好?”“呃,不该工作到死吗?”   这其实是一种表演,和“拟态”这词的本身的含义:“通过模拟其他生物或以获取生存优势。”没有任何区别。   但时运得到她的回复后,却忽然像放松下来一样,松开了揽着她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时运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了什么,雪棠其实没有听清。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眼球,喉头,都干干涩涩。   好像是,时运说,她担心员工钻到设备身体中,把设备吃完……   雪棠不是第一次惊叹时运的脑回路。   竟然能造出这种句子。   现在却只能开口,“没事的、时运,你不用这样,真的没事……”   时运顿了顿,确认道,“因为感觉还有救,你看,虽然那个客户移植了义头,但依然能被你转移记忆……”   所以时运会想,客户的大脑依然在。   依然在义头之内,与虫子相伴。   说不定是有救的。   雪棠告诉时运,她不需要担心什么。   就算种植上了义头,那个经理依然有可以读取记忆的大脑。   所以员工说不定会掂量着食用设备,就像是所有设备和员工一样。   ——   到此为止,调查差不多结束。   这结局顾异都没想到,竟然真有工厂让设备无痛进化成幻想种,太慈善了。   没人规定幻想种当义体是违法的。   工厂唯一的诟病在于。明面上,对待人类员工太友好了,所以有点破坏雇佣市场。   然后,则是军部的设备被用于贴牌倒卖,提交给白光之后,是军部和飞蛇的事情。   工厂通明的灯光,和月光下。   时运看见了柏星阑。   光下,头发反射浅金色的微光,明明是黑夜,看着就像是阳光下的冰。   远远地,他似乎看了角落里的时运一眼,又好像没有,很快移开了。没有过多的注意和感情,这让时运安心。   顾异不在。   时运本来想悄无声息离开。   却意外,有不少人想送她。   毕竟时运是打工皇帝。   旁人一见到她。   身体中就会升起无尽的臣服感,和想要下跪的本能反应。   这是打工人看见打工皇帝的人之常情,就算让打工人罢工,也想要瞻仰瞻仰。   时运嘴唇动了动,面对来欢送的正式工,还有客户,实在说不出,“你们身体中全是虫子。”这种话。   或许不知道,反而能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时运下定决心,回去就要上报。捣毁这个工厂——   她这么想的时候,正式工惋惜地说,“可惜你没多待段时间,不然以你的资质,速度,一定能尽快装上义体。”   “这是最新生物科技。”正式工对时运介绍,“义体里面,全是联盟来的打工虫。”   夜晚总有若有似无的风,蚕食空气般轻轻涌来。   时运忽然浑身一凉,四肢僵硬,五感却异常活络,听得见空气里最轻微的风声。   能感知到,柏星阑和雪棠,都偏过了头,注视这个方向。   时运问,“你们知道……?”   她问,“你们知道里面是虫子?”   “嗯。”正式工点头,“不然哪里能这么便宜呢?”   虫子没有义体价值高,让它们在这里繁殖,比义体省钱多了,虫子不需要能源,不知道疲惫,不需要休息,也没有情绪。   至于被蚕食的生命,那无关紧要。   人总要死的,这个世界不管富人还是穷人都活不长。   正式工倒叹了口气,“就是觉得和我们相比,虫子实在活得有些可怜。”   工厂剥夺了虫子的尊严,物化成彻底的市场价值。   但也没办法。   和设备们相比,虫子太多了。   时运怎么都没想到,员工们竟然知道……   她一下子哑口无言。   那最后的道德问题似乎都没了,剩下要担心虫子的义体的,就是与其竞争的大企业。   时运沉默了半天,低低道,“是这样。”   结束欢送后,大家都回到厂内。   时运准备走。   却听到雪棠低低开口,“好恐怖。”   时运一愣。   雪棠觉得好恐怖,真的好恐怖,毛骨悚然,她不可思议地拉着时运走到一侧,指着工厂的大门,正式工的背影说,“她——竟然有同情心。”   “她竟然会同情那些虫子。”   这冷不丁的共情,让雪棠深深震撼到了。   “有同情心?还、还好吧?”时运道。   “确实不太对劲。”柏星阑开口,他垂着视线,没有过多地看时运,只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   他刚视察结束,能看出来,“这个工厂,对人太好了。”   工厂给人双休,让人工作八小时,给了人过多的闲暇时间,让人有余力去考虑其它情绪——   “但对虫子却不是,甚至让人知道了虫子的存在……”柏星阑思索后道,“像激发同情心一样。”   他说,“像,在培养污染源。”   时运问,“污染源,还能培养吗?”   她只知道考场,红区,那种自由扩张来的。   她和柏星阑很久没说过话,上次莫名其妙删好友之后,这次又主动询问。   但柏星阑眉目没什么不满,眉梢眼角都很温和温柔,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答时运,“可以的。”   “负面情绪过多、过集中,就会形成污染源。”柏星阑点了下自己的额头,“也就是精神污染。”   这些人并不为自己的生活痛苦,他们觉得自己的生活极其幸福,他们的苦痛来自,打心里眼心疼身体中的虫子。   甚至,看着虫子繁殖、劳动、死亡还好。   但如果,从虫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呢?   好点,往后余生都在煎熬滚烫中渡过。   坏点,这就是精神污染。   这个工厂,将会成为能污染所有人的污染源。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这个工厂,竟然让员工拥有了同情心,真是太恶毒了。”雪棠愤怒道,“有了同情心,这辈子不都被毁了吗?”   “我就说世界上怎么会有慈善。”雪棠惋惜,“果然是诈骗啊。”   “半夜找人,自由自在加班,这种良心企业果然还是不存在吗?”雪棠痛苦地说。   工厂的恶毒给雪棠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她有了货真价实的情绪波动。   雪棠终于叹口气,想到自己多年在心理医生上的花费,平静下来。   她对时运说,“正式工就是读书读少了。“   老老实实看两本心理教材,再看看心理医生,让医生洗涤一下心中的正面情绪,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雪棠又担忧道,“时运,你没有染上同情心那种坏东西吧?不然得去戒同所……”   时运本来想说自己有,听到戒同所后淡淡一笑,“当然没,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雪棠想到时运素日表现,不由放下心,觉得时运还是那么光明正大,素质让人仰望。   “如果这是污染源……”柏星阑顿了下,说,“你们先走吧,我和顾异留下。不然污染度加深,你们会很麻烦。”   “你们污染的话,不是更麻烦吗?”时运问。   她知道的,低年级,低成绩,在白光,只是在优等生面前填污染的耗材。   柏星阑愣了愣,说,“我不在乎这些……”   “嗯,我觉得无所谓。生命本来就没高低贵贱。”柏星阑笃定地重复后,笑了,问,“师胜他们喜欢这么说吗?没事,时运,快走吧。”   时运愣在原地。   她睁大眼睛望着柏星阑。   他感到无奈一般,微笑着歪了下头。   这是时运来此,第一次听到这么拟人的话。   甚至让她想起了自己和柏星阑第一次见面,风和日丽,见人,还是人。   柏星阑往内瞥了一眼,准备进入工厂,擦肩而过的瞬间,时运拽住了他的手,他睁了睁眼睛,偏头看向她,罕见显得茫然。   “我和你一起去。”时运说。   他垂下精致的眉眼。莫名的情绪一下子真实地从他身上流淌到时运手心。   时运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柏星阑一下子哑然,眼睛湿漉漉,“你还愿意和我接触吗?”   “你不是,讨厌我吗?”他问。 [56]冷冷五十六笑:【xx在您身体中。】   “讨厌?我不讨厌你呀。”时运困惑地问,“你人也很好。”   柏星阑压低声音,语气很轻。   “因为你对我说了那些话。你说,我们根本合不来。”   “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但你没有,也没有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没有给我任何联系方式……   就像是,你觉得完全没必要和我沟通了。”   “我甚至问都不能问。”   没有厌恶,没有憎恨,恐怖的是彻底的不理不睬,毫不在意。   断断续续说着,温润的声音略带沙哑,他眼睛也像透着股雾气。   “我送你的东西你也退回了,你完全不想和我有任何牵扯、就像是……”   柏星阑顿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滞涩。   时运一直沉默地听,她睁大眼睛,目光也始终落在他身上,就像是,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继续听下去一样。   他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时运依然攥得很紧,体温微不可查地从她身上传递回来,容易让人眷恋——她一直拉着他。   沮丧的时间久了,自己都以为自己早已平静下来,可一旦时运拉紧他,说她愿意和他一起,迟来的委屈就全部上涌,甚至情不自禁地倾诉、埋怨。   显得更加委屈、可怜、难堪。   柏星阑短促地喘息了一下。   他顷刻冷静下来,察觉自己话实在是太多了。   这就是在撒娇。   但他和时运显然不是能撒娇的关系。   “算了。“   柏星阑意识到,自己的分寸感处理得不太到位,他呼吸重了些,仿佛下一个瞬间,时运眼中就会出现心烦意乱的烦躁。   柏星阑低低道,“抱歉,我只是有点想你。”   见他说完,心情也仿佛平静下来。   时运愧疚地垂了下头,解释道,“原来我让你这么想了吗?对不起。”   “我当时只是觉得……”时运一副沉思的模样,声音放得很柔和,在组织语言。   这种表现,就像是在准备安抚他一样。   就像是,只要他愿意流泪,委屈,哭泣,撒娇,像是离家后归家的流浪狗,围着她乞求一点点爱,用讨好来绑架,她真的会给一样。   但并不是。   “不用解释了时运。”柏星阑笑了下,温柔地说,“是我自己多想了。”   他一向习惯给周围人带去正面的情绪,现在,只想快速掠过这个话题。   柏星阑扯开被时运攥住的袖子。   风快速穿过时运手心,抚平彼此传递的些微体温,将距离控制在一个合理的、冷淡的范畴。   时运愣了愣。   停顿了之后,柏星阑开了个玩笑,劝道,“时运,快走吧。我担心,里面的虫子非要给你生孩子。”   “它是联盟关于繁殖的幻想种,通过自体复制、繁殖趋向长生。”   “它应该会在意你,想要给你孕育孩子。”柏星阑思索,“如果它已经能制造出污染源,那么,它和孩子的状态都不会太好。”   将自己的灵魂、人生,生命,都通过孩子的生命延续下去。   孩子再继承它的愿望,生生不息直至无穷。   时运大吃一惊,没想到还有这种幻想种。   她想了下数量,感觉自己会过上靠水滴筹度日养孩子的人生。   柏星阑唇角含了些笑,轻快起来,道,“所以我和顾异两个人就可以。”   他侧头,看了眼雪棠。   雪棠察觉到他的目光,肩膀颤了下。   雪棠动起来,想过来拉时运。   但还没走近,时运忽然反手攥住了柏星阑的手,“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没事。”   温度从指尖扩散至心脏,柏星阑顿了下,笑着说,“你愿意理我的话,我就不会有事。”   这是实话。   “我也不会有事。”时运又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很担心你,担心这里的所有人。”   柏星阑原本的笑容褪去了,手指颤了颤,指节也不自觉收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实在没想到,时运还会继续先前的话题。   柏星阑喉结不自觉滚动,“时运,别说了,你不需要和我解释呀。”   ……她这么解释,考虑他的情绪,就像是、他真的很重要一样。就像是,他需要止痛药,对方却执意治根一样。莫名其妙,柏星阑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悚栗感。   “可我也不讨厌你,一直不讨厌你。不想让你多想。”时运诚恳道。   “……不想让我带着情绪过夜?”柏星阑嘴角扯了下,笑着开个玩笑。   别再说了。   柏星阑由衷地希望跳过这个话题。   时运双手握住了他,“我只是讨厌商容而已。”   体温暖暖的,夹带着熟悉的香味。   他意识到,自己的掌心已经沁出薄汗。   时运清晰听见了柏星阑攻略度增加的声音。   【柏星阑当前攻略度:50%】   时运自己都能脑补出游戏的叮当提醒声。   比如——你的领导力大于商容——路径分支——柏星阑背叛了商容,成为了你的小弟。   时运酝酿结束,终于诚恳询问,“星阑,以后别当商容的狗了,当我的狗吧。”   柏星阑:“嗯?”   “和你沟通很舒服,真的。”时运着重强调了一下,她知道夸人要夸细节。   时运专门强调了在厂子中待了一天,听到人人平等宣言的惊异感。   柏星阑怪异地抿下唇。   ——   时运被拒绝了。   柏星阑轻快地说,“或许以后有可能呢?”   谈起以后,差不多就是拒绝。   但时运也觉得无所谓,可能攻略度还是有点低,到60%或许就可以了。   柏星阑的出现,让时运惊觉,自己除了师胜,还有另外一个可以进军60%的人。果然,朋友在精不在多啊。   更让时运意外的是。   雪棠也没走。   其实时运能看出来,雪棠并不对任务太热络,她对自己的污染度也极其看重,其实这个任务,她没有留下的必要。   重新潜入的时候,时运专门欣慰地拍了拍雪棠的肩膀。   觉得马上能在戒同所看见雪棠了。   进入后,“那你们之前在红区,怎么控制它的?”时运问柏星阑。   按照之前的发现,里面每一只虫子都是幻想种。而且,义体内的虫子,最终会和主人的意识同化。   这并不是一个确切的敌人。   “用精神力。”柏星阑回答,“它将全部的能力都用来繁殖、扩散,没有自己的意志。影响控制它的难度并不大。”   这是一团单一的欲望,不吞噬就被吞噬。   “正因为难度不大,就算是精神力薄弱的普通人,也可以和幻想种同化。”   “我试试?”时运问。   柏星阑笑了下,补充解释,“但义体中的虫子不多。   想要大范围控制全工厂的幻想种。   集体的意志,可能让侵入者反被虫子融入意识,没有神智,或者划向虚无主义,被入侵污染。”   柏星阑说到这里,思索一会儿,没有让时运离开,旁观,而是道,“但你想试的话,可以和顾异一起试试。”   “因为你和教廷的幻想种接触过,说不定这个也很简单。”   柏星阑笑着补充,“它没有意志,所以也没有恶意,要试试吗?”   时运:“顾异已经在尝试了吗?”   “嗯,它们拟态都是虫子,或许能相互理解。”   柏星阑又对时运低声嘱咐了两句。   就重新告别。   现在暂时不能遣散工人,但他需要去判定工人的污染等级,待顾异控制完幻想种,会将他们和义体送到云起检查。   他和商容通讯沟通的时候。   时运听不见商容的声音。   但听见柏星阑笑吟吟地重复商容的话,“你说这个幻想种是商业奇才吗?”   时运不敢思考,这个幻想种到底奇才在哪一方面。   “你说,短短一晚上,小小一厂子,竟然能出现两位商业奇才?”   时运也不敢思考,幻想种以外,还有谁是商业奇才。   刚一挂断,柏星阑忽然问,“对了,听顾异说,你有群聊吗?”   “你也想进群?”时运警惕。   柏星阑也想来卖二手?   “也?”柏星阑明白了,问,“顾异他说什么了吗?”   “顾异他说他想进群,还说他是全新的,还说我买的东西都品相不好。”时运诚实回答后,吐槽道,“你说顾异他,还非要强调一下自己全新……”   “我知道了。”柏星阑若有所思说完,迟疑了一会儿,“要不然,你别和顾异一起了。”   时运深以为然点头。   顾异,让时运恐惧。   ——   雪棠去搜集资料,作为证据。   时运则找到了顾异。   或者说,时运找到的不是顾异,而是一只栖息在义体上的蝎子。   就算有人路过,也就像是看不见顾异一样。   不止是因为顾异精神力高。   而是因为他的拟态。   就算拍照上传网络,大家也只会感慨,联盟移民虫,太适合进厂了,简直能完美融入环境。或者原主哺乳动物愤怒道,又有移民虫来抢工作。   时运闭上眼睛。   精神力像丝线,柔顺地笼罩在义体中,里面的虫子大都在沉睡,微小的图景像是堆积在一起的微小泡泡。   时运找到了更确切的比喻。   应该是微小的虫卵。   时运用精神力将它们笼络、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足够让她进入的,巨大的泡泡——   然后,时运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当前xx攻略度50%。】   【xx在您身体中。】   时运一愣。   意识到了xx是谁。   把义体拆开的时候,其中成千上万的虫子就会飘荡空气,你看不见,但是他却在你的身边,随着你的呼吸,来到你的肺里面进行繁衍。   她没怎么在意,继续用心地把肖似虫卵般微小的精神图景拼凑在一起。   【xx在关注您。】   【xx在看着您。】   时运忽然想到。   柏星阑说,所有的虫子都是幻想种。   但归根究底,虫子也只是幻想种的拟态,那么,它的本体,人型,究竟在哪里   ————————   不好意思晚了,这章掉落小红包[鸽子][鸽子] [57]冷冷五十七笑:你好香   时运停了自己的精神力。   虫卵一般微妙密集的精神图景,正在被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泡泡。   即使时运停住了挪移的动作。它们依然在彼此吸附,成为一个更加巨大,能供进入的精神图景。   时运犹豫了下。   她不可能在明知不对劲的情况下,继续尝试进入幻想种的精神图景。   她想通知柏星阑。   但刚打开终端,就发现,现在她根本没有柏星阑的好友。   时运思考后,转而通知了印九。   大概讲述一遍发生什么后,印九极快地打来通讯。   对印九而言,不睡觉加班也是常态。   他说,“抱歉,时运。我没想到那个幻想种会出现在这里。”   时运顿了下。   她不相信这个任务是印九随便给的,可印九又表现出确切的疑惑。   印九语调严肃,“但它应该没有自己的神智。你确定有吗?”   “嗯。我确定。”时运回答。   “它的精神图景,大概是两年前,在联邦被二队破坏的。”印九说。   “他们没有杀它,只破坏了它的精神图景。”印九沉吟后,道,“从那之后,它就一直是没有神智的,联盟的工具。”   “我去找一下当时的资料,如果你和二队待在一起,可以直接问当时的细节。”   那问不了。   不管是柏星阑,还是顾异,都联系不上。   片刻后。   时运发现泡沫不断堆积,膨胀,泡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时运甚至有种错觉,那就是它马上会汇聚在一起,充斥整个工厂,甚至远不止工厂。   终于,印九说,“如果还和两年前一样,它精神图景内,会是碎片化的世界和记忆。”   时运看着堆积在一起的泡泡,如果每个泡泡都是碎片,那确实像印九说得一样。   “然后,如果它没有神智,那就没有恶意。   “但如果你确定它有,那么每个碎片,都是考验,和攻击。   “你需要坚守本心。”   印九说,“你当成一场考试就好,在学校学过。《心理素质训练》。”   “那个分富人版,穷人版,肉食动物版,草食动物版的?”时运问。   她忘了内容,只记得有一页是教自己如果讨好富人,好让富人同意自己加班。   她记得,里面详细描述了,怎么借贷给富人送礼,怎么卖肾卖血给富人送礼,怎么送配得上富人档次的礼物,怎么送礼的时候不表现穷味,好让富人同意自己给他无偿打工。   时运在考试中,也给出了自己的完美答案。   “对,我记得你文化课成不错……”印九说话的间隙,去调了时运的成绩。   他看清了时运的心理素质成绩。   印九由衷地说,“时运,别进。”   时运看了眼堆积的泡泡:“……好像不得不进了。”   “我来找你。”印九说。   “那老师,你快点,还有老师,能不能多带点人?”时运反复叮嘱,“老师……你一定要看好我啊。我前途一片光明,不能死在这里呀。”   印九反复答应。   挂了通讯后,他意识到并不简单。   破坏精神图景是什么意思?崩坏,融化,稀释,忽视,排除。   切除前额叶是时下流行的手术。   但破坏精神与那不同,和挖除大脑无异,是彻底的行尸走肉。   这样的幻想种,怎么能恢复神智?   印九猜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二队从最开始,就没有破坏它的精神图景,那么,这能直接确定二队与联盟暗通款曲。   第二种,就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让它恢复了神智。   ……但这可能吗?   在这个时间联系人不难,正是凌晨一点,没有正常人会在凌晨一点这么适合学习的时间睡觉。   更何况,这事关重大。   怪异程度,和死人长出大脑也没什么区别。   想去的人不少。   印九最后问了下时运,“你想去哪个专业?”   时运:“单兵?”   时运;“快到了吗?很急。”   印九点头,排除了单兵的导师。   时运还没选择专业,没有选好导师。   她心理素质不行,印九不可能让时运在导师面前出丑。   让印九没想到的是。   指挥系的林院长愿意来。   ——   印九到得很快。   他到的时候,林院长已经在了。   她站在门口,冲印九点了下头。   工厂表面没有任何差别,但为防止逃窜,已经被封锁,领导也被拘押,但没人发现。整个地域,全被云起的防护罩覆盖。   工厂内部,柏星阑正低头清点人员,看到印九的时候。他显然愣了下,但仅仅一瞬,就顷刻清楚印九出现在此的原因。   他往内部瞥了眼,但没说什么。   于是印九也不确定。   二队知不知道,幻想种拥有了神智。   大概是不知道的。   ——   时运正一边继续将泡泡们凑在一起。   一边看消息。   在她问印九没多久,仅仅半分钟,乐景和就发来了消息,问她在哪里?在干什么?   时运:[要进入幻想种的精神图景。]   乐景和:[我知道,能给我直播吗?]   他诚恳地说,[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声音。]   时运和师胜那几天,乐景和几乎要把听时运声音变成了一种习惯。   习惯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管干什么都听时运的声音,现在时运不直播,乐景和总感到少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时运的衣服到了,乐景和没有勇气拆开包裹。   时运:[人家精神图景怎么直播?]   时运:[你要不要直接来找我?现场看。]   乐景和没回答。   时运也不指望他会来。   但印九到了。   时运眼睛瞬间亮起,朝他招了招手。   印九身边,还有一个陌生女人,正面色凝重地用精神力观察着虫子的精神图景。   像肥皂的泡沫,或者透明的虫卵,但不管什么,数量够多,在视觉上层层叠叠得像海底深渊。   她对时运温声道,“进吧,我们在,不会有事。”   物种不同,精神图景也不同,教廷鸟类,它的精神图景贴近自然。   虫子则不同。   林院长听说,在三维之外,存在时间的四维,人类的活动在四维观测,出生到死亡的脉络,像是蠕动的虫子。   在联盟,有的虫子可以穿梭时间。   但这个幻想种的精神图景关于培育,每个隔间都是时间空间的切片,是主人培育孩子的温房——   林院长正是为此而来。她期待见到古老的、重组的、精神图景的模样。   打碎、重组、自我缝合吗?还是由他人培育、重组、再现。   林院长好奇这些。   她凝神接入精神图景,定位到时运所在的隔间。   时运进入的画面在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是几年前流行的风格,让林院长不由感慨,幻想种的记忆也停留在过去。   和自己一样。   时运坐在一侧,表情屈辱。   面前是表情冷淡模样高贵的女人,和长相相似,只是表情稍嫌茫然的黑发男性少年,懵懂无知,模样十六七岁左右。   女人淡淡道,“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时运微微一愣。   林院长瞬间一惊。   这竟然是——   ——这竟然是心理素质经典考题!   男朋友的母亲给出五百万,让你离开。要离开吗?   之所以经典,是因为很容易犯经典错误,“舔得太厉害。”讨好有钱人是有秘诀的,下跪就够了,磕头可能会适得其反。   林院长道,“它确实没了这段时间的记忆,这题目有点老人味了。”   印九也放下心。   这种简单的题目,即使是心理素质不行的时运,也是轻而易举。顺从本心,表达对五百万的渴望即可。   在林院长和印九的注视下。   时运屈辱道,“我离开你儿子就行了!谁稀罕你的臭钱。”   林院长疑心自己听见了梦话,不由看了眼时间。   时运还在继续说,“就算没你的钱,靠自己也能赚到五百万。我有脑,可以学习,我有手,可以打工。”   林院长明白了,这就是梦话。   下一秒,时运就会被驱逐出精神图景。   贵妇人甚至留下了两滴泪水。   估计也在惊奇时运一关都通过不了。   她流泪看着时运说,“你好厉害,我儿子就该配如此有理想、有志向的人,看来你非要和我儿子在一起不可!”   ……?   林院长愕然。   她又低下头,这次看得不是时间,而是年代。   往前十年、百年,都不可能有人说出这话。   这简直像是人类存在的年代,遥远的昨日世界,充满荒诞、昏暗、恐怖、诡异的世界。   在那个时代,所有动物都是食物,玩物,所有的物种,在那里迎来彻底的物化。   “等等。”林院长沉思,“这只幻想种实在太老了,道德观,还停留在那种诡异的世界观中?”   “看来,这个幻想种的意识确实停留在很久很久之前。”印九回答。   “那时运……”   林院长恍然大悟,原来时运是洞悉了这些,才能说出靠打工赚五百万这种梦话。   太恐怖了。   “幻想种的精神图景狠辣如斯,十分艰难。”林院长说。   “不但需要背离教育的常识,还需要克制住对金钱的欲望,让神智陷入疯狂,把身体打进地狱,真正与死亡为伍,完全悖离本心,才说出那种梦话。”   “但时运,短时间内,轻而易举就完成了这些谋略,将“不需要钱”这种如同诅咒一般的话,平淡说出口,恐怖如斯。”   林院长认为,时运离开后,非得找心理医生付费调理不可。   印九闻言垂眸。   这才是第一关就如此艰难……   “林院长。”忽地有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林院长侧头,“景和?”   明明是晚上,乐景和却戴着墨镜,口罩,鸭舌帽,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几乎没有一寸皮肤暴露在外。   “我来看看。”乐景和言简意赅。   有专门的仪器,能到处精神图景的实况。   恰好,贵妇人同意将儿子和时运在一起。   儿子殷切地凑到时运面前,他的眼睛黝黝的,黑得和虹膜融为一体。   看上去,除了眼白就是眼黑,简直像黑洞,瞳孔正快速地放大缩小着,好像相机在试图自动对焦那样快速无规律地放大缩小。   他高兴地说,“时运才不是什么穷女孩,等她毕业,就和我一起料理家业。”。   他一直牵着时运的手,用肩膀,脑袋,和时运贴在一起,不停地蹭她。   时运淡淡道,“我就是穷人。”   “有我家的钱就不是了。”儿子说,“都给你。”   “这不就是吃软饭吗?”时运说,“我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傲天没有主动吃的,一般是别人无可奈何拜托后才吃。   儿子睁大了眼睛看时运,又抱着她说,“你好有骨气!我好喜欢你。”   骨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骨气?“乐景和蹙眉。   没想到自己刚来,就听到幻想种这么羞辱时运。说一个穷人有骨气,和诅咒时运没有未来,有什么区别?   让乐景和动容的是,时运只是淡淡一笑,“我是有骨气。”   时运,面对如此羞辱,都能一笑处之,欣然接受……   乐景和简直像第一天认识时运,太能忍了。   精神图景中,幻想种和时运十六七岁。   按道理来说,这个年龄会有不停的考验。   但显然,时运的坦然让幻想种也焦虑起来,迫不及待给出更多考验,马上,时运和儿子就毕业了,到了需要结婚的年纪。   总之时运只感到画面一闪。   下一秒,儿子,现在是未婚夫就开始给她戴戒指,戴完之后,就黏黏糊糊地说,“我们可以一起生孩子了。”   他抱着时运,单手箍着时运的手去抚摸他的胃、小腹,面上染上潮红,“生好多好多孩子。”   时运惊慌失措松手,“你在说什么啊,我还年轻,我不能用水滴筹养孩子啊!”   “可是,我们生好多孩子之后……”未婚夫泫然欲泣,向时运描述未来。   “以后应用拉新就有拉不完的新。邀请好友做任务就有邀请不完的好友,团购也不需要等别人,自己家就能凑完团购,拼单也是……”   “需要买什么,我们生几百、几千、几万的孩子,不管买什么都有新人优惠。”   未婚夫眼珠蒙着雾气,羞红了耳尖,竭力劝说着时运,蛊惑道,“生了孩子,以后也有吃不完的虫子,炸虫子,炒虫子,甚至健身蛋白粉也不需要,可以直接用孩子冲……”   “碰到捐赠孩子减免税收的活动,我们也可以随便捐赠。”   “这样就能过上,不用工作,不用交税,只需要生孩子的日子……”   这也太……   林院长抿唇,表情严肃,紧张地看着试音。   这也太难了……   她简直不敢想,拒绝这一切需要何等的毅力。   林院长小心盯着时运,眼睛中甚至有不易察觉的期待,时运她可以做到吗……?   时运犹豫都没有犹豫!   她骂道,“你做梦吧,我不需要拼单团购!再这样我们就离婚。”   啊,她说出来了。   林院长瞬间因为时运的轻描淡写愣住了。   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时运真是关关难过,关关过啊。   太狠了。   林院长怎么都没想到,白光能有这种人物。   “你有个好学生。”她语重心长对印九说。   印九点头。   他也有些发愣,他记得时运家境不好,真是难以想象,时运身为一个穷人,是怎么做到坚定说出,自己不需要团购拼单——   竟然,真的有人能做到。   印九叹气,原来成绩还是不能恒定一个人的全部,时运她心理素质成绩差劲,内心却坚定到能克服团购的好处。   印九猜测。   哪怕是二队的商容,也会愕然时运能拒绝云起的团购。   乐景和抿了下唇。   有些莫名其妙,未婚夫到底说了什么,林院长和印九到底听见了什么,他怎么一句话都没听见……   但他能听见时运说话。   他听见时运怒斥急道,说她不需要拼单团购……   时运是个穷人啊。   乐景和感觉心脏涌来暖意,热热的,他异常动容,时运身为一个穷人,能拒绝拼单团购只有一个理由。   ——就是仇穷。   乐景和不敢想象时运得仇穷到什么地步,才能说出这种话。   他没考虑是时运不想要那么多孩子,就算是乐景和自己的姐妹和兄弟,也高达九十九个,是当时人口工厂的出品物。虽然死得就剩一个。   乐景和掠过孩子的话题,一味盯着时运。   看着她眉目清冷,目光疏离,身姿端正,话音果决。   乐景和发现,他和时运其实很志同道合。   想到家中的二手衣物,乐景和忽然升起期待。   但下一刻,乐景和看着精神图景,蹙起眉头。   未婚夫眼睛雾蒙蒙的。   他单膝跪在地上,不停地用自己脸颊蹭时运的小腹,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道,“你真的很有自尊,你好棒,好厉害,我好喜欢你。喜欢你。”   自尊?   乐景和没忍住,低骂了一声,这个幻想种怎么一直在羞辱时运,都没停下来过。   说一个穷人有自尊这种奢侈的爱好……这话太脏太难听。   在白光,只有时运羞辱别人的份。   时运离开白光这个温室,竟然要面临如此折磨……   时运好脾气地忽略自尊那种难听话。   只是警告未婚夫,以后不许再讨论这些问题了。   接着,幻想种似乎没准备跳过这一天。   他欢天喜地带着时运到了新房,脸颊通红地蹭时运,伸出湿红的舌尖舔舐时运裸.露的脖颈,期期艾艾地拉着时运到床上。   乐景和顿了下。   他能看出幻想种对时运不简单。   这种场景他只在帝国见过。对话也和帝国土著们的沟通差不多,“你好香呀。”“我想闻闻你。”“我想抱抱你。”“我想舔舔你。”“我想咬一口。”   幻想种不断亲吻着时运,细密的吻落在额角,眼角,嘬吸,舔舐,吐吸黏糊湿润,夹带水声。   乐景和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再往后,就是,“我想把血舔掉……”“我能把掉下的肉吃了吗?”“你好美味。”“骨头能嗦吗?”“咦,你去哪里了?”   它这副模样。   简直想生吃了时运。   乐景和低声道,“不能继续下去了。”   “即使被食用的是精神力,是本人也是创伤。”   但下一刻。   画面平白消失。   就像是幻想种受够了窥探,屏蔽了外界的一切。   林院长睁了睁眼睛,她没想到,幻想种破碎的图景刚刚重组,就能感知到外来者的窥视。   前几关如此严苛。   接下来的挑战,将越来越严峻。   林院长开始焦虑。她完全不敢想时运会遭受什么。时运挺过了之前那些繁重的挑战,还将面临什么……   乐景和和时运隔着远远的距离,不小心瞥见,他就立刻收回目光。   甚至一旦意识到,自己正和对方处于一个室内,胃液就有些上涌。   乐景和强行遏制住翻滚的恶心感。   下一刻,他整个皮肤都泛起了受到刺激的鸡皮疙瘩。   他忽然想起了最后的水声。   想起了幻想种最后的抵触。   他忽然意识到那代表什么。   ————————   抱歉,以后尽量凌晨左右[合十] [58]冷冷五十八笑:无能的妻子   时运没动。   未婚夫一直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脖颈,不断舔舐,啃咬,试图索取什么一般。有时候他的腰会蠢蠢欲动扭下,仿佛这种简单的接触已经不能满足他。   他呜咽着,双臂紧紧环住时运的腰,双腿也无意识般地磨蹭了下,哭泣般在她耳边喘息。   但时运注意力在另一方面。   ——她在和系统吵架。   【时运,你在干什么啊!不要像木头一样杵在这里!你动手啊!】系统着急道。   【动手?】   时运闻言挣扎了一下,未婚夫颤.抖着,又溢出轻轻地喘息,抱得更紧了,仿佛要把时运缠到身体深处一样。   【是啊,你上呀,快动手,时运,不要犹豫了!你上啊,你要像个女人!】系统急了。   【我不能上啊。】时运动都动不了,也急了,她沉默地打量了下未婚夫潮.红的脸颊,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是大师啊!你很有经验啊!】系统苦口婆心,反应从没有如此剧烈过,【它这在你这里,不就像是路边的野草,轻描淡写就摘了吗?】   系统竭力想要唤醒时运的神智,让她想起自己的目的,想起自己老道的经验。   【轻描淡写吗?】时运悚然确认。   她没想到系统把自己想这么恐怖。   越级挑战就算了,还要像对待路边的野草一样,轻轻松松。   时运不想服输,她只能痛苦地解释,【就是因为我是大师,我才不能上。】   她感到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在每个人精神领域中,自己都是主导。   但问题来了,你是主导,我也是主导,那我们精神在一起的时候,谁才是主导,谁才是客体?   时运能感受到,幻想种在竭尽所能剥离她的神智,她的精神、记忆、主体,在被蚕食,她几乎动用全部的意志去反抗。   仿佛她真的深爱未婚夫一般,仿佛他们真的是青梅竹马,从小黏在一起,现在躺到床上不过是水到渠成。   能保持清醒,要感谢印九。   【B级[重构]:记忆是破碎的。小的引导就会让人根据错误的记忆做出错误的判断。但你可以记住真实的记忆。】   抵御污染类型的能力。   幻想种的精神图景危机四伏。   时运不清楚,她对未婚夫动手,直接杀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系统:【啊?】   系统说实话,没有搞懂时运的逻辑。   系统觉得不管怎么样,能先睡了再说嘛!它只能敬佩地想,时运这么能忍,真是久经沙场。没少放置play吧。   时运不动。   未婚夫却终于忍耐不了一般,难过地抽泣下。短暂放弃了时运的脖颈,无师自通地掀起时运的衣料,呼吸急促地将面庞贴向她的小腹。   他脸烫烫的。   时运惊慌失措,“你怎么了?”   他难耐地用鼻尖拱着,睫毛也轻轻扫过腹部,有些痒,他反复贴着她的皮肤上下磨蹭,喘息,痴迷地不断深吸,呼气,仿佛这样就能汲取更多气味一般。   时运推了下他的脑袋。   但他几乎要和她的皮肤黏在一起。   他很快不满足于此,出于本能地吮吸,舔舐,轻咬,流连,一边舔,一边吐露着潮湿的喘息,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   直到小腹成了一片铺陈的水光,他才慢慢地一寸寸向下舔舐。肚脐,下腹,耻骨,髋骨,慢慢向下,受到阻碍后,他就用舌尖解开扣子,拉链——   “等等。”时运猛地推开他。   刚想扇一巴掌,想到自己人在屋檐下,换成拍了拍他滚烫的脸。一触即理,因为她察觉幻想种蹭上她的手,时运怕它舔上来。   时运意识到了什么,茫然无措地轻声确认,“你……想和我上.床?”   它抬眼直勾勾看她,眼尾潮.红,眼睛湿润,睫毛上全是水光。   “嗯!”他使劲点点头。   时运被这话的信念感惊愕到了。   未婚夫执着地说完,就趴在她怀里低喘恳求,“喜欢你,摸.摸、摸.摸我,求你……”   时运抬头望天。   系统羞怯地说,【我屏蔽你们了哦!时运,加油呀!】   【不用,不用。】时运惊恐说。   她推开未婚夫,猛地站起来。   未婚夫刚想黏稠地贴上来,就被时运出身制止,“等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它图她的基因,好恐怖,时运想到自己很可能创业未半,就需啊靠水滴筹度日……她不敢想下去。   这是噩梦。   时运深吸一口气,“但你表现得太急切了,人要学会克制自己。”   他听话地跪在床上,只是一味低声地喘息,露出一小截湿红的舌头,难耐地呜咽。脸上湿哒哒,眼球也湿透,看上去像水底的黑珍珠,漆黑到很难寻觅出确切的神智。   “现在,你要一个人待在床上,等我回来,乖乖听话。小馋猫。”   时运胡言乱语说完,她不太熟这些,有些尴尬,只能故作冷淡道,“不许动哦。不然我就要狠狠惩罚你了。”   “你、会回来?”它睁大眼睛,充满期待,欣喜地说,“你真好,对我好好。”   它知道时运这话是歧视,用猫来形容虫子,对双方都是侮辱。   但它控制不住对时运的痴迷,时运随意歧视,肆意凌.辱、没有素质的样子太有气概,太有魅力,一瞬间它的腿和腰都要软掉。   它有些羞怯,蜷缩起来,将头埋在枕头里面,拉着时运的衣摆,小声道,“那你快一点,回来要摸.摸我。”   时运揉了下它的脑袋,点头。   她平稳冷静地下床。   脚步瞬间快起来,时运猛地冲入卫生间,再抵着卫生间的门反锁两下。   时运深吸一口气,蹲在卫生间的角落,平复惶恐的心情,良久,她看了眼环境,准备在这里打地铺。   今晚,她都不会踏出卫生间一步。   【时运?】系统叫她。   系统陷入深深愕然。疑心时运在搞什么新的play。但时运太能忍了,系统忍不住有了另外一个猜测,不由劝道。   【试试吧,时运,】   系统忧心仲仲,如果这不是精神图景,它都要给时运下单小玩具,下载小视频了。   “不能吧?”时运说。   她觉得系统很没骨气,养孩子的又不是系统。   “再说了……”   时运缓缓道,“我感觉他不太聪明。”   “和弱智结婚,睡,是违法的吧?”时运不安地说。   【嘶。】系统倒吸一口凉气。   深深惊愕到。   原来是这样吗?   违法吗?   系统肃然起敬,时运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限制级女主,甚至会巧妙规避道德困境。   不愧是大师,这也太会了,系统觉得时运再这么规避下去,都能让糟糕的过程在正规平台出现了。   时运躺到地上,关上卫生间的灯,不管怎么样,先睡觉吧……   半梦半醒中,时运察觉到门的缝隙,似乎被黑影笼罩,卫生间的门外,似乎黏了个人,它睁大眼睛,在通过缝隙向内张望。   它贴着门的缝隙,缝隙在一点点被衣料,发丝,肌肤,皮肉填补,骨头像是融化了一般,时运甚至察觉门缝的一角亮晶晶的,那是还在分泌眼泪的眼球。它的眼球已经挤进来了。   时运知道。   它是虫子,真能挤进来。   “乖一点哦,我不是让你不要动吗?”时运放大声音,“再这样我们就离婚。”   它收回了。   但依然待在门口,良久,传来声抽泣。   时运次日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   未婚夫穿梭在地上裹着被子睡着了,他筋疲力尽地小声喘息着睡觉,出了很多汗,流了很多泪,时运发觉,他夹着的被子上有多块干涸的污渍斑点,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可怜,不堪。   还下.流,   时运好绝望。   她犹豫了下,还是艰涩地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掖了下被角……   她得出门工作。   虽然没有工作的必要。   但她必须离开这个家,去找顾异。   时运告诉一下,时运,你一定要变强。   和外界的打工相比。   精神图景内要更加轻松,不断她干什么,说什么话,所有人都会异口同声说,“你好厉害,真的好厉害,好喜欢你。”   然后把她想要的一起都给她。   时运没多久就升官发财。   但她一直找不见顾异。   时运有些不安,顾异面对的,和自己面对的,一样吗?   接下来,时运一边思考怎么破局。   一边白天辛勤上班。   晚上,为了逃避饥渴的丈夫,只能每天下班和同事吃饭,到了家也不进,而要现在车里躺一个小时。   等到十一二点回去,桌子上的饭早就凉了。   丈夫捧了杯热牛奶一般的东西上前,柔顺地说,“是、蛋白粉。你要喝吗?”   时运僵硬摇头。   “那你要先吃饭,还是先吃我。”他羞怯地问。   实则都一样,因为桌子上的也是虫子汤,虫子饭,炸虫子,炒虫子。   时运淡淡一笑,说自己在外面吃过了,现在很累。   循环往复之后,丈夫也忍不了了。   它抱着装睡的时运,一边蹭着她,一边外放短视频:“热水器忽冷忽热,是有人共用。”“在家不吃饭,就是在外面吃过。”   时运一味装睡。   丈夫不播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没有抱时运,而是用背对着。   两秒之后,他还是忍不了,又贴紧了些,用背死死抵着时运,三秒后,他身体开始不停颤抖。   时运呼了口气。   哭了吗?   她艰难地装睡了两刻,还是良心放心不下,悄悄回身,拍了拍他肩膀,准备安慰丈夫。   但手刚拍下,丈夫肩膀忽然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时运松下手,撑起身子。   小心翼翼看了眼。   丈夫身下传来咕哝的水声。他枕头被洇湿,眼泪和口水都有。   时运好绝望。   丈夫身体颤了颤,睁开失神的眼睛,他回过头,但时运留给他的只有背影。   他翻过身,再次抱紧了时运,将身上的液体蹭到她身上,满足地喟然长叹。   系统说,【你好能忍。】   一想到时运忍这一个,是为了规避道德风险,好睡更多的人,系统就觉得自己和时运真是天生一对搭档。   时运每天都在扮演无能的妻子。   白天认真上班。   晚上听对象问,如果我变成虫子,你还会爱我吗?   她在事业上的太成功了。   办公室都有不少人在勾引她。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写满“喜欢,喜欢,喜欢……”“想做,想做想做……”的一沓信件扔进垃圾桶。   她在事业上的成功。   显然引起了幻想种的不满。   幻想种也察觉到时运的无能。   幻想种要么蹭着她,要么抱着她,要么依偎在她怀里,给时运看各种各样的绝望擦边小视频。   时运惊愕发现,视频中换各种衣服擦的都是一个人。   ——自己的丈夫!   时运大喜过望,原来他趁自己工作在干这些事情,那她不是今晚就能离婚了吗!   时运又惊恐地发现,他们和丈夫只是碰巧长的一样。   精神图景中,本来就只有丈夫一个人,所有人,都是幻想种在扮演。   时运越来越不安。   顾异还是没有音讯。   ……整个世界都是幻想种操控的情况下,顾异会面临什么?   时运没想到的是。   顾异直接找到了她。   今天破天荒,所有同事都不愿意和她吃饭,丈夫则去上夺回妻子心的课程,时运早早回了家。   而顾异,正站在门口,歪着头敲门。   “顾异?”时运叫他。   他侧头,眼睛一亮,“时运,我终于找到你了。”   时运看见顾异欣喜若狂,离开打开门,“你来找我?”   “嗯,我找了你好久。”顾异说。   简单一句话,周围奇异安静下来,正是日落,所有的声音都融化在室内的澄黄中,时运忽然,眼眶一下子热了,“我也是……找了你好久。”   想起这段日子的绝望,她拉着顾异,执手相看泪眼。   顾异深吸一口气,伸手直接将她搂入怀中,阳光太好,拥抱太紧。   时运愣了下,手臂从他腰侧斜插,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没事了。”   “见面就好,总有办法的。”   彼此安静两刻,时运抬起头,问,“对了,顾异。”   “你有办法离开这里吗?”   顾异顿了下,“你应该知道怎么离开呀。”   “你清楚的啊。”顾异低声道,“你不是清楚吗?幻想种有意识,藏着主体意识的,精神图景中,只有一个。只要处理掉它……”   时运瞳孔微微收缩,“是——”   刚说出口。   时运就听见门边传来开锁的声音。   丈夫回来了。 [59]冷冷五十九笑:你不是别人床上的玩具   听到门响的一瞬间。   时运下意识扯着顾异就把他往室内拽。   来此之后,时运的大脑从未动得如此急切,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清晰的跳动声。   ——卧室?书房?但都只有一道锁。   顾异听话得被时运牵着手腕,一味地顺从她的动作行动,却没想到,会被时运扯进卧室,顾异抿唇,目光滑过床铺、窗帘、衣柜——   时运把他扯入了卫生间。   他们惶急的声音不小。   丈夫轻而易举发觉卧室门突兀的合拢。   但它没有焦急追回来,而是慢腾腾地一如往常走过来,隔着卧室门,小心翼翼问,“你在里面吗?”   它称呼时运一直是你,不是妻子,老婆,或者别的什么爱称,似乎这种称呼对它来说都是一种挑战。   它走过来,敲了敲门,随即,推开了卧室门。   走到了卫生间前。   又敲了敲,它将脸和手贴上来,整个面庞都在被挤压,身体像是溶化了一样,想从缝隙钻进来,“你在吗?”   但它看见的只有漆黑,是时运的身体。   时运背抵着门正着急上锁。   看见时运,它陡然欣喜起来。   “我学完回来了。”它高高兴兴地说,“老师说,虽然69是体位,但91也是。”   “所以我背对你哭、也算…”   它顿了顿,腼腆得不好意思说出口。   时运背抵着门更紧了些。   它只是停在了卫生间门口,明明它的温度不可能隔着木板渗进来,时运依然像被烫了一下。   时运心想,难道自己心虚到这种地步?   她和顾异只是趁丈夫不在的时候抱了抱,然后商量着要杀死丈夫啊。   直到时运感受到门似乎若有若无地颤了下。   时运绝望地发现。   自己之所以感到被烫,是因为自己现在贴的不止是门缝,还有从门缝中挤进来的丈夫的皮肉。   时运隔着门,终于开口,道,“我在里面。”   她的回复让丈夫有些受宠若惊,或者隔着门缝的接触已经足够让它满足得喟叹,它的心像一条快乐的虫子。   乱窜,没有方向,只是不能停,只是纯粹的高兴,它又开始兴高采烈地说,“老师说,你愿意背对我,其实很爱我。”   它期待地问。   “你喜不喜欢我?”   时运没说话。   “喜不喜欢我呀。”它又感到心中的虫子停住了,甚至有点像死掉,生命力都在一点一点流逝。   “喜欢。”时运在门对面回答。   “我变成虫子你也喜欢我吗?”它难过地确认。   “喜欢、喜欢。”时运胡言乱语,“你先躺床上好不好,听话的人有奖励。”   “那我在床上等你。”它强调。   “91,那61也是体位,我们试试好不好?”   时运想象不出来61,她敷衍道,“你先躺床上好不好,自己玩一会。”   时运想象不出来。   顾异却能看见。   原本还有亮光的门缝现在黑压压一片。   他想,如果91是蜷缩起来背靠背,那61就是——头倒立过来吗?   顾异盯着时运脚边的门缝。   如果那是眼睛的话。   顾异就在和它对上眼睛。   顾异若有所思,忽地走近时运,抱住了她,亲了下她的眉梢眼角。   时运像被吓住了一样,惊愕地看着顾异。   外面传来声重起来的呼吸,似有似无还有点啜泣。   时运顾不得顾异,立刻抬起声音,“不是让你到床上吗?”   声音稍远了。   好像躺到床上裹着被子哭。   顾异笑了下,低声问,“你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呀?时运,简直像你和我出轨了一样。”   “它又不是你丈夫,害怕它发现干什么?你和我出去,给它一刀,一切就结束了。”   他尾音还没落下,时运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小声一点。”   顾异睁了下眼睛,他眼睛总是很黑,瞳孔也较常人更加扩张,凝视过来的视线像若有若无的雾。   他凝视着她,就这样在她手底下笑了,轻轻地说,“还是说。在你心里面,我其实是小三。”   吐息扑在时运的手心,凉凉的。   时运心也凉凉的。   何止是小三。   他说着出门给一刀的模样,简直像个嚣张的小三。   “就是因为我们可能要……”时运不明所以地松手,将手刃横在脖子前,做了个割脖的动作,说,“才不能让它知道你来了。”   顾异顿了顿,他重复了遍时运的动作,若有所思,“要动手吗?”   他向前一步,手拧向把手,轻快地说,“那就说我是小三吧。也没有什么比这个身份更能名正言顺待在这个家的。”   时运罩住他的手,摇摇头。   其实没用力。   只要顾异想推门,他随时能推开,但他没有,顾异偏头看向时运,讽刺问,“舍不得我出现在它面前?”   时运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说,“我只是不想刺激它。”   顾异蹙眉。   时运磨磨叽叽,“你放心,顾异,我和它没感情的。你和它,我还是更喜欢你,我们什么感情你不知道吗?只是,它陪了我很久,这段时间,我有苦劳。”   “借口。”顾异眉头越拧越紧。   他有点不安。   时运是不是根本不想离婚。   他们是不是真的有感情?没准孩子都有了……   顾异想到工厂中的孩子们,脸白了下,他轻嗤一声,换了个提议,“它不是在床上等你吗?总不能让他看见我出来。我们要一起待到他睡着吗?”   时运沉思,“让它等的时间是不是有点久?”   “你担心什么嘛?让它自己哭一哭,哭累了就睡了。”顾异笑吟吟地问,“你们有感情生活吗?和我讲一讲好不好。”   时运愣了愣。   她发现,顾异和她越靠越近了。脑袋也朝她贴过来。   时运有点不安,她再也不是之前什么都不懂的时运了。她觉得顾异现在的动作……有点像丈夫。   时运思索片刻,低声道,“他舔我?”   “怎么舔?”顾异轻轻问,“舔哪里呀时运。”   顾异调整了下呼吸,揽过她的肩膀,又转而扶着腰,亲了亲她的脸颊,又慢慢向下吻向脖颈,锁骨,他问,“我和你丈夫比起来怎么样?”   时运没说话。   她升起一个恐怖的猜测——   ——顾异也想和她上床?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仔细想想啊时运,正常的爽文世界,会连续出现两个人想和主角上床吗?   时运手指动了动,想探索向一边的洗漱台。   “是不是我比较好?”顾异和时运越贴越近,甚至抱起来像要彻底把她裹起来一样。   察觉到自己被抱起的瞬间,时运发觉,这个距离,刚好能让她的手攀附上洗漱台。   她没挣扎。   但她的沉默似乎让顾异误会了什么,他脸色忽地有点红,有点像熟透的水果,一戳就会流水,声音也甜蜜起来。   “我更好?”   “不然你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孩子都那么多了,能飞了吗?还是只会走?还是蛹?还是脸?都这么多了还要我在一起……在我这里一天,胜过在他那里一年吧?”   “你不会真要和他过一辈子吧?什么时候离婚呀,不是我逼问你……是你这样我没有名分,总不能一直和你偷偷去酒店吧?”   “不过在你和他的床上也可以?他是不是很无趣。”   他又亲了亲时运锁骨。   却没继续往下,而是向上,亲了下时运的唇角,小小地舔舐了一下。   顾异察觉时运没抵抗,于是又想舔得更多一点……他脸有些烫,是接吻吗?   这个念头刚刚滑过。   他感到世界都湿漉漉的,世界浑然一片朦胧美好,就像是灵魂都脱壳而出,凉凉的,像落在时运身上了一样……   湿漉漉的不是舌尖,他还没有探出舌头——是额头。   顾异伸手,探向额头,也是湿漉漉的,抬起眼,血液正一寸寸流下,粘满眼睫。   时运,拿玻璃瓶用力地砸向了他的头。   玻璃碎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顾异凝视向时运。   时运捡起地上的碎片,抵住顾异的脖子,就像是她开始摆的那个手势一样,“你不是顾异,你是谁?”   “幻想种?”   顾异,或者说幻想种像融化了一样。   这不是融化,只是组成他的神智溃散了。   融化,模糊,面目全非。   崩解,重组。   时运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脸。   它的瞳孔快速地放大缩小着,好像相机在混乱的场景下试图自动对焦,相框中只有时运,只有动作却怪怪的慢腾腾的。   时运没有犹豫,手中的碎片刺入了它的脖颈,尝试寻找着大动脉。   它动起来,却不是反抗,而是依偎在时运怀里。   然后忽然哭了,眼泪和血一起流下来。   它一只手控制着时运的动作,它总喜欢让时运摸摸它,虽然时运从不摸,但时运这次却顺从着它的动作抱住它。   它在时运怀里抽噎后,全是鲜血的额头寻求安抚一般蹭着她的下颚。   幻想种一边蹭,一边问,“你怎么发现的……”   “你伪装的很好。”   事实上,时运都不敢想,顾异遭受了什么,幻想种才能把他伪装得这么好。   时运说,“但顾异不会想做小三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她是个正直的凤傲天。   小三这个词汇,就不该出现在自己周围。   而且,也不该有这么多人想和自己上床,思来想去,时运还是觉得,想和自己上床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太恐怖了,这个幻想种差点毁了她对顾异,甚至对所有人的信任。   还好成功了,它就是幻想种。   时运暗暗想,还好这个世界没那么多人想睡她。   幻想种唔了声。   它没力气再蹭时运了,只好攥着她的衣角把头埋进她怀里。   脖颈,额头,血都在流出来。   失血像低血糖一样眼前全花掉,身体凉凉的,晕眩,耳鸣,但时运正紧紧抱着它,一只手在深入伤口,幻想种期待她能伸进来搅一搅,另一只手则抱着它,摸着它,在安抚它。   疼痛渐渐止息。   但不是快好了,而是要死了。   它看着血慢慢蹭到时运身上,感觉好高兴,好快乐,它不反抗,一直乖乖得被时运杀,只是想要血蹭到她身上而已。   它喜欢液体,不管什么液体,只要是自己的,蹭到时运身上它都觉得好快乐好安心。“而且你没有出轨,我好高兴。”   时运愣了下,问,“你伪装成顾异,是想看我有没有出轨吗?”   “嗯,而且你对我很好,你也不会离婚,对我真的很好,好喜欢你。”   一声叹息徘徊在时运的胸腔,让她忽然说不出话。   “等出去,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时运说,“而且你别这样了。”   “你要对自己好一点。你不是工具、或者别人的玩具。”   它在工厂是工具,在自己的精神图景,则把自己当成玩具。时运不知道它遭受了什么。   她轻轻地说,“你不要让自己像条狗一样。”   幻想种又很害羞,时运没素质肆意凌辱其它物种的样子还是那么迷人。但它因为失血,已经做不到脸红了,甚至做不到往时运怀里缩。   “你不是别人床上的玩具,更不是食物,不是被煎的蛹,不是被炸的虫籽,也不能被当成蛋白粉冲泡,所以我才不回家……”   精神图景在崩溃。   幻想种小声地说,“其实你不回家也没什么,因为陪你吃饭的是我,你的椅子是我,水杯是我,每天下班躺得那一个小时的汽车也是我,躺的卫生间也是我,厕所也是我……”   “啊?”   时运的精神状态也有点崩溃。   她好绝望……   她又意识到。   和刚进入不同。   幻想种,变聪明了。   它可以伪装顾异,甚至可以说长难句,就像是,神智恢复了一样。   时运睁开眼睛的时候。   不知道和多少目相对。   一堆人围着她。   有悚然,有震撼,有关切,有敬佩。 [60]冷冷六十笑:反正我不会当你小三。   刚被幻想种排挤出精神图景的时候。   乐景和顷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个幻想种……   林院长的表情也顷刻严肃开,她重新尝试入侵幻想种的精神图景,和时运建立联络,却发现水泄不通。   简直不像是飘渺的精神力,而是坚固的屏障。   好像现在除了等待,期待时运自己破局,别无它法。   林院长叹息,“时运估计凶多吉少。”   “怎么说?”印九问。   “那个幻想种的关卡,很明显是按照成长路径来,恋爱,结婚……结婚之后要干什么?”她问。   乐景和一顿。   是啊,结婚之后要干什么?   乐景和不安地抿了下唇,又回忆起暧昧的水声……   ……会是那样吗?   “努力工作。”林院长淡淡道,“幻想种的世界观如此毒辣,说不定要勒令时运睡觉,强迫时运休息,不许时运加班,不准她给老板下跪。”   “连基本的人权。为人的基础,都不会给时运保障。”   “这样不断浪费自己的前程,生命,过上每天只工作十二小时的苦日子。可能到五十岁都无法升职,六十岁就要被强迫退休,更恐怖的是,甚至不会允许时运卖夫求荣。”   “别说卖夫求荣,还可能不许时运贩卖孩子,不许时运食用孩子,不许时运的孩子们从小进厂,这样等孩子们毕业的时候就没有二十年工作经验,输在起跑线。成为代代相传的穷人。”   “到时候时运身为一个失败的穷人,说不定还要开始仇富,认为自己的失败都是富人造成的,开始对自己灾难化想象,还非要假定富人对穷人都是恶意。”   林院长都不敢想,时运会受到怎样的打击。   她的世界观会受到怎样的冲击。   等她回来后,又该如何适应。   乐景和屏息。   他也不敢想象时运遭遇了什么。   ……林院长说的话,他怎么一句都听不见啊?   “他们应该是有钱人吧。”印九开口。   乐景和如听仙乐。   “那更恐怖。”林院长冷冷道,“时运如果在里面成为有钱人,那只会遭遇更加拟人的折磨。”   乐景和抬了抬眼睛,心想,终于到自己能听清的话题了。   片刻后。   乐景和怪异地看了眼林院长的嘴唇一闭一张。   他还是听不见。   乐景和啧了声,穷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他知道林院长。   对方职位不低,算身居高处,却没听说过在给谁当狗。乐景和本来以为,林院长一个穷人能在这个位置,一定是偷偷当狗,但现在一看……   他别开了视线。   林院长意犹未尽地说完,不由陷入深深的感触。   她说了固定工资的自己,想象中有钱人最拟人的样子——想象中的有钱人实在是太有钱了!有钱竟然能受到这种折磨!太恐怖了!   林院长环顾了圈重叠的精神图景。   一想到正是因为自己固定工资,和这些虫子不要工资地辛勤打工,有钱人才那么有钱,林院长就感觉内心凉——不对,暖暖的。   印九听完了全程。   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时运。   难以想象,时运该怎么健康地活着出来。   怪不得说,就算在幻想种的精神图景能活着,出来,也是再一次对精神的考验。   “问题是。”林院长顿了顿,“这只幻想种,怎么能恢复神智,还有足够的意识能力将我们排挤出它的精神图景?”   “甚至现在,它还在恢复。”   一般人想进入精神图景需要侵入大脑,无法观察精神图景的外在表现。但现在,每个虫子都能是它的本体,以至于图景也在外放,状态能被观察。   林院长能察觉,周围它的精神图景越来越完整、完善,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重组。   这件事情非常荒唐。   从没有听说能治愈精神图景的能力在。   就算是药物干预,心理咨询,那名为治疗,实则抑制,绝非治愈。   林院长思索。   时运会越来越危险吗?   还是说,和时运有关呢?   这一念头刚出来,就被林院长打消。   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这点严谨程度,她还是有。   她转而和印九一样思索,二队,真的破坏了它的精神图景吗?   但二队顾异也在里面。   她意识到,这事并不简单,林院长静默片刻,选择逐层上报。   时间推移,这个问题林院长并没有等待太久,工厂的各项事宜基本被安排完备。林院长等来了柏星阑。   询问后,柏星阑显然也愣了片刻。他目光滑过印九,滑过林院长,又停留在倚墙阖目的时运身上。   “当时它是商容处理的。”他说,“我去问问。”   柏星阑点头颔首后快步走开,到门外拨打通讯。   别人不清楚。   但柏星阑明白,幻想种的精神图景的的确确被毁了。   通讯接通了。   “它恢复了神智,精神力也被修复。”柏星阑言简意赅地说。   商容很吃惊,“那样都能恢复吗?很麻烦吧?”   柏星阑静了静,“顾异和……时运在里面,她有些危险。”   他却从未和商容沟通过时运、精神力。但他清楚,商容是知道的。   听到时运的名字,商容若有所思地“嗯”了声,除此之外没有回答。   无可奈何,柏星阑道,“商容,你能进入它的精神图景吗?来一趟吧……”   商容终于回答了,“我可以进入哦,但我为什么要来?”   “……你觉得和你没关系吗?”   商容平静地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是想要把那些虫子带回云起吗?”   “威胁我?”商容在通讯中叹了口气,有些苦恼一般,“星阑,我很困,有事情改天再说吧。”   “你也知道时运不会死,那你在担心什么?”商容问。   柏星阑放下终端。   他侧身,摇了摇头。   不知道林院长从中接收到了什么信息,她沉吟后说道,“虽然这任务是你们接的,但事出突然,上面可能希望把一部分虫子带回白光。”   终端没挂。   商容听见了。   他又叹了口气。   林院长汇报时,讲述了时运面对的考验。   引起了轩然大波。   哪怕有林院长描述,大家也脑补不出拒绝五百万的气魄。   林院长问,有人愿意尝试过来吗?   但没人愿意,联邦不鼓励过度锻炼精神,也不鼓励幻想种出现,林院长做不到,那没人能做到,更何况,所有人都觉得,没人能通得过这个严峻挑战。   时运这下子是必死无疑。   时间的推移让气氛越来越焦灼,空气似乎也要凝固起来。不同人围在她身边。要么垂眸沉落,要么阴郁缄默。   就连林院长,也没有继续假想时运的遭遇。   感到时运能出来的时候,说一说无所谓。   但如果时运出不来,那这些话就是徒增烦恼焦虑。   情绪对任何人都是宝贵的。   印九都要怀疑。   或许时运没有花费那么久时间,只是等待让人产生了时间延展的错觉。   乐景和看了下时间。   他从没有耗费时间在等待上过,也很久没有花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疲倦、空白和茫然忽然就涌了上来。   莫名觉得脑袋有些晕,有点恶心,想吐。   但他没走。   乐景和偏了下头,柏星阑蹲在时运身侧,安安静静等待着,甚至时运的穷人好朋友也来了。   终于。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运那边,传来了些微的肢体挪动的声音。   时运心有余悸地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   不知道和多少目相对。   乐景和偏了下头,柏星阑在时运跟前,手不受控制地本能地握住时运的指尖,流露出一种难过的善良的表情。   雪棠满脸敬佩,想到时运受了那么多拟人的折磨依然安然无恙……   印九问,“你还好吗?精神状态还健康吗?”   “还行。”时运说。   林院长俯身,揉了下时运的头,“很难吧?我帮你看看。”   她感知完时运的精神力,没有受到损害……林院长暗暗吃惊,又邀请了时运团购夜宵,见她同意,才彻底放心确认,“你没事就行,回学校再检查一下。”   林院长深吸一口气。   从幻想种的精神图景出来,竟然安然无恙。   这实在太恐怖了。   她还是难以平静,这件事情不说出来,就像是锦衣夜行,她不由掏出终端补充时运的现状。   [时运这下子是必死无疑。[抱拳][抱拳]]   [时运安然无恙。[抱拳]]   [[惊讶][惊讶]]   [她经历了什么?]   林院长问,“同学,你先放下心,刚刚的已经过去了,你怎么出来的?”   时运省略了前面,也省略了后面,只说自己找到了幻想种的神智,给了它一刀。   “等等。”林院长说,“你再说一遍?”   时运又说了一遍。   林院长低头,打开终端。   林院长抬眼,震撼看着时运。   林院长又低下头,[时运她击败了幻想种。[抱拳][抱拳]]   [击败?]   [击败???]   [确实是她?她连专业都没选。]   如果是顾异,那是因为二队有经验,但这可是时运,第一次面对幻想种……   能让林院长汇报的,也都是白光的高层。   但现在,无数人都被惊呆了,他们知道幻想种,哪怕这是破碎的幻想种,在精神图景中击败对方的难度也不简单……   哪怕是高层,现在都有舔上时运的冲动。   当他们和自己手底下的学生说,学生更是有了下跪,好让时运把自己当椅子坐的冲动。   有人问,[乐景和在她这个年纪做到了吗?也没有吧?]   乐景和很天才,他在几岁做了什么事情,甚至被列为标杆,比如他从五岁起不睡觉,睡眠药剂的年龄就被下调到了5-∞。   而时运击败幻想种,就是在这个年纪,绝对达不到的成绩。   怎么做到的啊……   无数人思绪万千。   难道花了很多钱吗?难道时运是个深不可测的能到云起那种水平的有钱人?   纷纷感慨,这要是在多少年前,自己那一届,又是一个能让自己拉车的强者。   不少人,老师或者学生,甚至被冲击到需要靠睡觉调理身心,这注定是个睡眠夜。   “你,打败了那个幻想种?”林院长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通过考验,而是打败——   林院长哑然半天,还是不知道从何开口夸赞,心潮澎湃。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印九,只觉得印九能当时运的老师,不是巧合,而是心机深沉,算计良多。直感觉对方从降职那一天就开始做盘算,很有野心啊,印九。   林院长整理好情绪,“那你现在应该能整理这些虫子,整理精神图景。”   林院长还是难掩激动,“…之后,学校也对这次行动很满意,等你明天到白光,就知道了。”   “这些虫子一半会交给云起,一半给白光。”   “然后,我们会找到本体,尝试收押,试着能不能问出联盟的线索。”   林院长又说了许多。   她说话的时候,终端还不断传来嗡嗡声。   时运问,“大家在夸我吗?”   林院长瞬间懂了,“明天让学校给你锦旗徽章大屏幕。”   她很理解,给了锦旗之后,还可以拍照发朋友圈,这关乎尊严,威信,人的地位,能够成为霸凌别人的依仗。   时运感激点点头。   “对了。”时运问,“顾异呢?他怎么样?”   “休息室。”柏星阑恰时道。   但不用时运去找。   没多久,顾异揉着额角出来了,疲惫懒散地拖长了腔调,“时运,你——”   “你还好吗?”时运问,“我一直没碰见你。”   “……没有吗?”顾异顿了下。   他大概和时运讲了讲,开始很正常,就像是死神来了那种正常。后来攻击他的不止是意外、器具,而是一切东西。   走在路上,路会塌陷,一切东西都轰然倒塌,甚至天空也会平白掉下刀字。   “这很正常,因为是幻想种的精神图景。”顾异语调怪异,“就是,最后,它甚至变成了你。”   顾异放轻声音,“它、你说你和它结婚了,活得不快乐,觉得婚姻寡淡无味,说你们每天背靠背入睡,要我……”   “它变成我?”时运恨恨道,“果然如此,它也变成了你。你知道它怎么说的吗?它用你的模样说要当我的小三!”   “小三?”顾异脸瞬间红了。   “是啊,太可恶了。它说要我讲感情生活,还说自己当小三就要登堂入室,去杀了丈夫……”时运大概讲了讲,不由感慨,“顾异你说,什么人能说出这种话?”   “对了,它要你干什么?”时运问。   顾异脸烫得近乎恼羞成怒,“什么人?要我?能要我干什么……反正我不会当你小三。”   “我知道你不会。”时运信任地说。   时运:“就是知道你不会,我才能发现它不是你,哈哈。”   顾异和时运一起讨伐了一下小三。   越讨伐,顾异脸色越难看。   时运非常欣慰,觉得顾异虽然看起来不像好东西,实际上异常正直。   最后,顾异问,“那你呢?你还好吗?”   “还好啊。”   顾异睁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盯了半晌时运,“没事就行。”   联邦不建议人有同情心。   人一旦有同情心,对别人产生共情,就会损耗自身的情绪,自己的精神力,造成精神污染。   时运她,虽然看着,会轻而易举对别人产生怜悯,关切,就像是进戒同所的料子。   但时运,精神状态却一直很好。   没有痛苦能触动她的内心吗?   想到时运的两百人群聊……   时运看了眼顾异的表情,“怎么了?”   顾异说,“算了,你没事就好。”   正是夜深。   但时运离开工厂后,发现。周边并不暗,夜色近乎吞没月色,吞没远山,霓虹灯却依旧闪烁,看着就像是穿插在葡萄中的虫子,给人怪异的幻觉。   时运收到了乐景和的消息。   [好样的。]   时运想起自己醒来的时候没看见乐景和,他大概没来。   乐景和:[那些有虫子的义体都不会在启用了。]   时运内心一暖,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回了个表情:[抱拳]   乐景和看着时运的消息,也内心一暖。   乐景和真想不到。   时运竟然种粹主义到这种地步。   轻轻松松,就破坏了那么多国外移民打工虫的工作。   穷人也有高低贵贱,乐景和坚定倾向本地哺乳动物,他一直看不过挤占本地人工作的移民虫,但一般人的歧视,停留在言语,但时运,她是真能破坏那么多虫的工作。   乐景和感到心中暖暖的,时运她真是身体力行事必躬亲地捍卫了种族歧视啊。   乐景和不由为时运的高尚深深动容。   乐景和:[你创造了许多工作岗位。]   时运:[工作?这怎么是工作?在义体中也算工作?]   乐景和:[这算工作。现在不是,将来也是了。]   时运愣了愣。   她想问更多,却没问出来。   因为石艾给她发消息了,[我拿到了序列号的对照表……但我觉得结果你可能想亲眼看看,需要我来找你吗?]   时运先回了石艾,说好。   石艾告诉她,很快。   霓虹的光显得朦胧,风止声歇,人群基本都被遣散,时运感到有人停留在自己的背后。   她回头,是雪棠。 [61]冷冷六十一笑:当狗实在是太爽了   雪棠的人影在灯下显得晦暗不明,面庞的轮廓也模糊不清。   从她身上,时运看不到确切的神情,读不出清晰的情绪。   她轻轻地开口问,“时运,还不走吗?”   “我在等人。”   “……等谁?”   时运没说是谁,只道,“在等飞蛇牌的序列表。”   时运说,“我们的任务,不是还有一段没?找到有谁在倒卖。”   “这还重要吗?”   “嗯。”   雪棠没有再说话,时运收回视线,垂下眼睛。她都要以为雪棠要离开了,才听见雪棠说,“那我陪你。”   雪棠走过来的时候,夜风也随之穿行,凉意挥之不去。   阴云平稳挪移,月色时隐时现,感知不到,只有灯光的阴影落在她脸上,像一种表情。   “你从前就很照顾我。”时运低低道。   在过去,在白光,按照时运那种成绩,无视已经能算照顾。   但雪棠不止无视,她并不忌讳展现自己与时运打小相识,这其实让时运的日子好过许多。   “白光很多事情都是你告诉我的,我一直很感激你。”   “而且,你在很努力生活努力工作,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个很合得来。”   “我还记得你在工厂说,这个工厂不对劲,你说,找不找工作无所谓的。你还说,人不该工作到死。”   时运侧过头期待地看她,雪棠皮肤白,大眼睛,单眼皮,她没有表情,睫毛像停在枯树上不知所措的鸟,要动不动,要眨不眨。   马上,那就像是被雨水沾湿的鸟,湿漉漉的。   雪棠动了动唇,还是没有说话。   石艾办事利落,动作很快。   没等多久,时运就看见了石艾举起手臂,晃着文件,对她招手。   零散的纸张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要说吗?”时运问,不待雪棠回答,她就说,“我觉得你很好……因为你不愿意和我说。”   像乐景和,都非常坦然地说要闻她的衣服,他不在乎她的看法,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奇怪的。   但雪棠不会。   她不愿意和她说,她有羞耻心,愧疚感,她站在这里,陪时运等待结果,这就足够让时运觉得,雪棠是个很好的人。   雪棠摇了摇头,她想说,她不好,之所以时运觉得她好,是因为时运太好了。   但是这话她说不出口。   ……这么说,显得她有良心。   雪棠一下子好难过,非常难过、而且难堪。   到的时候,石艾看见雪棠,愣了下。   他不知道师胜知不知道,但他问师胜要的时候,师胜轻描淡写,什么都没问,就将序列表发给他了。   石艾不太舒服。   他想做的更多一点,便专门要了时运想比对的目标,将购买者整理好,想给时运送过来。   倒卖的人中,就有雪棠。   时运接过,攥紧,却没看。   她骤然回头,望定雪棠,问,“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情啊……”   “我知道你需要钱。”   时运难过地说,“但是……”   时运在工厂中,不是没发现,雪棠对待柏星阑的态度,雪棠巧合地离去,二队知道小房间内的情报,也比她亲口去问的更快更迅速。   但时运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像石艾一样,去给有钱人当狗啊!   石艾:“啊?”   “时运。”雪棠终于开口,“你难道不为我高兴吗?”   说着,雪棠递给时运一张请柬。   时运一头一看,红色的,喜气洋洋——这是一张,升种宴的请柬!   雪棠说:“我家长知道都很开心,过几天,就要给我开升种宴了。”   出生是家长确认阶级。   拟态觉醒,是自己确认阶级。   而凭借努力,当上有钱人的狗,就是真正的逆天改命,天道酬勤,我命由我不由天,过程非常燃。   雪棠诚恳问,“你难道不为我高兴吗?我当了有钱人的狗,不知道少吃多少苦,以后说不定就能像石艾一样有钱有权有势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抢着给石艾当狗中狗吗?”   石艾:“嘶。”   时运愤怒道,“你看石艾他过得幸福吗?那师胜多畜生啊!给他当狗多苦啊!有钱就一定幸福吗?穷就一定不幸福吗?堂堂正正当人不行吗?”   石艾:“哈。”   时运说,“之前,师胜让你和许检孤立我,你也一直在我身边啊,你又没有自己说的坏。”   雪棠痛苦道,“可是,当人就要穷一辈子,那是石艾没找好主人,我这下不就找好了吗?云起特有钱啊!”   石艾:“哎?”   “从前我身为一个穷鬼,不断打工还是不停输给有钱人的狗,甚至输给有钱人狗的狗,还可能输给有钱人狗的狗的狗,不过也有狗输给我,他们就是没找好主人,当了狗还穷,现在我终于也能当上云起那种级别的有钱人的狗了。当狗可太爽了!”   “你非要当狗可以当我的狗啊!”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悄无声息。   雪棠愣愣看着时运。   时运也安静下来,良久,她重复,“你可以当我的狗。”   “商容出价很高。”雪棠回答,说到出价这个词,让她觉得舒适,健康,安宁。自己是个正常人。   雪棠眼泪流下来,神情却平静地说,“我马上就要去改命成为耀祖了,祝贺我吧。”   时运深吸一口气,“那商容他到底给了你多少?”   “他真的给了我很多。”   雪棠掏出自己的终端,向时运展示。   时运瞳孔骤缩。   入目的,是金灿灿背景下极长的数字。   她甚至不敢数,那一串数字是几位数。   那终端上的数字,赫然是雪棠的云起借额度!   时运被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她是真想不到,雪棠会拿贷款额度来显摆,同时,她也没想到商容这么不要脸,招揽人竟然用贷款额度。   时运:“就这?”   雪棠:“……就这?”   雪棠一边哭一边想,第一轻描淡写,一副很有钱的样子真他狗的有魅力啊!   雪棠又听时运又说了很多话。   说什么友谊,羁绊,未来,同情心,感情,回忆,堂堂正正做人反正就是一些听着很反社会的话。   让雪棠一边觉得时运有实力到像恐怖分子的样子有魅力,一边担心石艾举报。   雪棠听时运说完,低低道,“而且,云起有治疗污染的药物、仪器,医院,我想活下来。”   “我也可以。”时运说。   “……可以什么?”   “给你钱。”时运顿了顿,她说,“我也有不少钱,商容他只能给你贷款额度,我是真能给你。我也攒了不少钱。”   “我们在一个团队吧。”   雪棠一愣,重复这个词,“团队?”   时运以为雪棠不敢相信,她终于能当人了,笃定地点头,“团队。”   “我去学指挥。”时运说。   雪棠还是不敢相信,又重复一遍,“团队……”   听时运描述友谊羁绊那些,听着像团伙啊,感觉会有案底。   时运握住她的手,“好吗?别给商容当狗了,给我当狗吧。”   鬼使神差地,雪棠点了点头。   她感到自己做了非常不好的事情。   自己能鬼使神差地答应,肯定是因为时运的话有传染性。   她明明知道,答应时运的话,自己的家人都会将自己清除家门,所有人都会恐同地面对她,升种宴说不定再也不会给自己办了,但她还是情不自禁答应了时运。   她知道,自己从此不再清白,甚至可判处死刑、监禁、大脑阉割,被指责“危害国家民族”、自己的拟态,也可能成为种族清洗的对象。   但说不定有一天。   卫生组织也会将同情心从疾病列表清除……让同情心变成正常且健康的人类多样性的一部分。   时运和雪棠沟通完。   正巧印九告诉她。   明天,会有百专大战,意思是时运踏入白光,就会有一条长街,全是专业招新,来邀请她。   当下,即使凌晨五点。   也有不少人给时运发了专业ppt。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凌晨五点临时做一份ppt,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时运看了看各个专业ppt。   才发现,专业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同。   大污染背景,似乎所有的专业都与拟态有关,有一定作战能力,比如金融,他们有调理内心的能力。   “松弛感”:[只要看着账户余额,就可陶冶身心,看着手下穷人的账户余额,更能陶冶身心。]   “投资”:[市场的非理性,总比投资的寿命要长,你可以花费生命,金钱,来预测一部分相等的未来。]   时运心想,这金融系也太厉害了。   时运又看了很多,其它专业还有法则干涉,物质重构,生命同调,每个听起来都很厉害。   随即,时运也就发现,白色底ppt有被挑成浅灰的数字,是这些能力的价钱。   每学一个能力,都有价钱。   时运想了想,觉得还是系统抽奖划算。   最后,时运想,等明天去学校,就告诉印九和林院长,自己想学指挥。   ——   白光校内如火如荼。   消息传播的速度很快。   瞬息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时运的壮举。   不少人立刻就来到了学校,在学校门口大排长龙,为了趁早见时运一面,进行瞻仰。   也有人,在疯狂收购时运的二手。   希望每天学习前,能摆到桌子上虔诚拜一拜。   但出乎意料的。   市面上没有任何时运用过的东西流通。   过去,是因为第一都是有钱人,基本上有专属拾荒者。   但时运显然是个穷人。   不少聪明的人,立刻没有在校门口排队,而是去了食堂,确保自己能盯着时运吃完食物捡些包装和碎屑。   乐景和也受到了鼓励。   洗手,焚香。   拆开了时运的衣服包裹。 [62]冷冷六十二笑:[你想加入二队吗?=)]   时运的包裹被摆放在石质的桌面上,打包得很简单,用棉麻的防尘袋裹紧。   坦白来说,包装简单,却并不敷衍,能看出衣服被整齐叠好的轮廓。   乐景和凝视包裹半晌。   透着外观只能模糊注视到轮廓,看不清更细节的颜色、质地、模样。时运的衣服啊……   乐景和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还是没拆开桌面上的包裹,转身到别墅配备的医务室拿去药物、针剂。   这些药物从调节大脑分泌,调整失衡的脑内化学信号,到抑制神经递质,降低神经元兴奋性。从缓解紧张焦虑的镇定剂,到抗抑郁药物。   乐景和挨个服用、打针。   加油,乐景和,你可以的!   反正早晚要有这么一天,哪怕不是为了在比赛中见到时运,哪怕只是因为时运要加入一队,成为队友,他也应该要努力接受穷人的味道。   乐景和鼓励自己,他自信,这次一定能坦然面对、触碰、嗅闻时运的二手——   ——他最后没成功。   校方打来通讯,通知说:他们找到了今晚的幻想种,希望他可以前来配合束缚,监禁。   乐景和有一项拟态能力。   他拥有对非哺乳动物拟态的控制类能力,甚至对于低级拟态可以直接斩杀,但因为太种粹了,比无视穷人要不道德得多,所以没什么人知道。   但白光很传统。   在白光眼中,乐景和这种能力简直就是联邦天骄。   白光的监禁室房间四方,四壁萧然,上下皆白。   幻想种被束缚在椅子上,脸色苍白,黑色发丝细软,听到开门的声音,也只是低垂双眸,不舒服地蹙眉。   肉体的拘束不算什么,白光更担心它精神力的影响,所以,为它的脖颈裹上项圈状的抑制器,那里将不间断地注射药物。   幻想种的思维将持续地缓慢迟滞,难以保持确切的神智。   铁门开阖,两名看守走至它身侧,按住它肩膀,迫使它直起身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   但幻想种没有抬头,看守显然也不敢触碰。   随即,一根长鞭抬了下幻想种的下颚,迫使它抬头。抬头仅仅一瞬间,长鞭便被主人嫌弃地丢在地面。   “真恶心。”乐景和平静地说。   他在精神图景中见过这张脸,那个未婚夫。   脸色苍白,眼瞳漆黑,虫子总是这样,像哺乳动物的鲜血从不会在它们身体中流动。   但和时运跟前的期期艾艾不同。   现在的幻想种,就像伴随着时运的离去,一切情绪也从它身上被抽离了,失魂落魄,像个没有思维的人偶。   乐景和抱起手臂,盯着它半晌,“好狼狈。”   狼狈这个比喻,让幻想种抬了下眼。   直直对上了乐景和宝蓝色的眼睛。   没有温度,冰冷,凉薄。   “听说你主动暴露行踪,但被找见后,被押入白光时,却进行反抗。”   “你是不是在等待时运去找你?你是不是想,为什么时运没有去找你?”   幻想种没有回答,但肩膀在颤。   看守加大了力度,好让幻想种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合桎梏的座椅。   乐景和想到什么般,笑了下,“你知道她叫时运吗?”   乐景和觉得无聊了,他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为什么你觉得她会去找你?你们发生了什么?”   当时,林院长说幻想种的世界观恐怖,拒绝五百万才能通关。   说时运历尽磨难,道阻且长。   但乐景和现在想想。   不管时运干什么,只要在幻想种的世界中,它都会给出肯定。   哪怕,时运当时接受了五百万,也能通关,和幻想种结婚吧?   那么,幻想种到底想和时运结婚干什么?   好恶心。   它本身就没少用尊严之类的话羞辱时运,又凭什么那么对时运?   幻想种一言不发。   看守建议刑讯手段,乐景和摇摇头,“无所谓,这又不是审讯,我也不在乎答案。”   走前,他将监禁室的所有灯打开。   灯光乍亮,惨白。   恶心,太恶心了。乐景和想。   心烦意乱到让他怀疑,是不是今天药剂的剂量出了问题,他甚至感到胃液翻滚,就像是胃酸真的能腐蚀人体,骨头肌肉摩擦,血液摩擦血管,从内到外的疼痛。   ——疼痛是好消息。   他再一次鼓励自己。   疼痛能带来麻木。   生理和心情的麻木,都代表着今天终于可以一鼓作气拆开穷人的二手!   拆开时运包裹的时候,乐景和的心情也不甚明媚。   他不清楚是时运没怎么穿过,还是打包前确实洗了,气味浅淡,质感粗糙,   但奇异地,乐景和忽然平静下来。   疼痛渐渐止息,像是痊愈沉睡的安心,内心升起短暂的偷悦和安宁。   自己也没多吃药啊……   乐景和犹豫了一下,捧起衣服,凑近,僵硬地闻了闻。   他确实感到久违的安心,疼痛平息后带来了惊人的迷人的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有些焦虑。   难不成自己恨穷恨到躯体麻木了?   幸好因为身体原因,自家就有医务室,乐景和自给自足地检查后,愕然发现,控制焦虑的杏仁核陷入沉寂。负责愉悦感的部分却活跃度。   自己确实在高兴,安宁,依恋。   抱着嗅着时运的衣服,明明衣服没有温度,他却莫名其妙感到温暖,简直像回到母体,甚至比回家更加亲密,眷恋……   难不成……   乐景和想。   ……其实自己该是个穷人?   乐景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难不成……   乐景和想。   ……其实自己该睡觉了?   他闭上眼睛半天睡不着,踌躇之后,攥紧了时运的衣服。犹豫之后,选择抱紧,再次纠结后,他选择盖住脸,气味淡淡的,更多的是洗衣液的味道,和香甜的气味混在一起需要鼻尖不断翕动找寻。   最后,乐景和站起来。   他诚恳地给时运发过消息,[时运,我能买你的贴身衣物吗?]   时运:[?]   乐景和看着问号,也觉得贴身衣物这个概念太笼统,主动解释:[内衣之类的,我想要气味多一点的,所以越贴身越好,千万不要洗。]   时运感慨:[乐景和你有病啊。]   乐景和:[我真的有用。]   时运:[什么用都不可能。]   乐景和退而求其次:[或者你的床单,被子?你的床能卖给我吗?]   时运把他骂了一顿,让他冷静下来。   乐景和:[给少了吗?]   时运:[不是钱的问题。]   乐景和确实冷静下来,他有些不解。   虽然说不定大家其实都有穷人血统,才这么亲切。但时运这个穷人,又不像自己一样穷得很有钱,为什么要拒绝自己呢……   乐景和想,看来常规手段不行了,自己只能谋划着偷或者抢。   ——   时运惊魂未定地躺在床上。   裹紧自己的被子。   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被子,床单,床竟然可能离自己而去。   没什么睡觉时间了,时运没准备睡。   系统照常发来总结。   [day7]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D+(等级10/100)(可升级)   当前精神力:B(卓尔不群)   当前特殊能力:护盾,燃血,耐药性,重构。]   [你的知名度持续扩散中。   城区为你调查的横蛮胆战心惊,谈虎色变;一队对你的执行力心满意足;二队为你的执行力汗流浃背;联盟为你的举动大惊小怪;工友为你的成果俯首称臣;老师为你的实力魂飞身丧;论坛认为你骇人听闻你一直在吸引联盟的注意力……   获得称号:“唉,穷人”“资本还是动了穷人的蛋糕。”“蛋糕赢了!”[佩戴此称号可以让人们怀疑你的任何举动]   “优秀的二手销售”“商海沉浮”“决战工厂街”“百人大群群主”“鱼塘管理员”“成绩差劲的优等生”“沉睡的妻子”“无助的妻子”“宠物店管理员”“戒同所人员”[佩戴此称号可以加强组织恐怖活动的公信力]   剩余贡献点:十八万四千五百二十(工资已结算)]   [当前攻略度:师胜:59%,xx:50%,柏星阑:50%……]   [当前总计攻略度,800%]   时运准备休息片刻。就去学校,一个是专业要选择,还有要询问组建小队的条件。   她才想起一件事情。   那就是,自己已经答应一队了……但拒绝应该也没什么。   思考时。   时运收到了受害者的信息。   受害者:[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看见受害者关心,时运感到内心暖暖的,报了下平安。   受害者:[那就行。]   两刻后,受害者发给她一份ppt。   时运定睛一看,ppt名字赫然是“二队介绍以及温暖家庭福利详解”。   描述中,二队倡导种族平等,支持多种拟态和谐共生,队伍中虫鸟蛇狗豹都有。在这里,没有任何种粹主义和人本位色彩。   由云起资助,云起认为科技改变命运,致力于将科技进步的惠果普及到每个普通人上。   受害者说:[我们队伍每个人关系都很好,每个学期还会组织旅游。]   受害者问:[你想加入二队吗?=)] [63]冷冷六十三笑:爽文女主的二手   二队竟然还会旅游团建?   时运有点好奇:[去哪里旅游?]   受害者:[大家投票决定的。]   时运被这话给民主到了。   受害者继续道:[想进的话我拉你进群。星阑和阿异都在。]   时运看着消息,沉默片刻。   她暗暗想,受害者现在真是什么生意都接了。   甚至熟能生巧,越推销越熟练,现在的受害者,是个称职的销售,能把根本不熟的人都叫得很亲密。   时运礼貌回复:[不想进呀。]   受害者:[嗯,我也觉得你不会想进。]   受害者:[不过我们都很喜欢你,所以还是想亲自问一问。再考虑下吧?]   时运捕捉到了重点:[我们?你也在二队?]   受害者:[对。]   时运屏息。   受害者是二队的队内成员吗?她以为商容那个畜生起码会对队友好一点,但现在看看受害者,被霸凌成什么样了……   时运越发感觉不让雪棠来二队是正确的。   时运:[商容真不是人啊,他用什么条件让你留下来的?]   时运:[他能给什么条件啊,我和你说,商容特别无耻,还扣……]   受害者:[啊。]   一吐槽领导就很有共同话题,时运向受害者详细吐槽了他领导的无耻,说他挖人都给的是贷款额度。仔仔细细描述了她看到雪棠贷款额度时的震惊。   但受害者没回。   十分钟后,受害者才姗姗回复道,[刚刚睡着了。]   商容的确睡着了。   他睡眠很浅,意识尚在游离,刚要沉入梦乡,便被通讯叫醒了。   是柏星阑。   柏星阑问,“你为什么不回时运消息?”   “不想回。”商容语调带着困意。   睡前,商容看见了时运的消息,却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应。   商容疲惫地预感到沟通会很困难,“不知道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   柏星阑说,“但你才说了喜欢人家。”   “你突兀断连,忽冷忽热,时运多想了怎么办?现在还是晚上……”柏星阑轻轻地说,声音近似叹息。   他明白忽冷忽热、忽远忽近、断联会让人不安,揣摩,所以并不希望时运可能遭受这一切。   柏星阑明白自己不安,是因为对时运有感情。但哪怕时运对商容没有,纯心理效应的间歇性强化成瘾依然可能让时运产生情绪。   柏星阑说,“你回下时运消息吧,和她聊天的时候,你要让自己的消息是最后一条啊。”   商容很惊讶,“星阑,虽然你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却意外很懂聊天啊。”   柏星阑:“我给你钱了。”   商容看着时运的吐槽。   沉思两刻,[不是提供贷款额度。]   [她给你看的,应该也不是贷款额度。]商容问了下细节,回答,[她给你看的,是清零的欠款。]   [邀请她进二队的出价是,帮她结清贷款。]   贷款不需要调查,也谈不上要挟。   毕竟,贷款是年轻人唯一的出头机会,每个健康努力向上的年轻人都有贷款。普遍目标都是在工作前借够钱,让自己有阅历、成绩、投身工作。   然后工作七年,三十岁发现实在还不清贷款,最后尝试选择赌博,再殊途同归走向自杀。   老实说,商容也很为自杀的烂账苦恼。   他给时运的ppt也都是实话,二队并不将普通人看成消耗污染的耗材。   人类是有价值的,每个人都可以物尽其用。   受害者:[她欠了很多钱,这出价并不低。]   时运:[……我明白了。]   时运出现输入中又取消。   商容等了两秒。   时运:[真的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受害者回了个猫猫贴贴,互相加油的表情包,让时运心中热流涌过,觉得受害者身在地狱,却颇为拟人温暖。   商容确认完自己是最后一个回复。   熄灭终端,重新闭眼休息,他花费了许多时间,才触碰到睡眠的边缘,然而意识却始终清醒,浑浑噩噩。   他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耗费这种时候,意识警惕凝望,企待睡去,行将醒来——   传来通讯声。   商容选择静音。   睡眠的尝试周而复始。   传来了门铃声,声音越来越大,又转换为敲门。   两分钟后,商容认命。   无奈地下楼,开门,“星阑。这是半夜。”   “天亮了。”柏星阑说,“时运给你发消息了,你要回啊。”   “我睡了。”   “所以才叫你,不然等你睡醒就明天了。”   商容很震撼。   他想说什么,但他太累了,懒得辩驳。“星阑,我不觉得你这样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呀。”   “我付钱了。”   商容打开终端。   时运似乎又想到什么,开始从吐槽他变成吐槽云起。   从“它们还把虫子带回去……”到“虫子到底抢了谁的工作?”   其实这话是乐景和说的,说虫子抢了本地人工作,但吐槽嘛,顺口的事。   时运没想到。   受害者竟然解释了,[是新技术,人死之后,将意识上传保留到云端,接入操控义体,成为智能家居管家,或者客服。]   [因为最近死人有点多,所以算了算,人脑的云端算力成本,比跑ai还便宜一点。]   时运:[……]   时运明白为什么是抢工作了。   虫子在义体中,会和死人抢工作。   死了还要继续工作吗?活着时候还能一死百了,死了却要终日打工偿还贷款……   受害者:[反正很多人有没有身体也没区别吧,都生长在网上。]   时运欲言又止,她觉得受害者这不就是在说自己嘛!   他活着打广的样子,阴魂不散地像个互联网幽灵!   受害者:[不过只是计划阶段,因为自杀的人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接入云端后也没有药物继续控制大脑,管理起来很麻烦。]   受害者:[如果有家人活着,控制意识会方便一点,但最近全家一起自杀的也多了……上网碰到歇斯底里的客服和网友还是很影响心情吧?]   受害者:[或者想个标语?比如“身处低谷,怎么走都是向上!”“人生很长,无需踌躇过去!”“死后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有个理想会不会好一点?]   时运:[用理想控制死人吗?]   怪不得同情心是病,梦想励志努力却不是。   时运:[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   受害者回了个猫猫贴贴表情包。   商容闭上眼睛,终于能睡一觉了……   ——   时运还是被受害者的信息震撼到了。   时不时想起来就要向受害者骂两句。   让时运更震撼的是,受害者竟然每次都能秒回。   这是多恨商容啊。   时运记得受害者是需要睡觉的穷人啊。   没忍住,时运问,[你怎么每次都秒回?这个时间怎么还没睡?]   受害者:[啊。]   简单一字,表达了很多情绪。   时运真不敢想象受害者在二队被霸凌成什么样子了。   ——   到学校的时候。   时运没想到,门口会人山人海。   她从拼车上走下来。   白光的富人都要震撼道,“竟然还有这么破的车……什么,是拼车?竟然是拼车!”   有人感慨,“第一真是深谋远虑,用贫穷伪装实力,还减少道路车的数量,振兴联邦啊。”   时运挺了挺背,让自己刻意维持面无表情。   门口人山人海,但一见到时运就开始疯狂吹捧,夸她昨晚力战幻想种,调查枪械走私,还有赶跑外国移民打工虫的壮举。   时运情不自禁刻意放慢了脚步,好听他们多说几句。   时运走了两步。   立刻有人脱下外套,让她从这里走。   时运绕过去了。   大家不禁感慨,“真是种族主义战士啊,草食拟态的外套都不踩。”   他们推了那个人一把,那个人也从善如流躺在地上,让时运踩自己的背。   衬衫的布料显然要比外套细腻矜贵些。   时运有点惊恐了。   忙说,“不用,不用。”   时运顿了顿,高冷道,“没必要。”   大家都觉得时运这也太高冷,太瞧不起人,太值得崇拜了。   有人站了出来。他的成绩排名让周围的人给他让出通道。   他崇拜地询问,“能不能买您的基因去克隆孩子?”   那人动容道,说时运太值得崇拜了,这件事情就像是高管出于崇拜和友情,和老板做试管一样正常。   时运选择快步走进白光。   没有跑,是因为尊严。   她惊魂未定,决定去食堂买个早饭安慰自己的内心。   她的饮食习惯和白光大部分人都不同,常去的窗口也没什么人,但这次,她一到,身后就顷刻排起长队。   她买了一个杂粮饼,因为白光植物拟态很少,所以这不算歧视种粹,光明正大食用也没什么问题。   时运为了节省时间,想一边走一边吃,好去问印九专业的事情。   但眼尖的同学发现了。   “只吃饼吗?”同学建议道,“要不要吃汤面?汤汤水水很暖胃,我帮你去拿筷子。”   时运感激摇摇头。   她感慨,变强之后,白光真是友好又乐于助人的校园啊。   她离开后,身后排队的人纷纷购买了时运的同款配置。   她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也立刻有人围上。   时运有点疑惑,难道自己没遵循垃圾分类?大家这么正义吗?   随即,时运发现,有人把她的包装袋捡了出来。   垃圾桶周围,有几个人为了所属权大打出手。   甚至身后很多人跟在她身后,想找寻食物掉落的残渣。   ……   时运逃难一样,走进办公室。   找到印九。   “老师,我选好专业了。”   “单兵作战?”印九想到时运昨天的答案,询问。   时运摇摇头,“我想学指挥。”   “……指挥。”印九愣了下,“这个专业有点复杂。”   指挥毫无疑问,在白光算人上人。   能随便拿别人擦屁股。   但是。   “一个它是精神力的要求,一个是,其它专业都有赚钱的渠道,但这个专业不但没有,还需要很多钱。”   “因为富人多,所以专业内部也很复杂。”   印九想了下,又道,“你要加入一队吗?那你成为指挥,可能难有上场机会。”   时运没说话。   印九也没想纯传递负面信息,便道,“但你参加对教廷比赛选拔的话,指挥会更容易入选些。因为大家要组成临时小队,不纯看战斗力。”   印九说着,停顿了下,“你要是想学的话,我帮你联系一下导师,你尝试接触一下,大家估计都很乐意。”   “老师你呢?”时运好奇问,“你以后在哪个专业教学?”   “我需要等新评级。”印九坦然道。   像学生有评级,老师在白光内也有。   印九在对教廷比赛失利后,学校将他的评级降低,也禁止他成为单独辅导学生的导师。   但,这次印九的教学成绩不错,学校会对他重新分级。   “也是多亏了你。”印九温柔地说。   时运离开后。   没多久,周末进来了。   他也是白光的老师。   一进来,谨慎地问,“时运有在这里接触什么东西吗?她有坐椅子了吗?”   印九:“?”   从印九嫌恶的目光中看懂了什么。   周末蹙眉,提起语调,摆出上等人的架势,“你懂什么?”   “有人在炒时运的二手。我想投资。”   “炒?”印九真没想到这个词,能和二手扯上关系。   “在炒。”周末肯定,“时运在这个学校时间不断,却没有二手流出,我估计是有人攒了货。”   “现在时运的二手在被拼命的炒。” [64]冷冷六十四笑:讨论爽文女主的二手   竞争看能力,也看钱。   或者说,不管什么能力,成绩,看得都是钱。   但卫生组织为了防止仇富这一疾病的传播,特别建议成功人士们宣称,“我能有今天成就,不靠家庭,不靠背景,全靠自己努力。”   就算是周末,也在不断思考赚钱的方法。   更别提,周末看完了时运和师胜比赛,特别将师家股票卖出,结果回头一看——涨了!   周末无奈,只能盯上了时运的二手,这一前途光明的投资品。   时运的出现,让不少人都改变了理想,想给时运当椅子的人都少了,转而想当跟在时运身后的拾荒者。   此刻,见印九这里没有时运的二手。   周末转身就要走。   但走前,转身淡淡提醒,“职称结果还没下来吧?印九你也是,多少送点礼吧。”   “你不送礼,别人想评给你,都没理由。”   印九笑了下,没说话。   周末摇摇头。   不送礼虽然不幸,但并不可怕。可能只是不知道给谁送礼,没有送礼门路,只要想送礼,就还有挣脱的希望。   但若是从不送礼中寻出美来,赞叹、陶醉,就是万劫不复的穷人了!   ——   论坛中。   也对时运的二手展开了讨论。   主题贴:[可惜第一早饭是饼,不是汤面。]   lz:[不然大家就不用抢包装了,直接一人一口剩汤。]   2l:[你好恶心,如果是我,就算能抢到,也不会分,而是一个人全喝。]   lz:[我抢到了塑料袋,特别香。不过我发这个贴不是为了炫耀。]   lz:[可能因为力争上游的胜利感,可能是出于对第一敬佩的心理作用,我感觉拿着第一的塑料袋,心情,生理上都好了很多。]   lz:[今天没打兴奋剂,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   6l:[还以为逛错论坛,切到粉丝会内板了。]   展开回复:[这是严谨的讨论,不是粉丝的yy。]   lz:[总之,这可能就是第一的精神引领作用吧,真的很正能量很积极。建议大家也去抢一下第一的二手,瞻仰一下光辉。]   7l:[诚心求第一其它二手。]   …   23l:[穷鬼啊。[亲切]]   ——   主题贴:[虽然没抢到包装,但抢到空中的一点碎屑。]   lz:[我知道隔壁贴很不对劲,但我想证明,这是真的。]   lz:[我和隔壁楼不一样,它只是碰到了第一的塑料袋,我是真的碰到了掉在地上的碎屑。]   2l:[它?lz你不用人字旁称呼,真的很尊重别的物种,我相信你!]   lz:[[握手],朋友,你也爱动物啊!]   lz:[隔壁楼觉得碰了第一的塑料袋,只是像打了药一样。我这点也和它不同,药对于我来说,大都已经无效了。但第一的食物残渣,对异化的安抚比打药还强。]   5l:[怎么越说越夸张了?]   6l:[是的,太夸张,隔壁贴其实比你可信,毕竟异化不单是激素分泌,涉及到大脑变化,这不可能光靠情绪和心理作用改善。]   lz:[朋友们,我要说的正是这个,这不可能是心理作用!而是确有改善。我身上的效果,也比隔壁lz更加明显,我猜,是因为残渣比塑料袋距离第一更近,因为是食物,所以也沾上了……]   7l:[沾上什么?]   8l:[这不是严谨讨论吗?粘上了什么,说出来。]   lz:[而且隔壁楼只是拿着塑料袋,我猜是因为这种原因,我的效果才更好,只能说,并不是心理作用,第一确实有魔力。我有三个猜测,1,体液大于气味,2,看二手沾染气味的多少。3,看自己粘染得程度:入口/嗅闻。]   lz:[如果隔壁lz看见我的帖子,我建议你舔一舔第一的塑料袋。对比舔塑料袋前/舔塑料袋后的变化。来验证一下是不是二手入口效果更好。]   11l:[?离谱。]   12l:[打广多钱?]   13l:[如果指得是钱的话,那确实有魔力让人心情舒畅。]   14l:[原来之所以堪比买药,是因为确实有钱买药。[思索]]   ……   52l:[穷鬼。]   ——   主题贴:[理性讨论,这是不是一场炒作?]   lz:[前任首席,前前任首席,都没有听说过有这种能力,怎么就这届第一有。]   2l:[之前的第一也没这么亲民。]   3l:[可能学校论坛没有盈利空间,想扩展二手交易业务,所以在拿第一的二手试水?]   展开回复:[别开玩笑了,论坛这么大规模的二手交易,除非被谁收购,不然没有手续费的私下交易不就是违法的吗?]   4l:[是不是有人囤货在炒作?唉,资本。]   5l:[那不就是三手第一用品了吗?我买来是想舔第一的口水,不是想舔舔过第一的口水……]   6l:[我倒是不介意第一二手被舔过,可以只远观,希望囤货的尽快脱手。[合掌]]   7l:[希望大家不要轻信炒作[合掌],有闲钱请投资云起币。]   8l:[虽然炒作会崩盘,但别人恐惧我贪婪,追涨杀跌罢了,总之,谁有第一二手,诚心求。]   9l:[我要想办法买个二手,去戳破这个谎言,揭秘这个炒作。]   …   88l:[一群穷鬼。]   ——   主题贴:[虽然没抢到空中的一点碎屑,但可以把脸贴到第一坐过的椅子上。]   lz:[不是痴汉,真是好奇。]   lz:[第一接下来在哪里上课?诚心买消息,我愿意付钱,有没有就近的人愿意帮我舔一舔,帮我验证一下,第一是不是真的有魔力?]   lz:[价钱根据体温残留定。]   lz:[唉,什么时候能舔上第一本人啊。]   ……   74l:[一帮穷鬼。]   ——   主题贴:[认主前的二手/认主后的二手。]   lz:[我和第一的二手塑料袋相处了一段时间,有没有感觉它不一样了?]   lz:[认主的塑料袋比较透亮、灵动,能带给主人好的运气和帮助!   [没认主的塑料袋比较呆板、沉闷,能给主人的帮助很少,甚至无。   [你的第一二手认主了吗?   放图,我帮你看。]   …   5l:[所以怎么买上?]   ……   36l:[穷鬼……?]   ——   乐景和看着论坛。   在记笔记。   每记一篇,他都会留下一个[穷鬼]的留言,标记已学,同时标记他们是一类人,都是穷鬼,来换取穷鬼的惺惺相惜。   没多久,自己的消息栏就都是问号。   乐景和一边学,一边想,虽然大家都是穷人,但他从[有人知道第一在哪里上厕所吗?][有人知道第一现在在哪里吗?][其实好很早之前就闻到过第一的香味]这些回复其实很难找到时运那种老家的感觉……   乐景和思索。   应该是,能被自己看见的,还是不够穷。   起码比时运有钱太多了……   为了和时运有共同话题。   乐景和转而加大难度,他想根据留言,回复,揣测自己看不见的消息说了什么。   回复:[太懂了!]   乐景和思索,应该是问,[有人懂第一的xx吗?]   懂哪里?气味?身体?性格?成绩?   乐景和从时运的头发、眼睛、嘴唇、脖颈、往下思索……懂哪里呢?他让自己每个部位都懂了一遍。   回复:[同担老师我喜欢你。][说的真好!][第一真的会这样吗?]   乐景和思索,这个穷人应该是描述了一些小剧情,小故事,切中了一些人的萌点。   萌哪里?什么剧情?学校?公园?玩乐?约会?哪里的故事呢?他让自己每个故事都想了一遍。   乐景和仔仔细细推测穷鬼们说了什么。   认认真真记录了穷鬼们是怎么说话的。   把每个关键词都记了笔记。   并复习一遍笔记,在大脑中回忆时运身体的每个部位,并编排一些二人小剧场,他自认为学成归来,应该学以致用。   便向时运发去消息:[在干什么?]   乐景和没得到时运回复。   他思考下。   穷人好像喜欢加语气词表情包,来展现穷人的无能。通过提供情绪价值来舍弃金钱价值。   于是,乐景和像个穷人一样重发了一遍:[在干什么呀?怎么不回我,很忙吗?[爱心][爱心][爱心]]   时运:[啊?]   时运:[呃。]   时运:[图片]   时运:[我在百专大战这里。]   乐景和:[人挺多啊,对了,最近好多人盯上你,记得小心。]   乐景和:[啧。]   乐景和:[记得小心哦![爱心][爱心]]   时运诚实回复:[你现在我就有点想小心。]   但像乐景和说的一样。   所有专业招新看见她,都非常狂热,竭力推销。   但这一切终止在时运站在指挥系面前。   没人敢上前。   指挥系,和单兵作战一样,都是白光的王牌专业。   但和单兵作战的热闹不同,指挥系极其冷清,就算白光富人无数,也鲜少有人能负担得起指挥的要求。   更别说,时运的家境并不富裕。   大家默默盯着时运。   虽然如此,大家还是很期待时运选择指挥,这样就可以在对方上厕所的时候走进,然后屈辱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招新的指挥系学生看着时运也愣了下。   “那我带你去找林院长。”学生说。   ——   林院长也没想到,时运会选择指挥。   “欢迎你。”林院长主动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拍了下时运的肩膀,“请坐。”   时运听话坐下。   她坐下后,门口学生离去的脚步显然顿了下,盯上了时运坐着的椅子。   ————————   有点短,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做奴隶虽然不幸,但并不可怕,因为知道挣扎,毕竟还有挣脱的希望;若是从奴隶生活中寻出美来,赞叹、陶醉,就是万劫不复的奴才了!——鲁迅 [65]冷冷六十五笑:穷人中的霸主——   去舔时运坐过的椅子这一任务,在论坛价格已经炒了起来,毕竟对于科研来说,再昂贵的花费都不过分。   学生简直不敢想在温热时候舔上去,能赚多少钱。   学生告诉自己是高贵指挥系,告诉自己这是林院长办公室,终于冷静下来。   林院长坐在时运对面,语调放柔,让自己没有攻击性,她顿了下,还是问,“印九有和你说过指挥系的开销吗?”   时运摇摇头,“没有详细说过。”   林院长说,“那我先给你讲一下,你再好好考虑,指挥系一年学费是二十万贡献点。”   时运掰着手指头算数,她现在余额十七万,上个任务奖励两万……差不多?   随即,时运听见林院长说,“但你是第一,学费我们能给你免掉。”   时运松了口气。   “接着书本费,选课费,补课费这些看个人,自由安排,平均值大概在一年三十万贡献点。”   时运点点头。   这她可以接受,平均值三十万,说明她十八万也可以活。   “此外,指挥对精神力要求高,所以一定要注意精神力防护,这是笔大费用。精神力越高,花费就越多。”   时运更觉得无所谓了,她一向不怕精神力。   林院长看着时运的轻描淡写,只感觉深不可测。   她凝重道,“所以你想在指挥系内部霸凌别人,并不光看存款多少,也要看总计花钱多少。”   如果时运选修“识人课”。   那么时运将看每人头上出现一串数字,那是校排名/系排名/级排名/今年已花费金额。   本来是存款,资产。但存款还是没有已消费更能彰显实力,彰显阶级,促进消费。钱,是不能存的。   林院长想到自己的余额,咳嗽两声,“但这些都不是大头。”   “指挥的钱主要是用来养队伍,队员。”   比如一队是师家直接资助,二队是云起赞助,本质都是队长在私人出资。   林院长由衷道,“好在你不组建小队。所以别人想挖你,记得多问几个小队问他们的出价。”   时运沉默。   片刻后,时运问,“……如果,我想自己组建呢?”   万千债务就在时运的唇齿间,但她竟然将天价贷款描述得这么轻描淡写,林院长不由道:“那这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你是第一,肯定很多小队想挖你,你可以收完钱再公布,这样就能合理提升自己实力,合理削弱竞争对手实力。”   时运很震撼。这不就是诈骗吗!   林院长又道:“你未站稳立场,就说自己要组建小队,便会立刻从大家的朋友变成大家的敌人。不会好过。”   林院长去找了张新的价格表。   上面要求了系内排名,精神力,成员,花费数额等不同维度的要求。最底下还印着贷款广告。   “组队最低要求三人。”林院长说,“等确定完人员再说组队也不迟。”   时运想了想,还是打开终端,询问曲仟。   一队想让她在一队,会给多少钱?   犹豫了下,时运也问了问受害者二队的价格。   虽然不想去,但纯好奇。   时运还收到了乐景和的消息,其实不是消息,是各种小动物的表情包。   ——   林院长陪时运去交了学杂费。   有她在身边。   时运发觉,盯着自己的人都少了。   另外,指挥系本身人员也少,空荡荡,压根看不到几个人。   时运交完费,余额还有十六万,她没想到攒了这么久的钱,消失起来却非常迅速。   时运问,“指挥就只能花钱吗?有没有赚钱的项目……”   林院长说,“主要靠出任务的贡献点。”   “但接什么任务,要看队伍的等级。队伍的等级,本质依靠队长投入的金钱……”   不砸钱,就相当于赚不了钱。   赚不了钱,自然也砸不了钱。   所以不贷款就没有出路。   林院长也是从这条路走上来的,她很清楚,这专业不是给穷人学的。   时运这种穷人选择指挥,他们甚至不会叫她臭要饭的,因为默认时运没有说话资格。   时运只能自己去翻垃圾桶。甚至她翻完垃圾桶还会被打一顿,因为垃圾桶是归垃圾厂的,臭穷人也敢来指挥系翻垃圾?   看时运忧心仲仲,林院长叹口气,建议,“你可以辅修赚钱的专业,比如单兵作战,养殖,医学,哲学,心理之类的。”   不过除了单兵作战这类死亡率高的。   穷人怎么能学真赚钱的专业?   时运说,“那我想想。”   林院长:“不急。”   ——   上午选完,下午就是迎新会。   指挥系人少,礼堂却不小。   穹顶高耸,彩绘玻璃窗光彩夺目,壁灯闪烁,吊灯辉煌,沉静而雍容。   时运来的不早不晚,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全是零散的服务人员谦卑得等候命令,明明应该是指挥系全员到齐,后排却几乎没人。   往前走,人才多了起来,身着制服,彼此在一排排同样由桃花心木制成的座椅上,维持距离零散坐着。   时运在这里看到了受害者。   她和受害者很久没见过了。   再一次见面,他和当时也差不多,修瘦、隐入昏暗。光线半明不暗地在他身上流转,让肤色呈现冷玉一般的质感,周围没什么人——   ——赫然被排挤了。   受害者若有所察,抬起冰蓝色的眼睛,看见时运时,有些惊讶。   不止受害者。   这里面几乎所有人,伴随着时运的进入,停步。都微微抬起了头,看向时运,   确认资质,评定潜力,是学指挥必须要学的。   他们也基本都按照性格,有相关的识别人、恒定人价值的拟态能力。   比如有人环顾一圈看向同学,有的同学是金色,有的是紫色,有的是绿色……分为“金色传说”“紫色史诗”;有人看同学身侧浮着字母:ssr,sr……;有人看别人头顶顶着星星:五星,四星……;有人是觉醒/未觉醒……;有人是无双典藏,典藏,无双……   现在,大家纷纷看向时运。   在他们眼中。   面前的时运。   赫然是穷人中的霸主——   ——穷人! [66]冷冷六十六笑:你们两个我都喜欢……   龙陶是一名指挥系的新生。   从姓氏就能看出来,他是一名帝国移民,一名标准的幻想种主义者。   两个小时前。   龙陶早早到了指挥系礼堂,他仰头看着礼堂穹顶、大理石的支柱,心潮澎湃,这里奢华得简直像个倒悬的天堂——   ——终于到了这一天!   他家移民来联邦几十年,根基积累了几十年,到他这一辈,终于能进入白光指挥系!甚至按照他的成绩、财力、哪怕在指挥系,他也是无数人吹捧拾荒的优等生!   龙陶缓步进入。   新生大都有着识人的拟态能力,看着龙陶头顶的五星/ssr/典藏/有钱/值得一笑,都微微颔首微笑。   龙陶则只对金色传说点头致意。   他自己却不是金色传说,而是白色传说之上,但他还有社交必要,毕竟和所有大学新生一样,龙陶认为自己能在大学积攒足够的人脉。   紫色的,龙陶也会瞥一眼,那些人说不定就是他从此在指挥系的狗了。   蓝色?指挥系没有蓝色。   龙陶微微一笑,一些金色传说和紫色史诗就围到他身边,主动闲聊拉近距离,“对了,你知道吗?这届第一也选了指挥。”   “第一?”   “时运。”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紫色史诗还带着敬佩。   龙陶一愣,那不是个穷人吗?   龙陶淡淡一笑,“第一又算得了什么?穷人罢了。选专业之后,成绩就算不了什么,穷人的成绩,只影响标价。”   “标价?”有人重复了一遍,懒散地笑了,“你们知道最近炒作的第一二手吗?”   “穷人抬价的营销手段罢了。”   “怪不得专门营销,原来要来指挥了。”   想到自己能击败定级第一,龙陶就觉得有点意思。   龙陶看了一遍在场的颜色,再看看自己的比寻常金色更灿灿的白色,只感到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自己一定是白光指挥系将来的第一!   但随即,龙陶发现。   门口传来白光。   这代表金色传说已经无法恒定对方等级,金得近白——   和自己一样吗?有点意思。   礼堂内,不少人目光一凝。   这代表对方脱离了五星,到了六星/sp/无双/很有钱/值得一魅的水平。   但随之,龙陶发现。   不止一道白光,此刻一个礼堂,竟然有多道白光!   龙陶惊疑不定地平复完心情,调低大脑凝视的亮度。   刚调低。   龙陶赫然发现——   ——出现了彩光!   说明对方白得近彩!   不少人屏住呼吸。   这代表对方脱离了六星,甚至十星不止,到了百星/sssssp/荣耀无双典藏/就是钱本身/值得当狗的水平!   那彩光/百星的光芒下,闪烁得周边十米无人敢近身。   那是云起的商容。   龙陶心潮澎拜。   他好想上去说句话。   他都不敢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和商容说一句话,自己往后该在指挥系混得多么风生水起!   可惜彩光的照耀太耀眼,商容周围十米空无一人。   随即,龙陶发现另外一种与众不同的威压从门口传来——   一股浓重的黑气。   龙陶只能看见对方清冷的缓步走入的身影,却连脸都看不见。   龙陶惊愕地发现,别说余额,她连贷款都很少,就像是那些不舍得贷款的人一样,是个穷鬼——   ——赫然就是时运!   顷刻间,礼堂的紫色史诗/金色传说/白色传说之上,全都微微抬起头,望向时运。   甚至有人没忍住,在低声讨论。   有人是高年级指挥,听过时运的名字。   有人就是本届,也就是时运定级时的手下败将。   不管内心如何惊涛骇浪,现在成为上等人了,大家都将声音维持在异常得体的地步。   时运缓缓走入。   她扫视场馆一眼,目光落下商容身上。   龙陶微微心惊,不戴墨镜,就能直视彩色光辉吗?这时运……   她甚至朝彩色光辉点了点头后,才缓缓落座。   龙陶更是心惊,难道这时运已经被彩色光辉订下了?   龙陶站起身,决定主动靠近时运。   不能和彩色光辉说话,和时运说,也能显得自己有实力问价,有钱得照样能在指挥系风生水起。   但他刚站起身。   就发现,商容同样也站了起来。   ——他坐到了时运旁边。   龙陶呆愣在原地,内心波涛汹涌。   ——   时运也没想到,受害者竟然坐到了自己身侧。   “嗯……你问我价格了吗?”受害者的声音也和惯常不同,没有惯常冷淡,尾音带着哑意。   时运点点头,他向受害者和曲仟询问了二队一队的出价。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受害者说,“你想要的,什么都行。只要我们能给。”   “能直接给钱吗?呃,拿了钱不进可以吗?”时运想到林院长的教导,语气有点心虚。   但受害者没有回应。   他好像低低“嗯?”了声,又好像没有,他声音轻了下去,逐渐消失。   时运侧头看受害者。   发现他肩膀平直,裹着军装制服的背还挺着,但头已经低下去,眼睛维阖,昏昏欲睡。   他感知到时运的目光,才又睁了下眼睛,冰蓝的眼睛泛出生理性水光,眼尾也有些红。   “抱歉,好困。”受害者说。   时运问:“你到现在还没睡吗?”   “睡不着。”受害者清醒了些,用手指按摩太阳穴。   身体疲惫,意识也不算清醒。但身体与意识却颠倒错位,无法复位,无法同步,无法睡眠。   时运上午没发消息,但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时运闻言,抬头看了眼迎新的进度,声各种各样的领导在讲各种各样的话。   “实在很困吗?”   “嗯……”他低低应了声。   “那你要不要靠我身上睡一会。”时运问,“老师看见我再叫你。”   受害者抬起眼睛,因为困意,没什么光彩,裹着水汽雾气隔着空气望向她。让他的任何情绪都像是雾中不确切的影子。   下一刻,时运感到肩膀传来一阵重量,他从善如流没有犹豫靠在她肩上,灰白的发丝蹭着时运的脖颈,有些凉。   时运的视角正好能看见他的睫毛,鼻梁,小半张侧脸安静下来。均匀的呼吸渐渐从肩上传递过来。   他立刻睡着了。   时运觉得他在二队活得也太惨。   二队甚至不给他防睡眠药剂吗?   指挥系老师们讲话的时候。   特别提到挑选导师的问题。   “指挥大概分为三个练习方向。   传统派:只和自己拟态同科生物精神链接。单一,稳定。   代表是一队,是时下最流行,也是教廷的方向。”   说到这里时,在场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看向前排一位金发背影。   “新兴派:多种拟态链接,队伍内取长补短,但容易精神异化。   代表是二队,这是最被民众欢迎的路线,选择它可能会得到更多的赞助。”   时运坐下后排,前面没人侧目,没人扭头,时运猜测,商容本人没有来。也是,毕竟商容只是辅修指挥。   “改革派:把队友们全杀了,将他们的大脑上传云端,到时候拿着终端,就是一队。   缺点:改革的开端总是背负偏见与骂名。”   时运猜,林院长和印九都属于新兴派。   他们对待虫子的态度不算差,至少不认为外国移民虫是专程来抢工作。   剩下的事情不方便放到台面说。   但印九从前提过,传统派属于保守党,新兴派属于新党。   选择立场,就是在倾向党派。   现在种族问题、战争和平、摇摆不停,本身就是上面在摇摆。现在,就更要想方设法明确上面的意见。   时运听着各种人的讲话,院长,老师。   之后没什么有效信息。   时运垂下头,打开终端,开始摸鱼。   她看到了乐景和消息。   乐景和发了一堆小动物的表情包,有兔子,仓鼠,小狗小猫……纯可爱,还有搞笑,恶搞,都很萌。   时运惊奇,她来了白光,还是第一次见人发这么多表情包。   乐景和问:[你喜欢哪种呀?[爱心]]   时运:[都很可爱,我能存吗?]   乐景和:[存吧。]   乐景和:[你怎么才回,在干什么?]   这消息被乐景和撤回,迅速纠正了下。   乐景和:[在干什么呀,和我讲讲嘛?[爱心]]   时运拍了个照片,发了过去,但也没什么趣事,指挥系的每个人都很有礼貌很友好。   不知不觉。   肩膀传来颤动。   受害者似乎醒了,但他没动,只是稍微蹭了下,有点像猫,时运忽然发现,她并不清楚受害者拟态是什么。   “唔,我还以为你和我聊天更多一点。”他声音还带着困意,垂眼看着时运的终端。   商容不是故意看的。   但冷不丁瞥了眼,还是让商容愣了下,清醒过来。   不止是因为满屏幕的爱心,更是因为内容。   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上了暗网。   对方发了很多动物的表情包。   表情包常见。   一般来说,猫科会用猫科表情包,犬科用犬科表情包,兔子就用兔子的表情包。   而乐景和发送的表情包,什么物种都有。这些动物楚楚可怜,故作可爱,包含了矮化弱化幼化其它拟态的嫌疑,由乐景和这个肉食拟态者发出来,甚至可能在肉凝。   非常恶劣、种粹。   除了弱化肉凝类表情包。   乐景和甚至还发了[绿色青蛙大叫]的恶搞表情……这种恶搞对青蛙来说更是极端的侮辱、丑化。   他还发了[丑猫]的表情,即使他本人也是猫科,但如此坦然发其它同类的恶搞类表情,还是让商容有些心惊。   更让商容惊讶的是,时运的回复。   时运:[都很可爱,我能存吗?]   乐景和:[存吧。]   商容闭了闭眼睛。   他懒散地维持着靠在时运肩膀上的姿势,抬了下眼睛,目光落在时运侧脸上。   “你们两个我都在聊呀。”时运在回答他的话。   商容听见时运说,“你们两个,我都很喜欢聊天。”   ————————   [猫头][三花猫头][垂耳兔头][竖耳兔头][熊猫头]这种表情会被骂皮套人 [67]冷冷六十七笑:出二手锅碗瓢盆   时运这话是实话。   她挺喜欢和他们两个人聊天。   受害者和她很有共同话题。他看过每个她转发的云起黑料视频,对每个视频都如数家珍。   ——仇富程度让时运惊叹。   乐景和则带给时运家的温暖。和他聊天时候,她可以随意说“狗急跳墙”“鼠目寸光”“狼吞虎咽”之类的词语。   乐景和不会像许检一样说,“时同学,尊重一下别的同学吧?”也不会像雪棠一样说,“你说这话的样子真是让人敬佩。”   他一丝一毫反应都不会有。   就像是时运身为一个正常的人,说了一些正常的话罢了——   商容有些惊讶,“都很喜欢吗?”   他维持着靠在时运肩膀上的姿态,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慢吞吞地问,“那更喜欢谁呢?”   “嗯?”时运一愣,“什么?”   “嗯……?”对方感到困惑,不解一般重复。   他声音很轻,因为距离过近,轻声细语得就像是耳鬓厮磨。   时运感到耳根有点痒,有点凉。   她清楚地听见受害者问,“因为,你不是要在我们中选一个吗?”   “一队邀请你了,我知道。”   时运向前看,能看见光线投射在师启的背影上,反射、柔化,笼罩在一层光晕里。水晶吊灯将光线切割,整个礼堂像一个璀璨的、雍容的梦境。   耳边,受害者正重复着她做过的事情。   每一件。   “……你已经完成了师启的任务。还要回头选我们吗?”   “虽然我是无所谓……”   “但为什么问完我出价,又要问曲仟呢?”   他的声音很轻。   时运愣了下。   就像是有无端的凉气侵入生活的根底,悄然升腾。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和曲仟问了什么?   受害者说话的时候偏了下头,有点像在她的肩窝蹭。   时运缓慢地垂眸看他。   受害者头抬都没抬,懒得动弹一般。   按道理来说,人的每一处微表情都能表达情绪,但时运自上而下看着他,看着他的眉骨,睫毛,睫毛投下的阴影,鼻梁,每一处五官都有,但不表明任何意思,也不传递任何情绪。   “你真困了。”时运由衷地说。   “唔。”   “你就是睡着了没听见。”时运低声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想拿了钱不进就跑,那不是问得越多越好吗?”   “啊。”   时运:“可以吗?你问问商容给多少,然后他给了我们一人一半,好吗?你替他省钱干什么?”   时运末了,还向受害者展示了曲仟的回复。   时运:[拿了钱跑可以吗?]   曲仟:[问我吗?]   曲仟:[我肯定可以啊哈哈,毕竟是队长出钱。但队长估计不可以。]   曲仟:[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用“培训费”“请客费”之类的理由骗师启点钱,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半。]   “也是一种方法啊。”商容惊奇道,“但一人一半我亏了,所以不行。”   时运遗憾罢休,想到林院长的忠告,淡淡一笑,“和你开玩笑的。”   “我肯定不会拿钱就跑,肯定会挑一个队伍加入啊,所以才要好好比条件比价格。”   “是这样。”商容应道。   想到时运的种粹主义,商容开口,“你来我们这里,可以有各种拟态侮辱。”   时运:“为什么我要侮辱?”   商容问,“这样不是能让你开心吗?”   时运明明不是非要加入一队,却依然冒着得罪师家的风险,去侮辱师胜。   再想到那些堪比暗网的表情包。思来想去,商容只能认为,时运是打心底喜欢侮辱别的动物。   人各有志。   商容觉得无所谓,他尊重个体嗜好。   时运想说什么,但迎新会进入下一话环节。   下一环节的含义是,换人讲话。   师启从前座站起身,走上台。   他长得和师胜很像,但和师胜的金色不同,师启的眼睛是红色的,并不热烈的暗红,骨骼硬朗,开口严肃却不冷漠,反而带着游刃有余的温和。   商容开始打瞌睡。   时运选择摸鱼,给许检发了自己新存的表情包,被说了一顿。   时运给乐景和发过去表情包,顺便说,[你队长在讲话。]   乐景和:[你队长。[爱心]]   师启讲完后,受害者终于将脑袋从她肩膀上挪开,坐直缓了两刻。   时运以为商容也会发言,她下定决心好好看看那个畜生是谁,却没有。   最后环节是分班,指挥系人少,十五小班一共就两个班。   老师给所有人拉了个群。   群里每个人都很礼貌,热情。   会发:[玫瑰][喝彩][鼓掌][烟花]之类的表情。   时运心机地卡了下进群时间。   拖延了一会儿才进。   果不其然,等到她进的时候,每个人都发了表情,刷屏似得说欢迎欢迎。   更是有不少人加了时运好友,说瞻仰她已久,连连给她的朋友圈点赞。   时运那浓重的黑气始终侵染着周围的环境,一加时运的好友,许多人感到自己的列表都被黑气染得高级了一些。   其实只有时运是新好友。   时运之外的人,大都早早就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在领导们讲话的时间,大家也惊愕于时运和商容的相识。   龙陶更是反复思索。   他本身决定,迎新会一散,他就要走到时运面前,索要联系方式。显得自己有实力问价,有钱得照样能在指挥系风生水起。   但龙陶越想越不对劲。   他想到了论坛上的二手传闻。   在论坛的描述中,时运坐过的椅子坐垫,都会显出一种傲慢的舒适,留下微微有些下陷的迷人弧度。奢华得不近人情,庄严得近乎威严!   【主题贴:我是第一二手塑料袋的拥有者。   lz:[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听了隔壁楼的建议,去舔了舔那个塑料袋。]   2l:[额]   lz:[确实很爽啊!爽死我了!舔一舔也太爽了!]   lz:[有一说一,科研精神,看来隔壁楼的猜想是真的,入口,确实比嗅闻效果更好。]   5l:[我就是隔壁楼那位,很高兴你也愿意科研。我认为原因很可能是,刚出炉的饼是热的,第一在摘除时,可能因为受热分泌了些汗液,所以效果显著。]   6l:[大概率是,嗅闻气味《舔舐气味〈舔舐体液。大家可以按照这个标准恒定二手价值,建立有序二手市场。]】   龙陶往下看。   【主题贴:第一二手袋正面。】   【主题贴:第一二手袋背面。】   【主题贴:第一二手袋侧面。】   【主题贴:第一二手袋近况!!!!】   龙陶目光一凝,点进去。   【lz:[我发现第一二手袋效果越来越少了……]   lz:[本来闻的时候还好好的。但舔了之后再怎么舔都感觉没什么味了。]   lz:[哭][哭][哭]   lz:[可是我现在不能离开第一二手袋了,就算含着也没什么滋味。]   5l:[这么夸张?]   6l:[震惊。]   lz:[你们不懂,人一旦感受扩大和愉悦,一种超越自身限制的自由,一旦体验过扩大、解放、甜蜜、幸福,就会一次又一次渴望再进入那样的状态,想要更多更多。]   8l:[是的,可能因为汗水吧,原本还有,舔完没有了自然没味道了。]   展开回复:lz:[这时候怎么不提自己是隔壁发帖人了?还不是你怂恿我?赔我!]】   龙陶退出。   龙陶看见新的帖子。   【主题贴:内有图。】   龙陶点进一看:[图片][图片]是两个人在打架。   下面有人回复:[第一在指挥系礼堂。]   lz:[图片][图片]   lz:[一想到礼堂进不了,指挥系不出二手,他们打得更厉害了。]   龙陶淡淡一笑,事件类新闻炒作吗?有点意思。   【主题贴:午饭时间快到了,收第一二手锅碗瓢盆,桌子,椅子,筷子,水杯。剩饭有加价。】   【主题贴:冰箱换锅碗瓢盆。】   龙陶眉头微蹙。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这么大规模的二手宣传,只是为了抬价吗?   龙陶沉吟。   他截图论坛,给同学发过去:[图片][微笑]   同学:[偷笑]。   ——   龙陶又给另外一位同学发过去:[图片]   龙陶:[你看论坛。]   同学:[哈哈。你也觉得?]   龙陶:[嗯。]   ——   龙陶:[图片][思索]   同学:[哎呀你说这事~]   ——   虽然大家默契不留话柄,但发了几个人,龙陶已经确定,等分班确认后,一定有人会挑衅时运。   届时,自己只需要看着时运表现就够了。   至于他自己肯定不会挑衅的。   毕竟不管时运穷和有钱,和她说话,和她交好,都会显得自己很有钱。   龙陶终于等到大家在一起建群。   时运甚至是最后进的。   龙陶心想,群聊肯定鸦雀无声,而他自己,早就打好了:[[鼓掌]欢迎!!]准备秒发!   龙陶惊愕地发现的消息眨眼就不见了。   所有人都给时运发了欢迎的表情!瞬间把他的表情冲了上去。   群里没老师,也就十五人。   造不成刷屏的效果。   之所以能把他的消息冲上去,是因为有人发了:[喝彩][喝彩]后惊奇地发现,其它同学发的是,[喝彩][喝彩][喝彩],竟然是三个表情!   无奈之下,他只能发四个[喝彩]并加上文字,热烈欢迎!!!   又有人发了五个,六个,七个,八个……   内卷之下,龙陶惊愕地发现刷屏速度竟然没有给自己留下印象的余地。   明明能来指挥系,素质考核应该及格啊!常理来说不会舔得这么厉害啊!   龙陶收到了消息。   同学1:[图片][微笑]   同学2:[[图片]哈哈。]   同学3:[[图片]你看。]   图片内容——赫然是时运朋友圈。   是时运发的自己的成绩,师胜在第二,时运嚣张地@了师胜,跋扈地发送了[抱拳],更让人惊愕得是,师胜点了赞!   时运挑衅之后,不但好端端来到了指挥系,师胜还受辱后点了赞!   龙陶悚然。   再想到商容……难道师胜和商容,全都折服于时运的财力?   难道那黑色不是穷味,而是彩到极致的发黑?   龙陶立刻来到时运身边,转眼一看,时运身边已是排起长龙。   全在和时运握手。   龙陶等了等,才等到他自己,刚到时运身边,龙陶瞬间愣了一下——   ——这味道。   淡淡的香味,让人安心,像沉浸在悠长的美梦,和论坛描述得一样!   龙陶又是悚然。   这味道——只有一种可能。   时运拿缓释药剂洗澡啊!   她拿了极其昂贵的药剂洗澡,药剂的味道粘到了用品上,让别人以为是第一二手的魔力。   钱的魔力。 [68]冷冷六十八笑:时运,你有钱的,对吧?   龙陶瞬间想到了论坛的探讨。   论坛说,闻着塑料袋的味道就能放松,安心。   ——因为闻的是缓释药剂,效果肯定好。   论坛说,入口效果更好,可能因为接触了残留的汗液。   ——因为入口的不是汗液,是残留的药。   论坛还有人说,他用其它药都没用,只有时运的二手才有用。   ——这更简单,因为时运用的是更高级的、昂贵的、药效强劲的药。   龙陶内心惊涛骇浪。   他简直不敢想象,拿这种高等级药物洗澡的时运得多有钱。   在药味加持下,面前散发黑气的时运,都显得充满了威压。   “怎么了?”时运因为龙陶的停顿,狐疑问。   龙陶回神,强装镇定上前。   在黑气的威压之下,龙陶深感荣幸地握完了手,他暗暗想,有钱人手都不一样。   与此同时。   时运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任务已达成。】   【自动进行抽奖。】   【10%抽奖完成,体质专精达成,自动升级,当前等级:C-】   时运和新同学们并不熟悉,她也没指望抽到能力。精神力已经够用,时运便优先选择了提升体质。   班内十五人,大概只有一半人攻略度能到10%,但让时运惊愕的是,一圈握手下来,体质已经到了c-级。   这个升级速度很快。   时运猜测,可能因为提升幅度本身就和攻略对象能力相关,而指挥系同学们的能力确实高。   同学认识完毕。   班主任缓缓开口,“大家下去之后记得根据兴趣选课,如果已经定下导师也可以询问导师意见。”   “导师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定下的也不用急。”   这话是实话,刚转专业能找到的,要么是定级排名高,学校有指定导师的奖励。要么是有钱有关系。   但让班主任意外的是,时运明明定级第一,却依然没有定下导师……   她拿出表格,念了一遍定级排名,时运是第一。   班主任念完排名,没说更多。   规矩所有人都懂,比如第一坐第二排,别人就不能坐第一排;第一站着,别人就不能坐着;第一迟到,别人就不能进教室。这很正常,任何学校分座位都是如此。   但班主任没说。   成绩在定级时很重要。   来了指挥系,钱却更加重要,而班主任知道时运的身世。   如果时运当了班内谁的奴隶,收了谁的钱,当了谁的狗,那自然要各论各的——   如果时运没当,那要不了多久排名就会滑落,届时处理更加简单。   班主任没多久就读完了排名,让所有人认清了自己在班级的位置。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都闪了闪。   龙陶在思索,之前是他想给时运钱,让时运当自己的奴隶,但现在一看,说不定该是时运给他钱,用金钱腐蚀他的意志。   还有人思索的是,自己这么有钱,不管体质,还是精神力,都比定级考时进步了。难道要这么忍让到下一次排名吗……   “老师,分数什么时候更新?我现在比定级考时进步了。”   那人一愣,差点以为自己说漏嘴了。   结果抬眼,发言问话的竟然是时运。   时运言语自然地问,“下次测试是什么时间?”   班主任有些惊讶:“这么短时间你又进步了吗?”   “嗯。”时运强调了一下,“体质。”   “体质?”   在场的人都愣了下……竟然是体质。   体质想要快速进步,每一条路都需要金钱、背景。   时运明明是一个穷人,刚来指挥系却不动声色、云淡风轻说出了很有钱、很立威的话。   班主任有些惊奇。她反应了片刻,才开口,“你有把握的话,可以直接把分数告诉我。”   班主任语调温和道,“等明天再自己去测试核实一遍就行。”   规矩是死的,排名是活的。为了优等生破例无所谓。   更重要的是。   班主任暗暗想,时运明明已经是第一了,却还是要改分。说明时运这人虽然穷,却打心底喜欢高人一等,喜欢用成绩蔑视践踏羞辱别人。   就算时运现在穷。   班主任也想鼓励时运的理想。   班主任不由赞叹,“想改分数很好,勇争上游的优点值得鼓励,我相信你有这分心气,成绩也不会差,你上次是8.9,这次到9.0了吗?”   “现在9.3。”时运淡淡一笑。   班主任一愣。   下意识看起了日历。看了眼距离定级赛的时间,七天,增加了0.4——   这个速度……   班主任内心惊涛骇浪,时运这是真的天才啊!   为什么天才要将注意力放在体质上?班主任恐惧地想,难道时运真心喜欢动手!   同学1心中惊涛骇浪,他本来还想说自己也想改分数,现在一看进步幅度难以启齿!   同学2心中惊涛骇浪,时运肯定用了昂贵的药和训练舱!   他情不自禁埋冤自己的原生家庭,自己在学校的成绩不好,就是因为原生家庭不够努力,不像时运的家长一样有钱。   龙陶心中惊涛骇浪,时运这简直像开挂了一样,只有一种可能,她是真有钱啊!   穷人再强,变动得也不过是价格。   时运精神力他不在乎。   时运体质他不在乎。   ——但这个时运,有钱得吓人。   时运环顾四周,每个人态度都很友好,见时运看过去,都含笑道夸赞。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目光都在她头顶。   时运一边遗憾只淡淡一笑,没有完成冷冷一笑,一边由衷地想,指挥系真是个友好的地方。   甚至走的时候,大家含笑向她伸出手臂,指引方向,示意她先走。   待时运走后。   龙陶开口,“时运她很有钱啊。”   有人回忆了下时运头顶的标语“很穷!很穷!别接触!”不由道,“我的拟态能力该更新版本了。”   “时运没钱吧。”有人说,“她怎么可能有钱?”   “我从前从没听过她的名字,认识的名企议员也没有这个姓氏。”   联邦的有钱人很透明。   龙陶只是淡笑着摇摇头,“你不懂。”   他是帝国移民,所以很清楚,联邦太讲究人人平等,这里各尽所能、各尽其职,按劳分配。阶级太不分明,太不固化了。   他刚来联邦,读书的时候见到师家出现在历史课本上,描述其与联邦息息相关的发展。还以为师家是谁的狗。   后来才知道,师家的确就在联邦的顶端。   这里的民众的确能知道富人的名字,甚至还能网上评价。名企也允许这些评价,当成必要的宣泄。   而在帝国,穷人不可能知道富人的一切,不可知,不可言,不可想。   龙陶想到论坛上的二手,觉得好恐怖,好害怕,只感到一盘大棋在自己面前铺开——   他心想,自己也一定要参与这场成熟恐怖的二手商业谋划!   听完龙陶说的话。   有人不置可否。   有人若有所思。   有人立誓,自己未来大学的目标,就是超过时运。   但所有人都在想,幸好没给时运钱,该时运给他们钱。他们暗暗琢磨是实力姿态等时运问,还是主动找时运要钱然后当狗   ——   时运走的时候还情不自禁想。   指挥系也太友好了。   她参加完这个印新会,还没有碰到过一张冷脸。   甚至在指挥系内,大家也不敢来翻垃圾桶。   时运约了雪棠出来,想聊聊商容,还有贷款的事情。   等待的时间,她回复了一下乐景和的消息。   乐景和:[你们班人怎么样?]   这次没爱心。   因为乐景和发表情发烦了,花钱定制了句尾有爱心的聊天框。   所以实际上是,乐景和:|爱心|[怎么样?]|爱心|   时运:[大家都很好,老师也很好。]   时运细讲了所有人的友善。   乐景和听时运讲述,也感到内心暖暖的。他心想,我们穷人大家庭的友谊真是温暖廉价。   乐景和:[有问题你把我拉进群,看我帮你羞辱他们。]   雪棠到的很快。   她看到时运的时候也有些动容,一是因为时运现在坐在椅子上,二是这次见面,两人已经到不同的专业。   说不定再下一次见面,两个人就要欢喜又凄清。   时运把雪棠拉到椅子上,表情严肃下来,做了个钱的手势,“商容给了你多少。”   “我上次给你看了呀。”雪棠一愣,“你不知道吗?”   雪棠说,“八十万。”   时运:“贡献点?”   雪棠:“贡献点。”   换成联邦币正好八百万,时运愤怒地骂了一句商容,曲仟让她侮辱师胜都五百万了。   “你怎么欠这么多的?”时运问。   雪棠给时运看了账单,早期的学杂费补课费……   雪棠选择专业比时运要早,早早定好了单兵作战,八十万的贷款很多花在了学分费和设备上。   而指挥系的选课学分,比单兵作战更贵。   时运打开终端,看了眼自己专业,面色惨白。她明白,自己很快也要欠八十万了。   雪棠看见时运这个样子,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话来。   ……她想到当初时运信誓旦旦说着什么,商容能给的她也能给。   但现在看时运这个样子,雪棠就明白,中间大概有谁误会了什么。   雪棠低声道,“时运,你有钱吗?你有钱的,对吧……?”   时运低声道,“哈哈,肯定有啊,就是不太够。”   雪棠闭了闭眼睛,但她也释怀了,从她答应时运那一天,就明白自己告别了升种宴,告别了光明大道,注定要过苦日子。   她说,“我这段时间打工也打了些钱。我再攒攒,不用你出。”   虽然还没签合同,可以直接跑,但雪棠担心拖累了时运,让商容对时运出手。   时运:“我也去打工。”   雪棠:“你是指挥系,大学生,你要学习的。”   时运目光往下,看到了自己坐着的椅子——   目光落在椅子上的终端上。   终端,乐景和用他的爱心聊天框发了新消息。   乐景和:|爱心|[对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有报酬。]|爱心|   ————————   七夕快乐!掉落红包 [69]冷冷六十九笑:爽文女主的照片   时运看了眼忧心忡忡,发愁钱的雪棠,低下头,向乐景和发送消息。   时运:[你说。]   乐景和:[不急。我先向你道歉。]   |爱心|[抱歉之前索要你的贴身衣物。]|爱心|   乐景和看了论坛。   明白时运的二手的价格昂贵,贴身衣物更是不世出。   可能时运的内衣像奢侈品一样,需要配货、培养关系,才能达到购买条件。   乐景和猜测,自己之前直接问价,可能冒昧了。   果不其然。   时运先是惊讶:[你还会道歉?]   时运再是动容:[你知道道歉就好。]   [嗯。]乐景和:[但你也知道,选拔赛在即,我也迫切想看见你。]   [所以我想换一种方式适应你。你能和我打通讯,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吗?]   时运一愣。   她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   随即,时运看见乐景和补充了条件。   乐景和:|爱心|[时间紧迫,所以通讯24小时不能挂。]|爱心|   时运有些纠结,有些犹豫,有些踌躇。   乐景和真的需要一直听她的声音吗?   感觉不太对劲……但乐景和说话很自然,甚至还给贴身衣物的事情道了歉……他像个正常的好人啊!   雪棠还在看着余额垂头丧气。   但她也发现时运表情渐渐凝固、复杂,便开口问,“怎么了?”   雪棠宽慰,“我们两个攒攒钱总能攒够,到时候还完欠款,交完学费,我们再凑一下小队的申请费……”   雪棠强打精神鼓励,“虽然任务繁重,但一想到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还款,生活还是有盼头的。”   时运攥了下终端。   想到小队的未来,想到雪棠,她明白,自己真的需要和乐景和通讯。   但她和乐景和,在选拔赛确实也有竞争关系。   时运低头。   乐景和还在继续发消息,[我知道我们有竞争关系,让我看见你对你没有好处。]   乐景和:[所以,我希望能在其它方面补偿回来,可以吗?]   [一个小时一万贡献点。怎么样?]   时运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雪棠察觉时运表情的变化,问,“怎么了?”   时运把聊天记录给雪棠看,雪棠也倒吸一口凉气,“嘶——”   时运看了眼数字,倒吸两口凉气。   单位竟然是贡献点,不是联邦币。   距离选拔还有两天,四舍五入这就五十万贡献点了……   “咳咳。”雪棠注意到了乐景和提到的竞争关系,竭力平静下来,“时运你真的没关系吗?哪怕是为了我们的小队……”   “他要和你二十四小时连麦通讯,每时每刻听着你的声音,不知道想干什么……”   雪棠明白,钱不是这么好拿的,她恐惧地说,“乐景和说不定要求你时时刻刻发出声音,消耗你的体力…”   “说不定会轻声细语给你讲睡前故事,给你唱摇篮曲,不让你学习,让你睡觉。”   “说不定还会邀请你一起看电影,一起听音乐,一起刷短视频。甚至一起看日出日落,规划彼此未来,浪费时间……”   时运也动容地说,“太苦了,但为了我们小队。”   乐景和开始不耐烦:|爱心|[好吗?]|爱心|   时运和雪棠对视一眼,之后又进行了一番交谈。   包括“你们在一起吧,他才能给你幸福,是我没用。”;“我只是嘴上和他在一起,心里还是你!”;“我和他在一起,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就算我和每一步都做了,最后一步也只和你做”;“是的,我只和你组小队。”;“你难道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吗?”   中间还夹杂着乐景和的催促,[想好了吗?]   在雪棠信任鼓励的视线下。   时运打去了通讯。   乐景和挂了。   乐景和:[有点紧张,我准备下。]   时运:[这段时间也给钱吗?]   乐景和:[给的。]   时运安下心。   虽然还没到账,她却感觉手头宽裕了许多。   等待的间隙,她去看了看指挥系的课程,必修《军事理论》《政治科学》《战役与战术》……选修:《决策伦理》《协作管理》《推演实践》……   必修没有附加的拟态能力,但选修有,指挥系的拟态能力侧重于精神领域。   时运还和雪棠的比了一下,她们那边更侧重于躯体强化和实战。   学分没有上限,但下限二十分,一门课通常四学分,正好五门必修。   一学分五千贡献点。最低花费十万。   剩下的选修看得是余额和爱好。   时运本来只想着学必修,毕竟选修的能力她可以尝试抽奖。   但现在手头宽裕了些,时运便通过询问老师和顾名思义选择了喜欢的课程。   最后花费十四万。   良久。   等到傍晚时分,时运打算去吃晚饭。乐景和才做好心理准备,向她拨打来通讯。   接通后,对面安安静静的。   时运没和乐景和在现实中见过,声音也只在虚拟空间听过。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说实话,时运都忘记乐景和声音什么样了。   直到时运等待了些时间,乐景和始终没开口,安静到时运开始猜测,乐景和到底在不在通讯对面——   时运忽然意识到,乐景和并不打算说话。   她等待的时候。   他始终在通讯对面静静倾听着她的呼吸。   时运叫了下他的名字。   乐景和才“嗯?”了声,声音清透、不冷不热,有点凉。   时运不熟悉乐景和的声音。   但乐景和很熟悉时运的声音。   毕竟他曾经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间断地回放她和师胜的直播。   但这一次,没有师胜提升录音平均财富值。以至于时运每呼吸一下,乐景和都感觉心脏有点奇怪,有点痒。   直到时运叫了下他的名字,“乐景和?”   乐景和发觉自己竟然没忍住,嘴角轻飘飘地往上扬了一点。   ——   适应穷人声音的下一步,是适应穷人的长相。   但时运从不发朋友圈,乐景和也无从保存观看。   无奈之下,乐景和只能选择一边维持同时运的通讯,一边派人去拍摄时运的照片。   时运好奇问,“拍谁的照片?”   “你的照片。”   “啊?”时运懵了。   乐景和看了眼传回的实时照片。   照片定格,时运呆愣原地,手中终端垂落,傍晚夜色的暗沉光线下,她整个人侧脸几近雪白。   乐景和礼节性提醒道,“时运,有些照片角度不好。”   乐景和:“因为拍你照片的人挺多,好的摄像位置有点挤,你可以给我发自拍吗?”   新的照片。   时运回神,垂了下头,模样惊讶:“原来拍我的人很多吗?”   乐景和:“嗯。”   他想,或许应该拍视频……   但照片也很好。   时运之后没说什么话,她带着耳机,所以只有耳机麦克风些微的风声,呼吸声,还有疏远的人群声。   乐景和一边听着声音,一边将照片打印出来。   粘贴在卧室墙壁,门口,床头,衣柜侧面,任何地方。   照片有点少,重复的有点多。乐景和留了点空缺,给将来的新照片。但盯着床头照片排版思索了一会儿,乐景和忽然想起自己不睡觉……   乐景和转而多打印了几沓,不再局限卧室,将整间房子,都贴上了时运照片。   以确保不管什么时间,不管什么地点,他都能看见时运照片。   粘贴完成。   乐景和站在时运的照片。   ——感慨,自己的房子,都像穷人的房子了。   墙上的照片大部分是长焦镜头拉近的成果,或隔着窗户,或隔着走廊,或隔着人群,远远窥视时运,将时运定格在小小方形框架中。   但时运的瞳孔、表情都无比清晰。她不是能藏住事的性格,哪怕孤身一个人,也会若有所思做一些小表情,或笑或皱眉。在照片中,带着种一无所知的平静的茫然。   乐景和沉思一会儿,拿出笔和便利贴。   在照片旁边写标注。   日期、时间、注脚。   他能回忆起时运做这些事时,所说的话,话的语调,还有呼吸的频率。   就像是幼年背诵文化课一样,通过重复注视,回忆,思考,学习来加深记忆。   看着时运照片,听着时运声音。   乐景和感到自己的大脑中全是穷人,全是穷味。   果然,乐景和,你做到了。   最后目标,就是在现实中,见时运一面,确认自己的能力对她无效。   乐景和鼓励自己,让自己下定决心——没有有钱人害怕穷人、不对,自己是有钱的穷人,所以是没有穷人害怕穷人的道理!   ——   时运站在食堂。   还在回忆乐景和那声简单,漫不经心的“嗯。”   拍她的人就这么多吗!   时运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释怀了,既然人多,那这可能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吧,今天刚进学校时,大家的模样也很热情,大概,白光就是这么一心向优的学校。   崇拜她是正常的。   时运不是不能接受拍照片。   但现在,时运站到了食堂,却有些理解不了。   因为不管她望向哪个窗口,都有一堆人期待地簇拥过来。   还竭力给她安利各种食物,其中汤汤水水得最多。   时运心想,晚上喝汤也不是不行。   刚走过去,就有人给她推过来椅子坐,时运刚想坐下,椅子就被挪走了,然后有人跪下,让时运坐他背上。   再然后,那个人就被拖走了——   时运好绝望,好尴尬,她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好在椅子的注视下扯了下唇角,“没事,不用,呃,我先不吃了。”   时运仓皇转身离开食堂。   不行的话,晚饭回家吃吧……   时运决定回家和白含溪一起吃饭。   正好手头宽裕点,能去下馆子。   结果她刚一转身,食堂瞬间就炸了。   有人指着椅子骂,“都怪你,把第一吓跑了吧?”   椅子急了,“怎么可能被我吓跑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大家冷静下来,也觉得这事十分正常。   历届第一,大部分是因为没人当椅子生气。还没见过因为有人当椅子生气的。   那第一的离去就很蹊跷了,难不成——   “第一知道论坛在卖她的二手?准备控制产量?”   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答案。   今天是第一选专业的日子。   上午,还有人讨论第一二手的功效,论坛不少人在质疑是不是拿了钱。   下午,就有第一指挥系的同学出面发声。   [主题贴:人在指挥系礼堂,事情都是真的。]   lz:[人在指挥系礼堂,刚见过第一,能说,论坛关于二手的传闻,都是真的。甚至不需要二手,哪怕第一身边的空气都有奇效。]   lz:[众所周知,指挥系精神力都很高,因此,我们对精神作用的感知也强。]   lz:[众所周知,指挥系都有钱,所以我们也不可能收第一的钱说谎。]   lz:[只能说,事情都是真的。]   lz:[看到帖子的人,趁知道的人少,赶紧囤二手吧!买到就是赚到。]   6l:[人在现场,这个帖子说的都是真的。](ip:指挥系一教)   [主题贴:第一没吃晚饭……]   [主题贴:有奖竞猜:第一会吃早饭吗?]   [主题贴:有人能到指挥系礼堂揭秘第一坐垫吗?]   [主题贴:真的不是饥饿营销吗?]   [主题贴:第一真没吃,回去了,但我买下了第一刚刚坐的网约车。   lz:一小时后直播赏析二手网约车。]   [主题贴:有人将白光论坛的内容转发出去了。]   ……   白光批了单独的酒店,给教廷的使者们居住使用。   天花板被刻意挑高,做成了模仿天穹的穹顶,树干形态的浅白色支柱下,身着白色披风的男性青年在看终端。   终端上的帖子是网络上,对白光论坛的转发。   忽地。   他想到了从精神图景中被链接传递的,模仿人类的,抑制药物的气味。 [70]冷冷七十笑:好想当一个梦男   南观是教廷此番出战的人员。   他垂眸,敛神,仔仔细细看着转载的二手描述。   “安宁”“快乐”“幸福”“精神引领作用”   这描述……不像二手。   像吃了药啊。   南观抿唇,甚至不像普通的药,而像是教廷特产,模仿人类气味的抑制药。   但人类的气味只在教廷有残留,也只有教廷愿意研究,推广……不可能出现在联邦。   南观目光定在一篇帖子上。   [主题贴:第一真没吃,回去了,但我买下了第一刚刚坐的网约车。   lz:一小时后直播赏析二手网约车。]   转载的人说,一个小时,他也会转载赏析过程。   转载的人嘲笑,[……白光论坛就是疯了。]   疯了?南观认为不见得。   他耐心等了等转载,看着二手车买主像所有买主一样,绕车一周,细细观察。   通过背景,南观顷刻明白了车辆所在的位置。   买主说,当时第一就坐在后座。   于是买主按照论坛传统,拍摄座椅正面,侧面,上面,下面。同时直播进行赏析,中间论坛还有人悲伤地说,[千万不要把脸贴上去啊!你这样不是侮辱了第一吗?]   买主傲然,“我就要把脸贴上去。”   买主最后没有贴上去。   下一秒,摄像头摔落,直播镜头天旋地转,掉在了座椅底下。   瞬间,镜头视线被挤压得只能看见敞开车门外浓重的夜色,沉闷得砰一声,买主躯体倒下,将镜头挡得严严实实。   沉闷的隐约传来廉价座椅下压的声音。   还有隐约的鸟鸣。   南观跪在座椅上。   他贴近了闻,终于确定,这就是人类的味道。   南观离开车辆,情绪还是激荡得难以遏制,他冷眼看着倒在车内的买主,自己的拟态还叽叽喳喳地贴着座椅,良久,南安才平静下来,将这一消息通知同行的伙伴。   甚至不需要他通知。   教廷紧密的精神链接,就能让同伴们感知到他所感知的气味。   “联邦。”南观深吸一口气。   南观冷冷道,“白光就是群小偷!”   它们窃取了教廷的秘密,窃取了人类抑制药剂的配方,自己偷偷生产、销售!   更何况,联邦不是有自己的药剂吗?   当时不愿意,现在却眼巴巴窃取配方……不要脸啊!   酒店内的同伴们听完南观猜测,也很吃惊,“不能真是人类在联邦出现了吗?”   “是啊,他们也没说是药,只说是第一二手。”   也有鸟感慨眷恋地说,“人类啊……”   但话刚说出来,另一鸟就嘲讽道,“爱人哥又开始了。”   教廷信仰人类。   但就像是联邦有新党和保守党。   教廷,也有爱人党和恨人党,矛盾根深蒂固。   感知到快吵起来,南观维持精神链接,和同伴们仔细分析。   “就因为叫第一二手,这才是药。”   “在联邦,二手的税比药品的税轻多了,这就是一种伪造商品种类的避税手段。”   南观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卑劣的行为。   抄袭,还偷税。   “人类正统在教廷。”   南观忍无可忍,“我们不能让白光这么侵权下去了,我现在,就要告白光,还有告那个第一,时运是吧?”   ——   时运晚上和白含溪在外面吃的。   吃的烤鸭。   饭店拿鸭架煲了香浓的汤,让时运心情都好转了不少。   通讯任务也很轻松,乐景和大部分时间不热络,很安静,偶尔有声音,也是变更环境导致的环境音,间隙的武器组装声,和训练的声音。   只是白含溪,吃饭的间隙,不停欲言又止地看一眼时运维持的通讯界面。   终端显示,这已经是通讯的第四个小时。   白含溪:“他……?”   “他是乐景和。”时运认真介绍,“是个有钱人。”   时运又对通讯那头的乐景和说,“你可以叫哥哥好。”   乐景和轻轻“嗯?”了声,叫了。   之后从吃完饭,到回家,白含溪的表情都很怪异。他反复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含溪其实并不会发出,过于有长者感距离感的感慨,他也不会干涉揣测时运的行为,于是现在,他一下子就对这种变化无所适从起来。   倒是乐景和问,“你还有哥哥啊。”   白含溪听见时运回答,“嗯,不是亲生的。”   乐景和笑了下,“我以前也有,也不算亲生。”   时运觉得,她和乐景和共同话题还挺多。   “别用终端了。”乐景和又问,“你住哪里?我让人给你送个通讯器。”   时运说了地址。   抬头,才发现白含溪一直看着自己。   “不喜欢吃吗?”时运思考,好像这里的人确实会根据拟态有食物偏向……   虽然白含溪一直陪自己吃鸡胸肉,但时运其实觉得白含溪的拟态不像肉食动物。   白含溪摇摇头,最终还是温声回答,“喜欢的。”   “时运也长大了呀。”他轻声感慨。   “为了这个家。”时运谦虚地说。   会赚钱而已,不值得感慨。   —   乐景和叫属下来送的,到的很快。   时运挂断终端,在通讯器重新接通,这部设备很小,只有一个指节大。   按照属下的说法,可以别在领头,佩戴在任何地方,比终端方便得多,能和乐景和双向联络。   乐景和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也能听见乐景和的。   时运意外,她还以为是单向的……乐景和其实没必要让她知道他的近况。   时运有些不安。   ……难不成真的像雪棠说的一样,乐景和会给她讲睡前故事?   今晚预习课程的时候,时运都有些不安,生怕乐景和突然开始闲聊——   “时运,你看论坛了吗?”乐景和随意问。   真的开始了!   “没啊,最近都没看。”时运艰涩道。   “咦?没看吗?那你先别看了。”乐景和收起散漫,来了兴致,“我给你读吧。”   “我可以自己看呀。”   “听我读吧。”乐景和兴致勃勃地说,“我最近用心在论坛学习,现在,听我说话和刷论坛也没区别。”   他惯常冷淡的尾音有些上翘,听起来微妙的自豪,但时运不觉得这是优点。   时运犹豫了下,还是问,“你是不是想讲睡前故事?”   “时运,你想睡觉?”乐景和诧异道。   他沉默片刻,欲言又止,由衷劝道,“你这个年纪,多少学会儿吧。”   时运闻言,放下心,愧疚地坐直,翻书。   她就说嘛!乐景和怎么会劝别人睡觉那么坏。   乐景和清了清嗓子,“我在指挥系,第一次见到第一,就由衷地被她迷倒。被她的霸气侧漏,被她充满黑气的气场,打那之后,我发现,黑色不但代表穷,也代表深不可测。至此之后,我尊重每一个有黑气的人。”   乐景和笑着评价,“恶心。”   “还好吧。”时运说。   乐景和无所谓。   他继续读。   “主题贴:有人能到指挥系礼堂揭秘第一坐垫吗?我问了第一坐在哪里,等晚上专程去礼堂看了,到了才发现有一堆人,但我坚持排队后,终于……”   “真有这个帖子?”时运打断,问。   “真有。”乐景和说话没什么过多的情绪,声音像水滴刀刃,金玉相击,微冽,清透。   “换个读吧。”时运沉默后,道。   乐景和:“行,下一个,怎么才能做梦梦到时运呢?”   乐景和:“我已经把头像,背景,都设成你了,都说写日记回忆梦能控制梦,我也每天坚持把你写进日记,闻着你的衣服入睡,为什么还是梦不见你,我都有点恨你,其实恨来恨去只是恨自己不够有钱,梦是一种天分,说不定我现在心跳越来越快,就是因为在想你。”   “论坛真这么说了吗?”时运迟疑问。   “我猜的。”乐景和平静道。   “你猜的?”   “嗯。”   乐景和骄傲又谦虚,“这是个穷人的帖子,我看不见。但根据评论,我大概能理解穷人写了什么。”   “所以、刚刚那段你自己写的啊!”时运惊愕得在自己卧室就站了起来。   乐景和有点不满:“嗯,不算吧?尊重一下版权吧,时运。这是我把自己代入穷人,理解穷人,设身处地揣测的?”   “不是、乐景和,你——等我看看原帖。”   时运没忍住,打开论坛。   她倒要看看原帖是不是这么写的。   时运确实已经太久没登过论坛,完全不清楚论坛现在都在聊什么——   看到的一瞬间,时运瞳孔骤缩。   她猛地关闭终端,一下子没有勇气去寻找原帖。   时运看看天花板,又低头看看终端,还想侧过头和人说话,时运憋了半天,无力地问,“系统……?”   系统:【啊?】   系统:【虽然,哎,但是,哎,也挺正常吧?】   系统:【喜欢你的人多是好事啊!想想抽奖!想想二手的价钱!】   时运也确实没想到。   崇拜自己的人竟然这么多。   她有些动容,有些震撼,有些无助,有些惶恐。   时运重新打开论坛,又打起了精神。   至少自己的二手很值钱啊!   说不定自己可以做自己的周边!   没错,通过赚钱变强也是一种路啊。   时运酝酿准备活动的时间,还询问了一下知名销售受害者,周边的可行性,受害者也夸她实在有商业头脑。   时运准备完毕,重新打开了论坛。   定睛一看。   教廷把自己告了。   卖不了。 [71]冷冷七十一笑:1000%攻略进度奖励   论坛那些[她让我对黑色充满崇拜。]   [揭秘指挥系第一坐垫。]   这些关于指挥系的帖子大都是龙陶发的。   也确实是实话。   时运离开后,她的椅子,龙陶仔细瞻仰了。   他自己离开学校,看见自家散发黑气的仆人,也面色肃然,疑心是什么扫地僧。   但,[论坛关于二手的传闻,都是真的。甚至不需要二手,哪怕第一身边的空气都有奇效。]   这些话,就纯粹是龙陶在扯。   他自己也不信。   但他相信时运。   他相信时运的钱,时运明明有钱到拿缓释药剂洗澡,却还是来到学校,毫不忌讳地让卑贱的穷人感知她周边的空气,这和亏钱也没什么区别。   而时运这种有钱人,会让自己亏钱吗?   龙陶深知。   不说时运这种等级的了,哪怕是任何不如时运的资本,也万万不会让自己亏钱。   哪怕让别人当椅子,也只是在奖励他们。   答案只有一个,时运在下一盘大棋。   时运说不定,在操控整个白光。   龙陶一想到这个可能,就汗毛竖起,只感到自己在被资本无形的大手操控,正在被资本做局。   自己已经这么有钱了。   但在时运面前还是像个穷人!   他虽然不知道时运那种大人物想干什么。   却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助她,成就她的霸业。   龙陶真诚给出建议,[趁知道的人少,赶紧囤二手吧!买到就是赚到。]   龙陶决心帮时运狠狠炒作。   今晚在论坛展现好意,等明天见到时运,再仔细观察她眉梢眼角的神情,揣测用不用在整个联邦范围炒作。   让龙陶没想到的是。   不用等明天。   今晚,他就看见了教廷愤怒的诉讼。   这纸控诉是论坛人转载回来的,白纸黑字,边框是金色的藤纹,底部中心是展翼的降鸽。   说时运侵权了教廷的药剂,着重控诉了时运举止的恶劣,顺便描述了联邦的虚伪,“联邦嘴上说不稀罕,实际却偷偷抄袭,实在让鸟不齿。”   看清的瞬间,龙陶心中更是波涛汹涌,毛骨悚然。   龙陶知道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这事情这么不简单!   药品的利益向来是巨大的。   原来时运不是购买药剂,而是研发药剂——原来,时运是在试水自己研发的药剂!   抄袭?什么抄袭?时运只是在学习罢了,好的设计总是心有灵犀,退一步说,能从教廷那边拿到手更显得时运手腕毒辣,深谋远虑;为了直视市场需求,真正正直的人,再退一步说,这叫运作。   ……怪不得,时运那天会和商容在一起。   云起也深耕医药,想必是两大资本强强联合。   理清的一瞬间。   龙陶深感自己就像是站在历史的长河,亲身经历时代的浪潮。一切,都在被资本的大手操控。   而时运。   论坛内部也讨论不断。   主题贴:[那帮鸟疯了。]   主题贴:[第一难道稀罕偷他们的药剂?]   主题贴:[这个药剂指的是第一的气味吗?]   1l:[第一什么味道我能不知道吗?那是体香。]   2l:[那帮鸟人抢了我的二手。第一什么味道我的脸能不知道吗?那是体香。]   3l:[那是我太崇拜第一了,]   4l:[不管第一的心机,还是她的成绩,她的财富,她的黑暗都太让人着迷了。]   时运挨个读完。   她还很不可思议,“我做什么了?为什么钱没到手就要告我?”   甚至她看了看,教廷还不让她以后继续卖二手。   白光论坛内部都对教廷冷嘲热讽。   论坛之外不得而知。   但时运由衷地庆幸,幸好自己不像乐景和,全息模拟都要坦然自若说一遍自己名字——   ——外边的人并不知道,自己之前和那个鸟人主播的事情。   不然就会变成,“欺负两只小鸟?”   时运回神。   才发现周边全浸润在一片安静中,阅读的时间,乐景和那边一言不发,时运猜,他也在看。   时运想起,乐景和是有自己衣服的,他可能会觉得自己被下了药。   “嗯?你看完了?”乐景和笑了下,说,“我还没读到这。”   “我没做这种事情。”时运无力道。   通讯器对面安静下来。   连模糊的电流声都不会有,语音沟通和面对面不同,一旦安静下来,就感知不到对方的任何情绪,都湮灭在空虚中。   “你不用解释。”乐景和的声音冷淡且平静。   这冷意并不针对时运。   他只是没想到……时运会为此解释。   它们本不应该让时运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时运又凭什么因为它们而恼心?   话说出口,乐景和顿了顿,他意识到什么,转而努力让自己尾音放轻,让语气变得温柔。   他安慰道,“没事,时运,有我,别害怕。”   “我相信你,不管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时运好感动,“谢谢。”   “我给你请律师,算了,直接用我家的法务吧。他们处理歧视很有经验。”   时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感动。   乐景和:“它们没说你具体抄袭哪份药剂的时候,对此三缄其口。没有诉讼主体自然不可能对簿公堂。”   “再说,就算你干了。它们又能拿你怎么样?能得到你的肯定,能被你抄,它们该感恩。没有你,谁知道它们的药?”   乐景和声音清冷,他尾音一轻,轻慢的恶意便自然流露出来,“低等动物就是低等动物,感恩都不懂。”   时运打断:“不是,我真没抄。”   乐景和:“嗯,我相信你。”   时运:“……”   乐景和又道,“知道不可能告赢,它们还发文控诉。那等你通过选拔,和教廷比赛开始,它们可能会直接在赛场上报复,时运,你……”   时运冷不丁听到选拔赛,瞬间警惕起来,率先声明,“我不管怎么样都会参加选拔赛的。”   乐景和:“……要不你和我一起训练吧。我会给报酬。”   “咦?”   “嗯。”乐景和鼓励,“我们一起通过选拔,在赛场让教廷知道大小王,给那帮鸟人一人几个巴掌。”   时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强调巴掌。   时运:“我是没关系……”   虽然乐景和也是竞争对手,但时运不排斥一起训练,她觉得大家一起竞争一起努力,氛围很好,堂堂正正对双方都很好。   时运:“但你不是看不见我吗,我们怎么一起训练?啊对,你在续费。”   乐景和:“我不续了。”   乐景和提议:“先不续费了,这样我看不见你,我们可以进行脱敏训练,时间紧,任务重,所以强度要上来,你可以先碰碰我的拟态,摸.摸我本人。”   时运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呃,摸你?”   “摸我。”乐景和非常有信念感,“反正我看不见你,从上到下,你想摸哪里,就摸哪里。我脱了衣服让你摸也可以。”   时运觉得更不对劲了。   她没忍住又确认,“你不穿衣服,让我随便摸?”   “嗯,你有问题吗?”   ……都是问题啊。   时运脸皱成一团,下意识想问系统,但系统已经感动开口,【你们太努力了。】   系统说:【时运,你一定要通过训练,找回昔日大师风范啊!】   时运:【这不对吧!哪有人脱光了让别人摸的。】   刚说完,时运冷不丁意识到,有的。   过去松弛肌肉按摩的时候,确实是有的。   系统也说,【有的啊,时运你想想,虽然专门的训练少,但肯定是有的。】   时运觉得还是那个幻想种把自己吓坏了,忘记乐景和只是一个普通的卷王了,瞬间,时运充满了信念感,想到可恶的教廷,想到过去的她也是一次次通过训练变强的——   “可以的。”时运认真说。   只是时运依然严谨地更改措辞,“确定是摸?不是让我按摩,殴打你?”   乐景和:“唔,也可以。”   时运放下心。   看来是正儿八经的训练。   这个世界还是很正常的嘛!   乐景和简单规划了一下,“等你在我身上留下穷人的痕迹,我说不定能受到刺激。看见穷人。如果还不行,就换我来摸你,怎么样?”   “啊?你摸我?你不是看不见我吗?”   “你可以指挥我碰你。”   乐景和:“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彼此都坦然些,都不穿衣服会不会好点?”   时运重新陷入沉默。   她靠在椅子上,抬头望了下天花板。   都不穿?   乐景和规划了一堆,却没有得到时运的回应,开始不满,“你也要努力规划一下啊,想想怎么碰,碰我哪里?”   被穷人碰……   光想想,乐景和就觉得肮脏,污秽,恶心。不敢想象有多刺激。   但怪异的,一想到那个人是时运。   他内心就升起股怪异的期待,痒意。   乐景和轻声道,“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他这语气,就像是誓师大会最后的煽情一样,又冲劲,又感动,又期待,又燃。   时运也很想燃起来。   时运试了试,站起来竖起胳膊,甚至想蹦哒一下给自己打气,但时运最终还是放弃了。   时运冷静下来,问:“什么时间?”   乐景和冷静道,“明早,今晚我准备一下。”   时运躺到床上。   辗转反侧。   晚上时运没忍住,抱紧自己,穿着衣服睡的。   系统照常开始今日总结。   [day8]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B(卓尔不群)   当前特殊能力:护盾,燃血,耐药性,重构。]   [你的知名度持续扩散中。   同学为你黯然销魂,论坛为你面红耳赤,教廷为你怒发冲冠。   获得称号:种族斗争的先锋斗士,民.族主义情绪的操盘手、真正的幕后黑手,惹人注目的明日之星。   剩余贡献点:十二万五百二十]   交完学杂费余额十六万,学分费再交了十四万,乐景和给了十万,还有十二万。   [当前总计攻略度,1000%]   除了乐景和提供一小部分,大头都是论坛和同学。   论坛觉得,时运这个人物太有层次,太值得崇拜了。   系统:【1000%奖励,攻略进度提示。   您已与三位攻略对象相遇。   您可以验证选择的攻略对象。】   其实不需要系统验证,攻略度到百分之百,攻略成功,自然会进行验证。   但显然,沉没成本太高,远没有先验证再攻略方便。   时运本来觉得是商容。   但乐景和太怪了。   幻想种也不太正常……   时运选择了商容。   等待片刻中,时运看见,系统面板的七位人物之一亮了   系统:【是他。】   【那么,他的疾病是……】   【贪婪?嫉妒?懒惰?傲慢……】   时运陷入思考。   想不出来。   虽然她不认识商容,但感觉商容哪个都沾点。   她拿出终端,选择直接问了受害者,[你知道商容有什么病吗?] [72]冷冷七十二笑:被穷人碰了   监禁室。   四壁萧然,空气凝滞。   只有中心摆着椅子,束缚着脑袋垂落的幻想种。   监禁室的灯光二十四小时亮着,带着沉甸甸的凉,它不被允许睡眠,和任何生命该有的活动,生命长期在这种环境下,会失去时间的尺度,知觉的感知,思维的准确。   更别提,它拟态是喜暗的虫子。   但没人问出什么,这谈不上审讯,只是逗趣。   长久寂静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来人站在它面前,问。   幻想种迟缓地摇了摇头。   “忘了吗?”商容确认了一遍。   再次得到否定的答案,商容平静地说,“我还以为有时运在,你会想起来。”   “你不在的时间,很多不一样了。”   “现在很多人觉得,当初云起的技术,不是被偷窃,而是主动泄露给你们。我父母也不是被杀,而是自杀。”   “包括时运,也觉得我和你们关系很好,她也是听虫子说的……”   话说着,商容自顾自摇了下头,“算了。也无所谓。”   他低头,收到了时运的消息。   简明扼要。   [你知道商容有什么病吗?]   商容:[我?]   时运:[不是你,是商容。]   商容:[没大病,很健康。]   时运:[哈哈,不信,你有星阑联系方式吗?我问问他。]   商容善意礼貌地提醒,[啊,你联系星阑是为了问我的事情吗?星阑知道,可能会不高兴哦。]   时运善意礼貌纠正了他的措辞,[……什么叫你的事?是商容的事,而且因为你不知道,我才需要问星阑。]   但受害者也提醒了时运。   所以时运斟酌片刻,才添加上柏星阑。   柏星阑通过得很快,却没主动发消息。   时运问系统,【我能之后确认吗?】   【可以。】系统说。   不着急的话,时运情商很高地选择改日再问,今天,她先专门嘘寒问暖,才道了晚安。   柏星阑回了个表情,[^^]   还是很友好啊。   时运心想。   晚上,乐景和并不安静,有隐约的说话声,但隔得太远,时不时就有玻璃撞击的声音,还有各种形形色色的磕碰声,直到黎明前才安静下来。   时运感慨,乐景和也太卷了。   次日。   等到时运重新上网的时候,她已经看不到任何关于教廷的讨论,悄无声息、风平浪静。只有论坛还飘荡着些许二手的讨论,但回帖讨论人数也寥寥无几。   就像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至少在联邦境内如此。   时运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乐景和可能出手了,上次也是如此,方式估计也很简单,用钱。   在去和乐景和约定的训练室之前。   时运纠结了一下,选择多穿了两件外套。   时运套完外套还在纠结,又选择戴上帽子和手套。   终于,时运里三层外三层,到了和乐景和约定的地址。   没其它的原因,时运怕不小心握手,拥抱,再不小心抽到看不见穷人的能力,那自己一辈子就毁了。   乐景和在训练室。   门敞着。   时运向内望去,这是传统战术的训练室,纯粹是各类器械和武器架。   身姿高挑的人影站在窗边,早晨光线清冷阴暗,衬得银发和侧脸神情都不甚明亮,面无表情。身侧立着只白虎,那是他的拟态。   ——乐景和穿着衣服,甚至是军制制服,里三层外三层。   时运非常震撼。   她犹豫片刻,还是敲了敲门,提醒乐景和自己到了。   乐景和彻底转过身,歪头,宝蓝的眼睛看向时运的方向——或者说发声的方向。   时运才发现,他受了伤。   唇边有些血痕,苍白裸露的脖颈也有淤痕。   乐景和若有所察,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捂了下唇。   ——他也戴了手套。   “怎么了?”时运问完,才想起来他听不见。   但白虎却向时运款款走来,它比寻常老虎还大一些,围绕她环视尾巴竖起比时运还高些。   时运不确定白虎能看见她,还是单纯凭气味。   “时运,你可以摸一摸。”乐景和开口,郑重严肃地建议道,“一点一点摸,别太刺激。”   时运闻言,也郑重严肃地准备将手指探向白虎的脑袋。   白虎还若有感知般,往上凑了凑脑袋。   但下一刻,时运就感到有宽大的手掌想按住自己肩膀,时运侧身躲过拍了下那只手,抬起眼睛直直对上师胜的目光。   “你们在干什么?”师胜问。   时运愣了下,不止是因为师胜,也因为师胜额角的伤口,像被人抓住头砸在玻璃上——   ——时运顷刻想到了昨夜来自乐景和身边的喧闹声。   乐景和笑了,“师胜,你怎么又来了,这么急?时运在你旁边吗?”   师胜面无表情,冷声对时运说,“你现在就和他在一起?”   “我和他在一起怎么了?”时运莫名其妙,“我不和他在一起和你在一起吗?”   “他都看不见你!”   “那怎么了?”时运平静问。   师胜哑口无言,难以置信睁大了眼睛,他看看时运,又饱含厌恶与鄙夷瞥了眼乐景和,低声道,“时运……”   “我们都闹掰了。”时运问,“你打了乐景和?”   时运一说这个,师胜的怒气重新涌上来,涌成一团极不稳定的暴戾,但偏偏他竭力按耐着试图解释,“我昨晚去了他家里面——”   “乐景和他……”师胜难以启齿,滞涩道,“你知不知道他房子里面有什么?”   师胜想到那一幕,就恶心得要起鸡皮疙瘩。   乐景和好整以暇问,“那你和时运说,说我房子里面有什么。”   师胜被乐景和问得反胃。   思绪顷刻拉回昨晚。   当时就这样。   他听着乐景和说的话,无法抑制地感到恶心——师胜也知道乐景和住在哪里。   乐景和敞开门的瞬间,师胜直接给了一拳。   乐景和侧头躲过,视线缓慢阴郁地盯在他脸上。阴影下,宝蓝色的虹膜因为猫科的反光,亮得吓人。   但仅仅一刻,乐景和便弯折起眼睛。   他恍然大悟地笑了下,将别在领子的通讯器摘下,随手向后一扔。   “你给时运装了窃听器?”   乐景和问完,不以为意般收回丢弃通讯器的手,在空中轻轻甩了下,“你都被时运打了,还没把监控撤下吗?”   当时,乐景和倚在门槛上,似笑非笑地嘲弄,“你这表情干什么?这时间才来,你听完了全程,对吧?”   “师胜,你这不挺乐在其中的吗?”   乐景和很看重空间的余裕,房子专门做了挑高,师胜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他能轻而易举窥见屋内的样子。   各种角落,甚至透进微弱天光的窗户玻璃上,都贴满了照片。   ——全是时运的照片。   不是艺术家的陈列,而是令人窒息的覆盖,偶尔能看到底下透出的一角模糊的侧脸,全是时运。   乐景和顺着师胜的视线,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房子。   乐景和笑着问,“怎么样?要不时运摸我的时候你在现场看吧。”   和现在一样。   照片汇聚成确切的人。   师胜将目光落在时运身上,唇动了动,“他房子里面……”   他还没说出口。   震撼就涌上了时运的神情。   “他房子?”时运一脸震撼,不敢置信,“师胜,你专程上门打得乐景和?”   时运震撼地组织语言,“你看我这么不顺眼,我难得交个朋友,你至于上门打吗?”   “你管这叫朋友?”师胜也不敢置信,“你管乐景和叫朋友?你觉得他是你的朋友?”   “咦?朋友?”乐景和听到师胜的话,也怪异道。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是朋友,他也没想到,时运竟然把他当成朋友。   “时运虽然人穷,志却……”乐景和有点动容,有点感动,但他话没说出口,就突兀感知到手臂传来轻微体温。很奇怪,不痒。   乐景和垂眸看去,自己手臂上出现一块小小的凹陷,对方明明也没用力,自己的手臂却瞬间绷直,酥麻从那一小块凹陷迅速遍及全身。   乐景和惊恐地发现,自己那一块手臂全泛起了红,发烧似得红甚至溢到了他的耳根,让他感到自己整张脸烫得吓人。   生理性的厌恶、恶心、抗拒全都涌上来,还夹杂着股怪异的兴奋。   乐景和瞬间安静下来。   时运抬眼看他。   她只是觉得乐景和太吵了,才戳了他一下……虽然看上去像过敏,但竟然真的很有用啊!   不止乐景和安静下来。   就连师胜,似乎都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难以置信盯着时运,确切地说,是盯着时运正在收回的手指,“你碰他?”   没有乐景和插话。   时运终于能专心致志和师胜吵架。   时运回忆了下自己方才的话题,笃定道:“怎么就不是朋友?乐景和性格比你好多了!”   师胜也迅速切换了话题,“乐景和性格比我好?”   “他不会像你一样上门打人啊。身为朋友,也不会嫉妒我的人缘。”   “我嫉妒你——”   乐景和回神,惊奇插嘴,“我性格比师胜好?”   时运忍了口气:“师胜,你让乐景和少说两句。”   师胜:“她让你少说两句。”   乐景和:“不信,怎么会?”   时运又戳了戳乐景和。   乐景和安静下来。   时运也安静下来。   “嗯。”时运深吸一口气,歪着脑袋看师胜,神情很难得的认真,“我现在和乐景和是朋友,但是师胜,我们曾经也是朋友。”   “我们不是。”师胜说。   师胜很高,肩宽,这种人就算什么都不干,单纯站着,身量也会自然撑出有力量的框架和压迫感。   但偏偏现在,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明明表现得冷漠,但眼眶红了,还是无法抑制地流露出难过,“你说什么朋友?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师启的命令。我都知道了。” [73]冷冷七十三笑:【60%攻略度任务:亲吻。】   师胜话音落下。   时运睫毛都颤了颤,愧疚地垂下眼睛。   于是师胜一愣,唇动了动,原本质问中的恼怒难过瞬间消散。   这段时间说不埋怨是假的——时运和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和他的一切,只是出自任务、命令、误解,一切都夹带着侮辱的意味。   师胜辗转反侧,依靠自虐般反刍回忆,靠监视监听来推敲时运话语的真实含义。反复斟酌,但出题人不会给出答复,越是思考,师胜越是有着避无可避的憎恨。   烦躁,怨言如影随形地萦绕在骨髓中。   但现在,时运一旦流露些微的愧疚,师胜忽然觉得喉头发酸,想要用力地喘息。   时运抿了下唇,想组织语言,“抱歉,但命令是命令,感情也是真的。”   她低声道,“我其实从没想过伤害你。”   师胜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时运也从没做错什么,他其实根本就不恨,根本就不埋怨,只是想她了。   “我当初虽然听了师启的话,但其实没想过——”时运慢慢地解释。   师胜喉结滞涩地滚动了下,声音轻轻的,“没关系……”   时运忽然停住了,她仰头回味了下自己的话,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啧”了声。   她越想越不对。   时运选择自我调理了一下。   她自己让自己释怀了。   时运转而抬起眼睛,瞪着师胜质问道:“我有命令都没想过伤害你。师胜你没命令,就单纯喜欢欺负我朋友吗?”   其实时运质问的时候,做好了和师胜再吵一架的准备。   但师胜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时运愣了下。   “抱歉,我也会向你哥哥道歉,时运、我……”   “可以了。”乐景和开口打断,“你耽误我们太多时间了。”   乐景和觉得有点奇怪,这不是自己的付费时间吗?   他唇角含笑,新奇地看着师胜,“你还挺乐在其中啊。”   乐景和不认为师胜有什么错,最大的错就是没无视穷人,但他懒得和师胜说什么了,不以为意道,“时运,让他走。”   师胜没管他,只是盯着时运。   时运缓缓点了点头。   师胜不知道时运点头是为他真松口,还是出自乐景和的催促,却感到沉甸甸的心脏恢复跳动,他呼了口气,想要喘息,转身离开。   他转身后。   乐景和还出声提醒,“记得关门。”   师胜手指扣住门框,皮肤绷紧,把门摔上前一刻,他听见时运说,“确实要关门……”   师胜将门关上了。   他的听力很好,能听到乐景和拟态踩在地板上沉重的声响,乐景和似乎在招呼时运过去,时运也确实到了他的身边。   他慢条斯理地埋怨,“师胜真莫名其妙。我房间里又没什么。你想确认随时能来我家里看。”   师胜不可思议,前脚说着自己房子,现在就成家了。   偏偏他听见时运在温声安慰,“我知道你家什么都没。你这么光明正大,我相信你,”   乐景和自然而然笑起来,翘着尾音对时运建议,“要不这样,别在这里了,我们去我家吧?你住我家也无所谓。”   他听不见。   但师胜能听见。   师胜听见时运说,“住?不用了,但你这么坦诚,我不用确认都相信你啊!那个师胜真是太坏了,还想污蔑你……”   师胜站在门口,决定不走了。   他要听听还能说什么。   乐景和缓声,“我们开始?”   时运很有职业素养,知道雇主听不到说话,还是说,“好。”   门后传来隐隐绰绰的细碎声响,还有衣物摩擦的声音。   这次,乐景和的声音显然要轻得多,有些紧张,“你先摸摸看。”   时运显然没碰。   于是乐景和开始小声道,“摸摸啊。”   良久,时运才迟疑的、甚至略显惊慌道,“啊?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我不能摸吧?”   乐景和显然听不到时运的拒绝,还在竭力怂恿,诱哄,“时运,你揉一揉它。粉的。”   时运无助:“不能摸……”   “粉的很少见吧?师胜有我这么粉吗?别人的都会变黑吧?”乐景和催促,“快点摸,好习惯要从平时养成,训练不养成习惯,考试时候就来不及了。”   “真不行——”   师胜忍无可忍,猛地推门,“她说不行。”   印入眼帘的,赫然就是乐景和强迫时运的一幕,乐景和的拟态很大,肌肉饱满有力,虎纹不染杂色,躯体能环绕时运一圈,现在,它抬着前掌想往时运怀里塞。   乐景和也在旁边,翻着白虎毛绒绒的前掌,骄傲自得地赏析。“粉吧?”   “老虎只有小时候是粉的,长大就慢慢变黑了,但它是拟态,所以一直是粉的。”乐景和赏析完毕,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瞥了师胜一眼,回应听到了师胜的话。   他诧异问,“时运,你为什么不愿意摸?”   因为捏前掌就被判定握手了!   时运被硕大一只老虎罩着,白虎脑袋比时运的整个胸腔都大。   时运焦头烂额地推搡。   她现在好想抱一抱许检。   想忏悔过去自己的一切,想说,她真的理解他了!这手就是不能握啊!但现在,别说和许检说话,她甚至可能马上就看不见许检那个穷人了。   “你和他说我换个部位。”时运慌忙对师胜说完,选择双手揉了揉老虎的头。   老虎原本还抬着前掌想往时运怀里拱,被一摸头,耳朵抖动了两下,成了飞机耳,前掌也着地,失措往后退了步。   乐景和也安静下来,头皮发紧。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捂住了嘴,腮帮子发酸,生理意味上的恶心和抗拒让他好想找个地方呕吐。   时运缓了口气。   终于脱离了危机,她休息两秒,才郑重地、非常有信念感地对师胜说,“我要开始了。我要按照乐景和的计划,从拟态,摸到本人。”   就像是百日誓师,奋斗训练,圆梦比赛,永不言败,非常燃。   师胜眉心跳了跳,拧紧眉毛,“……和我说?你让我和他说?”   时运懊恼,“……不行吗?对不起。”   师胜抿唇,对乐景和说,“她要开始了。”   乐景和:“……和你说?她让你和我说?”   时运确实开始了,她开始顺着白虎的头往下撸,枪击打击都对拟态造成不了伤害,她的动作轻柔得更像是在给小狗顺毛。   乐景和难受至极地眨了眨眼,眼睛都有点雾蒙蒙的,他对拟态感同身受。   感到自己的拟态,还有自己本人,全在被恐怖的穷酸味笼罩熏陶侵蚀着。   时运其实也是第一次正式认真地摸别人拟态。   白虎太大了。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摸完很费劲。   更别提,白虎一直在动。   有些焦躁不安,想趴下又想站着,想围绕又想远离。   时运一直摸索到脊背,脊线流畅有力,它脑袋又想来蹭时运,明明是拟态,但热气却切实喷洒到时运的脖颈周围,长长的虎须又痒又疼。   “别舔。”乐景和忽地冷声命令道。   时运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捂住了拟态的嘴,指腹在唇舌上蹭到,湿热柔软刮蹭,只是舌尖探了下,还是带着痒意和痛意。   时运收回了手,觉得对乐景和有点太刺激了,她侧过头,乐景和果然满脸愕然。   时运止住动作。   乐景和平静适应了一段时间,他知道,自己的拟态显然被穷味攻击得受不了。焦虑、无助之下反而想通过舔舐来排解。   但现在,拟态竟然舔到穷人了,那有钱人的体液不是不正宗了吗……?   好恶心,好难受。   是难受吗?   脸好热,好痒。   乐景和沉默半天,才晦涩补充,“时运,你……别摸得这么轻。”   时运闻言,才继续切实践行了雇主的要求,从上到下用力抚弄揉捏,脊背摸完,就是线条紧实的腹部,柔软的手掌只是贴着皮肤蹭动。   拟态被摸得受不了,脸埋到了地上,上半身趴下,从腰部开始悬空,尾巴抬起向上晃。   “你以前摸我也没这么仔细。”师胜开口。   她确实摸过师胜的,但那更倾向随手撸。时运想了想,无可奈何道,“你们不一样。”   她一聊天,手下动作就有点分心,在腰腹的动作显然迟滞住。   不知道摸到什么地方。   乐景和低低喘了下,胸口剧烈起伏。   明明他看不见时运,却能看见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拟态软烂的模样,烂得打呼噜的模样就像是一个不知足的臭水沟在冒水泡。   乐景和有疾病的全部征兆,头晕,心悸,恶心,乏力,焦渴,兴奋,烦躁,意识模糊。   他竭力保持平稳冷冽的语调,“时运,你别摸了!师胜还在呢?”   时运莫名其妙:“师胜在怎么了?他在方便一点啊,不然我们怎么说话。”   师胜面无表情,“你不是邀请我看吗?我挺乐在其中。”   时运鼓励,“我知道你恶心,忍一忍,坚持一下,训练不养成习惯,考试时候就来不及了,我每天摸一摸你,养成一个好习惯。”   乐景和直勾勾看着时运,他满脸潮红,微微喘息,却没忍住笑了下,“行。”   时运觉得乐景和真的很努力,很卷,很励志。   她都能感觉到乐景和在遭受疾病的困扰。   时运也充满斗志,对师胜说,“你和景和说下,说适应完,我就要去摸他本人了。”   师胜也在盯着她,平静地说,“嗯。”   他在时运面前,原封不动对乐景和重复了一遍,“时运让你准备好,她要来摸你了。”   乐景和显然没什么精力搭理他了。   胸膛起伏,弯下腰。发麻的恶心感和奇异的热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四肢百骸。   时运一边摸一边动容地说,“师胜,其实你人还行。”   时运顿了顿,“但其实开始就不是我的事情,你针对和要道歉的对象也不是我。所以你嘴上说着抱歉,实际上根本没觉得自己错了,我不太高兴。”   “……抱歉,你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师胜低低问,“我不是有意的。”   “还行,也有新工作。”时运没说是石艾帮忙。   时运安静下来。   师胜感知到什么,瞳孔有些收缩,几乎成条竖线,他蜷了下手指,无端感到几分焦渴,他听见时运小声问,“你会改吗?”   师胜急切道,“我会改的,我们还可能……”   时运却顿在原地。   她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师胜当前攻略度:60%】   时运有点屏息,她期待60%已经许久,也期待任务许久。   没想到这一刻这么突然,甚至手下动作都更用力了。   她凝神去听任务。   【60%攻略度任务:亲吻。】   时运听完,淡淡一笑,她抬头看了眼师胜,师胜还在等待她的回答。   时运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时运:【你重复一次。】   系统:【60%任务:亲吻。】   时运再一次抬眼,对师胜淡淡一笑,“哈哈,骗你的,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74]冷冷七十四笑:时运觉得需要脱敏的其实是自己。   时运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都没想到任务是这个。   这种感觉就像是以为自己在吃毛血旺,却发现是自己口腔的血凝固了。就像是好端端在睡觉,却发现枕头不是枕头,而是个活人。床边的充电线,也是条吐信子的蛇。   认知都被颠覆了。   时运僵了半天,才找回自己思维。   她觉得一定有哪里不太对。   时运抬头,期待地看着师胜。   师胜脸色显然有些挂不住,表情冷了些。   她好希望师胜能维持这样。冷冷一笑,再说一些,“时运你敢玩我?”或者其它一些反派标准话语。   但没有。   他没有发火,反而缓缓呼吸了一下,师胜金眸的颜色不深,边界也很模糊,常给人三白眼的错觉,一副反派的模样。偏偏现在垂眸看她。   师胜控制完情绪,只是低低叫了声她的名字,“时运,还生气吗?怎么这么对我?”   时运好崩溃。   她能看出,师胜和从前不太一样,为了重新和她建立联系忍让控制了许多。   所以时运更绝望了。   这是什么,反派的卧薪尝胆吗?   大家就不能痛痛快快打一场吗?   “我再想想。”时运仓促说完,揉着额头,转而去质问系统。   【系统,你解释一下。】时运无力:【为什么是接吻……】   系统:【啊?你不喜欢接吻吗?】   时运:【不是说喜不喜欢,怎么都不该是接吻吧?我和攻略对象接吻像话吗!】   系统一惊,【不该吗?】   系统琢磨了一下,【确实不该。】   它知道现在流行限制文主角历经千帆,尝遍万草,却唯独不愿接吻的人设。   毕竟亲吻没有快感,所以人们更多出于喜欢而亲吻。对于时运这种不轻易动情,肆意玩弄别人的大师来说,亲吻可能确实比做爱更难。   系统劝道,【我理解你不想接吻,对你这种大师来说,接吻确实不像话,但这毕竟是任务,咱们努力克服一下。】   系统认真道,【放心,60%的接吻你不喜欢,下一阶段你肯定喜欢,下一阶段你很有经验的。】   时运已经开始胆怯:【真的吗?】   系统:【真的!】   时运:【能透露一下吗?】   系统:【你最擅长那个。】   时运苦思冥想半天,还是想不出来,她耿耿于怀,【但到底为什么会是接吻啊……】   系统:【应该有自己的道理吧?我不太懂。但大家一般都会亲。】   ……大家?   时运绞尽脑汁。   肢体动作的权力动态确实纤微。   但时运并不算精于此道。   她这么排斥,攻略对象肯定也很排斥,难道是什么服从性测试吗?   时运的沉默倒是给了乐景和休息的时间。   他平静呼吸和心率,站起身。   即使躯体流出的液体不算多,但精神的亢奋在疲惫之后,依然会产生类似脱水的错觉。   他走到一侧,撑住桌子,拿起桌上的水慢条斯理喝了下去。饶有兴致地观察师胜,玻璃瓶入手沉甸甸的,乐景和轻轻甩了甩。   时运还在问师胜,“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很讨厌我,是不是有点恨我。”   师胜:“……会想。”   时运点头。   师胜的恨意让时运安心。   想想师胜恨毒了她,而她冷冷一笑,打完脸掰过脸再亲一下,这对师胜来说肯定是一种恶心的羞辱,他肯定会很狠狠擦着嘴唇,回去都要反胃洗澡。身为一个反派,午夜梦回都会想,时运可真是一个霸道的主角啊!   时运盯着师胜的唇看了半晌。   他轻轻歪了下头。   就像是他此时此刻会站在这里一样,师胜给时运一种,愧疚之下,不管她想干什么,他都会配合她的错觉。   时运自己的唇也动了动。   ……还是算了。   时运啊时运,你怎么能这么侮辱别人呢。   时运由衷地想,攻略对象在多不在精——   ——嗙。   师胜抬起胳膊挡了下,啪得一声,玻璃瓶砸到地上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刹那凝寂。   乐景和面无表情,“到此为止。”   时运第一次看见乐景和冷脸。   乐景和与师胜不同,他皮肤更白,眉梢眼角更接近漂亮的锐利,更亮的宝蓝色眼睛像随时跌落的琉璃制品,暴戾易碎。   但时运忽然感觉,乐景和冷脸时,某些内在的东西和师胜很像。   乐景和慢腾腾走上前,拽住师胜领子抬膝撞在师胜小腹上,反手将他摔上墙,一拳砸在他身后的墙上。   动作干脆利落到瞬息之间,师胜感到嗡得一下,耳鼓膜好像被针刺穿了。小腹剧烈的疼痛反倒与疼痛无关,更多得是和与身体瘫痪预感类似的恐惧感。   师胜侧头的时候,能看见墙壁隐约出现裂纹。   师胜笑了。   乐景和垂头,拍了下师胜的脸,轻声问,“你贱不贱啊?”   声音有种清透的、微凉薄雾般的硝烟味。   “我看你是师启弟弟才允许你看,你还真觉得自己有什么身份了?我们两个人的时间你来插足?你知道你在当小三吗?师胜。”   师胜问,“我们谁是小三?”   乐景和挑了下唇角。   师胜继续问,“小三,我是不太在意。但乐景和,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师胜清楚,他和时运的过去,每时每刻,每分每秒的过去,全在被乐景和倾听着。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像个寄居的鬼魂。汲取着生命感知与活力。   师胜由衷地觉得恶心。   他听着乐景和和时运的对话,设身处地站在乐景和当初的位置,再稍微想一下乐景和的想法,师胜的反胃彻底到达巅峰。   师胜笑着问,“你那段时间看我和时运的视频在想什么?”   乐景和嘲弄道,“别拿你的想法揣测我,你和穷人待久了,思想也一股穷味。”   “要问为什么。”乐景和揶揄地说,“就像你对时运她哥一样,我不觉得你是个有意志的人。所以我什么都不会想。”   就像是学校的桌椅们,工厂的器械们,食堂的肉们,服装店的毛皮们,地底的砖头们,车辆的前轮们,公司的盆栽们,存在只是为了被文明消费。   终日不停歇的歌唱者,也和音响无异。   人很难为了物件的交谈费心劳神。   联邦外曾吐槽,白光过于将人物化。   他们斥责,白光将人演化成被使用的工具。但恰恰相反,是先有了匍匐舔舐的人类,才有了四肢着地的椅子。   同样,正是白光如此,才有那么多人想来白光。   在师胜骤然瞳孔缩小,异样森然的神态中。   乐景和手指微微用力,玩乐似得将师胜嘴角抬起来,扯起来。他笑着说,“去和你哥哥告——”   他声音突兀顿住。   手臂传递开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服并不真切。但乐景和忽然身体一阵阵发软,身体发肤缓慢积起不易察觉的温度,肌肉发麻发颤。   时运在拉着他的手臂,将他的手拉扯下来。   乐景和没看她。   “你们在说什么?”时运疑惑问。   时运苦口婆心劝师胜,“师胜,毕竟乐景和花钱了,不管再怎么说,我现在和他在一起了。”   师胜盯着时运,忽然很想碰碰她。   他感到,时运会遭受巨大的不幸。   “我也能给你,钱。”师胜问,“你为什么要和乐景和在一起?当时缺的话,为什么不找我要呢?还有飞蛇牌……你想要的话,为什么不找我呢?”   听到飞蛇牌,乐景和嫌恶地退后一步。   ——太穷了。   时运顿了顿,才诚实地说,“当时曲仟不让我找你。”   曲仟当时说,不要让师胜察觉她对他的需求。   “曲仟?”师胜颔首,说,“我明白了。”   看着师胜走了。   乐景和才笑吟吟地问,“你几月出生的,和师胜谁更大一点,怎么样?师胜挺有人情味的吧?”   时运没想到乐景和在和她说话,茫然地重复,“师胜?人情味?”   她不知道为什么乐景和把师胜和人情味联系在一起。   其实时运觉得,乐景和要更有人情味一点。   乐景和也回答不了她。   他听不见她说话。   但白虎已经羞答答地围绕在她周围。   时运伸手揉了揉它的头。   乐景和伸手捂住嘴唇。无意识般发出黏糊糊的鼻音。他若有所感,做好准备了一般坐下。   时运动作顿住,心情有点复杂。   本来她还挺有冲劲,发誓要给乐景和从上到下好好脱敏。   但系统任务一出。   时运觉得需要脱敏的其实是自己。   时运斟酌许久,选择脱下手套,蜷起来,对乐景和戳来戳去。   乐景和开始还有些羞怯,时运戳的时间长了,他就意识到不对劲,皱着眉头摸索了一下时运的方向。抬手想捏住时运的手腕,被时运避如蛇蝎躲开了。   时运边躲边戳。   ……乐景和生气地背过身。   时运还在戳。   ……   中午的时候。   乐景和给时运转了账,终于看向了时运,“选拔赛的名单和考核方向出来了。”   这就是他要和时运交谈的原因。   名单已经公布。   时运在白光官网找到。   人员已经通过成绩初步筛选,但几个年纪加起来人还是不少。   时运没几个认识的,她慢慢往下看,找着自己的名字。   时运顿了下,目光落在“顾异”上。   ……顾异竟然也参加了。   时运没忘记,商容是自己的攻略对象,看到顾异,想到二队,时运又开始痛苦。   毕竟别人可以不接吻,商容却必须要亲。   ……亲商容吗?   时运安慰自己。   时运你想一想。   商容那个畜生现在还不知道,雪棠已经跟了自己。到时候再把柏星阑撬了,让商容众叛亲离。   等商容恨死自己的时候,再给他一嘴巴,让他失去清白,被自己侮辱得恨不得以死明志。时运调理完毕,不由感慨,实在是太爽文了。   赛制只公布第一轮,是数据测试。   等数据测试完毕,自然会给所有选拔人员排位,届时,也能再接下来更好观察谁好欺负,谁不好欺负,更好地恃强凌弱。   时运想起,乐景和也是第一。   她目光看向乐景和,他站在窗前,侧颊雪白,慢条斯理,在吃药。   瓶瓶罐罐许多。   “我们不是对手。”乐景和感知到时运目光,头都没回,一边配药一边鼓励道,“你不是也要加入一队了吗?我们可以一起通过。”   ……不是那样。   时运收回视线,她并不准备加入一队。   不清楚赛制,时运也不清楚自己和乐景和会不会对上。   她听到乐景和继续道。   “对了,之前不是答应送你礼物吗?我最近在准备手续。”   乐景和笑了,轻飘飘地说,“期待一下吧。你会喜欢的。” [75]冷冷七十五笑:越级挑战   选拔赛前。   乐景和非常卷,高强度地学习,孜孜不倦地做笔记。就连时运这种傲天,都要为勤勉的学习态度羞愧低下头。   他让时运贴近身体,像用触觉记忆一般,从体温的改变到研究力道不同时的感触,脉动,从相贴到挤压。   他甚至还提出摸后复盘,严肃提出说不定除了触碰,还能试试舔舐和齿咬,从嗅觉到触觉到味觉。   时运听着乐景和严谨的规划。   暗暗敬佩。   乐景和实在是太努力了。   但她还没有脱敏成功,只能害怕地拒绝了。   甚至次日,乐景和让时运到现场时等等他,时运都假装自己看不见富人的消息。   次日。   时运到达选拔赛现场。   白光的钱依旧多得没处花,大厅穹顶高耸,吊灯下是一张张沉香木桌,桌后端坐着监考官,桌上则摆着抽签盒。   选拔赛的测试和定级考不同。   人更少,所以不用排队。   而是大家抽签后两两一组,由考官带入房间测试。   时运猜测,这大概是为了隐私性考虑。   学校似乎不想暴露大家的具体分数,只是单纯为了不同年级间进行基础排位。   时运随便选了张桌子,排队等着抽签。   不知道为什么,她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要看眼她的头顶,然后表情古怪些。   “时运?”很熟悉的声音,他腔调要捏得比一般人优雅从容些。   时运回头。   顾异弯着眼睛看她,“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他排到她的身后,问,“怎么样?云起的新科技。”   “什么科技?”时运问。   她走上前抽签,她抽到的数字是66,很吉利,表明她是六号考场的第六批。   “哦?你不知道吗?”   顾异不以为意,跟着上前抽签。   他介绍道,“这次的测试仪器是云起的新科技,不单单能测试精神力和体质,还能测试持有拟态能力。进行综合赋分。”   听到这话,考官也不禁感慨,“毕竟除了天赋,努力也很重要啊。”   时运:“努力……?”   考官点头,说,“精神力和体质还是太看天赋了,远没有交费学习的拟态能力更能测出后天努力。云起还是这么科学。”   时运低头看了眼66,暗暗心惊。   这次测试真是……   体质和精神力不说。   拟态能力她甚至能直接抽取,时运内心激荡,不由感慨,这个考场!还有谁!挂能比她还大?   时运也明白了。   为什么要单独进房间测试,持有拟态能力太过隐私。   时运内心激荡。   不少人看着时运,内心也激荡。   年级不同,这里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时运。   一部分人激荡是因为时运的过去,和论坛。   现在大家看她的一举一动,都感觉在侮辱小鸟,甚至在时运的号召之下,食堂鸡胸肉都脱销了。   也有一部分激荡是因为时运头顶的数字,1/49/1。   这表明时运是年级第一,全指挥系第四十九名,班级第一。   但一年级大部分不会选择参加选拔赛。   这大部分人对时运并不熟悉,时运也并不是他们的第一。   他们只感觉,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感觉这个时运穷穷的?   看着她身上隐隐萦绕的黑气,不少人感慨,这已经不是隐隐约约穷——赫然是个穷鬼啊。   再配合上指挥系的花销,时运简直就是和利滚利贷滚贷下即将不久于人世的尸体。大家只能遗憾收回目光,激荡地想,指挥系,被时运玷污得更是如同明珠蒙尘。   看着散发着黑气的时运坐到六号考场的门口。   大厅内,不少人脸色瞬间都变了。   其中就有六号考场的姜义。   头顶的数字是23/46/4。   姜义脸色冷淡。   虽然他23不如时运的1。   4也不如时运的1。   但同为指挥系,时运系排名不如他。   他看着时运到不远处落座,没有前来给自己的排名下跪,更是一股怒意直冲大脑。   姜义为了不影响自己等等的排位成绩,连忙点了根香让自己平息静气。   姜义点香嗅闻。   一抬眼。   看见时运面色诧异盯着自己的香。   ……姜义更是不满,感觉被穷人的视线玷污了,抖了抖香灰,瞬间就有人凑到他跟前跪下来张嘴接。   时运表情更惊愕了。   她蹙眉,“你干什么?”   姜义面无表情看着穷人的反应,为了不让时运闻到香味奖励她,抬头将香在跪地人的舌头上按灭了。   姜义暗暗思索。   指挥系招时运到底什么作用?副作用?   他还没思考出结论,就听见啪得一声,自己头一偏,脸上一阵剧痛——   ——自己被扇了一巴掌。   ——自己竟然被穷人扇巴掌了!   姜义愕然,结巴了半天,“你、你……你!”   ——自己竟然被排名比自己低的穷人扇巴掌了!   “你什么你,你在干什么?”时运甩了下手。   连跪地上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他还没消化完香灰中沁人心脾的香味,反应半天,以为是时运身为年级第一,不满自己没人服侍。   他怯怯道,“我等等来您身边。”   “不用。”时运说,“你别在这里待了。”   姜义冷冷瞪了时运一眼,头顶的数字光芒大盛,他抬起手还是没报复回去。   报复时运有的是时间。   但他感知到不少人都站了起身,看向入口。   直觉告诉他,那比时运重要得多。   果不其然。   姜义望过去,看到了众星捧月一般的1/1/1。   他在人群中心,没有看向任何一侧。   大家想说话又不敢冒犯。但努力巴结的样子阳光活泼快乐。像小鸟小狗一样跃跃欲试,充满干劲。   姜义心潮澎湃。   竟然是1/1/1!   他就知道,乐景和一定会来!   想到自己过去在乐景和这位第一手下过得是怎么日子,姜义膝盖都有点痒,心底和脸上的巴掌印都暖暖的,不禁感慨,白光实在是太让人舒坦了。   他站起身,也想期期艾艾围过去。   但人群中心的乐景和却先望了过来。宝蓝眼眸穿透阻隔人群和空气,直直看过来。   或者说,看向他的旁边。   “时运,怎么没等我?”乐景和问。   姜义刚抬步的动作一愣。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甚至需要看看1/1/1,来确定到底是不是乐景和本人。   周围人全都表情诧异。   时运——竟然是时运!   所有人内心都波涛汹涌,乐景和为什么会把目光落在时运身上!穷人怎么不自行退去,还站在这里共处一室,乐景和怎么会看得见穷人,还和一个穷人说话?   姜义内心惊愕。   乐景和这么一个有钱人,单兵系的第一,为什么会将目光落在这个浑身黑色气息的臭穷鬼/乞丐身上?   更让姜义悲痛落泪的是,乐景和笑了下。   现在,第一的表情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周围的大家真的在互相安慰,感觉乐景和这么一个高洁的富人被穷人狠狠玷污了。   姜义眼泪不停流。   他简直不敢想,背地里高洁的乐景和是怎么被肮脏的时运狠狠践踏侮辱玩弄猥亵的!穷人一定会对富人这样那样后这样那样,最后再这样那样,说不定还要污秽地这样那样。   被这样那样,不再干净的乐景和走了过来。   看了眼周围,明白发生了什么,“真恶心。”   “你也觉得?”时运问。   见乐景和笑着点了下头,时运有点感动,乐景和的三观真是正啊。   姜义安静下来。   从背后忽然渗出冷意与恐惧。   他明白。   自己用穷人舌头灭烟,奖励穷人的行为让第一恶心了。   姜义好恨。自己怎么这么爱奖励穷人!好不容易见到第一,还没给第一留下好印象……   乐景和问,“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见吗?多少号?”   时运:“嘶,没有啊,什么时候发的消息。”   乐景和:“……考完记得等我,多少号?”   “66。”   姜义一愣,自己也是66。   自己和时运,抽到一起了。   姜义擦干净眼泪,忍住内心的羡慕和恨意,对时运温和一笑,插嘴道,“刚刚的事情抱歉,我也是66。”   时运没想到姜义变脸这么快,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时运睁大眼睛。   姜义在她面前脱掉外套。   露出白色的衬衫。   甚至打开终端的投影功能,瞬间,姜义身上花花绿绿一片……赫然是广告!   时运睁大眼睛。   没想到除了受害者,还能看到第二个人型广告牌!   花花绿绿的姜义面色不变,温和地试图拉近关系,“时同学,我们同为指挥系,一起加油,一起进步。”   姜义看着穷人头顶的年级第一,班级第一。   再看看自己的排名,不由自惭形秽。   但人生就是这样。   身为富人,起点越低,就要有越级挑战穷人的决心。   为此,姜义站在乐景和面前,给自己身上带满了广告牌。   从“清醒穷气,你我更亲近”到“经常被穷,就喝贵族水”。每一个都是给被穷人玷污过的乐景和量身定制,只要身上有一个能入乐景和的眼,下一个单子,往后荣华富贵就不用愁。   姜义想,那样,自己就能学习大量拟态能力,狠狠越级挑战,战胜时运。   乐景和面无表情,瞥了一眼,走了。   姜义安下心。   时运的心却是提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除了受害者,还能有第二个用身体打广告。   ——白光打广告的人不少,只能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这行真赚啊!   怪不得受害者那个穷人都能读指挥系。   时运强忍震撼地微微颔首,淡淡一笑,和姜义进入一个考场。   她明白。   姜义——好强悍的对手!   而自己这一次,需要越级挑战! [76]冷冷七十六笑:富有人情味的年代   6号考场内。   云起的新仪器和定级赛时,已经截然不同。类似躺倒蛋壳状的躺椅,有点像全息训练舱,不同的是,头枕缕空,形似头盔。   头枕就是云起的新技术,读取拟态能力的传感器。   “请。”一侧穿着白大褂的老师说。   时运躺上去,才发觉。   检测仪器面前正对着的,就是显示成绩的电子面板。   时运,姜义两个名字,后跟着体质;精神力;拟态能力。   伴随着传感器的校准,数字在二人面前慢慢变动。最先变动的,是体质分数。   时运目光紧张。   姜义从容地闭上眼睛。   姜义在指挥系的名次是46,时运的排名则是49。   这个名次是上次测试后的评级,没算任务的贡献点,单纯是体质和精神力的综合能力。   姜义记得,上次时运的校内测试还是定级考。   距离今天没几天,时运也不可能有什么大的进步。   换言之,自己不可能在体质和精神力上输给时运。   姜义闭目,唇边扬起从容的微笑。   等待着最终排名,而自己会让时运跪下,将排名甩在时运脸上,告诉她,此战之后,高贵指挥系再无一个穷人的容身之地。   老师开口报数:“体质,时运:9.3,姜义9.1。”   “精神力,时运:31.6。姜义:31.7。”   姜义愕然睁眼,震撼地看向时运。   时运竟然——   那时运竟然在扮猪吃虎,她竟然是指挥系45名的强者!   姜义猛地闭眼,装睡不敢面对事实。   他表情分外仓皇。   他害怕,现在时运就要把自己从测试仪上赶下来。他已经想象到时运让自己跪下,将排名甩在自己脸上,告诉他,此战之后,高贵指挥系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时运不如自己时就敢扇自己巴掌了。   现在超过自己,时运肯定会从生理到心理狠狠凌辱他。   姜义想到乐景和。当年他还是大一,在乐景和没来得及灭烟,乐景和就让他跪下仰头用自己舌头灭烟后嚼烂咽下去。   当时,他没什么语气说,“再有下次,你要咽下去的,就是自己舌头。”   从那之后,姜义再也不敢抽烟,只敢点香,而时运,都敢用脏手猥亵乐景和那种等级的富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凌辱猥亵自己。   姜义小心翼翼侧头,怯怯地看向时运。   果不其然。   能看见时运闭目,唇边扬起从容的微笑。   肯定在脑内想怎么凌辱他。   下一项是拟态能力。   时运暗暗想,自己肯定稳了。   ——自己有挂啊。   自己都抽了那么多次奖了。   换言之,自己不可能在拟态能力上输给姜义!   时运闭目微笑,听着老师的汇报。   老师继续汇报:“拟态能力:时运,四项。”   “姜义,十项。”   时运愕然睁眼,震撼地看向姜义。   白光不会给学生留有一点隐私。   老师甚至在汇报他们的拟态能力。   老师说着说着,都有疑惑地“啧”一声,和时运的“重构”,“燃血”不同,姜义的能力有,“链接”,“识人”。   其中,识人技能多达四个。   从观察学校排名,到观察资产气息,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老师都不由感慨,“姜义的能力很实用啊。对比之下,时运的能力就有点停留在只会打打杀杀的年代了。”   时运:“……”   时运想到,虽然自己有挂能抽奖,但也有不少能力,能直接花钱去学。   时运羞愧,自己竟然会输在数量。   自己攻略抽奖实在是太不勤奋了,时运又想感慨,朋友果然还是在多不在精。   同时,姜义问,“那么是我……”   “是时运。”老师说,“时运的护盾燃血重构等等能力,都具有成长性,且达到了B级。虽然你数量更多也更加实用,但在仪器评级中,是时运分数更多。”   这就像是差专业加在一起的月薪,也比不过好专业优等生的月薪一样。   姜义拟态能力再实用,数量再多,也比不过时运的几个B级成长性能力。   姜义失魂落魄,瘫倒在椅。   自己还是输了!   无可奈何,他只能迎接被时运狠狠羞辱的未来。   但姜义做好准备,却发现——   ——时运什么都没干。   时运只是平淡站起来,走出考场。   姜义不是滋味,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忽然有点难堪。   ……   编号只是检测顺序,成绩要在所有候选人中排名。   时运没有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姜义身上。   而是走到大厅在外等待最后的排名。   大厅的展示牌没有具体分数,只有排名。   时运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的排名在中上游,二十名左右。   伴随着有人不断测试完,自己还时不时往下跌个名次。   ……时运叹口气。   自己只是刚超过46的姜义,高年级一定更加卧虎藏龙。况且,并不是所有人都来了选拔赛。   她位于中上游,可问题是,只需要五个人。   时运又有了抽奖的迫切感。   时运看到了边安,是自己同年级同班,一位颇为低调的同学,时运没想到他也在。   时运还看到了顾异的名字,排位在自己上面一点。刚看到名字,身后就响起顾异的声音,他笑吟吟地问,“测试怎么样?”   “还行?”   “仪器呢?怎么样?”   “……也挺好的。”时运觉得顾异像个售后。   话音落下。   时运若有所思地反应了下,她意识到。   云起新仪器对自己其实是好事。她的抽奖要求清楚对方的拟态能力,而现在,云起正好可以测试拟态能力。   忽然。   时运明白。   为什么学校不让单独测试,而是要求两两一组。   “你怎么总问这个?”时运抽回思绪,问,“你也要打云起的广告?”   “怎么不能打广告?”顾异说,“自家的。”   时运疑惑,“不是商容……”   顾异笑吟吟地说,“我是他表弟,我一家都给云起干活,看不出来吗?”   时运一愣,“你们拟态差得好多。”   她还以为兄弟的拟态会是师胜和师启,至少是同一种物种。但商容和顾异一个雪豹一个蝎子,简直是南辕北辙。   “是不一样。”顾异轻飘飘地说。   “而且虫类拟态不是联盟比较多吗?”时运知道,许检就是联盟的难民。   “想不到吧,我是联邦本地的。”顾异表情有些淡了。   他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叹了声,“血统又不能决定拟态,时运,你还挺在乎出身血统呀……”   一些人歧视拟态,一些人歧视财产,而时运已经将目光涉足到出身,甚至可能要地域歧视,恐怖得很。   顾异拍了拍她的肩膀,乐了下,开玩笑道,“别太在乎出身了,我这种拟态也能有我这种血统。”   顾异语气带笑。   但时运犹豫了一下。   她有点想道歉,但顾异显然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垂下黑黝黝的眼睛,脸上没有笑。   此时此刻,排位终于确定下来,赛程也即将进入下一部分。   乐景和是第一。   再往下就是高年级的。   时运看着排名惋惜。   最好抽奖的其实是乐景和,攻略度够能力强,但乐景和池子太毒了。她需要等待乐景和能看见自己,才敢和他握手拥抱。   “这就是全部排名,请大家确认。”   大厅中,有老师上前,说道。   主持老师是单兵作战系的,时运并不认识。   老师介绍道,“接下来,是测试心理素质。判断意志力的强弱。进行精神力的实践。”   时运有点头疼。   这种测试有点类似之前在幻想种的精神图景,在实景模拟中测试。   但白光内的测试显然和幻想种的测试不同。   时运不禁想到教材内素食肉食的自我分类。   她不擅长这个。   老师顿了下,继续道,“大家可以根据排位顺序,依次选择自己的对手。二进一,这次,我们会淘汰一半人。”   所有人目光看向乐景和。   他是第一个选择的。   乐景和偏头,睫毛给宝蓝色的眼睛投下细小的阴影,他没什么表情地扫视一眼,随意指向了排位第二,对那人勾了下手指,那是大三的一位肉食系拟态者。   很多人都愣了下,“怎么会……”   云起量化的数值基本就是一切,低排位基本不可能打过高排名。   换言之,与其让选择对手,不如说是,学校让高排位选择淘汰谁,选择自己不想和谁成为队友。   而乐景和选择淘汰了第二。   第二很有实力。选择淘汰第二,是在和教廷中比赛中,淘汰一名种子选手。   时运收回视线。   她没想好选谁,她选比自己差的有点欺负人,时运想……自己大概会选个和自己差不多的。   刚这么想的时候。   顾异拍了拍自己肩膀。   时运听见顾异扬了下声音,说,“我选时运。”   时运侧过头。   顾异笑吟吟地看着她,黑黝黝的眼睛映出她的脸,漆黑,凝视,观察,审视。   “现在我们只有一个人能留下了。”   他低声说,“稍后见。”   ……   时运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她也只能暗暗想,自己真是被顾异记恨上了。   时运有点心凉。   她没想到自己的强敌一个接着一个。   要知道,顾异可是和自己一样,连幻想种那种磨难都能轻松应对的狠人!   测试由仪器将双人的精神链接。   “为了平衡,意志测试是让排名更低那一方出题。”   老师对时运说,“你可以任意选择考题,同情心和仇富这两种疾病只是一种。还有合群,标签、社会化……”   时运总结了一下。   自己的任务,有点像是当初幻想种的位置。   选择考题,制定题目,让顾异更苦一点,苦到不能接受,时运这关就算通过。反之,如果顾异能接受,时运就会淘汰。   各种考题眼花缭乱,甚至还有爱情,听说是为了防止性压抑影响到学习。   时运对顾异不算了解,不清楚他害怕什么。   时运想了想,选择了童年。   不是因为顾异。   ……而是因为商容。   时运进入之后。   仪器旁的老师才收回端着的神情,群里大多数人还聚焦在第一和第二上。   但老师还是没忍住,发消息说,[有人选了童年当考题。]   一石惊起千层浪。   注意力甚至从第一第二上转移。   [???]   [!!!那得多少年前了……]   [这么歹毒阴邪狠辣?]   时运竟然选择了童年。   ……没人愿意回顾那个随意歧视,随意侮辱别的拟态,富有人情味的黑暗年代。   [是谁?]   老师说,[时运挑选了顾异的童年。]   老师强压激动,[顾异可是个标准的,出生在人口工厂的有钱人。] [77]冷冷七十七笑:只筛选,不培养   就像是员工只筛选不培养,最后依旧能成就名企大厂一样。   孩子,同样只筛选不培养,才能成就真正够格的接班人。   但和数量繁多的员工比起来,繁育制造的孩子数量就显得有些少,不够精挑细选,不够百里挑一,更不能达到千里挑一万里挑一。   为了响应广大富人需求。   出现了人口工厂。   有一位年轻教师感慨道,“人口工厂最先是云起开始做的吗?云起真是一如既往满足大众呼声,敢于创新,为民服务啊。”   年老的则摇摇头,怀念道,“那个时候新党势弱。更喜欢创新的,其实是传统派。”   “所以,人口工厂最先开始在北境出现。”年老者顿了下,低声道,“是景和他们家。”   年轻人意外,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那筛选成果相当好啊。”   年轻人:“虽然百不留一,但景和从小到大都被称为天才。”   她进入白光也是面试笔试关关难关关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来了还不一定给白光增加多少利润。   人口工厂死掉的人还没有筛掉的简历多,却能制造出乐景和,可见相当有性价比了。   年老者深以为然地憧憬道,“是啊,工厂制造了很多赛级富人。”   每个中产的愿望,都是成为有钱人。   然后拥有自己的工厂。   时运进入了考场。   所谓的考场,就是仪器调取的顾异的回忆。   “为了防止对手进行有意识的防护,考场内,对手只会维持童年时期的基础认知。”   老师最后讲述规则道,“判定标准是顾异的实时意志动摇值。”   时运表示明白,闭上眼睛。   时运不清楚这和系统攻略度的判定标准重不重合,不然也许就能选拔赛和攻略任务一起做了……   刚一睁眼,时运就看见一栋学校。   像游戏界面一样,自己的左上角则出现顾异的实时意志动摇值。   现在是0%。   自己的目标,是让他到达60%及格线,并维持三秒。   学校门口却没学校名字,而是几个大字“云起旗下第一批人口工厂。”基因贡献者:顾南。   时运猜,这就是顾异的童年。   虽然外面写着人口工厂。   但时运慢慢在其中穿梭,还是觉得更像学校。   只是没有白光奢华,装修更加以简洁实用为导向,像时运从前见过的公办小学。   只是没什么人。   时运观察一圈,也没找到顾异。   想了想,时运选择进入教学楼。   教学楼内没有班级,只有排名,1-20,20-40,以此类推。   时运挨个翻了圈,里面一个人都没。   她下意识想去宿舍找,找了半天,也没找见宿舍,这里似乎只有研究基地。时运直接推门进去了。   时运愣了下。   确实像宿舍。   不同的是陈列的不是床位,而是培育舱,舱内漂浮着正在发育的,长相相近的人类胚胎。   这些全是顾异缩小的模样。   时运后悔了,她没想到,第一关难点不是挑战顾异,而是找到顾异。   此时此刻。   观察考试的年轻人也被吓了一跳,“这是……”   年长者说,“这是工厂的试验品。”   “联邦哺乳动物居多。做不到虫鱼一样一次性产下成千上万颗的卵。需要人口工厂繁育的,基本又是肉食类拟态的富人,孩子数量就更少了。”   “卵子数量很难达到工厂繁育的要求。所以基本是复制卵子、基因编辑等等手段批量生产孩子。”   “北境的先行者是一百多个孩子。效果很好。云起借鉴时准备再接再厉,准备了五百个孩子。”   说着,年轻教师“咦?”了声。   她看见了考场内时运的表情。   时运正望着培育舱。   挪着脚步,挨个盯着里面的孩子。   表情有点差。   就像是被冲击到了一样。   年轻教师愣了下,“她选择童年作为考题,不了解人口工厂吗?那她怎么通关?”   年长教师也有点奇怪,时运看上去确实对人口工厂丝毫不了解。”   年长教师看了眼时运成绩。   年级第一。   年长教师收起难听话,用心揣测,“是因为太了解了吗?”   “当时北境的人口工厂是父亲提供精子,不同母亲提供卵子,同父异母。”   “联盟人口工厂是鱼类提供几万卵子,由不同父亲提供精子,同母异父。   “而顾异母亲,当时年纪太小了,不懂事。只提供母亲的卵子,也只提供父亲的精子。”   云起1v1,非常纯爱。   “但他们是纯爱了,孩子未来怎么办?”年长者苦口婆心,叹了声气。   年长者恨铁不成钢道,“培育舱比人体繁育更贵。孩子样貌,资质,相差不大,不利于工厂筛选。成本不加管控,效率也低,怪不得第一这副表情。”   年轻人表示自己明白了,她进入了深深的恐惧,“都敢浪费钱,怪不得大家都说这个年代黑暗。”   年轻人更加明白。   第一选择这个黑暗的年代。   是下定了何等决心。   考场内,时运还待在培育室。   她看着满房间的顾异。   时运走到哪里,哪里的“顾异”就睁开黑黝黝的眼看她。   时运有点反胃,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模一样的长相,给时运一种不好的联想。   但考试就是考试,她第一步还是要找到,谁才是真正的顾异。   时运走到尽头。   才发现,还有一个房间,这里写的是“新生下午茶。”   时运顿了下、推开门。   门内,又是一堆顾异,年级要稍大些,看见她,都侧过头,用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   皮肤苍白,眼睛黝黑,相貌一致,像一堆人偶,没有表情,没有生机。   不过,或许在这堆人偶看来。   她才是人偶。   时运虽然有实体,但考场所有人都会将她合理化,看她和看一株花一只鸟一个人偶没什么区别。   时运意识到,或许正确的顾异不在培育舱。   而在这其中。   因为这是顾异的童年,不是幼年。他年纪一定稍大些。   时运机智地选择直接开口,“顾异?”   这些孩子左顾右盼了一下。   时运发觉,左上角的实时动摇值变了一下,升到了1%,但马上就回到了0%。   孩子中,有人缓缓对她点了点头,乖顺地说,“是我。”   顾异问,“您是来领药的吗?”   时运:“药?”   顾异点头。   随后,时运身后传来滴滴的声音,有机器人在提醒时运让位,时运侧过身。一个个机器人走了进来,它们透明的腹腔中全是药。   这就是下午茶。   顾异从腹腔中拿出药,还礼貌地分了时运一份。   伴随领药的多少,机器人还会根据吃的多少,实时出现分数,排名,并给出,“能吃是福”的鼓励。   时运问,“这是什么药?”   “什么都有。”顾异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是时运的存在耽误他吃药了。   但别的孩子在叽叽喳喳回答,“什么都有,止痛药,记忆力胶囊,提神补脑,强身健体。”   时运看着实时评分,对不理不睬的顾异说,“药对你很重要吗?”   顾异点点头。   觉醒出拟态,来到污染区,代表着总与疼痛烦躁相伴,这时候只能依靠药物抑制,药就像是饭,虽然吃饭吃多了死得很快,但如果不能吃药,马上就死了。   但同时,人还要学习。   所以机器人会根据用时,药量,评算出分数。   和只在乎成绩的学校相比,人口工厂可以说是更多元化,更包容。   时运闻言,望着机器人分数斟酌片刻,想到自己的考题。   时运淡淡一笑,选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抢了顾异的药。   在顾异愕然的视线下。   时运拿着顾异的药,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选择吃了顾异的药。   用时之快。   药量之多。   都让机器人在反应片刻后,给出了一百分的满分成绩。   顾异听到成绩之后,表情瞬间变得屈辱、憎恨。   左上角的实时动摇值更是升到了30%。   时运淡淡道,“你要什么,我就抢走什么。”   “现在不让你吃药,我等等还会不让你看书,不让你去图书馆。想想吧,到时候你所有室友都去图书馆学习了,说不定还拿着书找老师问问题,让老师记住脸,成为好学的优等生。”   “说不定还有人会离开宿舍,出去租房,那样就不止学图书馆的时间,能学到二十四个小时。甚至还可以自由自在放声背诵。一天就能背完你一周内容。”   “而你——”   时运又是一笑,说出了平生最恶毒的话,“会点杯冰奶茶,卧在被窝睡觉。”   左上角的实时动摇值开始快速变动。   快速窜起又快速回退,   时运再接再厉,“说不定我还会给你养只宠物,它会在你睡觉的时候贴着你,让它毁掉你的宿舍关系,让你成为学习时候也会想着宠物的废物。”   顾异哭了。   时运揉揉他的头。   毛茸茸的,凉丝丝的。   这时候,机器人的成绩也出来,时运凭借抢药的迅速,还有[耐药性]的能力,成为满分第一。   时运,轻而易举成为这一堆顾异中的孩子王。   考场外。   年长教师深吸一口气。   理性告诉他,时运做法是正确的,有威慑才好操作。   但感性告诉他,时运太狠毒了。   年长教师有点不适,他觉得时运太有人性了,“时运是不是太狠了,这夹带个人情绪了吧?”   年轻教师也有些感慨,“估计是种族歧视,实打实讨厌顾异,才会对孩子出手吧。”   想起历届第一。   年轻教师也只能觉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但之所以大家知道时运考题这么惊讶。   就是因为考题之难。   人口工厂中,抗压是起码的能力,顾异不会被抢药动摇,只会在明天努力吃更多的药。   就算时运每顿都抢。   那届时也不用时运出手了。   顾异自己就会跳楼,或者在觉醒拟态后根据拟态淘汰。   那个时代大家还喜欢歧视,上层都是肉食拟态,顾异觉醒肉食拟态,会根据排名被安排成为接班人,进入母公司或者分公司打工,要是觉醒出猪羊牛,那就会被制成罐头。   根据体内残留的药,也可能是药用营养液。   ……但都不是。   那个年代,顾异没有觉醒出联邦内的拟态,而是饱受歧视的虫类。   但他却活下来了。   就是因为这样。   教师们才难以想象,时运要怎么考验顾异,才能动摇顾异。   ……   人口工厂顾名思义。   既然是工厂,那肯定有流水线。   接下来一天。   时运看着孩子们结束下午茶,来到班级学习。   学习完毕进行测试,评分。   顾异问时运,“你怎么一直都在?”   他声音没什么波动,没有笑音也没有恨意,单纯提问道,“我的试卷你也要抢吗?”   时运摇摇头。   顾异垂眸,时运的视角只能看见他柔软的黑发,他做题很快,一边说,“说不定我要改名叫顾二,你才是第一。”   时运纳闷:“你是顾异啊,我怎么能抢你的名字。”   顾异弯起黑色的眼睛,笑了一下。   顾异长大后很喜欢笑,也喜欢对时运开玩笑,但笑大都不是因为感到愉悦。   时运摸了下他头顶,“快写吧。”   考试结束是吃饭时间,按时写完试题的,大家走上传输带去操场锻炼,锻炼结束,机器人会上前掏出盒饭,开始计时。最后再回到宿舍。   时运之前没有找到。   是因为需要上传输带。   时运跟着上了传输带,为节省时间,传输带上有机器人在讲解,“今天和往常不一样,会多一个奖励环节。”   “因为我们学习了北境的先进经验。”   机器人在腹腔播放了视频。   视频中,穿着制服披风,发色眸色都浅淡的人在视察嗤笑,“云起也就这种水平了,我们会给赛级孩子更好的器官。”   他们展现了自己的作品。   是一个人的腹腔,血和内脏在一起,在挑选更替。   机器人说道,“接下来,大家可以根据排位,挑选合适的器官。”   机器人揽过一个孩子,“这位孩子是我们的总分第一,现在,你可以从姐妹兄弟中挑选喜欢的器官。”   “孩子,你总分第一,但是体能差了点,对吧,是不是呼吸没有跟上?要不要换个肺?”   机器人说,“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肺,你还记得,姐妹中谁的肺活量更好吗?”   “顾异”模样的孩子看向顾异。   时运垂下眼睛。   后背发凉。   她抢了顾异的药。   让他在排名中落后了。   ————————!!————————   二队的故事   如果是游戏的话,会有乐景和,顾异两个选项   是不同风味的工厂 [78]冷冷七十八笑:柏星阑   第一名盯着顾异两秒。   时运的心也提起来。   虽然她的任务是考验顾异。   但哪怕是记忆中,时运也不想看到顾异因为自己失去肺。   第一盯了顾异片刻后,遗憾了下,说道,“他被抢药太窝囊,算了。”   第一指了另一个人,说,“我要她的。”   机器人点头道,“今晚我给你们安排替换,第二,你有想要的器官吗?”   第二名是个和顾异模样相似的男孩,像雪白的瓷器,只是在眼睛那里裂出了黑色的口,他没看在场的孩子们,反而盯着时运。   时运都在想,他是不是想要自己的器官了。   第二只是盯着时运,不开口。   传送带并不长,这很浪费时间。   机器人便借着空闲时间补充介绍,“别急,前三都有机会。”   机器人用温情的机械音说着工厂的规划,“我们每隔一周,将进行器官更换,在理想情况下,大家五百人的优秀器官,会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而那最优秀的一个人,会成为领导的孩子。”   “相当于拼凑出的,最完美那一个,真正的孩子。”   “替换器官后,可能会出现排异反应。在别人身体中正常的细胞,在你身体中可能发生异变,导致疾病,不要担心,这是正常的。”   机器人说,“对外来器官的适应,也是筛选的一部分。”   能适应优秀器官的人。   不能适应优秀器官的人。   想想也只能哪类人上限更高,哪类人更值得培养。   机器人话音落下。   第二名才将视线挪回顾异上。   “我要你的眼睛。”第二名说。   第二名苦恼道,“最近好像有点近视了。毕竟过去我排名不如你,也没有你距离黑板近。”   第二名觉得有趣,笑了起来。就像是剜掉顾异眼睛能给他带来莫大的愉悦一般,他快乐地说,“但现在近不近视无所谓了,我有你的眼睛了。”   顾异在抖。   时运攥紧了他的手,凉凉的,像在触碰无机质的死物。   但他手心有些濡湿。   时运低声道,“别怕。我在这里,没人能拿走你的眼睛。”   顾异抬眼看她。   有点疑惑,这话在他看来,就像是霸凌者强势说出了,“只有我能霸凌你一样。”有种暖心的温情脉脉。   反而让他猜测,可能是时运也想要他的眼睛。   他撑开自己的眼皮,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球,手指试探着眼皮眼球的缝隙,想把眼球抠出来。   巩膜也像瓷器。   细腻洁白。   但指尖刚探进去,就被时运攥住了手腕。   她对自己很有自信,有自信到哪怕他的手指已经陷入眼球,她也相信自己的动作不会产生一丝干扰,一丝颤动,让手指在眼球中更进一步。   他意外这种自信。   所以停住了动作。   机器人开口,“请不要干扰秩序。”   周围的孩子们也很震撼,没想到时运恶毒程度能更进一步,从欺负一个小孩,变成霸凌一个工作的机器人。   这种行为,就像是在酒店电梯内,玩弄外卖机器人一样恶劣。   第二名倒是说,“可如果不拿别人的眼睛,我就要被别人拿走眼睛了。我近视,没有新眼睛,学习会跟不上。”   “他失去的只有眼睛,但我学习跟不上,会直接没命。”   第二名用漆黑的眼睛描摹着时运表情的变化。   尽管她竭力保持面不改色,目光也相当冷淡镇定,但脸部肌肉细微生理性的变动,依然能体现出一个人的实质。   这种颤抖的动摇,就足够让他感受到愉悦。   第二名弯起笑,礼貌地问,“你可以理解这一点吗?”   在他的注视下。   时运点了下头,“……可以的。”   比如现在,她就需要让顾异惨一点,再惨一点,惨到他能承受掏心掏肺的痛苦,却承担不起她的伤害。   如果顾异不痛苦。   被淘汰的就是她。惨的就是她。   痛苦得就是她。   她会觉得抱歉,非常抱歉,将这么多痛苦加注在一个小孩身上,为了自己牺牲一个别人,但她也没办法,没有选择,甚至,做出选择的是顾异。   决定的过程是艰难的。   决定后则是轻松的如释重负。   “但这又怎么样?”时运轻轻问。   “我可以理解,我就要按着你们的规则做吗?”   时运说,“我在这里,你们就是没办法拿走他的眼睛,也没办法拿走她的肺。”   时运顿了下,欲言又止,“……第三名你也别挑了。”   第三名闻言,惋惜收回了掂量亲人脊柱曲度的动作。   “小心外面人来。”第二名的笑容挂不住了,冷冷道。   时运冷冷一笑。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   踹倒了一下机器人。   时运不但踹倒,还要在挣扎的机器人旁边道,“反正我在这里,你们谁也打不过我,没人能拿我怎么样。”   “你——”   时运给了第二名一巴掌,拎着他领子威胁道,“你也是,少说两句。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鼻青脸肿的第二名恐惧地看着她,还憎恨地看了眼顾异。   这一套下来。   没人再敢质疑她。   传送带也到达了宿舍。   时运撵着这群人回到宿舍,拉了电闸,冷酷无情地说,“今晚都别想学。”   人口工厂的宿舍灯光熄灭。   给了在黑暗中睡觉的惩罚。   望着漆黑的考场,观察考场的老师也被惊得呆愣原地。   他们眼睁睁看着,时运成了一群顾异中的顾异王。   良久,年老者才感慨,“时运真是越来越残忍,越来越变态了。”   一般人,万万做不到这种事情。   人口工厂全是孩子啊!   通常来说,再怎么恶毒,也不会对幼儿园出手。   但时运不同凡响,拳打幼师机器人,脚踢优秀小学生,太狠毒了。   年轻人却有些期待,她瞬间理解了,“怪不得时运敢选择这么一个黑暗年代,原来是因为她比这个年代更加黑暗……”   年老教师惋惜道,“可惜,时运就是太有人样,虐待欲占了上风,导致谁都虐待了,却独独忘了顾异。”   甚至时运拦住别人摘顾异眼球,还显得颇为呵护。   这显然无法通过测试。   “动了。”年轻人忽地道。   年老教师一愣。   这才发现。   时运拳打脚踢彰显白光风范的时候,顾异的实时动摇值也在快速提高。   甚至到了50%。   “怎么会……”   年老教师不解,如果被时运的恶毒吓倒,其实说不通,在教师的经验中,人往往不会为了集体的痛苦波动。   只有痛苦独独奖励自己时,才会产生巨大的不平。   那为什么……   顾异的动摇值维持在50%长久没有变动,直到宿舍熄灯,才缓缓回落。   熄灯后的宿舍,打起了台灯。   这点人口工厂不错,是单人间。   有自己的书桌。   就像是黑暗森林一样,每个孩子互为不知,不知道别人学了多久,所以就要努力多学一点。   其实不睡觉,全部时间用来学习也不会进步,毕竟大家都不睡。   但一旦睡了,那就是落后……   睡眠会滋养出更健康的器官。   然后被别人拿走健康的眼睛,脊柱,肩胛,内脏。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窗内,时运在台灯下,低声问,“趁它们都睡了,你快学会儿吧,哪里不会问我。”   “不浪费你的时间吗?”顾异苍白的脸侧过去,看着书,问。   “没事,早点搞懂,你也睡一会儿。”   时运想了下,说,“如果天赋都差不多,那么你学的时间比别人长,就意味着学得比别人好。”   这话是乐景和对她说的。   乐景和常常苦口婆心劝她,这个年纪多少学会儿吧。   其实乐景和脸色潮红,和她制定触碰计划的时候,时运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真在恶心吗?   但现在想想。   乐景和也是人口工厂出身,他确实只是单纯好学啊,想竭力克服啊!   时运想到乐景和的励志,也感动地鼓励顾异,“加油。”   顾异看了她一眼。   他小时候没后来那么爱笑,常常表现得呆愣,木纳。   顾异听话得有点像一个玩具。   结束功课也结束得很快。   是大部分人眼中理想的小孩。   时运记得第二名说,顾异之前排名比他高,她猜测顾异可能之前是第一。   也是,如果不是第一,是没办法从人口工厂活着出来的。   时运让他睡觉。   雨越来越大,酣畅淋漓。   时运蹲在床角,将头埋到了膝盖中,悄悄地呼吸。   “下雨了。”床上的顾异说。   雨下得很大,他的声音不太明显,有点像被雨水冲刷的玻璃一样,干干净净。   顾异说,“但也没什么好感慨的,雨总会下。”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感到抢我药愧疚的话,没有必要,这怪不了你。”   “我不会怪雨下,只会怪自己为什么没打伞。”   时运稍微侧了下脑袋,侧脸从环抱着的手臂中露出来,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望向他。   顾异也在看他。   像一个瓷器,在黑暗中也白得晃眼。   顾异说,“你没做错什么,你没有选择,你也不需要做这些来弥补我,这就是自然现象。”   时运的头轻歪着,又埋回了膝盖中,“快睡吧。如果我抢你的药是自然现象,那么工厂也是自然现象,毕竟云起没有这个工厂,后代无法与保守派竞争。”   “是。”顾异说。   “这不是。”   顾异背过身,低低道,“我不想睡觉,但我没有选择……”   时运站起身,靠在墙壁上。   今晚顾异的动摇波动很高。   时运想找找原因。   顾异能经受这一切,时运猜自己再怎么伤害他,也无法让他动摇。时运也不太想伤害,想找找其它途径。   等到顾异觉醒拟态。   时运猜,那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撑了下来,活了下来。   但不管怎么说。她想通过这关,她不能输在选拔赛。   她能不让顾异被挖眼睛,是因为她有能力,所以时运想继续有能力下去,能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   没多久,也碰到了顾异命运的转折年。   十岁那年,开始批量觉醒拟态。   一般人,会在十八岁左右觉醒,但对工厂来说,越早觉醒,养育的成本就越低。   况且同年,北境的工厂觉醒出了白虎。漂亮强大威武,是联邦最喜爱的那类拟态。   于是,顾异的母亲,顾南,也好奇自己的孩子们是什么拟态。   时运看着人口工厂扬起了红色的横幅。   在欢迎顾南。   她和长大的顾异很像,身材修长,骨相优越,纤细,高挑,像模特。比例优越到她穿着西装走过来,像走秀。   ——顾南的拟态是猎豹。   时运才想起,顾异也很像模特,原来是遗传的母亲。   可惜拟态最终没有遗传上。   来得不止顾南一个人。   她旁边还有同伴,站位没有明显地位差距,像好友,金色卷发穿着白色的西装,身边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金发男孩——   慢条斯理跟在母亲身边,有人在烈日下给他撑伞。   时运愣了下。   她看到了柏星阑,小时候的柏星阑。   ————————!!————————   下章应该能完 [79]冷冷七十九笑:时运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   时运本义选择童年,是想着,顾异是商容的表弟,或许能得知商容的童年。   但她没想到,没看见商容,却在工厂看到了柏星阑一家。   他们被置于阳光中间。   顾南邀请这对母子去看拟态觉醒的过程,还微弯下腰,问柏星阑,“有喜欢的器官吗?”   柏星阑安静待在伞下,简单扫视遍,摇下头。   目光节制礼貌,也没有过多地盯着自己的同龄人们。   顾南的孩子们在室内排队。   像学校中排队体检一样,将由精神力强大的觉醒者主动刺激图景进行人工觉醒。   从表情上,时运判断,强势觉醒的滋味大概不好。   觉醒者一边用精神力探入图景,进行刺激觉醒,一边说,“放轻松。”   “拟态是精神的觉醒。”觉醒者缓缓讲述,“强势的性格可能觉醒顶端的食肉动物,根据喜欢群居还是喜欢独处,进一步决定是独居的虎,结伴的狮,还是群居的狼。”   听着觉醒者的话,本身死气沉沉的队列,也有了强打起的,跃跃欲试的好奇。   “怕热吗?”觉醒者继续扯着家常,“那可能是汗腺不发达的犬科。”   “性格稳定的可能是杂食动物,性格暴躁不代表强势,也许是一些小型动物,拟态是人格与基因共同决定……”   伴随着她的话音,一个两个、测试通过。   觉醒者语气顿了下。   她看了眼自己填的检测表。   她又看了眼围在自己身边的孩子们,再次开口时,语气与其说是在鼓励孩子,不如说是在鼓励自己,“……到大家的年纪,已经确定,所以不需要紧张。”   三个四个、顾异通过了测试。   觉醒者的表情开始变动,再测了两个之后,她叫住前面的孩子,“重测一次。”   “……没错,走吧。”觉醒者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填上检测表。   更难看的,是旁边顾南脸色。   她每翻动一下桌上的检测表,表情都差上两分。   时运凑近看了眼。   反正考场所有人都会合理化她的存在。   有杂食动物,有素食动物,但觉醒者口中提到的哺乳动物数量稀少……更多的是虫子。   时运看了眼顾异,是蝎子。   第二名也是蝎子。   她就算前期帮了顾异,让他活的没那么痛苦,到今天,还是改变不了他的拟态。   也是,人格是确定的。   顾南捏着检测表,直接转身走了。   肉食动物占据联邦上层,拟态也常常需要猎食拟态才能得到满足,五百个孩子,制成猫科罐头也是一笔大收入……   但偏偏是虫子。   顾南不敢苟同鸟类的消费力。   “……之后,根据拟态,顾总会给你们分配未来的。”觉醒者看着顾南的背影,说道。   原本雀跃的孩子们也察觉出什么,变得焦虑,不安。   他们察觉到,未来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时运看向顾异。   顾异一个人待在角落,正将目光投向她,手指反复攥了攥。   没犹豫,时运上前拉住他的手。   顾异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想松开手,那其实只是一种反射性动作,他没想到她会回应驻足。   时运真的回头,他却反而不明白自己准备要说些什么,反复松开又握紧时运的手。   第二名瞥见这个角落,嘲讽地“啧”了声,“装上了,觉得自己很惨?”   时运瞪了第二名一眼。   见第二名撇开头,才安抚性拍了拍顾异,转身跟上了顾南。   顾南走到了金发女人的身边。   她将检测表拍在桌上,低低道,“这群孩子没有遗传到我的拟态,恶心。”   一想到那是自己的基因,顾南就感到恶心,就像是喝水发现杯子里有空荡荡的蟑螂卵鞘,给猫擦屁股发现有肉质白色芝麻一样。   顾南蹙眉,“哪怕不是猎豹,是豹类,或者,猫科,甚至直接是一只猫,我都会欣然接受。但你看看这都是什么。”   金发女人翻着表格,也诧异道,“怎么会这样?”   她慢腾腾地说,“孩子通常和父母拟态一致,因为孩子必定和父母拥有相似的性格,相似的缺陷,甚至遗传相似的命运。”   “而类似的人格,往往也会滋生相似的拟态。”   “可能是我们想错了,类似的人格不止来源遗传的基因,更多还有抚养方式……”   金发女人抬头望了眼工厂,斟酌着说,“或许将哺乳动物看成哺乳动物,才能制造出哺乳动物吧……但北境,为什么会出现白虎呢?”   她声音温润,善解人意。   让时运想到了柏星阑。   时运猜测,她的拟态,也是金毛。   果不其然,时运听见顾南说,“可惜了,没有猎豹,本来还想让星阑挑一个属意的玩伴,像我们一样。”   金发女人笑了下。   真是金毛……时运明白了,金毛有时候会当猎豹的陪伴犬。   笑之后,女人宽慰道,“这很好。”   金发女人说,“孩子们拟态不同,对社会很好。”   她托住下颚,伴随着轻微动作,衣料发出得体声响,时运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香味。   她温声道,“如果一家族拟态都相同,优秀基因代代传下去,这个世界阶级会固化成什么样呢?”   顾南沉吟,“你的意思是……我明白了。”   本来觉醒虫子拟态的,应该被处理掉。   觉醒素食拟态的,该被制成罐头。   其中成绩优异能吃药,含药量足够的,会被制成药用营养液。   但没有。   顾南只简单道,“大家就像往常一样即可。”   她说,“最后,我只要第一当我的孩子。”   顾南说着一切如常,但时运知道,肯定有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改变了。   曾经类似的人偶有了不同的拟态,哪怕他们还不清楚什么是食物链,本能微妙的矛盾开始督促他们重新确定自己的地位。   而虫子,就是食物链的底端。   这里没有人管辖,施暴没有节制,就像时运欺负小学生也没人会拦她……   这种环境下,时运清楚,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考场内,顾异都会遭受无止境的虐待。   那么,顾异究竟是靠着什么,在虐待中坚持下来的?活着离开?   时运需要找到原因,将它扼杀掉。   这样她才能通过考试。   ……   时运没待在工厂,她调了一下考场时间,跟上了顾南。   她看着顾南离开工厂后,向其它富人们推广工厂。   有了北境和云起两位先驱,再加上效果显著,富人们自然乐意尝试。   于是,富人即使再歧视其它拟态,也或多或少有了不同拟态的孩子。   联邦哺乳动物外的拟态变多了。   之前的金发女人站了出来。   她在各种聚光灯下,语调温暖地倡导种族平等——   ——就是这里。   时运知道,倡导成功了,日后种族问题确实成了敏感话题。白光外的地方,都非常尊重这些拟态。   虫子的未来变好了。   人只有相信未来,有盼头,才有勇气奔赴未来,才能忍受现实的苦难。   时运猜测,顾异知道未来会改变。   顾异知道,人口工厂中的自己是平等链条上不可或缺的一环。他相信自己的存在是有用的,相信未来一定会变得更好。他是靠着这种信念感活下来的。   时运的心脏砰砰跳。   问题是,她是听着顾南说话才知道,顾异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当时还有一个人。   ——柏星阑。   ……   时运回到了结束检测的时间。   她这次没跟着顾南。   她找到了柏星阑。   柏星阑一个人离开了,但也没走向室内面对那群人偶,而是一个人坐在操场的草坪上望着天空。   没人给他打伞,整个人在阳光下发着金灿灿的光,金发在阳光下像金子。   听到声音,柏星阑侧头看过来。   时运发觉,这个时候他眼睛不是黑色,是蓝色的,蓝宝石被打磨到最薄后才有的,澄澈的浅蓝。   考场会合理化她的存在,但时运不知道她在柏星阑眼中是什么模样。   总之,柏星阑抬起眼睛,礼节性地叫了一句,“姐姐?”   时运走了过去,“你有找到玩伴吗?”   柏星阑摇摇头。   “因为拟态吗?”时运问。   她不知道自己引入话题的节奏是不是有问题。   柏星阑看了她两秒,才说,“这种拟态或许是一件好事呢。”   他慢慢地说,“世界总会变好的,大家也总会变好的,我们都想让他们幸福平等地活下去。虽然不是现在,但这一天一定会来。”   时运明白,柏星阑这话,确实知道大人们的打算。   柏星阑在和顾异完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大人们毫不忌讳告诉他需要知道的一切。   “你要把这事告诉他们吗?”时运问。   柏星阑回答:“嗯,如果能让他们活得舒服一点的话。”   “……你会告诉顾异吗?”   “顾异,你起的名字吗?”柏星阑茫然下,说,“我不知道是谁……”   他意识到什么。   柏星阑轻声问,“……你不希望我告诉顾异吗?”   时运没有回答。   她知道顾异接下来的日子很难过,而自己一点头,他连支撑活下来的信念都没有了。   柏星阑抬起眼睛,观察着时运的神情,安静专注的看着她。   柏星阑站起身,十岁并不低,但依然没有时运高,他牵着时运的手让她蹲下,看看她后。自己也蹲下。   他用鼻尖碰了一下她,触感光洁。但莫名其妙,时运感到自己被温暖的毛绒玩具蹭了。   时运点了下头,低声道,“我希望你不要告诉顾异。”   ……   时运向柏星阑指了顾异是谁。   柏星阑确实没告诉顾异。   但他又问了问谁是虫类拟态,选择告诉了第二名。   时运找到第二名,第二名一个人在角落,擦着脸上的血。   第二名不是会善待人的性格,地位一旦改变,他就会迎来铺天盖地的反噬恶意,不过……他心不在焉想,就算善待人了,恶意也只会更深。   他感到有脚步停在他身边。   一抬头,是时运。   她目光有点怜悯。   时运身边还跟着一个金发男孩,也略微又些诧异地看着他,那种不沾人间烟火的清贵气息,让第二名骤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狼狈。   时运递了张纸,没说话。   第二名没接,被时运这么对待,他觉得难堪极了,擦血的动作更用力了,嘲讽道,“别看我,没你打得疼。”   话说出口,第二名自己就仓促修改道,“不对,是个人都比你打的疼。”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不涨时运志气。   第二名下意识想说些恶毒的话,尽量在时运,和金发男孩那种人面前遮掩他身上的空洞狼狈。掩盖自己平庸局促。   却后知后觉,这么说话显得自己更可怜了。   第二名唇动了下。   但还没说出别的话,时运就拍了下他的头,“疼吗?我们谁打得疼?”   时运没用力,她自己笑了。   柏星阑见此,也笑了下。   尴尬的氛围化解了。第二名发现,时运笑起来了,她回应了个玩笑,所以他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狼狈。   他发觉,自己好像被照顾了。   柏星阑温声问,“日子真辛苦,别怕,马上日子会好起来的,过得怎么样?”   第二名看了眼柏星阑的姿态,没好气说,“能有什么不好,本来就有人注定幸福,有人注定不幸,我只是不幸那一类。”   时运在旁边道,“没事,你和他说。”   鬼使神差地,第二名声音低下去,老实讲了在人口工厂的事情。   柏星阑安静听完,“真可怜。”   “但以后不会有事情了。你也应该有和别人一样的权力。”柏星阑说,“外面你这种人还有很多,大家都需要平等。”   柏星阑慢慢讲了下计划。   关于人力工厂,关于种族平等。   他说,“你好好努力,你好好活下来本身就是对同类的帮助,你的声音也会传递给大众,我们都会帮你。”   第二名听完。   有点茫然,不敢相信。他刚刚因为虫子拟态被拳打脚踢,被曾经看不起的人踩在脚下,就有人说,马上会获得平等。   第二名盯着时运,反应了下,“你和顾异说了,顺便和我说的?”   其实大家都没有名字,只有排名,但时运叫他顾异,第二名也叫他顾异。   时运一直对顾异很好。   所有人都没有受到过关心,爱护,但时运只对顾异好,时运为了对顾异好,对其他人都不好,对他也说要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现在也是、为了顾异,时运顺口告诉他这一切——   他看见。   时运摇了摇头。   她说,“只和你说了。”   第二名愣在原地。   他古怪地问,“没和顾异说,只和我说了吗?”   时运声音放轻,叮嘱他,“你也别告诉顾异呀。”   他没有表情,盯着时运,脸上肌肉在颤抖,模样呈现了一幅极致不协调的怪异来,终于,他看着时运,难以自制地、愉快地笑了起来。   “……”时运疑惑。   之后,确实和时运想的一样。   过去顾异的情绪波动一直很平稳,但现在,他有了虫类拟态,在对环境不理解和担忧,在不安又无法控制的未来中,惶惶不可终日。   他失去了确切未来的锚点,所以情绪波动更加明显了。   时运心存愧疚,所以总是想帮帮顾异。   她想避免一些工厂的欺凌,但避免不了所有。   所以时运会尝试在其它方面补偿一些。   比如顾异排名提升,时运夸他很棒的时候,第二名就会路过咂舌道,“哄抬猪价”   顾异哭时运安慰的时候,第二名就会专门来问,“猪头肉注水会更贵吗?”   时运想要帮助顾异,哪怕是递一下伤害,第二就要笑嘻嘻凑过来抢走,在顾异面前显摆,“测测你护不护食。”   时运沉默了下。   时运践行了自己的承诺,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   每次殴打第二名。   顾异的情绪就会剧烈波动。   时运不太理解原理。   一般人被维护应该会高兴吧?难道高兴也会波动……时运思索起是让顾异高兴容易,还是痛苦容易。   但顾异的动摇常常变动,却始终没有到达百分之六十,更别提维持三秒。   时运疑惑自己还缺在哪里。   时运不由琢磨要不要把顾异打一顿了。   第二名的成绩超过顾异。   时运安抚顾异,“你其实挺聪明的,就是没努力学。”   顾异低低叹了口气。   时运说,“……你只是压力太大了,你其实很有天分。”   “压力大?”第二名插嘴,“他还不知道你单独和我说的事情?”   第二名笑着问。他话音中有种微妙的得意。   时运叹口气,想拉着顾异走。   但第二名硬是用惊人语速快速说完了,“我是说,会不会有种可能?真正优秀的人怎么都能出头,现在出不了头,成绩不够好,与其怪罪社会,不如想一想,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好。”   第二名含笑道,“从来不存在埋没,你优秀自然有资源倾斜,混成这样,只是不够好罢了。”   第二名说,“不像我,我就一定会成功。我一定会站在聚光灯下,到时候,顾异,你说不定还要感谢我替你发声。”   他说这些,意气风发像由衷地觉得自己优秀,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未来一定会变好,努力一定有出路。   时运:“……”   时运由衷觉得,如果听了柏星阑的话变成这样……只能说幸好顾异没听。   没得到时运回应,第二名啧了声,张嘴似乎准备说更多难听话。   时运选择把他打了一顿。   第二名没反抗。   他看着顾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反而感受到了莫大的愉悦一般,通常没有变化的美丽面庞露出恶劣的、那副在柏星阑面前的相似的笑容,用脸蹭了下时运。   时运动作停住了。   时运有点胆怯。   时运打不下去了。   次日。   工厂接通了新闻。   筹备工厂的影响似乎用了些时间。   现在,柏星阑母亲才上台,在聚光灯下,讲自己的政见,讲述平等的重要性。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顾异睁大眼睛看新闻。   迟了些时间,但他现在知道,确实有人在为了平等奋斗。   第二名则早已知道这些,一边听新闻一边趴着做题。   金发女人发言结束的时候,掌声雷动。   时运以为到此结束了,但新闻没停。   片刻后。   柏星阑上台了。   小小年纪,但是有种和他母亲相似的优雅温和,上位者的游刃有余。   他想佐证自己母亲的观点,但十岁的孩子显然不应该说出多么深远的政见,于是在通过讲故事的形式倾诉。   时运听见。   柏星阑说了人口工厂的例子。   他在聚光灯下,在麦克风后,低垂着眼睫,讲述着人口工厂中的一切。   每一句话,时运都很熟。   因为,这是第二名说过的话。   柏星阑结尾说道,“就有人注定幸福,有人注定不幸,我们也无法保障幸福,但我们应该用制度,来避免极端的不幸。”   这也是第二名的话,甚至,柏星阑还额外否定了一下。   掌声轰鸣。   每一个人都在使劲鼓掌,像瓢泼而下的大雨。   柏星阑很得体地微笑了一下,带着属于小孩的那种腼腆,这让他看起来更讨人喜欢了。   时运缓慢移动眼珠。   下意识看向第二名。   他脸色苍白如纸,直直地盯着新闻,麻木,僵硬,眼睛就像是瓷器裂开的口子,黑得吓人,像一切神智都从他躯体离开,就像是一件会动的人偶玩具一样。   接着。   第二名看向了她。   仅仅只是对视就让人心中毛骨悚然。   时运从没有见过这么明确的厌恶,憎恨。   第二名站了起来,走到时运面前,“他为什么在说我说过的话……”   第二名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你是因为这些,才不告诉顾异,只告诉我?” [80]冷冷八十笑:顾一,顾异   第二名站在她面前,面对面注视着她,他似乎想挑一下唇角做出讥讽嗤笑的表情,但他显然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所以只能一味冷着脸,面对面同时运对峙,质询。   或者说,这远远算不上质询,他没有困惑、没有不解。   他恍然大悟,他一清二楚。   “我还以为你……”   “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顾异,偏偏告诉我。就是因为你要让我被他抄袭?”   “你说我能离开这里,去外面为自己的拟态发声,结果呢?让他帮我发声?”   “凭什么我的生活我不能亲自说,需要他说?他说的都是我的话,但新闻夸的都是他、我呢?我算什么?凭什么——”   时运唇动了下,“我不知道……”   她也以为柏星阑会让顾异上台讲述。   没想到柏星阑会自己说,把这当素材一样。   第二名放大声音,“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声音激起来了什么。   顾异站起来,走到时运旁边,忌惮第二名一般,想给时运一些力所能及的保护。   时运推了顾异一下。   她看到,顾异的实时动摇值又开始飙升,频率非常快,考试要求60%,但这次,动摇值甚至飙到了70%。   只是时间不长,每次都快速窜起,又快速回落。   时运猜,顾异一定处于某种激荡的情绪中。   时运看看冷笑的第二名。   又看看顾异。   时运睫毛颤了颤,她察觉,这份情绪,可能不属于旁边的顾异。   或者说——   第二名盯着她,不放过时运表情的每一处变动,他看着她睫毛颤动,轻轻问,“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知道的。”第二名说,“所以你才不告诉顾异,所以你才只告诉了我。”   “因为从始至终,你只想伤害我。”   从小到大,第二名面临的只有恶意。   那其实没什么,互相欺凌本身就是人之常情,捧高踩低不过是人类本能。大家都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所有人平等、平均,他很难升起不满,甚至有时候看到北境工厂的待遇,他还会由衷庆幸。   但时运出现了。   她让他知道,有些人,就是能得到偏爱,有些人,就是能得到更多善意。   他落后的时候也被换过器官。   但偏偏顾异被换器官的时候,她急了。   原先虽然辛苦,但依然平衡,但现在呢?凭什么只有他这么痛苦,凭什么被偏爱幸福得不是他?   第二名恨死她了。   她还让他知道。他,就是能得到更多恶意。   他真的恨死她了。   直到当初阳光下,他因为拟态被欺凌,还没擦干净血痕,时运就看到了他,她身边甚至还有着耀眼的同龄人,而他被衬得就像是阴沟的老鼠。   但时运没有讽刺他。   她温柔地照顾了他的情绪。   时运鼓励他对那个男孩说出自己的故事。说他的故事很重要,他的人也很重要。   就像是鼓励他展露伤口。   她说,顾异不知道。她说,她只和她说了。就像是他也能得到幸福一样。   鬼使神差啊,他放下警戒,开始倾诉。   像扯开衣服,信任别人会给他疗伤,结果对方却撕开以为早就愈合的伤口,撕开内里还在溃烂的腐肉。   让他内脏稀里哗啦掉了出来。   让他内脏成了别人的食物。   让他的过去成了别人的话术。   他们承诺他会在聚光灯下,当自己拟态的发言人,但他们却先一步讲了他的故事,他连名字都没出现,还是阴沟的虫子。   他觉得那是时运抛弃了顾异,对他温柔起来。   但不是。   时运只是舍不得让顾异承受这一切。   只是时运把他当成注定的牺牲品,一个道具。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啊。”他不断重复地问。   像执拗地寻找一个解释。   时运沉默了。   因为她意识到,第二名就是顾异。   ——第二名就是顾异。   怪不得她每次打第二名,顾异的情绪就会变动,她每次都是当着那个男孩面前打的,所以也以为,那个男孩就是顾异,以为这个任务不需要痛苦就能完成。   但并不是这样。   第二名就是顾异。   他动摇的原因,的的确确就是,自己对他不好。   顾异的情绪平稳下来,停留在59%。   这意味着,他距离长久的动荡只有一步之遥,他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只要自己轻轻一推,他就会像瓷器一样跌落噼里啪啦。   时运也知道要怎么做。   像过去的……   时运唇动了下,最终还是开口,“抱歉,我不知道,我其实没想伤害你。”   时运垂下眼睫,想方设法替他想着解决方案,“我帮你去问问柏星阑,我向你保证,你会有一个答案的。我也会想办法补偿你。”   第二名看着她。   她流露出一种愧疚的善良来。   看上去就像是一块被淋湿的,泡水的方糖。   第二名忽然愣了下。   愤愤不平,委屈、不满、难过、自我厌恶,愤怒都瞬间平息了,他太小了,没有独立思考的时间、能力、兴趣,更没有注视过自己的内心,还不会处理这些情绪。   他只是发觉,自己在她脸上看到了,自己希望看到的表情。   其实第二名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厚颜无耻去跪下求她,她会不会也辅导他,给他递一些伤药。   但不可能。   不是因为拉不下脸。   而是他清楚,放弃尊严,也什么都不会得到,那他不如维持现状,握着仅剩的尊严。   但放下警惕的倾诉,让他的内脏流了一地,连尊严都没有了。   第二名冷静下来。   他盯着时运。   但现在,他发觉,他有种直觉——只要自己说出口,露出笑,说他需要她,时运就会满足他。他就会得到惦记得一切。   第二名,或者说顾异,抿了下唇。   他睁着眼睛,就像是裂开了黑色的缝一样,凝固着冰冷的憎恶与仇恨,说,“我不需要你假好心,别管我,没必要,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   时运低低道,“抱歉,但是如果你想的话……”   时运真心想补偿,但既然顾异由衷不想看见她,时运也觉得自己不能强行掰过顾异肩膀,说,她就要帮他!   顾异果断扭脸,转身就走了。   时运愣了下。   因为她看到了顾异侧脸上的水光,与此同时,动摇值到达了60%。   她通关了。   ……时运不清楚那一瞬间顾异的想法。   但大概能猜到。   顾异肯定恨死她了。   不过,这可能就是傲天吧。   时运调理了一下自己,好在她早就接受自己注定举世皆敌的命运了。   时运睁开眼睛。   入目还是考场的仪器,她起身,侧头,下意识看向顾异的方向,才发现,顾异就站在她仪器的旁边。   顾异垂眸看她,手指轻轻敲着她的仪器,马上就新奇地挑起微笑,“怎么选这个题目?”   时运抬眼和他对视。   ……那个时候怎么没发现呢?   工厂第一和顾异性格并不一样。   反而是第二名,和顾异性格一模一样。   “抱歉。”时运慢慢道,“我认错人了,”   “我知道。”顾异说。   “……我通过是巧合。”   顾异笑了下,“你没认错的话,你早就通过了。”   “那个,为什么我叫他顾异他会答应。”   “我们只有排名,顾一,顾二,顾三……”顾异笑吟吟地说,“你猜为什么我叫顾异,因为只有我活下来了。”   时运垂下眼睛,没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总之,顾异盯着她,笑容顷刻褪去,表情冷了下去,考场内积累的负面情绪似乎重新涌了上来,“别用这幅表情看我,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多怜悯怜悯自己。”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顾异促狭道,“你猜,我什么时候有的拟态能力了,你再猜为什么,那个工厂中那么多虫子?”   “靠妈妈的怜悯?还是靠柏星阑的施恩,没人能靠这些活下来。”   时运瞳孔骤缩,她睁大眼睛愕然看着顾异,“你是说——”   她话没说出口。   身边的教师就诧异开口。   “你在说什么?”   教师震撼道,“你不是输了吗?怎么对赢家这幅反应?没素质啊。”   说罢,教师就让时运站起来,给顾异一个巴掌,告诉顾异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要炫耀自己是人口工厂的第一了,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也要适可而止,在白光,还是照样斗不过时运! [81]冷冷八十一笑: 抽奖   白光的教师大都不是富豪,多数是联邦的中产家庭。   对她们来说,人口工厂百利而无一害。   进可隔绝代代传承导致的阶级固化,退可提供种类丰富的猫罐头,甚至放眼未来联邦,工厂的条件也非常好。   许多人想学习都学不了,想住单人间都住不了,想和家人们待在一起都待不了,想成为富二代都成为不了,想换血、替换器官都替换不了,而人口工厂,轻易满足了这些。   至于失去器官的人,能替换成排位靠前的器官,明明是好事一件。就像是从飞蛇机换成云起机那样。   但顾异。   语气间却赫然把人口工厂当成坏事。   教师暗暗想。   都能把奖励当成惩罚了,他不输,谁输?   明明是云起出身,却赫然有着飞蛇心,像个飞蛇人,教师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偷偷用飞蛇生态了。   反观时运,出手果断找到问题核心,言语很辣,目无章法,不畏弱权,敢于欺凌。在那个暗黑的时代,完成严酷任务。   甚至还让老师复盘了一段历史,重新看到了柏女士。老师心里暖暖的,又想捧起书,看那本九年前出版的《金毛传——为总统而生》。   当然,最后没当上。换了几届,都没当上。   总之,即使时运后来被顾异质问那段有些抽象,但前期殴打顾异的举动,还是让老师情不自禁高看时运一眼。   更重要的是。   过去,时运大一,顾异大二,专业不同,排名不同,家境不同。   怎么判定地位,是个问题。   但现在,结果一出,更有钱的、在大二的顾异反而输了。在教师眼中,大家都该找清楚自己定位了,顾异现在应该改口说,“曾侥幸与时运过过几招。”   时运一听。   再一寻思。   时运觉得也是。   时运非常愕然,不敢置信质问顾异,“原来你说这么一堆,是不服气,在跟我炫耀。”   时运急了,“你小学是第一,我小学也是啊,我小学还是三好学生呢。”   顾异:“……”   顾异:“对,就是在跟你炫耀。”   老师劝道,“时运你要好好教训他。”   “我会的。”时运深深道。   “老师,你先走吧。接下来——”时运晦涩道,“会很残忍。”   “很残忍?”   “很残忍。”时运心有余悸,“我新学的,残忍到我自己都接受不了了,调理了自己很久。”   “放心吧。”老师离开,关门,低声道,“精神图景有仪器记录,这房间本身没有监控。”   “你要做什么?”顾异听完,抱胸,挑眉,就着亮堂的灯光,饶有兴致打量她。   时运看了眼顾异攻略度。   精神图景没有攻略度提示,但出来后,时运发现顾异攻略度到了百分之六十。   时运不禁感慨,果然,让反派恨自己,才是自己的任务。   时运想到接下来的考试,鼓励了一下自己,勇敢地说,“我要强吻你。”   “我们抱过吗?”时运不记得了,“那就要先抱后吻。”   顾异愣了下,怪异地看着她,耳根有些红,他似乎想伸手捂下唇,但手指动了动,顾异忍了下来,凝望着她。   之前尖锐的攻击性消失了,顾异轻轻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做,要先说出来。”   “战斗前要喊招式名。”时运礼节性回应,“呃,这是潜规则。”   时运不禁感慨。   太残忍了。   头一次见到这么两败俱伤的招式。   时运走上前,推住顾异肩膀,将他按在墙上,手下属于男性青年的身躯瞬间僵硬起来。   顾异长得漂亮,皮肉雪白,同样是黑白色调的虫子,他没有许检那么内敛,大多数时候显得锋利、有种嘲弄的攻击性。   但现在,她一靠近,顾异显得有点茫然,有点无措,睫毛湿润浓密地颤动,流露出一种微妙的被动神态。   时运诚恳说,“别挣扎了,你就从了我吧。”   时运说罢,手指动了下,见他安静下来,便没有按着肩膀,而是一路向下摸,哪怕隔着黑色制服,时运也能感到其下紧实利落的线条、和框架漂亮的骨架。她甚至推测了一下顾异的骨密度和肌肉含量。   他肌肉紧绷到发颤。   时运摸向了他的腰,由衷感慨了一下好细,但时运还没有鼓起勇气贴向顾异加深拥抱。顾异就突然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腹。   将她拥入怀中。   时运被吓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能感到他勒得越来越紧,拥抱相当实在,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一起。   “等等,顾异。”时运被吓了一跳,她胸腔贴着他的肩胛骨时传来的一点一点的坚硬的触感。   系统传来提示。   【3】   【2】   【1】   时运心跳快起来。   她想到了自己知道的顾异能力,一个是尸体,另外一个。   时运想,就是顾异嘴中的,他怎么在检测出拟态后活了下去的……如果当时数量繁多的虫子有顾异的手笔,那么顾异是怎么做到的……   【任务已达成。】   【自动进行抽奖。】   【你获得了A级拟态能力:迷幻。自动调整至B级。】   【你可以影响别人的精神向你靠拢,或者,向你想要的方向靠拢。ps.受到双方精神力影响。】   时运抬了下头。   如果不是顾异说,时运其实不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因为,这个能力顾异其实从没有对她用过,哪怕是当初在红区,她精神力差劲的时候。   那个时候——   “顾异……”时运问,“为什么选拔赛你会选我?你自己选的?还是……”   那个时候,顾异应该没有现在这么恨她的。   “你猜。猜是我自己想的,还是别人让我来的。”顾异拉长了声音。   “柏星阑他——”   “怎么?想帮帮我啊?”顾异说笑一般,尾音懒懒的。   他一只手按住她后腰,一只手抬起扣住她的后颈。顾异低下头,去吻她的眉梢眼角,察觉到时运的分神,轻轻地叹息了下抱怨道,“你怎么这么对我啊。”   顾异絮絮叨叨,却很难说全是不满,反而是出奇的餍足。考场他确实痛苦、憎恨,不满,但平息之后,是更甜蜜的平静。   “其实如果你没有认错就好了。”   “但你认错也不差。”   顾异感到脸颊积累起温度,下意识抬起下颚,想要远离,但最终,他只是用下巴蹭了下时运的额头,“你对他小时候,你对我也、你是不是,你对我……”   时运能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响。   顾异尾音柔软起来,“这种事情,要和喜欢的人做吧。”   他感到下巴处,时运的额头在动。   时运茫然地抬起眼睛。   忽然,顾异猛地抬了下手,指骨传来柔润湿润的触感,轻轻的,凉凉的——时运亲到了他的指骨上,如果他没有挡,时运就会亲——   顾异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喜欢我?”   时运没有动,还是待在他怀里,似乎在为这个问题迟疑。   顾异平白紧张起来。   越是认为自己重要越是容易受到伤害,确认情感只会自取其辱。只是,他抱着时运在怀中,忽然有了种被什么捕获的恐惧,自己需要确认的错觉。   时运问:“哪种喜欢?”   “……还能哪种?”   顾异听见时运惆怅道,“唉,什么喜不喜欢的。”   时运用一种历尽沧桑的语气说,“我以前也像你一样觉得,要和喜欢的人亲。但今非昔比了。”   顾异一愣,“今非昔比?”   顾异猛地推开时运,“这还能今非昔比?”   盯着时运,顾异忽然意识到什么,冷静下来,问,“等等。时运,你不是有群吗?你的群呢?”   时运懊恼道,“群,说来话长,本来人挺多的,但现在也什么都干不了。”   教廷不让她卖二手。   时运没有让自己沉溺于往日的阴霾。   时运励志地给自己打气,说,“不过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能继续发展下去!”   “群没了,所以找我?”顾异气笑了,“不是、时运,虽然我以前说过——但是你不能因为群没了,所以找我吧?”   顾异指向门口,让时运滚,“不可能,时运,我和你说,不可能!”   “嗯?”时运懵了,“你和群没关系啊?”   “……我和群没关系?”   “没有。”时运诚恳道,“真没。”   “群现在解散了吗?”   “解散了。”   “你只有我一个?”   时运困惑,“一个啥?”   顾异看着一脸茫然的时运,沉默了下,“我不可能让你亲的。”   时运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在这里强迫你——”   时运本来想冷冷一笑的,但是她其实笑不出来,所以只能狠辣道,“——你越不愿意,我就越兴奋。”   “你不走,我走。”顾异气笑了。   顾异真的扭头走了。   时运刚想拉住他,就看见顾异又回头了。   他有点恼怒,最后低下头亲了下她的额头,又在时运想要强吻的瞬间,顾异退后一步。   顾异苍白的脸潮红,“我们别在这里亲,我还是……你知道的,算了。”   时运问,“……知道什么?”   顾异似乎又生气,转身走了。   时运看着顾异的背影,想了想,打开终端,问柏星阑,[你在哪里?]   柏星阑没回。   时运一边等着消息一边往外走。   她觉得,柏星阑可能没有顾异回忆中那么坏,她觉得,这可能只是误会,如果有希望,时运不希望他们朋友间产生嫌隙。   她感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顾着等柏星阑消息,时运也没想起来。   柏星阑回她一向回得很快。   这次,时运却一直没等到,良久之后,反倒是受害者给她发了消息,[你在找星阑吗?他和我在一起。]   [你要来找我们吗?]   受害者给时运发了个地址。   时运一看,距离很远,在城市的边际,毗邻污染区,那片正在被云起开发的地域。   时运现在有点闲钱。   直接打了车。   也就是付钱的一瞬间,时运想到自己忘了答应乐景和等他。   但都坐上车了,时运也只能释怀地告诉乐景和自己先走了。   时运到的很快。   天色幽蓝发暗,乌云摇摇欲坠,下车的一瞬间,时运发觉落下了零星的雨点。   受害者和柏星阑待在边缘临时监工休憩的楼房。   不算奢华,布置单纯为了使用。   受害者说,他们在会议室。推开门,时运被冷气熏得身上都沾上了水雾气息,室内,柏星阑和受害者一人坐在桌子一旁。   听见声响,柏星阑轻瞥过来,看见来人,平白愣了下,“时运?”   柏星阑起身,先推开椅子,再倒了杯热水递过来,语调温柔,“来找我的吗?到这里是不是很麻烦?”   “你可以让我去找你的。”他说着,坐到时运身侧,抽出手帕想要替她擦拭潮湿的额发。   温热水杯捂着手心。   时运躲了下柏星阑。   她没来及开口,受害者就平静出声,“她没联系上你,我让她来这里的。”   柏星阑没看受害者,察觉到时运躲闪动作,放下手,问,“怎么了?”   他有个好习惯,哪怕说话时三人在场,他也会一直专注看着时运,仿佛她非常重要,哪怕在陌生的地盘,也不会让她轻易产生被排挤的错觉,是个从细枝末节上,会照顾人的人。   时运沉默后,问,“顾异……”   “你们当时……”   柏星阑安静地听完,问,“为什么你每次找我,都是因为别人的事情?” [82]冷冷八十二笑:时运疑惑。   时运疑惑。   时运寻思。   时运不解发问,“为什么说每次?我应该就找了你这一次啊。”   柏星阑顿了下,偏过头,“没什么,我们太久没见了,有些口不择言。”   时运刚想说没事,她理解。   就听见受害者出声感慨,“星阑太情绪化了。生气时候不要用每次这个词比较好。就事论事一点。”   时运看过去,觉得受害者说话还是这么理性亲切。   受害者正靠在椅子上,灰蓝的眼睛看向她,他声音平仄,语气却在拉家常,“时运,你的考题选的童年吗?”   他问,“那你找当年的星阑问阿异的事情了吗?”   “当时没时间。”时运老实回答。   “是吗?”受害者笑了下,语调怀念,“你去星阑家,没准也能看见当年的我。我父母死得早,在他家待过一段时间。”   受害者双手交握腹前,不紧不慢地说,“阿异本身性格也别扭,情绪化,内核也不稳。也难为你担心了。“   时运想了想,“还好。”   时运还是看向了柏星阑,等待着他的回答。   柏星阑正看着窗外。   蓝灰色的天,光线已经消失了,雨点淅淅沥沥。   今年雨下得格外早,天也凉得格外早。   云底下,就是毗邻边界的污染区,多了许多建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漆黑的盒子,哪怕是现在,也有机器在游走添砖加瓦。   感受到时运视线。   柏星阑回头,端起水杯,室内的凉气开得很足,温暖的水雾升腾在眉眼,他垂下眼睛,睫毛低垂时像一层阴影,让情绪也变得模糊。   柏星阑慢慢地回忆,“当年,确实有这件事。但我也是才知道,顾异当时是这么想的。”   “我不是很在乎站在台前这件事,小时候之所以说那些,只是想要帮顾异发声。初心是为了他好。”   “但顾异这么难过,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如果他在乎站在台前,我让给他也很好,如果他在意抄袭,我也可以写一版稿子给他。让他重复我的话。”   柏星阑说话的语调慢且笃定。   像雨,一滴是一滴。   这么说话很利于语言信息的理解。仿佛设身处站在听众角度思索发言。带着妥帖的共情感。   哪怕是现在。   时运也倾向于将这解释成一种温柔,一种体贴、一种善良。   柏星阑放下水杯,没有用手指垫,所以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时运愣了下,突然察觉柏星阑情绪不太好。   哪怕刚刚说了那么多,他也没有把情绪调理过正常值。   他问,“问题是,为什么顾异不亲自对我说,要让你来说呢?”   柏星阑静静看着她,眼睛漆黑湿润。   他想维持轻声细语,但一些细微的情绪还是流露出来,“你们关系就……这么好吗?”   时运开口解释,“不光……”   受害者诧异评价,“星阑在忍。”   时运因为受害者出声顿了下,才继续道,“不光为了顾异,还有你,我相信你,所以不想让他误会你。”   柏星阑弯了下唇角,笑起来,轻而易举相信了这个解释,他说,“你对我真好。”   受害者感慨,“星阑还在忍。”   受害者偏过头,饶有兴致地说,“星阑,为什么不问问考试结束后,时运和阿异单独做了什么?那么长时间,阿异脸好红。”   时运攥了下拳头。   受害者说,“时运也在忍。”   时运径自站起来。专门绕了桌子一圈走到受害者跟前,拍了拍桌子。   闷闷一声。   时运苦口婆心,“少说两句吧。”   时运没注意到,除却自己的脚步声。   房间外,也传来脚步声。   受害者抬了下脸,“你和阿异做了什么?”   他眼睫乌黑,眼眸灰蓝,脸颊雪白。   时运想了想,“你想知道我们做什么了吗?”   时运在琢磨。   虽然她没有强吻成功。   但她有脑子,知道哪个说出去更有面子。   时运深吸一口气,冷冷一笑,傲然道,“我残忍的侮辱了顾异,具体一下,我强——”   “强什么?”   时运身后传来声音,不黏腻,字与字之间不拖沓,冷玉相击般。   乐景和问,“你和顾异怎么了?”   乐景和挑剔环视环境一眼,目光从商容和柏星阑身上滑过,又落回商容身上,“时运她阶级意识这么强,想侮辱谁就侮辱谁,侮辱侮辱你表弟又怎么了?这个白光,时运哪个动物没侮辱过?”   不如说。   时运这种拟人主义者,被顾异挑战,不侮辱侮辱才说不过去。   但乐景和万万没想到。   商容竟然会叫上柏星阑,一起给顾异撑腰,竟然计划两个人一起侮辱时运。   商容先不说。   而柏星阑,虽然比顾异高贵。   但在乐景和这里还是算不上人类朋友。   只能算人类的狗狗朋友。   好在通讯器附带定位功能。   他及时赶到,由衷庆幸,商容和柏星阑没侮辱成功。   乐景和低头,看向时运,问,“有我在,不要怕,继续告诉他,你怎么侮辱的,强什么了。”   时运忽然说不出口。   乐景和真是她的好朋友。   可他对她这么有自信,自己却要简历造假,时运实在自卑,不想承认自己连顾异都侮辱不了,强吻失败。   时运淡淡一笑,“总之强迫顾异了。”   “强迫到最后一步了吗?”商容好奇问。   时运原形毕露,在好朋友面前说不了谎,自卑道,“呃,没。”   商容若有所思,说,“我觉得也是,阿异在故意钓你呢。”   时运疑惑,“钓?”   “嗯,不做到最后一步,这样你就还会去找他。”商容解释完,叹息道,“阿异这种性格……”   时运其实知道钓是什么意思。   时运只是不知道顾异为什么钓她。   服从性测试有什么好钓的。   “你没侮辱到最后一步?”乐景和低声询问时运后,问商容,“顾异在哪里?我带时运去做完最后一步,你也能来看。”   乐景和鼓励时运,“你可以当着商容的面侮辱他弟弟,还可以留下侮辱顾异的视频。这样,哪怕放顾异走,我们都可以强迫顾异看商容看你侮辱他的视频。让他永远活在你的噩梦里。”   商容托腮,出声,“景和,你有点太肉凝了,就算是阿异,也不能随便侮辱,虫命贵。”   时运欲言又止,一方面,她受够了,乐景和邀请的是商容,又不是受害者。   一方面,她也觉得乐景和实在有些肉凝。   时运又是心潮澎湃又是茫然无措,“真的可以吗?要当着人家面强吻他弟弟吗?那商容呢?商容在哪里?”   乐景和漫不经心,“怎么不可以?顾异生成这种拟态,不就是让侮辱的吗?”   乐景和咬住尾音。   室内安静了两秒。   柏星阑叫了下她的名字,“时运?你和顾异……”   柏星阑没想到顾异这么能勾引人,他当初听顾异强调自己全新,就察觉到他想勾引时运了,只是没想到,顾异在这条路上这么有天分。   商容也很吃惊,他还以为顾异钓着时运没做到最后一步。却没想到顾异亲都不让时运亲。阿异也真是的……商容没想到时运被钓的这么苦。   乐景和:“……”   乐景和有点反胃,捂了下唇。   乐景和强忍恶心,伸手碰了下时运的肩膀,顺了时运的头发,轻声问:“你说你要强什么?”   乐景和其实知道。   一些穷人会喜欢接吻,他们热衷于在富人身上留下穷人的吻痕,成为对方的案底,该阶层只要一想到,这个人被穷人吻过,便会觉得对方身上有了穷味大专味,好像接触对方便会加入飞蛇神态,再也用不了云起了一样。让对方在该阶层择偶时都丧失择偶权,失去名校贵族醇正的幽香。   乐景和一方面打心底觉得吻痕实在恶毒。   一方面觉得时运侮辱人上颇有天分。   一方面觉得,让顾异那种人被时运强吻,说不定是奖励了顾异。   乐景和反复思索,天人交战,还是觉得时运更胜一筹。   他调理完毕,由衷对时运道,“别这样,不要侮辱自己,不要放弃自己。”   现在,乐景和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时运再去找顾异,他说,“我们回吧,还要训练,时运。”   时运问,“下关的考试方式出了吗?”   乐景和不以为意:“嗯,每年都差不多。”   但商容出声拦住了,“时运,你可以把你战胜过的人写到简历上发给我,我把你的综合信息放到我们新开发的小程序:对手研选上。”   “对手研选,我们将用985,211,双一流,双非等进行对手分级。再根据种族推出A区哺乳对手,B区其它对手。”   “同时可以查看对手热榜,根据动态报录比揣摩对手实力,明白选择大于努力。比如在隔壁教廷热榜上,你是白光必打榜一。”   商容补充道,“我们还会推出对手调剂方案。”   商容笑了,不知道在笑什么,淡得像雾,很快就消散了,“你还能看他们的拟态能力呢。”   时运愣了下。   商容在用他蓝灰的眼睛看着她。和乐景和明亮的宝蓝不同。他像雾气微凉,尘埃寂寂。   顷刻间。   时运想起,上场测试是云起的仪器。   本身时运在想,两两分组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有足够人脉,能清楚赛场上任何一人的拟态能力。   但现在,受害者开口,时运反应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   ……云起已经有了所有人的数据。   甚至,考场室内没有监控,白光都未必知情的事情,云起仪器会将发生的一切都忠诚记录。   时运一方面感觉自己被点了。   一方面觉得受害者没有这个智力。   她朝柏星阑打了个招呼,“我跟景和先走了,回头见。”   倒是乐景和,往回轻瞥一眼,“对手?当初怎么连自己的人都看不好。”   关上门后。   轻轻一声。   冷气重新浓了起来。   “乐景和。”柏星阑声音很淡,“他给时运装定位了。”   不说的原因是,柏星阑感到,时运是知情的,包括刚刚,她是自愿和乐景和一起走的,但怎么会这样?   “你没给时运装吗?”商容问,“之前的窃听器呢?”   “被清理了。”柏星阑问,“你没装吗?”   “装过,被拆了。“   商容虽然不认为穷人能拥有隐私这种奢侈品,但对方摆出需要隐私的姿态,商容也不会反反复复安装。   但,现在一看,那不是时运本人拆的。   从临时的监工处离开。   外界的雨还在下。   乐景和给她撑了下伞,车停在不远处。   时运才有机会看向污染区的施工。   她知道这是云起的项目,原先的房子也是为此拆迁的。   但确实第一次看,“这是什么?”   她随口问的,可乐景和回答了,“大脑储存处。”   “将死人的大脑上传云端,寄存网络。为了实验死人是否能脱离污染,将其建在污染区,这是一片试验区。”   雨滴拍打在伞面。   乐景和平静地说。   “教廷的人来,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它。”   “二队和教廷有没有关系我不清楚,但二队曾经也有只鸟。它被赶出了白光。” [83]冷冷八十三笑:白光必打榜   雨落个不停,安安静静地叩击伞面,轻柔又密集。   时运想起,当初离开虫子工厂,是乐景和告诉她:未来,死人也会投入劳动市场。   但这明明是云起的项目。   乐景和怎么知道的?   时运好奇,所以直接问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不能知道?”   乐景和莫名其妙,问,“我们看起来关系很差吗?云起和世界有竞争关系,和我没有。”   时运偏了下头,示意去边缘走一圈,“我们逛逛,细说一下。”   时运又想到乐景和是从人口工厂出来的卷王,又礼貌性问,“你着急回嘛?”   “走吧。”乐景和说。   他垂了下眼睛。   雨色的暗光映衬下,有点漫不经心,回忆的语气很淡,“八年前,换届的时候。当时普遍认为,肉食拟态的优势根源在武力的优势。”   “所以新党提出多种拟态合作互补,想证明团结起来比肉食拟态更强,云起据此理念投资创立了二队,作为一个门面,一个团结符号。”   “开始是不错。什么拟态都有,蛇,鸟,虫。”   “但没两年就出了事,二队的蛇窃取了云起的情报,卖给了联盟。从此不知所踪。当时云起乱了好一阵……”   乐景和笑了下,“商容的哥哥也在这时候死了。从这点看,我还挺佩服他。亲人全因为那些畜生死了,还能继续喊口号——”   乐景和进行了一番种粹主义发言后,意犹未尽地停住脚步。   现在到了边缘。   伞外。   雨大成了雨幕,水中的灯光黯淡却衬得地上的水膜光怪陆离。   时运睁了睁眼睛。   她能看见这些方型的建筑,身为试验区,只以实用为导向,像骨灰盒。   “这就是当时商容选择延续下来的项目。”乐景和道。   商容父母死得早,哥哥扛起一切抚养他长大,但哥哥,却被自己队员与境外势力联合逼死。   但商容,却心平气和地将云起与境外的合作继续推行。   时运想起,许检当初对她说,云起与联盟串通。   时至今日,也不清楚那是主动泄密,还是真的被窃取。原因估计就在于,商容表现得实在过于平和。   “商容的精神图景也因为多种拟态的链接异化畸变,赶走了不少人。比如那只鸟。”   哪怕商容只是让它离开二队。   但按照白光的生态,那只鸟其实只有退学一条路。   当时商容的状态自顾不暇,更别提关照别人的下场,别人摸不清商容的态度,对鸟也还算客气。   但现在商容好了些,却依然对昔日队友不置一词,那鸟的处境就要打个问号。   时运问,“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个主播?”   乐景和颔首,“是他。”   人们对回忆的尺度并不以时间,而以事件、情绪为标杆。   乐景和与其说记得云起的变动,不如说是记得新党的变动,或者自身境遇的变化。   他侧头看了眼时运。   雨避无可避造成肩头的濡湿,她眼睫也凝了潮气,像在思索。   乐景和低声道:“好冷,去你家,还是我家?”   “我家?”   时运以为乐景和要送她回家。   不像受害者,虽然大家都聊得很好,但他只是在楼上搭着窗台,不重不轻往下瞥了眼,全当目送。   但司机送到之后。   乐景和先看着窗外,亲切地说了一声,“穷味啊,像回家一样。幸好我常备消毒喷雾。”   时运刚想告别。   就见乐景和一起下车,撑着伞,仿佛要把她送到家门。   时运顿住了。   她其实觉得没必要这样,乐景和有点太热情了。   时运还有点为浪费觉得乐景和学习时间愧疚,他不是人口工厂出来的卷王吗?但想到这里,时运反而问不出口——也许是乐景和卷了这么久,难得想放松一下呢?   时运纠结了好一阵。   硬是沉默到了楼下。   时运犹豫很久,决定旁敲侧击问一下,“嘶,以前在人口工厂是不是很辛苦,现在还这样吗?”   “以前?以前吃住都比现在好。”乐景和不甚在意说完,缓慢打量楼房。   “白光的食物确实不是人吃的。”时运感慨完,问,“你们以前吃什么?”   “肉。”乐景和也有些怀念,“那个时候没有预制菜,每天都很新鲜。”   时运心想,也不是所有工厂都像顾异那样嘛。   她试探说,“再见?”   “再见?不训练了吗?”   “什么训练?”   乐景和沉默了下,仿佛说出这话需要努力,“嗯……就是去家里面训练。”   他低着眼睛,宝蓝色的眼睛在夜中的暗色中看她,问,“时运,你喜欢接吻吗?”   话说得很轻,落下的时候没有着落。   时运愕然抬眼。   对上时运视线,乐景和终于感到穷人吻痕的恐怖从脊椎尾窜起,他为了鼓励自己,说话正式了一些,“你可以试试侮辱我。”   时运震撼问,“这是今晚的训练项目?”   “嗯。”   时运淡淡一笑,拿出终端,“哈哈,你说这事情闹得,我哥催我回去吃饭了。”   “那怎么了?我正好一起过去见见你哥,我晚上正好和你在一起,反正你和哥哥也不在一个房间。”乐景和劝道,“不如去我那里,只有我一个人。”   时运仔细琢磨了一下。   其实乐景和攻略度没到,和他接吻也不会抽到毒池,训练下接吻似乎也没什么……   时运再仔仔细细权衡了一番。   但要让乐景和到家里面吗?她总感觉乐景和来她家,会把她的家具衣服,把她的全家都搬空,到时候和一顿饭比,哪个贵还说不定。   所以时运坚定摇头。   乐景和开始生气,“明天就考试了,多少训练下吧——”   乐景和话语顿住   他感到一只手扣住他后颈,迫使他俯身低头,其实他能躲开,但他没有,下巴微凉濡湿,像雨像雾,还有微弱的呼吸,一触即离,他眼睛睁大,睫毛湿答答颤了好半天。比视线更先一步模糊的是对自我的感知,忘了何处是肢体的边界。   “明天见。”时运说。   时运其实觉得乐景和调理得差不多了。   因为她以为乐景和会直接吐出来。   但没有。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能看见她好像还是靠转账来续。   回家的时候,时运看见,白含溪从她房间内出来,温柔地说,“给你收拾好了。”   时运很少关注细枝末节。   对于住处大部分时候是凑合就行。   常常是白含溪替她叠被子,整理衣服。   时运高高兴兴躺到床上,看学校的通知。   之前通过选拔,留下了四分之一的人。   这四分之一的人,将在最后一关生存战中筛选出五人。   但归根究底,选拔赛的目的是和教廷交流对抗,所以五人并不全看战力,要看对于队伍的适配度。   后援,防护,主攻,指挥……   为此,生存的赛场分成了几个区,将不同专业的学生投放在不同区域,先是不同区战斗,最后,战斗圈会一点点扩大,最后所有人互通。   选拔最后五个人为止。   期间,根据表现和价值,学校会给出物资支持。   时运思考很久,又叫出系统盘点了一下自己的能力。   [护盾][燃血][耐药性][重构][迷幻]   防御和爆发类她都不缺,精神能力也有,但攻击能力确实局限在自己的体能,过去的体术和武器。   时运想了想,指挥系不长于进攻,没什么体术方面的拟态能力。   自己周围的人……好像只有乐景和偏向攻击。但乐景和太毒了,为什么这么毒啊!   时运计划临阵突破,去查查赛场账还有人擅长攻击,时运由衷地认为,受害者念出对手研选广告词虽然抽象,但应该确实挺有用的。   时运下载了。   她所在的专业是指挥,会和管理营销政治教育等等专业在一起。   她要面临的对手,在对手研选中都有记录。   时运查了查自己同专业的边安。   他的拟态是羊。   意向挑战者:16人。实际战胜者:3人。代表他曾经与十六人发生冲突,只输了三次。还有挑战者层级分析,挑战者一战二战占比,有概率战胜分数线分析。   时运查了下自己。   意向挑战者3人。实际战胜者0人。代表她百战百胜,从无败绩。   时运本来觉得输赢无所谓。   现在她暗暗想,时运你一定要维持百分百,你可不能输啊!   时运还发现,虽然自己意向挑战者只有三人,但名字是红色的,代表她是挑战热榜。   时运点击了她所在的榜单。   自己果不其然,是教廷地区白光必打榜的榜一。   [精选点评。   匿名用户:希望能在赛场正面对上,明天她去选拔赛,我一定会去观看。呵呵。   匿名用户:特别可爱啊特别可爱啊。感觉赛场说dirty talk会被追着打。   匿名用户:是个不折不扣的恨鸟人士。她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站在这里,存在本身就是歧视。]   乐景和在必打榜单上都甘居下方。   歧视力度俨然不足时运。   时运顺便看了眼乐景和的榜单,他和顾异同年,但成名似乎要早得多,没什么人挑战他,也只输过一次。   和教廷比赛那一次。   时运晚上在训练舱勤学苦练,为了解闷,还专门打开了鸟人主播的直播,它还像以前一样,黑色眼睫流光溢彩,漂亮得偶尔抬眼让时运都忍不住心神一晃。   它似乎还记得时运。   因为时运进入直播间的时候,它笑了一下。   和主播的惯常笑不同,它微微侧了下头避镜头,稍微用手指挡了下弯起的唇角,掩饰一般说,“欢迎欢迎。”   时运总感觉它还记得自己。   被接去考场前。   乐景和给她转了账,让她维持在薛定谔的富人状态。   时运退回了。   乐景和没发现。 [84]冷冷八十四笑:考试开始。   时运训练了一晚上。   天蒙蒙亮。   时运退回转账前,其实纠结了下。   毕竟她和乐景和关系不差,对方也不欲将她看为对手。让他在考场看到自己,好像也无所谓。   但时运还是退回了。   因为她记得乐景和说过,他期待他们在同一小队。但是,时运并不准备加入一队。等考试结束,她攒够足够钱,校排名再进一步,就想建立自己小队。   届时,乐景和什么态度,时运并不清楚。   思来想去,时运还是觉得乐景和看不到自己安心些。   她退回了。   按照乐景和的习惯,一般会迅速转回来。看情况,还会开通自动转账功能。   但这次没,终端大概不在他身边。   时运放下了心。   考场离得很远,不在市内,由白光统一接送。   时运还是第一次坐飞行器,稀罕了许久。   路上的时间。   时运还清理了一下消息和攻略度,盘点自己还能找谁亲。师胜,顾异,幻想种……按照难度排名估计也是如此。   这么一看自己前途还挺光明嘛!时运感慨自己怎么这么喜欢学习,光顾着努力了,差点忘记自己有挂。   时运还和顾异说了下,柏星阑那里的解释。   虽然是早上。但好在再懒惰的人也不会七点都起不来床。   顾异:[对我这么好呀?专门帮我问?]   时运:[你不是让我帮帮你吗?]   顾异:[那是……]   顾异:[哎,你还真问。]   时运又问,[不过好像后来,我也没看到过你讨论这种话题。]   和柏星阑演讲的随处可见对比,顾异非常低调。   顾异:[嗯。]   他不欲讨论这个话题。   也不太想回忆那时候的事情。   斟酌,推敲,反刍过去只能带来痛苦。现在又冷不丁因为时运想起来。但顾异又生不起怨怼,他觉得时运好可爱……   顾异意识到。   对于特地帮他忙的时运来说,自己的回避显得凉薄且没良心。   顾异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细细地解释了下,[那个时候我也很小,不懂这些。]   他也恨过柏星阑,也凭借自己从工厂出来。之后,柏星阑确实像他对时运说的那样,让顾异上台亲自讲了下。   讲出口的瞬间。   看着台下别人憎恶的眼神,顾异就明白了一切。   顾异慢慢地发送消息:[但这种事情,星阑谈论可能是文学,是主义。我讲就成了赛道,成了生意。反而显得不客观。]   他对着时运回忆,剖析倾诉自己。   感觉像回到了当年,剖析,倾诉。   然后,迎来的只有否定和憎恨。   如同精神凌迟,外界把他批判得一无是处。和工厂内看新闻不同,他怪不了柏星阑,只能怪自己,他自己把一切都毁了。   柏星阑目睹了一切。他慢条斯理地处理了残局,显得温驯良善地说,“我确实是为了你好。”   自己的一切由柏星阑说出,才能够表达自己社会性生存和社会性自我。   啊,所以他不喜欢回忆过去。   终端嗡嗡的。   时运直接给他打来了通讯。   通讯那头传来她压低的声音,轻轻的,她大概处于不适合拨打通讯的环境。   时运小声,“你还好吗?”   顾异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一个人笑了半晌,才学着她小声回应,“柏星阑没和你说后面的事情呀?”   “没。”时运想了下,说,“星阑大概是先道歉,后说解决方案,就那个逻辑说的。”   顾异笑吟吟,不介意为同队的队员解释,“嗯嗯,他会这么说,星阑怕你生气呢。当时他也怕我生气,才不和我说,直接用了我的话。也怕我生气,才不解释,直接让我上台讲。柏星阑是个实干家呢。”   顾异安静下来。   时运想要解释,柏星阑就给她解释。柏星阑小心翼翼地维持这段关系,生怕时运生气或者争吵造成罅隙。但顾异却不觉得,柏星阑和时运更亲近了。   顾异问她和柏星阑有没有发生什么。   时运回答,“一直挺好啊。”   顾异说,“下场生存战,还有我们的人,他们不想你遇见教廷。”   时运说,“我知道。”   时运清楚这一点。   她甚至觉得没必要确认,因为自己攻略列表里,商容的名字还明明白白摆在这里。   时运不信,一个黑暗的反派,面对一个灼灼的新星,会什么都不做。   接下来的时间,时运意犹未尽地骂了商容一顿,顾异还能补充一些她不知道的商容细节。一起说坏话的爽感是一个人说的双倍。   时运觉得接下来的生存赛是一场大型狼人杀。   标题就是,谁收了二队的钱?   但时运没想到,狼人杀竟然是明牌打的。   集合的广场。   和之前不同,经过初次筛选后,大家的差距也没拉低。没有白光内互相羞辱那么生机勃勃,大家大都在打药。   时运就看到了大帝——商容的拟态,那只雪豹。   它又大了不少,不再像以前,像只猫,身上的斑点在阳光下,形状像钻石,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她。   雪豹走过来,蹭她的小腿。   时运伸手过去,它就主动探头来蹭,发出震动的呼噜声。暖暖的。   大帝是商容的拟态。   它在,商容八成也在。   时运找了半天商容的身影。   虽然她不知道商容是谁,但她熟悉反派的出场,邪恶恐怖,一般出场会伴随着背后打光,和穿着黑西装的小弟们。说不定还喜欢养个花养个鱼,来暗示内心的反社会和控制欲。   时运恨反派很久了。   一半原因在于,反派出场往往比主角帅。   但没有。   时运等了半天,只有受害者走过来,道,“大帝真喜欢你呀。”   时运额外感慨了一下,受害者那种窝囊的出场,就一看不是反派。   大帝看见受害者,也没像过去那样给一口,而是又蹭了下她,大猫的身躯摆动了下。扭过头,没看受害者。   “你们和好了?”时运惊奇,她还记得受害者被咬出过血窟窿,这次竟然都能一起出现。   “关系还行,这次让它来当模特。”商容说。   “什么?”时运蹲下来捏了捏大帝的脸,被它舔了下手,时运顺势逗它扯了下它的舌头。   薄,长,有粗糙的些微弹性的角质倒刺,温热,有软性的攻击性,但它小心翼翼收着,甚至流了点口水,就有点像酥麻无害的安慰。   时运惊奇,“大帝你都能当模特啦?”   商容看着大帝,无声叹了口气。   他耐心对时运介绍:“嗯,现在人体打药太浪费时间了。经过我们统计,联邦人在打药吃药治疗上平均用时每天一小时,更别提肌肉注射会留下针孔,可能影响锻炼效率。”   商容继续道,“而拟态可以反过来影响主人。”   “所以我们计划把拟态统一关起来,每天不间断给拟态打药,节省主人打药时间。”   “拟态分离造成的精神解离也不用担心,因为我们有药治疗。可待因维可丁曲马多,还能用止咳糖浆送服。”商容说,“待遇很好,所以起名叫安心疗养院。”   伴随着他的声音。   时运的表情越来越愕然。   看着他越来越震撼。   她摆弄大帝的动作都停住了,时运愧疚地收回玩弄舌头的手,开始认真摸着大帝的头,仿佛它十分可怜一般。   周边围的人也越来越多。   大家没想到,只是广场集合环节,就能听到这么有前景的商业规划。   “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那这会不会很贵呢?”商容说,“现在贷款,用xx银行卡首次支付,能获得十元优惠券。”   时运终于明白。   为什么大帝会和受害者在一起了。   明明之前大帝见他一次咬他一次。   时运也只能感慨,勤工俭学的受害者真是被资本家用金钱异化了。   白光对选拔赛很看重。   一方面是,上次输给了教廷,白光抱着一定要赢的信念。   另一方面,则是比赛非常适合插广告拉赞助。   时运发觉周围有不少摄像头。不远处,就有实况转播。   背景音是广告。   背景音还额外提了下,不同区域有不同广告,比如时运现在所在的A区是“云起”广告,而单兵作战所在的C区,是“世界”广告。   集合完毕。   先是公布了上场结束的性格排名,以及A区排名后,就是广告时间。   说广告的还是受害者。   “我们这次推动进步的研究方案,是大脑改造。”   受害者说,“相信不少人,都受够了阶级,天赋,出身。凭什么他们生来就是A级B级的拟态,而我们,却可能E级F级甚至没有拟态?”   “明明他们并没有多付出什么,又凭什么只借天赋,就轻而易举让你的努力不值一提?”   “众所周知,拟态来源大脑。我们对大脑进行改造,可以反过来拟态进行改造。”   商容招呼了一个人上场,让他叫出自己的拟态。   那是一个豺狼的嵌合体。   “我们的目标是,摆脱天赋者的垄断,摆脱血统社会。我们想证明,努力可以改变命运,我们想让普通人,也有成为强者的权力。”   这话落下。   群情激荡,掌声雷动。   大家进入白光都不容易,而待的时间越长,越想更近一步,就越能感受到名为“天赋”的限制,名为“瓶颈”的制约。   体术的极限,肢体变动的角度,常常终其一生都无法改进,而有的天才,轻飘飘看一眼,就了然一切。   有的人注定光彩夺目,有的人注定平庸。脱颖而出的天赋就让同辈明白,自己需要终其一生追逐。   当年乐景和如此,现在的时运也如此。   差距是恐怖的,终其一生无法改变的。   但现在可以弥补,只需要对大脑进行改造。   说罢,商容压了下手,让掌声静静,就说了价格。   这下,不用他让静。   价格落地的瞬间,就连主持人都忘记对转播说话。   商容也不介意。   说了一段贷款广告。   大家不由感慨,云起真的太有人性了。   这就是科技的进步啊,创造文明的未来。   时运发觉。   自己周围不少人都叫出了自己的拟态,那些都是嵌合体,他们在和别人分享,“这种技术,比幻想种安全多了还公平多了。”   “是会短命一点,但年轻时的命比年老时值钱多了,更别提云起有死后寄存大脑服务。”   时运本来还在猜谁拿了二队的钱,却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明白了。   这些拟态改造的人就是。   云起早就和他们说好了。   这次选拔赛,不过是展现和推广的舞台。   时运看了眼排名。   这些人的排名竟然还很高。   ……   时运又想到终端不在身边的乐景和,还有师胜。她有些担心。   云起在主打文科精神力的A区广告是改造拟态。那么,世界在主打武力的,乐景和所在的C区广告是什么?   时运思考的间隙。   大帝一直在她的身边。   一想到它主人是谁,时运就想推走它。   但它好像也很惨,所以时运还让它留下来了。   受害者说完,往这里瞥了眼,似乎想招呼大帝上台。   但大帝没管,一直蹲在时运身边,它想蹭她的小腿,舔她的衣料,没有看向台上。   受害者也没说什么,颔首后便下了台。   那种舔是猫科在示好。   它又信任又恐惧旁边的人把它伤到,焦虑、无助之下,疯狂在示好。商容实在不懂它做这些的意义,也没有管教它的想法。   商容离开后。   到了观战区。   人不少,本校老师,师启,邀请来的教廷人,转播平台……   考试开始。   时运分配到的是A区。在一处遭受污染荒废的贫民窟,算是考场少数有人类建筑的地方。 [85]冷冷八十五笑:你的队员真不错   时运被投放在A区南部。   周边建筑林立,和时运从前所住的狭隘不同,这里偏僻距离城市远,建筑之间反而宽阔。   时运用精神力慢慢向周边勘探。   房屋、绿植,安置角落的摄像头,还有天空嗡嗡盘旋正在进行实况转播的无人机。   密密麻麻的无人机笼罩整个赛场。   破败的家具,霉坏的床单床帘,积淀的灰尘,从缝隙中生长的绿植冲破窗户,繁茂到让整个房子看上去像巨大的花盆。   气候并不闷热,这种现象只能说明,这些植物也有畸变与污染。   无人机播放完花盆广告,杀虫剂广告,肥料广告后,开始播放规则。   “第一阶段,考生们在所属区域生存三天后,自动晋级下一阶段。”   “注意,仅存一人无法自动晋级,依然需要在该区等待至三天后第一阶段结束,统一晋级。”   时运听着无人机的播报声音渐行渐远。   感慨了一下,什么情况才会仅存一人……   时运没有把精神力笼罩整个赛场。整个考区以精神力为主,那样相当于向所有人发送自己的坐标。   她在所有考生中综合排名不算太高,所以做事也谨慎些。精神力只围绕在自己周围试探。   事实上,外放精神力也显得冒险。   大部分人是选择让拟态代替自己侦查。   但时运没有拟态,只能选择借助精神力。   时运明白,虽然自己是傲天,第一天的关注点也肯定是别人的,毕竟在面向联邦的转播中,自己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无人机围绕在时运头顶嗡嗡嗡。   似乎往自己的方向汇聚过来。   时运顿了下,选择进建筑中避开。   她给自己定了第一天的目标。   先找到庇护所,再围绕庇护所收集物资,第一天过去,确认对手实力,再根据排名寻找对手。不要想暴露在无人机视线中。   接着,时运发现,无人机从窗户中飘进来了,将她三百六十度拍了一遍。   一边拍,无人机还一边介绍。   “大家看,这是本次比赛的热门人选。出身廉价的时运。”   时运抿了下唇。   她有点镜头感,知道不直视镜头才有随意的帅气,自然的潇洒,所以稍微侧了下头。   就像她想的一样。   无人机感慨,“时同学真是耀眼夺目啊。”   “大家请看,我们的时同学方才回避了目光,她的瞳孔偏移了五个度,这表现了她的目中无人,惯常用余光表达蔑视,是对歧视一词的字面理解,言传身教。”   时运看了回来。   “大家看,我们的时同学看了回来,在她的目光下,猪怕被吃不敢嚎、虫怕被吃不敢鸣、鸟怕被吃不敢叫,她在用目光威慑我们所有观众啊!实在是一名实力派选手。”   时运背过了身,不再看无人机。   无人机继续称赞,“这冷漠如雪目下无尘的背影,真像一条鞭子无声地鞭笞着我们,小编爽到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爽到呢。”   时运真没想到。   无人机竟然这么关注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   她很出名。   虽然她充当人类药剂操盘手,让小鸟们怒发冲冠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互联网有记忆,她的大名还是留了下来,不少人都在期待她的亮相。   网上甚至有关于她的赌盘。   时运默默告诉自己。   时运,冷静下来,你在考试,好的,时运,你冷静下来了!时运,你再用精神力勘测一下周围,无人机专门拍你,肯定是因为你周围有冲突戏剧点,时运你可以做到的,加油,你做到了!你找回了自己的思维,让你来看看周围有多少人……   无人机悄然离开。   但这不是好消息。   这代表着,周围敌人近到一个依靠无人机的发动声,就能发觉她位置的距离。   为了公平,直播视角选择切换到了房内摄像头。   时运愕然发现。   ——周围起码五个人。   察觉到时运精神力的瞬间,周边的人加快脚步,立刻围了过来。   不少人都察觉。   时运受到了网络关注。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淘汰的积分并不重要,因为只有第一名有用。   但曝光度很重要,身上的流量很重要。   这关系到身上的投资,和能收取的广告费。   从比赛曝光到发布广告再到惠及自身,这一流程相当标准化工业化流程化。   无人机倾向了时运。   观战台导播自然也倾向时运。   所有考场中,A区是最大模块。   世界主要投资打广的C区都稍逊一筹,那里可是有时任第一。   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师启。   他靠在沙发上,身形高大存在感强,一言不发,只偶尔轻轻晃下杯子。   液体在指尖摇动。   沙发后的黑西装仆从微微弯了下腰。   只要师启稍微皱眉,便会有人立刻切换成C区,或者起码让A区C区拥有同样大小的面板。   但没有,师启只是看着A区,时运的转播。   他在估算时运的实力。   师启不介意面板占比问题。   毕竟时运也要加入一队,既然时运乐景和都是一队的人,那观众视线聚焦在A区C区都无所谓。   商容双手合十,搁在交叠的大腿上,坐姿比师启斯文些。   商容偏了偏头,他的视角看师启,对方就像是有背后打光,轮廓分明,眸色暗红,压迫感强。   商容问,“你养的花和鱼怎么样了?”   师启:“挺好。”   商容继续问,“时运是你属意的队员吗?”   其实屏幕上,时运的处境不算好。   五人围攻,她没有正面迎敌,反而在狭隘的居民楼中东躲西藏。   伴随着时运的身形变动,摄像头的视角也在快速切换。   但时运躲到哪里,就哪里传来脚步声。   居民楼结构简单,即使狭隘室内精神力相互挤压侵占,一时半会摸不到时运位置,找到也是早晚的事情。   时运的脚步声,心跳声,喘息声……   不止这些。   还有气味。   追寻的人跟随着第一冷艳高雅的王霸之气,对时运的踪迹一清二楚。   但不知不觉,脚步声消失了。   ……气味浓了起来。   追寻者目光环顾四周,时运是躲到这里了吗?   床下?门后?柜子后?窗帘后?   时运脚步消失在这里,她又能躲到哪里?   气味浓得让人心烦意乱。   追寻者叫出拟态,她的拟态是鼬科,体型小,擅长这种楼房内的追寻……   但下一刻,鼬却对着她的背后大叫出声。   追寻者小腿绷紧,骤然转身。   却只感到脑后一疼,视野瞬间黑沉。   ——时运贴在她身后!   时运的脚步声压根没有消失!   她觉得消失,只是因为脚步声在重合。她的脚步和时运的脚步频率,声音不断重合,她听着共同的脚步声,却感到时运的脚步消失了一般。   不断重合中,时运已经调换方位到她的背后,步步紧逼,脚尖贴着脚后跟,手刃抵到了她的后脑。   追寻者身体倒在地上。   溅起灰尘。   看着这一幕。   师启露出微笑。   发现优秀的后辈确实让人愉悦   商容真诚道:“你队员真棒。”   师启眉头轻挑:“也就这样吧。”   商容继续真诚道,“你队员这么棒,我很羡慕。”   下一刻。   屏幕中就传开轰然的爆炸声。   监控视野不断被爆破破坏。   楼房摇摇欲坠。   时运还蹲在地上,用追寻者的终端替她退赛。   她明白,追寻者长时间的停留,会让其他人发现自己借助地形逐个击破的打算。   但时运没想到,他们会在同伴还在打时候,就直接选择爆破楼房。   屏幕上,时运脸上沾灰,表情有短暂的惊诧。   在让人牙酸的建筑结构变形声中。   时运想了想,选择扛起追寻者。   面对这一幕,弹幕也在诉说着时运的伟大。   师启也道,“时运挺上进。“   他看过时运成绩,对方心理素质一般,却没想到,能在危机关头做出合乎形式,准确无误的判断。   这种关头。   没什么比抗着敌人,用敌人当肉盾,更合适的选择了。   可以说是每个心理素质合格学生的标准答案。   屏幕上不断传来轰鸣声,墙体破碎砖块散落灰尘迸发,破败的居民楼顷刻变得四分五裂。   最后的摄像镜头也被摧毁。   时运彻底在屏幕上消失不见。   导播切换成了无人机视角俯瞰。   找她的人等不及了,正在用拟态破坏楼房逼她出来。开始还循序渐进。后来就是顷刻爆炸,整个楼房轰然倒塌,连带着寄生楼房的植物,也伏地倾斜。   一切,看上去就像是连植物摔在地上的花盆,抽骨软瘫。   尘埃浮动。   一片死寂。   为了趣味性,导播甚至还加载了网上的弹幕,例如,[真像是草原上鬣狗围猎狮子啊!]   师启笑了下,轻阖双目,嗓音低沉,“没事。”   时运还是没有出来。   但有人表情微变,仿佛察觉到什么般,让自己的拟态放大,那是一头狼,拟态用尾巴扫开废墟。   但废墟下,却无论如何不见尸体。   不远处的植物群落中。   时运抱着追寻者,在喘息。   这次没有计谋,没有谋划。   纯粹是轰然倒塌植物交错的瞬间,凭借着绝对的速度和时机把握,在敌人视线全是泥土激荡时脱身。   时运是A区中少见,体质也出类拔萃的人。   唯一让人诧异的是。   时运身上脏污不少,追寻者身上却没什么。   大家也不由感慨。   不愧是廉价出身的热门选手,运用盾牌都如此节俭。   时运起身。   她估摸这里估计安全。   便放下追寻者,自己准备切换位置。   从刚刚狼类拟态动作的停止,时运有种直觉,他们已经发现自己位置了。   正常来说会这么快吗?   接下来,不管时运躲到哪里。   她总能感到追逐如影随形。   时运不清楚,是王霸之气太明显,还是说他们有别的手段。   他们还有四个人……吗?   时运微微屏息。   她知道,就算有其他人,有着不为人知的拟态能力能够实时报点。   但她找到那个人之前。   肯定会先被找见……   追逐的狼吠声更近了。   这段时间,导播插入了广告,还有,精彩时运,马上回来的标语。   导播切到了其它区。   广告中,刚刚战胜强敌的学生,满身血迹,就开始对着屏幕微微一笑,念起了广告词。   投资并不纯看实力。   现在广告这行很卷,更多的要看重故事性,剧情感。   为此,流行事件营销。   比如飞蛇品牌,专营店老板卖前,闻了闻飞蛇牌日期说日期不好了,然后善良地选择换新。老板转身的一瞬间,天花板轰然倒塌。   大家感慨,这个世界真是好人有好报,马上询问了专营店地址。   那瞬间成了网红专营店了。   比如云起品牌。消费者在网店选择退款,并黯然道,现在的我不配用这么好的东西了。客服便温暖地讲述了自己刚做客服被消费者好评鼓励的经历。最终,客服选择自费购买云起赠送消费者。   大家感慨,温暖真是相互的,马上选择购买云起给客服好评。   转化率高达10:1。   现在屏幕上的广告就算如此。   一个天才用云起技术登峰造极,肯定没有一个废材用云起技术翻盘逆袭后,更能宣传技术。   商容喝了口水,让人去加冰。顺便把中央空调温度也调低些。   商容主动和师启闲聊,“你招时运的时候,她是不是刚结束定级赛,你给了她不少考验吧。”   师启颔首,“她完成得不错。”   商容也不禁感慨,“不错吗?算算时间,明明是你先来的。”   师启蹙眉。   商容:“不过这种事情本身也没有先来后到。”   商容继续道,“我倒是也想要这种队员,时运在你那里怎么了?”   “我没见过她。”师启道。   一队和二队不同,阶级感更重些,候选队员见他一面并非易事。   师启陷入回忆。   他对时运的了解都来自师胜。   第一次是因为他交给时运的任务,结束后,师胜也没来找他,去找了曲仟。   师启等曲仟呼吸弱了,出手保下了曲仟。   但师启也不想当一个封建的兄长,来让自己的弟弟更加叛逆,便心平气和对师胜解释曲仟这么做的原因,“你说曲仟破坏你和时运感情吗?但你和时运也没有关系,只是我花钱了而已。”   师胜:“我们怎么没有关系,我们什么都做过了。”   师启觉得弟弟太叛逆了,幸好他出手干预,“人家只是想试一试,就像是她也想和曲仟试一试一样。”   师启觉得自己身肩长辈的责任,“她都打你了还不能说明她不喜欢你吗?为什么人家不喜欢,还会和你做呢?因为我。”   第二次是因为乐景和。   师启心平气和对弟弟说,“我看她跟景和志同道合。说不定她跟景和才互相喜欢呢?”   “她不是那样的人。哥,你不知道时运在乐景和面前对我多好,是他勾引的她,她对他只是逢场作戏,她喝酒了,她一时意乱情迷。”师胜道,“虽然乐景和打了我,但是这反而证明急得是他。”   师启收起回忆   决定把送师胜去帝国历练的事情提上日程。   他由衷希望别有第三次了。   他对商容说,“小胜,景和跟她接触比较多。”   商容微微一笑,“怎么接触的?我倒是也在接触一个队员。”   师启冷下脸色。   商容慢慢道,“前段时间,我也邀请了个队员。”   商容叹息,“你说她也真是的,明明都答应别的小队邀请了,还说愿意加入二队。”   师启红眸微微眯起,凉凉问,“你在说什么。”   商容漫不经心收回视线,侧脸在光线下,呈现一种细腻的玉一样的质地,他说,“能说什么呢?你的队员在你这里,和在我这里可完全不同,我倒是可以把聊天记录发给你,有勇气就点开吧。”   ————————!!————————   竟然三十万字了,庆祝一下掉落小红包 [86]冷冷八十六笑:你把我吃了吧?   师启语调平缓:“哦?聊天记录?”   商容肯定道,“我们感情很好,每天都聊。”   师启不置可否,含笑,“她如果能和你每天聊,也是个人才。”   师启遵循好奇心,侧头:“我看下。”   他接过终端,垂眸。   聊天记录是针对商容和云起的辱骂。   师启不相信。   他仔细看了一遍——全是。   师启问,“关系好?”   商容诧异:“都和我聊这些了,当然是关系好。我们这么久交情了,我会帮你好好照顾时运。”   师启:“她看起来不知道你是谁。”   商容回答:“知道的。”   师启沉吟,再一次细看记录。   时运:[商容有什么病吗?]   商容:[我?]   时运:[不是你,是商容。]   看上去,商容没有隐瞒,甚至表现非常明显,时运也不可能不知情,那么,这赫然是一种情趣。   师启扪心自问,他身为领导,不会和时运这种部下闲聊,更别提和狗狗朋友们拥有情趣。   但云起毕竟和师家不同,它们追求平等,说不定已经从boss直聘,进阶到了boss直骂,员工直逗。   师启是个开明的领导者,在叛逆弟弟和部下的锻炼下,他迅速接受了这种时髦的关系。   师启往下看。   时运经常转发恶评。   其中不少恶评是师启顺手买的。   而商容经常回复,[确有其事。]   [我打点了下,他活不了。]   [他贪了,我实名检举的。]   ——检举人:商容。   时运往往会发送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哈哈,你小子,会开玩笑啊。怎么这么爱装?但是我懂你。[棒]]   商容恰时对师启解释,“我和时运在玩,你知道,关系好是这样。”   师启点头,这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竖起大拇指这种表情,师启的部下倒是也经常给他发。   时运和商容关系,确实还挺好。   这种关系。   甚至不能说时髦,而该说新潮。   师启指尖缓慢敲击了下扶手,轻轻的嗒嗒声,有一搭没一搭。   像钟表指针的变动,夹带着压力大加深。   师启低笑了下,“很好。她年轻,有大好前程,选你是可惜了,况且,你也未必能留住。”   师启没说更多。   商容做出挑衅,他一定会给予报复。   但时运虽然是优秀的后辈,却也不值得更多的情绪。   至少目前来看,导播依旧没有切回A区的打算。   A区。   无人机盘旋上空给出播报。   “30号考生已淘汰。”   “请注意,30号考生已经淘汰。”   那是追寻者的序号。   但时运也无暇顾及,她在狭隘的胡同奔跑。   敌人就像是对着她的点位一清二楚一样。   不管她走到哪里。   身侧胡同的阴影,天空盘旋的树叶,树枝抖动时灰尘的震撼,都会顷刻变成刺向她的武器,甚至哪怕只是走路,脚下的大地也会突然变软,建筑向她裹挟而来,仿佛要把她砌进墙里。   时运不知道对手是谁。   自然无法在对手研选上查看拟态能力。   时运猜,里面估计有建筑生。   但建筑生又不在这个考场。   时运再一次猜测,可能是建筑转指挥,拥有远程施工指挥的拟态能力,感觉毕业可以当包工头了。   建筑虽然在白光被当厕纸,但离开白光,也能对时运造成威胁。   没人愿意看见厕纸作威作福。   哪怕建筑转来指挥,也像是有案底一样,有案底就算了,还敢对着纯血指挥生大打出手。   虽然已经离开白光,对于大部分联邦人来说无所谓。   但对于导播们来说,这一幕的荒诞感,还是像双非二本三本大专也敢考研985,以为成绩好就不存在本科院校歧视了一样。   实在荒诞。   无人机忍不住感慨,“差专业竟然敢这么干,这么做能让他们扭曲的心理得到满足吗?未免太过太猎奇重口。”   无人机连忙切换镜头,“这还是直播啊!小编觉得,差专业这么做,跟在大街上裸奔,排便,邀请别人围观这一行为没什么区别。不知道大家觉得有没有区别呢?”   荒诞之下,无人机都渐行渐远,不愿记录。   可无人机越来越远,追寻的人也急了起来。   他们打时运,可是为了时运身上的流量啊!   想要无人机回来也很简单,淘汰时运就可以了。   淘汰关头,无人机一定会回来。   时运周围的攻击越来越剧烈。   这种时刻,时运的动作反而慢了下来。   时运一狠心,不再将精神力缩在自己周围,而是一次性外放。   反正敌人对着她的定位了如指掌。   她放不放都没什么区别。   精神力笼罩整个考场,时运脸色瞬间苍白起来,透支的疼痛让大脑有了痉挛一般的疼痛。   但短暂的笼罩没有用。   她还需要再细节一点。   就像是一次性将大量信息塞入大脑,更别提这些信息有好有坏,破败的建筑,腐坏的生命,游行的虫子,藏匿的生命……   追寻者,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他们的中心,能够指挥他们的地点——   找到了!   时运动了起来。   时运动起来后,无人机又嗡嗡嗡地回来,解说,“刚刚时运侦查了整个考场,就像是一次阅读完差专业的专业书籍,信息量庞大中,还夹带了一丝大脑被玷污的恶心感。”   “精神透支之下,不支持她做出剧烈运动,毕竟,肢体的驱动也是依靠大脑完成。”   无人机俯瞰整个考场。   考场上象征序号的点位全都动了起来。   “时同学这么做,相当于向所有人发送了自己的坐标。”   “大家都来了。”   追寻四人也瞬间明晰时运的动向,变了方向。   中心建筑上。   窗口的人若有所察地一愣。   反应到发生了什么后。   他骤然站起——时运疯了!   他的拟态能力有侦查和隐蔽。   他的精神力能勘查整个考场,别人却感知不到他的勘查,他依仗没人会扩大精神力,便一直在中心建筑蛰伏指挥围猎时运……   但时运她真是疯了,如果满考场的人都来,所有人连着她会一起淘汰。   边安察觉到,她朝他的方向来了。   她的目标就是他。   边安切断和其他人的交流,避免更多的精神力浪费——边安并不认为,他们赶过来是为了帮他。   边安咬了下自己指节,冷静下来。   他快速更换自己的位置。   毕竟时运不可能一直外放精神力,届时有拟态能力在,哪怕时运到了楼底下,也不可能找到他。   马上,边安就意识到。   时运能。   她真能一直控制精神力,哪怕这会暴露自己的坐标。   边安刚想下楼,就听到了脚步声——这也是时运上来的方向。   脚步声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一层又一层。   马上就能找到他。   边安知道,就像是她淘汰三十号那样,时运能控制自己的脚步声。   那么,这幅反应,这种动静,只有两种可能,一,在吓唬她,二,精神力透支之下,她没有控制肉体的余力。   边安凝神静听,脚步不疾不徐,不离不弃。   总在耳边。   越来越近。   他没有犹豫,选择从窗口跳下来。   落地瞬间翻了个跟头泄力,低低喘了下。   边安直了下身抬起眼睛,判断着逃离的方向。   但他刚站起来,后腰骤然传来一道力气——有人踢了下他的后腰让他跌倒在地。   边安心头一紧,骤然明白,还有第三种可能,时运就是在逼他跳下来!   是的,时运才被炸了楼,肯定会避免被再次瓮中捉人。   那脚步声不是时运本人,而是拟态能力。   整个前胸和脸颊全蹭上了泥土和草,目光落下只靴子,头顶的视线像针扎下,像一盆冷水泼下,边安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来,又被踹了一脚。   边安重新埋到泥中,撑了下身体,他不擅长体术,疼痛还是导致了生理的泪水。   下一刻。   时运直接拽着他头发,迫使他抬起头仰望她,边安目光死死盯着时运,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揪得很紧,难以挣扎,他感到自己在她面前像是一条温驯的,被统治,被刻薄的羊。   他颤着嘴唇望着时运。   在时运眼睛中。他看到了自己,白色稍长的卷毛,正惊恐睁着澄黄眸子中矩形的横瞳盯着时运,横瞳,那是拟态能力的同化标志。   下一刻,时运拽起他。   手掐住他的脖子,手凉凉的,边安吓了一跳,面色惨白,压迫导致气管收缩难以发声。   掐脖子,是一种亲近型犯罪方式,通常用在杀死伴侣,恋爱,或者先奸后杀中。   边安眼睛止不住流泪,没想到时运会这么杀他。   随即,边安意识到,力道处于恐吓却不致死的地步,时运不准备杀他……但也不可能把他当人质,那么……   时运只有一个目的了。   边安发觉,时运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的,还在那四人来的时候淡淡一笑,“我手上可是有他。”   就像是真的想把他当人质一样。   但大家都知道不可能。   建筑转指挥的人出于自卑,不敢和时运这种纯血指挥人说话。   这四人中也没有其它指挥。   还是序号十主动开口,“所以呢?”   序号十淡淡一笑,“把你们一起淘汰。”   时运蹙眉,“不管他?”   下一刻,拟态的攻击,就让时运明白,真不管。   越来越多人靠近了。   时运愕然,没想到竟然这么薄情寡义。   时运握出拳头,打了下边安后腰,让他用他的拟态能力撤离。   没有边安报告方位。   一旦离开视野,他们就发现不了她。   时运计划找个地方殴打边安,既然找到他攻略度还是不够百分之十,时运也没别的方法了。   不然人群聚集,即使离开视野,被找到也是迟早的事情。   时运才发觉,虽然大家是同班同学,但边安攻略度竟然没到百分之十,这让时运计划殴打得更狠一点。   头顶无人机也越来越多。   时运猜,A区选手真的全来了。   如果只有时运一个人,肯定会被立刻找到。   但边安别的不说。   拟态能力报点的时候真的很方便。   这让时运下定决心殴打他更用力点。   光线被植物建筑层层遮蔽,腐败的大地湿滑,周围弥漫着潮湿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因为精神力的透支,刚才的逃跑,时运感到空气灼烧着肺,铁锈一般的味道充斥鼻腔。   不间断,时运还能听见无人机传来考生淘汰的播报。   这代表,找寻她的过程,已经有人打了起来。   时运估计追兵有段距离后,停下脚步,告诉边安,“我要开始了。”   边安温驯地点了下头,手伸向后,解开了战术背心。   时运挑眉。   其实她没有虐待的嗜好,也不追求疼痛,没想到边安要解开战术背心让她殴打……   接着,时运看见边安解开作战服的扣子。往下拉拉链。   时运出声,“可以了,不然穿起来麻烦。我们时间很紧。”   “我还要穿吗?”边安一愣,将作战服扔在地上,已经脱到露出作战服的内搭。   他肌肉细长,轻捷有力,不是虬结的块状,边安侧了下头,刻意露出平直白皙的锁骨线。   在时运颤抖的瞳孔下。   他双手交叠向上脱,露出紧实的腹部。   时运惊慌失措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边安一愣,“你不是要吃了我吗?”   时运没有第一时间将他淘汰,已经表现出了态度。   边安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边安诚恳道,“姐姐,前辈,你把我吃了吧?”   时运这种让人崇拜的强者,哪怕是同级,也是他的前辈。   这么称呼很正常,就像是很多人的领导比自己年纪小一样正常。   他问,“前辈,你有喜欢的部位吗?”   “羊蝎子?蝴蝶排?眼肉?羊肩肉?肋排腱子肉鞍肉里脊肉外脊肉米龙后腿肉羊尾羊腩羊颈羊上脑前腿羊头肉羊蹄羊胸肉羊腰子、倒也有人喜欢羊宝羊鞭炖汤,前辈,你想吃什么?”   ————————!!———————— [87]冷冷八十七笑:食物大罢工   边安弯腰。   他捡起战术马甲,掏出匕首。   垂下睫毛,刀刃抵住眼睛。   冷白的眼球和澄黄的虹膜混在一起投射在刀尖,刀光在他的眼球上跳动。   “眼肉不是在眼部。”边安慢慢地,自信地讲述,“但我的眼球非常好吃,我解剖很优秀,剖出来会很完整。”   “你想怎么料理?如果把眼球放在蛋白中烧煮,剖开后结构会很清晰漂亮。但烤着吃会很脆弹。”   刀尖向下滑动,鼻梁,嘴唇,湿红的舌尖。   边安舔了下刀尖,估算着刀刃能伸到什么咽喉什么深度,才骄傲地说,“牛舌好吃,但羊舌也不差。”   边安的刀尖继续向下。每说一个部位,刀尖就指向一个位置。   到脖颈处,他刻意地顿了下,“是羊颈肉,如果从背往下,就是上脑肉。”   切割颈肉虽然容易死,但边安也确信这里的肉是美味的。   他期待地看着时运。   自信能从时运眼中看到对自己的渴望。   但没有。   时运一言不发,眉头也有些皱,就像是他的话有多么不可思议一样。   边安有了一丝茫然。   时运似乎不太想吃他。   好奇怪,他很年轻,肉质也很好,很嫩,很鲜活,甜汁肉香油香奶香都有。   ……太奇怪了,时运怎么会不想吃他,是没吃过好的吗,不知道活羊现杀才最美味?   还是时运觉得他的品相不好?   边安想了想,“如果觉得我食用起来麻烦,我可以帮你料理的。”   “不用,我不想吃你……”时运伸手揉了下自己的脸。   边安一愣。   时运欲言又止,眼角在抽动,仿佛他多么难以直视一样,有些僵硬地开口,“要不你先穿上外套?”   时运别了下头,目光并不想落在他身上。   边安有点无所适从。   瞳孔有些收缩,在人类的圆孔和羊类的矩形中变动。他近乎以为时运在看品质不好的烂肉了。   感觉这场展示像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边安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的品相,竟然需要穿衣服了。尊严变得摇摇欲坠,耻辱感升腾。   这几乎是一场羞辱测试。   这种感觉,就像是本科去秋招面试一样,不如大专。   边安低低道,“你再往下看看好吗?求你了,姐姐。”   刀尖继续向下滑。   “这里是肋排,你喜欢炖还是烤……?”   刀尖顺着人体的肌理,落到裹着工字背心的胸口上,边安的手指掀起背心,将布料堆叠在鼓起的肌肉上,刀尖落在裸.露出的,线条清晰的腹肌上。   运动后有了些汗,刀刃陷入莹润透彻的皮肉,有种莫名其妙的滑腻质感。   时运闻言,还是回头,重新看他。   她现在看着他,只是因为他的请求。   边安声音低了些,有点为食客的不满意羞.耻自卑,“……这里是羊腩,我体脂率控制得很好,口感也很好。”   裤子绷紧,边安索性将刀尖卡到腰带,想要切断后继续向下展示。小腹青色鼓动的血管像花枝,蜿蜒在雪白的皮肉上,因为刀刃的陷入,避无可避在小腹上印出血痕。   “或者想吃尾巴吗,羊尾油?”边安问,“羊尾油在臀部,你可以摸摸我,掂量一下口感,嗯……如果想吃羊尾尖,可以要叫出拟态,或者让我同化出尾巴。”   边安慢慢点评着自己,来向面前挑剔的食客展示,祈求一点地道食客的垂怜。   “拟态?”时运精准定位。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甚至有点劫后余生,“这不是有拟态吗?”   她看着边安拿刀在自己身上比划,还以为边安让她吃掉他。   原来是让她吃拟态。   时运调理了自己很久,她虽然知道这是R18,没想到这么R18,她问系统,系统也只说R18确实是这样。实话实说,不管哪种,对时运来说,都很超前。   但拟态比人好接受多了。   边安叫出了拟态。   是一头雪白的羊,不小,羊毛卷曲稍长,毛绒绒的,有着盘形的角。   时运如释重负,上前摸了摸夸赞道,“很可爱啊。”   边安眨了眨眼睛,“别人都说肥美的……”   “很可爱的!”时运鼓励道,干干净净的绵羊确实也很可爱。   边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不肉凝的评价。   边安没想到,时运是那种在美食频道评论可爱,在宠物频道评论美味的人……   但被冷暴力了那么久,这种恶劣的夸赞也能让他得到了足够的肯定。   “那你想吃吗?”边安扬了下语气。   边安一边抚摸着自己的拟态,一边说,“从拟态挖肉,从本人身上挖肉,都没有区别。”   “拟态受伤,还要多损失一部分精神力,所以为了方便,直接从身上剜肉会好一点。但如果你的癖好是人兽食……虽然对精神力不好,但我也会配合你。”   时运说不出话来了。   吃拟态她心理更能接受。   但她想让边安好受,好像就必须直接吃边安……   不对。   时运由衷地问,“为什么我一定要吃你啊。”   “那为什么不淘汰我。还让我到这里……”边安讶异沉思。   “因为我……”时运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准备攻略这个反派。   但时运刚做好准备。   就听见系统传来提示,提示边安的攻略度已经到百分之十。   时运没想到边安这么上道。   她淡淡一笑,说,“我马上就要淘汰你了。”   边安由衷问,“但是淘汰我了,你吃什么?”   边安问,“你没有发现吗?这里没有食物,但我们要存活三天。”   时运一愣,她忽然发觉,好像这里确实没有食物,别说食物,最起码的防护治疗物资药品都分布得稀缺且稀疏。   时运想了想,“这些植物也能吃吧……”   边安:“这些是有污染的。”   时运:“……”   时运琢磨。   她可以吃植物,毕竟她对污染无所谓,但时运不想在直播中暴露这一切。   硬饿的话,时运真不觉得自己能饿三天。   耐饿属性拟态可能可以,但时运不行。   况且,上一次,她精神力耗费严重,时运也不觉得自己可以撑三天。   时运思索的时候。   还能感到边安在看自己。   时运问,“我也不一定要吃你啊……”   话一出,边安瞬间愣了,他眨了两下澄黄的眼睛,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霎那间风声都停了。   无人机本身就离时运不近,现下离得更远。   边安真没想到时运能说出这种话。   边安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他问,“不吃我,吃谁呀?”   时运想了想,“吃谁都行吧。”   边安这下真屏住了呼吸。   他瞬间穿上衣服,检查周围有没有监控,再检查其它选手的位置。   确认没有之后,边安回头拉着时运低声道,“不能吃啊。”   “我有证,他们没证,你吃他们的肉,他们就是在无证卖肉,这是犯罪行为……”   时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说要买盗版肉,实在太恐怖了。   边安觉得时运没有正版意识。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发卡的位置,把卷发别起来,睁大了眼睛,来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   “前辈,你真的不能吃盗版肉。”   “从安全上讲,你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病,一不小心,就吃到了病肉。”   “你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接过义体,身上的肉是不是合成肉。”   边安说,有人会移植别人的肉,乍看那肉可能新鲜,但实际上,年龄比时运都大。   时运还可能用羊肉价钱买到老鼠肉。   “没卖肉证,那就是黑肉。”   “而我们,有卖肉证,能够合法卖肉的——”   边安自豪地挺起胸膛,翘起唇角,眼睛亮亮地开始介绍自己。   “从小到大就开始学习各种知识,刀工,解剖,人体,动物学,烹饪方式,我知道自己身上每一块肉怎么做最好吃。”   “以及拟态能力,再生,止痛。好让自己更好生产肉品。”   “比如羊鞭。”边安说,“他们都说只有蛇才有两个鞭,但我们为了生产的效率化,我可以切掉后再长出来,你甚至能一边吃一边玩一边用。”   边安思索,“我计划之后再学习绝育拟态能力,避免影响肉类品质,这点要看你前辈你怎么想。”   时运:“……?”   时运好想让他闭嘴。   他一次性说这么多拟态能力,她不就不好抽到隐蔽的能力了吗?   边安继续自豪地介绍自己,“去年考卖肉证的人高达六十万,获批的只有三千人。可以说,每一个拥有卖肉证的,都是千里挑一,真正的精英。”   边安考到卖肉证的成绩非常高。   可是说他就是天选之子,可以说踩着无数梦想残骸爬上位,可以说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可以说,要么出众,要么出局。   边安,哪怕在白光,也是能进入指挥系说优等生。   所以边安察觉到时运的厌弃才那么震撼。   边安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时运尝到自己,告别黑肉无证肉。   “但一旦拥有卖肉证,收入也会断层,就成了上流阶层。”边安说,“我的眼睛能卖一万,腿能卖十万。”   “这么贵……”时运明白为什么自己吃不起肉了。   “我再生能力不错,长的也挺快。”边安笑着说,“但确实也有人觉得贵,因为拥有卖肉证的太少了,肉产量少。”   “所以前不久,议会倡导,要扩招,卖肉证要从每年三千张,到每年六千张。”   这就像是从限量到批发一样。   边安为此努力了十八年,战胜无数对手,可不是为了人人都能卖肉。   边安说,“所以我们为了捍卫权益,在素食主义协会号召下,宣布罢工不卖肉!”   边安励志道,“虽然中间涌现了很多黑肉合成肉预制肉,来当我们阶级的叛徒,但我们最后依然获得了成功——”   那段历史有点血腥,但压迫和背叛后,他们依然获得了成功。   可以说,在素食主义协会的号召下,别说黑肉,别说拟态,连不是拟态,而是正常动物牛羊猪也几乎看不见。现在,牛羊猪等肉用动物,只有拥有卖肉证的人才能饲养。而卖肉证持有者为了保护自己价格,也不轻易出售动物肉。   时运欲言又止:“预制肉……?”   边安:“人口工厂出来的罐头,药够多了,所以不用额外防腐提味加药,都是移植器官后的失败品,所以罐头中的八脏九腑三头六臂也不少。”   边安很看不起这些罐头,“都是预制肉,抗生素拉满,大环境是这样没办法,但我们做食物的,自己能注意点就注意点吧,他们没有我健康的……”   “等等,等等。”时运问,“所以我在这里,不想被饿死,就非吃不可吗?我也付不起钱啊。”   “如果是前辈,我可以让你试吃……”边安想了想,“还有一个方法,每天的积分第一,都可以申请指定物资投放。” [88]冷冷八十八笑:蝙蝠肉和牛肉   时运终于缓了口气。   这还是有出路的嘛。   时运刚想说,竞争第一后尝试申请食物,就兀自顿住了。   时运忽然想起,她其实吃过肉。   和雪棠,在藏在居民楼的饭店。   时运扶住树干,弯下腰,不由自主地捂住胃,有点想干呕,“你说的黑肉,预制肉……”   “是不是经常在居民楼卖?”时运问,“是不是……”   时运低低吐出一个昂贵的数字。   那是她吃肉花的价钱。   时运好后悔,现在想想,吃一辈子食堂的速成鸡又怎么了。   边安弯腰,凑在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着气息,“那个,那种地方……是仿制肉吧?这点钱别说黑肉,预制肉,合成肉都吃不上。”   时运停止干呕。   但说实话,时运的心情并没有变得更好。   时运冷静直起腰,让自己打起精神。   “对了,你有没有觉我很香?”时运正视边安,严肃地问。   时运问话时,观察着边安的表情。   见边安脸红着点了下头。   时运暗暗想,怪不得自己这么香,却没人真的咬自己两口。原来是因为自己没有卖肉证,看来卖肉证不全是坏处……   一直被时运直勾勾盯着。   边安察觉到什么。   喉结轻微且暧昧地滑动。   与其说是他想对时运做什么。不如说是,边安察觉到了时运想对自己做的事情,于是他主动上前攥住了时运的手,把脸也凑了过去。   边安的手有些凉,骨节纤细皮肤紧绷削薄,他手指一点没动,乖顺地近乎有些柔软。   边安垂了下脖颈,蹭时运的脸颊,轻柔地近乎像揉搓花瓣,“你想……”   “不太想。”   时运有些紧张。   她的心情已经和开始皆然不同。   她开始想,一定要抽到隐蔽的能力啊。   但现在时运琢磨了一下,能抽到再生好像也不错……那肉卖得真是贵,感觉卖肉比打广还赚钱。   【3】   【2】   【1】   【你获得了拟态能力:隐蔽。】   时运松手。   两个人都有点微妙的失望。   时运引起骚乱后,有不少人都被淘汰。   A区一共五十人,现在已经淘汰十人。   所有人初始积分为一分,淘汰者可以继承被淘汰者的积分。就像是食物链,底层的分数将在高层手中富集。   也就是说,越往后,第一手中的积分就越高。   到时候想成为第一,或许只有击败第一名一个选项……   反过来想,如果她在第一天成为第一,身体状况或许不足以支撑别人的围猎……   时运思索,先离开了这里,问,“其他人有可能选食物吗?”   边安跟上时运,道,“不太可能。考场内不是没有食物,大家对药品装备的需求更高。”   边安看向时运,时运的脸色并不好。   他说,“你也需要药品。”   盘旋的无人机又传来淘汰的播报。   似乎已经没人在乎离开的时运。   包括那四个人。   “先去看看你朋友们。”时运偏了下头,她觉得,那四个人可能被绊住脚步,还在原地。   等时运过去的时候。   她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破败的绿植和建筑边,盘旋的无人机下,立着只拟态。   有点像水牛和蝙蝠的嵌合,牛身有着巨大的蝠翼,后肢粗壮,前肢要纤细得多,尾巴细长。   边安轻声道,“嵌合体。”   ——人为改造的拟态。   它这副样子。   让时运想到自己刚来时,看到的考场的异种,那也是蚯蚓和土拨鼠的嵌合。   她很难称呼这为有逻辑的生物。   嵌合体旁边站着拟态的主人,看着很朴实的女性。赫然是当初追捕时运的其中之一。   时运对她印象很深,因为她是建筑转指挥。   周边还站着原先追捕时运的三个人。他们多少都受了些伤,正姿态警戒地盯着那只拟态,似乎在等待它的下一步动作。   “他们好像内讧了……”   边安没有往前,他在建筑的阴影中拉了下时运的袖子,想替时运遮掩气息,却发现时运自发地开始隐蔽。   边安睁了下眼睛。   他察觉时运专心致志看着面前的画面,便一直牵着时运的袖子。   无人机围绕这只拟态在做介绍。   不用想,时运也知道。   肯定整场直播的焦点,都在这只嵌合体身上。   无人机嗡嗡响,“大家请看,这是与云起合作改造的牛同学。”   “现在,牛同学同时有了两种哺乳动物的优点,有牛的耐劳坚实,也有蝙蝠的敏锐洞察,有建筑系的实用之相,也有指挥系的用人之材,可以说是一人成军。”   这些无人机围绕着牛同学夸赞她。   牛同学本人对着无人机自豪一笑。   牛同学动容地回忆自己,“我出身不好,世代农民,是一个小镇卖肉家。”   “为了让家人们过上好日子,为了让爸妈能走进饭店,吃上预制菜,吃到比自己年轻的食物,我一直在苦考卖肉证——”   “我考证那年,议会正好说要扩招卖肉证,我抱着给家里省钱的侥幸心理,没有报卖肉班——但不扩招了!”   牛同学痛苦道,“就差这么一点没有考上证。”   无人机开始朗诵弹幕。   ——[议会怎么这么坏啊!]   ——[考证不能侥幸心理。]   ——[奋斗是青春的底色。]   至于罢工游行,阻止卖肉证扩招的人,自然是没错。   边安偏了下头。   他有点期待时运夸他努力,夸他励志,夸他能竞争。道阻且长,行则将至。筚路蓝缕,栉风沐雨。   但时运还在专心致志地听。   时运的表情甚至非常丰富。   牛同学继续痛苦道,“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我终于来了白光,发现,这不过是有钱人孩子的起点。”   “为了赚钱,我听了爸爸妈妈的话,来了建筑系。结果发现我爸妈什么都不懂,建筑专业其实是给别人当厕纸的。”   “他们还嫌我皮硬。”牛同学说着说着,流了下眼泪,“感谢云起,给我贷款,让我有了转系的机会。”   “但转系后,我还是有建筑系案底——”   牛同学指着那三个人道,“现在,他们假意邀请我合作击败时运,却因为我建筑系的出身将我百般折磨。”   说罢,牛同学淡淡一笑,气息不再掩饰,对着镜头打起了广告,“感谢云起,邀请我参加了嵌合实验!现在,我终于成了一名能复仇的强者!”   “我能报复欺凌我的所有人!”   时运攥紧了拳头!   时运感同身受!   时运觉得好热血!   边安轻声道,“它的农民出身,是农场主出身。”   在时运的目光下。   牛同学念完广告词,就狠狠殴打了那三人一顿。   【13号已被淘汰。】   【45号已被淘汰。】   【37号已被淘汰。】   她淘汰了三人。   【当前第一:28号。得分:四分。】   时运还是觉得很燃。   时运抿了下唇,盯着享受胜利的牛同学。现在,她必须击败牛同学——   牛同学头都没回,“我有超声波的能力,可以强化我的勘探。”   “时运,我知道你在周围。”牛同学冷冷道,“我要用你,洗掉我建筑系的案底。”   周围瞬间受到震动。   无人机也不可思议。   忍不住说,“牛同学要有斗志了,竟然敢挑战时运那种人物。”   “牛和蝙蝠嵌合后,有了骨骼中空的特点,比寻常牛拥有更有软筋胶原蛋白钙和蛋白质,非常有营养,据牛同学所说,她通过预选赛,便会被破格授予卖肉证,届时,骨头会放在云起肉网进行售卖,请大家敬请期待。”   念广告的时候,边安问,“前辈,你觉得怎么样?”   时运说,“挑战不小。”   时运沉思,“今天先不拿第一了。看看她选什么,有药的话,投放时我们抢过来,然后趁乱击败她。”   牛同学很显眼。   轻轻松松一次性击败三人。   而且是云起的广告牌。   时运感觉,今晚关注她的人很多,到时候击败可能性会大一点。   边安:“……我是说,她的味道。”   边安好焦虑。   现在卖肉这行还是太卷了。   单纯的羊头牛肉不行,竟然都推出了蝙蝠牛肉混合肉。   过去,因为有卖肉证。   肉市场一直是卖方市场。   但现在,牛同学的出现,让边安拥有了危机感。   众所周知,只有当市场饱和时,才需要内卷创新。就像是广告,传统广告饱和才需要结合其它行业。   比如,嵌合体,本质就是因为战斗市场饱和了,打药锻炼不睡眠满足不了需要,必须进行人体改造。   而嵌合体,甚至还想涉足肉类市场,给肉食市场也带上内卷……   再这样下去。   边安想,以后卖肉,是不是还要谈理念,谈格调,当自己的主理人?   “蝙蝠肉和牛肉吗?”时运表情变了下。   边安确认般询问,“……前辈你想吃吗?”   时运:“嘶。”   还别说。   时运不可能吃羊肉,但面对蝙蝠肉味道的牛肉,时运真有点好奇什么味道。   时运控制住了自己,淡淡一笑,“哈哈,怎么会呢,肯定不想吃。”   边安放下了心。   时间一点点推移。   观战间,商容见广告效果不错,对师启点头致意,示意离开。   第一轮就长达三天。   他们也不可能坐三天。   第一天来,单纯为了撑场面,检验广告效果。   和云起比起来,世界几乎没做出什么广告成绩。   前面时运表现不错,但听商容的意思,时运也不打算加入一队。后面更是云起科技的独角秀。   师启也不在意,转身走了。   到了夜晚。   时运才察觉不对。   因为,除了她以为的人,似乎都在长久吃药下,抑制住了睡眠欲。   而自己,虽然偶尔不睡,却能依赖全息舱。   暗室中,边安在梳头发,卷毛不梳理会炸,他看出时运瞌睡,想了想,“我的肉,有点药物含量,虽然不多,但应该有用。”   边安不想成为不用调味的预制菜。   所以对吃药一直很克制。   现在看着时运,他想,早知道就多吃点药了。   时运抱着头,又昏沉又饿又冷,旁边只有边安的小羊贴着她,温暖柔软,羊毛细腻,几乎像一床羊毛被,像一块软绵绵云朵……   时运陷在羊毛里,打了几个哈欠,接过边安的梳子,给小羊梳毛,“我可以熬夜吧。”   距离十二点确定第一还有段时间。   时运怎么都要等到牛同学确定投放物资后,再睡觉。   但话刚说出口,时运就听到了淘汰声。   还有第一名易主的通知。   时运脸色一变,立刻起身,“走!”   ——牛同学被联合打败了。   打败她的,是世界的科技。 [89]冷冷八十九笑:全职主饭   夜幕没有灯。   只有无人机和摄像头的灯在明灭。   【28号考生已淘汰。】   【当前第一名:3号。】   时运到的时候。   淘汰牛同学的人,也就是现在的第一已经念完了广告词。   她和嵌合体比起来,似乎要正常的多,拟态也只是正常的兽型。   只是神态僵硬,语气平直。像雕塑。   时运精神力不错,所以即使在夜幕中,也能洞察到,这人说话间只有最基础的肌肉调动,却没有任何表达情绪的微表情。   这其实很奇怪。   一个人再如何伪装平淡,最细枝末节处依然能暴露一个人的情绪。   但她不是。   ……她像机器人。   或者说,让时运联想到丧尸。   第一对着无人机说,“在刚刚,我们合作击败了牛同学。而我是怎么打出刚刚那波精彩操作呢?一台流畅大脑自然是缺少不了。”   “世界邀请我参加了预制战士,中央大脑计划。”   第一细细介绍了一番。   众所周知,投资餐饮,要投资标准化餐饮。饭店有厨师的,都不能投。对于战士也是如此,战士有个性,会让科技变得不稳定。   所以,就像是饭店不需要厨师一样,战斗也不需要本人。中央大脑计划,由世界技术自动接管大脑,进行战斗。   边安听罢,惋惜道,“世界还是不如云起创新。”   时运:“这都不够创新吗?”   边安:“硬要说的话,世界是两个赛道结合,就像是擦边博主教做饭。云起就是开创一个新赛道。”   时运:“不都是缝合吗……”   边安偏头笑了下应是。   不过边安更喜欢世界。   传统派是他的客户,买他肉很多。新党却倡导全民禁肉,断人财路,实在太坏。   但边安没有说出来。   夜幕中,他勾了下时运的手指。   时运没有回应,这是放纵的表现,他一根一根揉过去,时运似乎觉得他缺乏安全感了,反手握住拍了下手背。   有点暖。   边安想贴上来。   边安不知道正常感情该不该这么急速。   虽然他和时运当同学很久,但才正式接触第一天,他就会想,如果时运愿意,他可以放弃事业,回家当一个全职主饭……   只要时运愿意吃掉他。   唉,感觉说出来会被嘲笑。   毕竟他考卖肉证考了十八年,不是为了当全职主饭的。   他这话说出来,同类的卖肉证可能更难考了……边安忧心别人会觉得,小羊们考证出来也是当主饭的命,那还不如不让它们学习。   第一名时间卡的很好。   她念完广告,正好十二点,第一名对无人机说,“我想要投放药品。”   无人机开始倒计时。   “投放剩余时间,倒数一分钟,”   边安牵扯了时运一下。   时运则对他点点头。   这次药品肯定要抢。   一分钟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从始至终,第一名身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风吹动衣料。   药品的箱子砰一声坠落,声音极大。   时运看过去。   注意到第一名的同伴,也在虎视眈眈地盯着第一名,这里不存在什么友谊。第一和别人联合淘汰牛同学。   现在,别人也要为了药品对付第一。   时运沉吟,对边安说,“我有个办法,需要你配合我一下。”   边安好奇:“什么?”   时运:“等等,不管我干什么,你都要当着无人机说,时运此战必败。”   边安眨了眨澄黄的眼睛:“啊?”   时运继续嘱咐道,“然后我会冷冷一笑,看情况说,‘我偏要勉强!’或者,‘看好了,这一剑会很帅。’”   边安:“好!”   时运语速加快,“然后你再开口,‘比xx更可怕的,是时运。’‘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她这般人……’‘天不生她……’”   边安听完。   觉得太燃了。   时运做好战斗前的准备,再次观察过去。   他们却没打起来,反而是无人机提醒,“世界追加了投资。”   无人机说,“现在,第一的中央大脑解放了权限,有了内部顶尖战士的战斗经验。第一选择载入的是:乐景和。”   时运愣了下。   她想不到,反派boss还有第二形态,还能战时突破。   第一名进入第二形态后,就近勾住同伴手腕一翻,将人胳膊直接扯断。她又提肘击向另一人面门,时运听到了颅骨碎裂的声音。没一会儿,地上就积起了血沫,和几具抽搐的人体。   时运甚至难以确认,那些人活着没有。   电光火石之间。   她把自己的同伴全淘汰了。   第一名整个气势焕然一新。   因为她的大脑接入了乐景和的战斗经验。   时运来白光的时候,乐景和已经离开学校去了北境,时运没听人讨论过他,和师胜那次不算的话,时运发现自己没在现实中见过他的实战。   所以。   时运不知道,这是第一名的战斗风格,还是乐景和的。   现在,第一名身上的分数达到了二十分。   整个A区一共五十分。   代表,时运要么干掉她,要么干掉其她以外的所有人。   时运目光忌惮地扫视第一名,攥了下拳头。   边安语气鼓励地念出了时运的交代,“时运此战必败!”   时运:“……”   她其实觉得自己需要打气了。   时运上前一步。   时运反复深呼吸。   第一名还在站在原地,像机器,像尸体。   时运本来就有点困,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瞬间,漆黑的视野通明,无人机围了过来,把照明灯打到了时运脸上,语气激昂,“出现了挑战者!”   “还是我们的时同学!”   “时同学打了个哈欠作为挑衅!看来时运胜券在握,十分自信,十分嚣张!”   边安恰时道,“时运此战必败。”   无人机:“时同学才不是必败!老是叫人必败的人才是必败!”   边安没忍住点了下头。   时运震撼地看着无人机,又看看边安。   时运低声到边安耳边说了什么。   无人机感慨:“时同学在搞暧昧,这个关头,还在挑衅。”   第一名也接收到了时运的挑衅。   如果她还有意识,现在可能会冷冷一笑,“我忍你这个穷鬼很久了,现在还敢挑衅,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硬闯。”   可惜没有。   时运给她配完音。   意识到,考试结束前都不会有声音了,她的大脑已经被接管了。   所以实际上,第一名只是单纯砸了一拳过来。   时运侧身躲过,招呼边安远离。   幸好在她的挑衅之下,第一名眼中确实只有她,或许不是因为挑衅,而是中央大脑下对于威胁性的排序。   大家都没武器。   时运刚侧身躲过躲开横扫,对方就胳膊就在空中行云流水变换路径,想顺着时运动势,扭断时运脖子。   时运踢腿抽在她小腹上拉开距离……猜测她喜欢近战,那自己或许可以远离用精神力……   但念头刚冒出来,时运就意识到在中央大脑调控下,她的精神力坚硬到不受任何干扰。   世界敢中央调控。   就有自信,大脑只受到世界的干扰。   反倒是时运,在控制精神力中慢了半拍,对方合膝拧腰,砸向时运的胃,时运闷哼一声想转守为攻,顺着力道右腿回旋踹向她脑袋。却直接被对方俯身躲了过去,俯身瞬间手臂像蛇掠来,指尖擦过时运眼皮,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时运偏头得快,她会直接挖掉时运眼睛。   时运冷汗瞬间出来了。   她俯身瞬间,明明看不到自己动作,手指却精准定位到了自己的眼睛。   精神力的判断没有这么快。   要么是世界能纵观全场,要么就是纯粹战斗本能。丝毫多余动作都没有,迅猛,简洁。   开了,这就是开了。   血糊在眼睛上更难躲。   那就不躲。   无人机的视角下,只能看到第一名的动作,脚碾向时运手腕脚踝,同化出利爪的手戳向膝盖肩膀,每一招都在奔着让时运失去战斗力。   时运身上青紫一片,精力只能用于四肢的防护。   “时同学要淘汰了。”   无人机说,“身体伤口只是小事。”   无人机解释道,“但时同学已经没有精神力了,没有精神力,自然用不出修复的拟态能力。”   “世界不像云起一样,用剧情得心。而是用实力。”   不得不说,世界今晚确实赢得漂亮。   基础套装打倒了前任第一。   进阶套装击败了同伴和挑战者,证明了实力。   一串下来,每个实力阶层的人,恐怕都会为了世界的中央大脑动心。   观战室的人在想,怪不得师启走得那么早。   现在关头也看都不看。   就是对自家产品都足够信心。   确认时运没有活动力,甚至即将失去生命体征后,第一名站起身。   在无人机的检测下也是,时运不管是精神力,还是起码的肢体,都不具备活动的能力。   第一名起身,机械性地别开血。   她侧过头,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第一名忽然顿了下。   视线缓缓下移。   腹部裂开口子。   血不断淌出来,她看到了时运的手指……时运不是死了吗?   无人机也嗡嗡起来,瞬间绕到第一名身后。   时运一只手臂撑着身体,眼睛依然是闭着的,另一只手臂直接当成武器洞穿了第一名身体,手稍微往上一动,便可以撕开第一名的肺叶结束生命。   弹幕没想到这一幕,瞬间滚动起来。   无人机开始朗读。   [她是拿自己当诱饵!在第一名以外她死了,放松警惕的时候就近捅穿!]   [怎么会,不管是无人机还是第一名,都确认过了她已经动不了吗?]   [世界的科技没发现她活着?她怎么欺骗的?]   [她预判第一名的动作,在第一名攻击下储存战斗力。同时收敛了自己的精神力,假装自己没有战斗能力。]   [但是,她收敛了精神力,还怎么观察第一名工作?]   时运站起身。   虽然疼的要死,但时运依然淡淡一笑,“不过如此。”   [燃血]强化后的肢体能让她轻易穿过第一的身体,[护盾]挡了致命伤,枯竭的精神力,观察第一名动作保护自己,得益于边安的帮助——当初,边安也是这么共享给别人,攻击她的。   第一名有战斗意识,却没有战斗经验。   ai的大脑时运可以轻而易举欺骗。   时运手肘磕向第一名后脑勺。   【3号考生,已淘汰。】   【当前第一名,15号。】   现在,时运一个人,就有两个考场一半的积分。   时运站在原地,依然淡淡一笑。   其实现在自己最好去拿药。   但是时运看见,边安向自己走近了。   他外貌白皙柔软,在夜幕中走近,也没什么威胁力。   时运忽然想起,每届第一都会有个清理同伴的动作。   从牛同学,到大脑同学。   但时运感这么做,就是相信燃血……   边安没有做什么。   只是在无人机下把时运让他说的话都声情并茂读了一下,读完之后,轻轻地说,“好厉害,真是辛苦了。”   边安扶着时运,去拿药。   时运打完的淡淡一笑,和不过如此,还有边安的话都太装了。   无人机看见时运被扶,也不由感慨,“时同学还在卖破绽,时同学还在挑衅!”   大家听到。   觉得时运还有底牌。   硬是没人敢和时运抢。   边安撑着时运拿完药,找了个角落,让时运靠着自己拟态休息,一回头,看时运睡了过去,自己的拟态在轻轻舔时运的脸。   边安很擅长料理。   也很擅长判断食物生命的新鲜度。   他凑到时运身侧,和拟态一起嗅了嗅。   时运闻起来像要死了……   她伤痕累累,全身青紫,必须吃药,但显然没有吃药的能力……夜幕很凉,自己的拟态似乎也不够取暖,边安细细摩挲着她的脸,擦掉她脸上的污渍,温度不断在指尖累积。   边安明白,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90]冷冷九十笑:没人能拒绝免费的东西。   休憩的庇护所一片漆黑,连基本的月光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静谧中,只有风吹过绿植和隐约的衣料窸窣声。   时运身体虚软,呼吸越来越费劲,身体发冷,不断失温。可能只是气温低,也可能是疼痛导致的冷汗。   能力的时效过去之后。她分不清是身体放弃了供给热量,还是垂死的征兆。   感官被弱化了。   时运眼皮发黏,意识粘稠,半梦半醒。   世界像隔着棉花,空气发凉,她模糊中被身侧的热源围住,抱住。被摆出不会压迫伤口的动作。   随之,她察觉到自己沾满血的胳膊被捧起擦拭,一点点变得清爽,冰凉起来。   接着,她感到自己被抱在怀里,掌心揉搓淤青和错位的骨头,手指也舔舐一般,缓缓地挪动按摩,照料。   她被捧起头,毛茸茸的东西温存地蹭了蹭她的侧脸和脖颈。鼻梁挤压脸颊,或者在嗅闻。   眼皮被温软湿热的舔舐,把血给舔舐干净,轻柔而妥帖,像被泡在水里——她的眼睛被含在口腔,含吮,嚅哜。   时运又小幅度蹙眉起来——   她隐约听到周围有隐约的声响,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在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他开始清理别的伤口,舌尖在伤口打转,将伤肉压缩在狭小黑暗的潮热空间,略带技巧地吞吐,舔掉脏污。   伤口变得柔软,像黄油一样融化,涌血,他再将细密的血液卷进空荡荡的腹腔深处。   舔舐到了最后类似啃咬,清理的时间长了,时运感到伤口有点痛,有点痒,酥酥麻麻。   温热的东西顺喉而下。   药液发苦,顺滑,带腥,血的味道。   时运醒来的时候。   天蒙蒙亮。   终于睁开眼。   在她逐渐清明的视线里,周边像是柔软的云朵。她正靠在绵羊的身上,还裹着轻薄的羊毛被。   时运还来不及为羊毛被震撼,就下意识抬起胳膊,伤口已经愈合,精神力也因为药剂恢复补充了些。   时运意识到,这是因为昨晚抽到了能力,再生。   昨晚,边安抱着她可能是为了方便。但这确实也帮了她,系统达成任务后自动抽奖,抽到了再生……   而且。   时运想到昨晚口腔的血腥味,目光下意识看向边安。   边安恰好在扫地。   光照在他身上,皮肤白皙细腻,能看到脸颊微小的绒毛,眼睛低垂,黄澄澄得像阳光。   周围光洁得完全不像是贫民窟的荒废小房。   硬要比喻的话,是像贫民窟的廉价租房。   边安是不用睡觉那类人。   昨天晚上的时间,他甚至把这个小房间都打扫了一遍,焕然一新。   时运揪着薄薄的羊毛被,看着在扫地的边安,察觉到自己周围没有账单,不由感动道,“你对我真好,边安,我们这还说什么呢?你就是我一辈子的朋友了。”   “应该的,你也没有淘汰我嘛。”边安抬头,看见时运醒来眼睛亮起。   他搁下扫把解释,“隔壁正好有,而且灰尘多了对伤口不好。我就想收拾一下。”   边安回头的时候。   时运发现,他裸露在外的体表没有伤口,是因为再生能力,流血的伤口已经恢复了。   她现在精神很好,但不管是再生,还是药剂,都不能补充营养。   时运猜,昨晚边安可能让她喝了血。   可时运也猜不出伤口在哪里,便直接开口关心道,“你的伤还好吗?”   “恢复了。”边安回答。   时运放下心。   晚上,边安处理掉了部分搜寻。   更多人,也不敢来找时运,或者觉得已经没必要表现了。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云起嵌合体落败’,‘世界中央大脑’落败这两条消息传遍。   即使在其它赛区表现不错,在A区的溃败也能让联邦重新审视两条新技术的表现。   更有甚者评论道,[不知道时运的数据模版是什么。想要拷贝抄袭喂给ai。]   这个年代,“想要模仿,想要抄袭,想要解构,”可以说是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   时运已然成为被广泛认同的强者。   还有人问,[时运会卖自己的身体数据吗?想要复制时运的身体数据做机器人。]   那人感慨,[如果拥有时运的机器人,就可以感受时运的殴打了。]   那人继续问,[花钱能让时运感知到机器人的触觉吗?好想让时运实时感知到殴打我的触感。]   不少人都觉得,这个项目真的太值得投资了。   就连商容都感慨,世界上有商业头脑的人太多。   按常理来说。   今天,他和师启都不需要再来观战。第二天需要来撑场面的,该是学校高层,或者教廷的人。   他脚步一顿。   侍从替他推开门。   观战室原本声音一歇。商容没进,斜倚在观战室的门框上。   商容望过去,打量正中间端坐的背影,轮廓冷峻挺直如松,肩膀平稳地打开,金发一丝不苟。   师启没回头,“时运没计划加入二队。”   师启平静道,“她会加入一队。”   时运破坏了一队的广告,但师启不在乎这些,更重要的是,时运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现在,她在师启看来,比一个计划重要的多。   她从优秀的后辈,成了出色的必须招揽的队员。   就算时运不加入一队。   师启也不可能见时运加入二队。   师启听到商容笑了下。   商容走上前,到自己位置坐下,偏头道,“但她和我们关系很好哦。”   师启问,“关系好到能谈论感情的地步?”   商容:“大概是吧,我们家阿异很有手段。”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顾异根正苗红,出身无可挑剔,是正儿八经人口工厂出来的独生子。   但顾异往那里一站,商容就觉得他像小三。   商容听见师启淡淡道,“她和我们家小胜关系也很好。他们每一幕我都看在眼中,每一秒,我都付了钱。”   师启声线沉稳,继续道,“她跟景和关系也很好。景和天天给她转账,昨天还嘱托我在他比赛的时候,继续给时运转账。”   商容:“自愿赠予?”   师启:“自愿赠予。”   商容屏息。   他下意识看向转播,时运所在的地方没摄像头,也没发生冲突,导播没有播放时运周边的画面。   商容只能收回视线。   他其实觉得顾异有点不争气。   毕竟,顾异站在那里,看上去就是当小三的料子。   但商容观察,顾异对待时运的行为细节中,又透着一丝想上位的感觉。   商容感觉,顾异是那种不捞钱,还会口口声声说,“我爱的不是钱,是你这个人!”的小三;是那种,时运一穷,他还会去心疼接济的那种白给小三;是那种认为自己才是真爱的小三;是那种认为别人才是小三的小三;是那种认为自己是倾城之恋的小三。   坦白来说,顾异表现挺廉价,他钓着时运更是下贱,明明知道对方只是图身子,还要钓到最后一步,假装对方是图人。   但商容对此没什么意见。   毕竟顾异没什么手段,却能成功摆时运小三的做派,就是因为他免费。   没人能拒绝免费的东西。   商容想,更别提,阿异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有点姿色。   但现在,听师启说起师胜,乐景和。   商容又觉得对比之下,顾异挺好。   毕竟顾异只是免费,而乐景和、师胜,却在付费。   师启沉吟,继续道,“她和曲仟也经常出去吃饭。”   “曲仟?”商容好奇问,“时运什么时候和曲仟一起吃的饭?”   “前不久,曲仟开发票让我报销了。”师启说。   商容感慨:“原来时运和曲仟关系这么好,曲仟真是个狐狸精啊。”   商容提醒:“不过我们星阑也是犬科,说不定也有当狐狸精的天赋。”   师启瞥他一眼,拎起大衣,径自走了。   门前。   师启忽然止住步伐,若有所思,“有道理。”   商容看向屏幕。   C区结果已经出来了。   尘埃落定,空山寂寂。只剩下了乐景和一人。   按照理想的情况,五个区各留下一个人,便会自动结成小队。但一旦有多余的人,哪怕只多余出一个人,就会进入第二轮淘汰。   A区的斗争依然在围绕时运。   第一天冲突太剧烈,一半的积分都聚集在时运身上,换言之,剩下的人只有两条路,淘汰时运,或者苟到第二轮观察机会。   大部分人看到无人机的动向。   看到时运刚见阳光,无人机就围过来给时运推广,轻而易举明白现状,明智选择了第二种。   时运听着无人机的推广。   “合作邀请:给你投放武器,要求:用完武器后淡淡一笑,念出广告词:“我是时运,是朋友,就被我砍。”   “合作邀请:卖出你的基因,拥有你自己的人口工厂!从此往后,每一个天才,见到你都会喊妈妈。”   时运听完。   震撼地发现,一些技术听着真的很好。   时运好难受,想到昨晚的牛同学和脑同学……这个世界,怎么大家都有挂啊。   时运开始气愤。   为什么都在开挂,这公平吗?虽然自己也开了。但没关就是开了吗。她开的目的难道是为了和别人公平竞争吗?   时运好恨。   时运恨到十二点,轮到她申请物资,时运申请了食物以及水,特别备注了只要鸡肉鱼肉。   投放下来,轰隆一声。   时运扒开箱子一看,什么都有,甜点面食蔬菜水果炒鸡烤鸡炸鸡盐焗鸡,看到亲切的速成鸡做的预制菜,时运瞬间把自己调理好了。   无人机解释时运的表情变化:“时同学在吃鸡肉。”   无人机笃定:“时同学在挑衅教廷。”   时运和边安分着水果。   无人机又说,“世界向你追加了投资。”   时运一愣,这话也对昨天的脑同学说了……   时运没想到自己也能和脑同学有一个待遇。   没想到自己开挂后还能接着开!   时运期待问,“什么?”   无人机:“世界申请保密,请选手到指定地点查看。”   边安一愣,“前辈……”   时运侧头,“我们一起去。”   她知道边安担忧什么,时运也疑心世界计划报复自己,但时运又实在好奇,世界能给她什么东西。   目的地一片静谧。   只有一个人安安静静站着,黑直的短发垂在脖颈,被袍子的衣领挡得严严实实。   时运以为东西在他身后,绕过来想看,就对上曲仟的目光。   时运一愣。   她和曲仟并不熟。   曲仟平时只代替师启给她打款,除此以外,就只在和师胜闹掰时见过一面。   曲仟弯起眼睛,含笑道,“是我。”   时运茫然:“是你?”   曲仟微微弯腰,把脸往她跟前一凑,轻声细语地说,“队长说我是狐狸精,让我来勾引你。”   时运抬头看了下天,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我?”   曲仟:“勾引。”   时运愣神。   时运心惊,没想到世界对她用美人计。   时运有点难受,为什么别人的投资都那么正儿八经。   曲仟看到时运皱起的脸,笑着说:“哎呀哎呀,别这样子嘛,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队长给你打了很多钱。是乐景和拜托的哦。”   时运更难受了。 [91]冷冷九十一笑:宝蓝色的眼睛映出她的影子。   时运冷静下来。   其实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就算她不退回乐景和的转账,为期三天的一轮选拔中,那笔钱也肯定早就自动退回了。   但时运没想到,乐景和竟然嘱托别人给她转账。   真是狡诈啊……   时运感慨了一下乐景和的心机。看来就像是她警惕乐景和一样,乐景和也同样警惕她。   曲仟笑吟吟看着时运的表情变化。   他别了下鬓角的黑发,皮肉的线条很漂亮,曲仟继续在夜色中轻声细语地说,“其实,队长让我给你带其它东西了。”   “什么?”时运亮起眼睛。   曲仟从斗篷下掏出个黑色的长盒子。   铁质的,沉甸甸,时运接过的时候,能感觉到铁盒被曲仟怀抱放置的微妙体温。   时运打开。   一把银色的枪,一瓶装着红色液体的针筒。   “这不是有东西吗?”时运如释重负,“那为什么要说勾引我?很吓人的。”   曲仟想了下,弯腰俯身,把脸往时运的方向凑了过来。   时运呼吸一滞,她身体僵住,不理解为什么曲仟要俯身将自己放低,让她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时运看着曲仟狭长的眼锋上挑,从乌压压的发间抬起时,便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意味。满脑子全是勾引两个字。   他漂亮得很有攻击性,但温柔的声音弱化了这一点。   曲仟轻飘飘地说,“嗯……可能送东西是顺带的。重点其实是勾引你呢?”   时运脸色苍白。   “想和你开玩笑呢。”曲仟拉远距离,又笑了,“考试辛苦了吗?放松一下。”   时运安下心。   她掂量了一下这两个物品,没有说明书,她其实对这个世界的军工企业不熟,不确定安全性……   再说了,她才破坏了世界的广告,现在面对世界的礼物,时运也很难放心使用。   “激光枪,和精神力补强药剂。”曲仟恰时介绍道,“请放心使用。就当作队长的好意吧,他很喜欢你。”   时运抬眼,警惕问,“我需要给世界打广吗?”   曲仟笑着摇头,就像是她说话很有趣一样,“不用,只要你别给云起打广就行。”   “时运?”曲仟笑音放轻。   他带着点感怀地回忆,淳淳善诱地说,“你记不记得之前,你问我拿了一队的钱可不可以跑。我说可以。说我们可以一起骗一下队长的钱。”   时运淡淡一笑,“不是不想加入,我只是在考虑。”   而且,她以为只是曲仟在开玩笑。   曲仟说,“我知道你在考虑呢,嗯……我和队长说我们一起吃饭了。”   “队长很喜欢你,所以也用招待客户的名义帮我报销了。我现在把钱转给你好不好呀?”   他说话的时候,时运感到他的手指勾住自己的小指。   时色深夜,只有月光和婆娑的树影,曲仟的脸却很白,他正微微歪头,将脸侧在柔软的斗笠领子上,映衬下让他的脸也显得细腻。   曲仟的尾音上翘,带着古怪的轻巧。   时运有点焦灼。   其实时运和曲仟真不熟,甚至除了现实见面,他在网络指导时运侮辱师胜的时候,给时运的印象还很抽象……时运实在不理解,曲仟明明不是这种人,摆出这种姿态到底要干什么!   时运没忍住,视线绕过曲仟。   边安正担忧地看着她。   边安看看她,又将目光挪到曲仟身上,对时运摇摇头。   边安似乎还做了下口型,对她说了什么。   时运凝神,看清了。   边安让她别对曲仟动口。边安想起时运是会在宠物频道说美味的那类人。   时运又没忍住,视线落回曲仟身上。   她已经明白了一切,问,“你一直提你队长,你队长性格还这么好……”   时运压低声音,“难道,你是来给师启当说客的吗?”   曲仟眨了眼睛。   他笑着点头,“嗯,队长是个不错的人吧。他也很期待你的表现。”   时运说,“我只是需要考虑。”   曲仟没有再站着,他坐在了地上,身子后靠,透过树色看月亮,“不过这件事情怎么说呢……”   曲仟脱下斗篷,斗篷下是很休闲贴身的内搭。他把斗篷铺在地上,轻轻拉了时运一下。   时运没动。   曲仟伸手将时运拽在了斗篷上。   时运坐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残留的体温,但曲仟也没做更多,没有依偎过来,只是抬头看月亮。   就像是和温暖的斗篷一样,曲仟只是简单地换了下氛围。   “我以前也觉得,好像两方派系斗争的时候,只要自己不参合,不站队,不偏向。就能偏安一隅,维持住和平,能让党派林立的风气好一些。”   他的声音浅淡,像是闲聊,像随时会安静下来消散过去一样。   “但不会,永远不会。不站队不会让局势变得更好,反而会出现第三方派系,将一切都变得更差。”   “所以想要这个世界更好,或许反而需要找到自己的阵营。”   “现在赛场上云起和世界也是,学生的冲突本质是品牌的冲突,品牌的冲突本质是联邦确定不了方向,等分出胜负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曲仟对那侧的边安抬了抬下巴,“边安是肉食主义至上者呢。”   说罢,曲仟托着腮看她。   看时运蹙眉一副不认同的样子。   曲仟轻轻地说,“这话,是别人让我转告你的。”   时运问:“师启?”   曲仟笑眯眯:“也许?”   时运沉思。   曲仟干脆站起,背身的瞬间,曲仟摇了下头,他想说,不是师启。却又在掂量,要不要说出这句话呢?   如果时运和那人熟悉的话,就该从这话判定出是谁了。   如果不熟的话,那么说出是谁反而不好……   曲仟兀自思索着。   话到嘴边,他说,“上面犹豫,所以下场比赛……”   就察觉到,手腕突然传来一阵拉扯。   时运坐在斗篷上,身体前倾,从后拽住他。   怎么突然牵他的手……曲仟愣神,明明之前一直没反应的,他思索,是因为自己的身材吗?自己从后看,身体结构应该很漂亮。   曲仟没想到,时运不喜欢性格和语气的吸引,喜欢身体……   曲仟侧过头,安静地看时运。   时运很难确定他在看自己。   曲仟的眼神似乎飘忽起来,在夜色中看不太清。   但时运其实不喜欢猜来猜去。   “我不想考虑那么多。”时运说,“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也是,与其帮别人传话,不如说自己想说的话。”   曲仟倾听着她的声音,冷淡的平静的。   时运继续道,“比如现在,能不能让我登录一下你的终端,我想把师启的转账退回去。”   “可以哦。”曲仟说,“但师启还会继续转的。”   时运淡淡一笑,“那我把他拉黑。”   曲仟瞳孔终于微微聚焦了,一瞬不错地看了她很久最后还是笑起来。   师启的转账很大额,时运退回的时候还肉疼了一下。   时运有点疑惑。   乐景和清楚转多少钱,才能让他看见她,但师启转的却显然不是那个数字。   乐景和大概没叮嘱师启具体数字。   现在是师启多转了,但乐景和不怕师启少转吗?   时运反复思索。   只能感慨,乐景和对待比赛真是粗心啊。   想着自己和乐景和的共同好友,时运顺手把师胜和曲仟也拉黑。   时运没忘记叮嘱曲仟道,“结束比赛记得把报销钱转我。”   “会的。”曲仟说。   送走曲仟。   时运和边安一起检查了一下药,红色的液体在针筒中流动,是正常的。   时运想师启真是个好人。   注入的瞬间,短暂的刺痛后,时运立刻觉得贫乏消耗的精神力开始恢复,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时运甚至觉得自己今晚不需要睡觉。   接下来平安无事。   时运除非自己需要,不会主动淘汰人。第一确定之后,相互争斗也没有了意义。广告不如留在第二轮。于是A区剩余人的任务,就是力图进入第二轮,只有回避时运一条路。   最后一天,时运还能申请一次物资。   时运问边安需要什么,边安说,“听前辈你的。”   时运想了想,还是申请了武器,让边安挑了下。   边安低下头在武器堆中翻找,也向时运露出白皙的后颈,“姐姐,我通不过第二轮……”   时运坐在一旁,鼓励,“我们不试试怎么知道?”   时运挺喜欢边安的。   或者说,和边安的关系,是时运理想的关系。   化敌为友,互相帮助,她能淘汰边安却不淘汰,边安能淘汰她也不淘汰。时运觉得自己能和边安算朋友,就算只留五个人,她觉得她也能和边安一起走下去。   “我身体素质不够的。”边安继续在武器堆中翻找,“定级考的时候,体质成绩就不好。”   时运说,“我们可以一起锻炼。”   边安摇头,“我不能锻炼,体质太高,肉质太硬,口感会不好。想割肉砍骨也很麻烦,到时候没切一半,先愈合了。”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抬高身价。”边安撑着脸颊,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有活力。   边安笑着说,“如果要一切锻炼的话……姐姐你也不想看我卖肉证被吊销吧。”   时运动了动唇。   话还没说出口,边安就挑好武器,他更喜欢冷武器,是长刀。   边安回头说,“但我想帮你,第二轮我想帮你。”   边安分析,“其它区能留下的人,肯定达成了合作。”   不是每个人都像时运一样,不会主动淘汰。相反,以虐待压迫为乐的人不少。这和性格无关,纯粹是独居动物的本能。这种情况下,分区第一能容忍其它人待在自己区,肯定是达成了合作。   “到时候被围攻很麻烦。”边安慢慢地说,“所以我想帮你。然后你把我淘汰,或者我自己退赛。”   第三天过去。   五个区之间屏障解除。   无人机实时播报当前各区剩余人数。   “A区剩余:8人。B区剩余:2人。C区剩余:1人。D区剩余:3人。E区剩余:1人。”   “总计十五人,屏障已解除,剩余五人时自动结束比赛。”   不少人呆在自己的区域。   听见报数,都冷不丁抬头愣了下。   A区,怎么会剩下八个人?   B区D区是达成合作,情理之中。C区E区决择冷静理性。C区第一天就处理完了对手,更是模板。   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A区为什么会有八个人进入第二关。   不少独居动物都开始恶寒,时运让这么多人留下来,不去淘汰,不去虐待,在一区让他们活动,就像是上厕所时候发现有蟑螂,依然坦然继续上厕所一样,这和喜欢露出也没有区别。   直到他们看到A区第一是时运。   时运才一年级,才入学没多久,就能达到这个成绩,时运可能有错,但时运有错也不太可能。   不少人暗暗思索。   难道时运太喜欢享福了?喜欢被八个人一起伺候照顾?   A区在中心。   时运不可能继续留在A区,想了想,她去了C区。   C区只有和A区接壤那一片有建筑,环境以山林为主。   时运觉得乐景和吃不了苦,他八成在建筑那一片。   而且乐景和狡诈又处心积虑地看见她,肯定也会来找她——   时运想想就激动起来。   她已经计划好,乐景和看不到她,被她殴打依然无能为力的样子。   时运动了动边安,郑重道,“你知道乐景和吗?能不能找下他,我不能让他感知到我的精神力,发现我。”   边安问:“找他吗?”   边安是肉食主义至上者,自然听过乐景和的名字。更别提边安代代都有卖肉证,可以说代代都是有钱人,更是知道乐景和。   几乎是边安能想到所有特权阶级的恶劣、残酷和种族歧视都存在于他身上。边安实在没想到,时运这么喜欢挑战。   时运淡淡一笑,“你看着就好。”   边安听了。   晨光初起,雾气微凉。   时运找到乐景和的时候,看到的是他的背影,高挑身型在晨雾中幽暗处冰霜似的白。环境变了,熟悉的背影也有一瞬间变得陌生。   他停着脚步,显然已经感知到了边安的精神力,好整以暇地等待。   听到身影,乐景和侧身,很冷很淡的一瞥,宝蓝色的眼睛映出她的影子,随后长久凝视过来。   对视的瞬间,时运几乎以为自己在被捕食者审视猎食。让人想要动弹手指的,压迫性的恐惧感——   ——她确信乐景和在看她。   甚至不止是看。   乐景和在打量她的方位。   时运本来计划上前踹他一下的。现在也冷静下来,她暗暗想,乐景和还挺有感知力的,凭借直觉,就知道她在这里。   结果下一秒,乐景和笑了起来。   冷漠消退了,语气甚至带了点久别重逢的亲昵。   他问,“时运?你怎么把自己搞得可怜兮兮的。” [92]冷冷九十二笑: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时运惊愕。   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从师启的转账,再到自己拉黑的人……   她应该把共同好友都拉黑了,没人能给她转钱了才对,那乐景和怎么还能看得见她?   难不成,乐景和在诈她?   时运沉思,那他还挺有战术的。   乐景和走近了。   时运抬起眼睛。   咫尺之遥,乐景和垂下蓝色眼睛打量她,和时运对上视线。   她脸颊上沾染了灰尘,但自己浑然不觉,只是睁大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显得很吃惊。衣领清理过,但还能察觉到斑驳的血迹,脏兮兮。   乐景和眉头不由自主蹙了起来。   原本的笑音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乐景和问,“怎么被欺负了,时运?”   他抬起指尖想蹭蹭她的脸颊,但最终还是收回了。   明明时运在他身边的时候,从来不是这样子——   乐景和意识到,他们已经近四天没见过面了。   这么久没见过了啊。   他的视线描摹着她,视线落在她脸颊,时运的脸色有些苍白,表情也越来越奇怪,肯定吃了苦。她离开他的视线,怎么这么可怜。   他从前会二十四小时听她的声音,调取她周边的监控,看她的照片,嗅她的衣服,或是见她本人,他可以随时随地确认她的现状。   ……只有这次考试,不允许携带私人物品,连照片都带不了。用精神力勘测别区也是作弊行为,事实上,刚一解除屏障,他在找时运。   但没找到。   四天中,烦躁与不耐如影随形,渗入血管。   在感知到别人勘探他那一刻达到了巅峰。   但来的是时运。   乐景和的视线再慢慢从脸颊滑到发丝,脖颈,衣领……一寸一寸在她身上轻薄缓慢的移动。   这样也无法缓解焦虑。   他轻轻扯了下时运制服上微妙开裂的地方和一些被修补的针口。抬起胳膊,掌心虚虚地护着她胳膊,没有贴上去,近似揽扶。   终于,乐景和轻轻吸了口气,触碰了上去,硬质的布料带着一如既往的穷味。   如影随行的焦虑终于可以控制,那股失而复得的愉悦感和戒断重燃的快乐,把恶心也压了下去,甚至,他为这种反应持续地安心。   只要他在碰时运,只要时运在碰他。   却察觉到时运颤抖的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乐景和刻意维持平静,问,“谁欺负你的,现在还活着吗?疼不疼?你受的伤在哪里?还是已经恢复了?”   “我把她淘汰了。”时运沉默许久,干涩地回答。   “她是谁?”   时运真绷不住表情了。   事实上,乐景和每说一句,时运的表情都要震撼一点——这不是看得见吗?   这看得一清二楚啊!   时运不清楚乐景和从什么时间能看见,训练中?那他怎么不说?还是一开始就看得见?   他甚至还能碰她。   时运甚至开始愤怒。他之前到底在装什么啊……   他装这些到底图什么啊?   让她摸他,他还给钱。享受穷人的侮辱吗?时运设身处地,实在找不到乐景和这么做的逻辑。   乐景和还一直凑在身边问谁打了她。   这和炫耀有什么区别?   她冷冷一笑,“你知道。”   乐景和:“我知道?”   乐景和出声的瞬间,时运猛地拽住他领子,强迫他倾身靠近,他那张漂亮的脸一下子放大,距离拉得极近。   宝蓝色的眼睛在睫毛的阴影下,冷质的色调总让人误解为冷调的情绪,察觉到乐景和屏住呼吸,专注地凝视她,时运也冷静下来,没把质问说出口。   她想起,自己还没有从乐景和身上抽过奖。   现在乐景和不是毒池了。   她能从乐景和身上抽能力了。   时运冷静回答,“我碰到了世界投资的人,那个中央大脑技术,她用了你的数据。”   乐景和一顿,“你们对上了。”   时运点头。   乐景和清楚自己的个性。   他盯着时运。   一瞬间,脊柱发麻。   他忽然很想碰碰她,看看她,想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时运拽他力度松了,语气也轻快起来,“不过我把她淘汰了。就是这样。破坏了你队长的广告。”   “我计划回去把这事发个朋友圈。再@一下你。到时候你记得点赞。”   虽然她朋友圈一直对乐景和屏蔽,但锦衣不能夜行。   时运认真地盯着乐景和。   等待着他的反应。   乐景和似乎有些失神。   他没有表现出敌意,时运又理解不了他的动机。   平心而论,她和乐景和没什么深仇大恨。乐景和也说愿意和她一起通过选拔。   时运提防他,只是担心因为一队的矛盾,乐景和会翻脸背刺。   现在,时运干脆把这事摆到台面上。   如果乐景和现在翻脸,时运正好能狠狠侮辱他一番抽走奖励,再狠狠战胜他。   时运已然想到,自己用乐景和的能力战胜乐景和,戳破他的谎言,乐景和则感慨,“我一辈子都活在时运的阴影之下。”   实在是太爽了。   这竟然还是一篇文抄公爽文。   乐景和回神,却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时运发觉乐景和在动自己的头发,他的喉结也在滚动,蓝色眼睛有些微妙的明亮和硬挤的冷静。   乐景和细微地抿唇后,慢慢地说,“是有这回事,那只是一个工具。”   “广告的话没关系,你不用管这些。”   乐景和强迫自己直起身,将思维从遐思中抽离,“早知道不把数据给师启了,我不想伤害你。”   乐景和沉默了下,又问,“这事情你不知道吗?”   时运愣神,“我?”   “嗯,你那边的通讯器,不是可以监听我的动向吗?”乐景和说,“第一天早上,我和师启讨论过这件事情。对了,那天早上,我还让师启给你转账,你没听见吗?”   “呃,没有。”时运诚实地说,“你那边我一直是静音。”   那天早上她只在高兴乐景和没看终端。   原来他没看终端,是在和师启沟通。   乐景和问,“一点都没听吗?你怎么不关心我?我一直听你的声音,你就不想听听我的吗?特别是考试前,四天不见,你就不想一直听着我的声音?你就不想看着我的照片,感知我的气息?还有勘查时,你为什么要让你的外卖来,你以前又不是没用精神力动过我?”   时运被问的点头疼。   应不瑕接。   时运其实没有理解这个逻辑。   为什么她要干这些,这个世界的交友方式就是监听对方,监视对方吗?时运实在不理解。   就像是她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乐景和硬装一样看不见她一样。   时运纠结是先抽奖,还是直接问。   感觉先抽奖,有武力傍身比较好。   免得答案不好,他恼羞成怒。   时运表情每一秒都在变。   乐景和的脸色也开始变差。   “外卖?”时运忽然,反应过来,“你说的外卖是谁?”   他侧过眸子,看向边安,话却是在对时运说,“他不是你的外卖?”   乐景和早看见了边安。   甚至,就是边安在用精神力勘查他。   一只羊。   乐景和笑了,说,“我倒是也喜欢羊。”   时运愣了下,“不是,边安不是外卖。”   时运走过去,连忙牵上边安的手,“是我在指挥系的同班同学,这三天我们也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他一直跟着你吗?”乐景和撇开视线,漫不经心问,“时运,你吃霸王餐了?欠了他多少钱?”   时运维护道:“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   边安攥着时运的手,说,“姐姐不吃肉的。”   乐景和面无表情,“你懂她还是我懂她?时运是什么人?她怎么会不吃肉?”   时运是什么人?几乎是乐景和能想到所有特权阶级的恶劣、残酷和种族歧视都存在于她身上。时运,就是这种人。   边安一愣。   原来时运吃肉吗?   他不知道是该震撼,还是该暖心,原来时运吃肉啊。边安难以想象,时运和自己在一起的三天三夜,是怎么克制住对他的欲.望,对他的兽欲的。   原来时运是那种没吃过好东西,所以会把美味留到最后的人。原来爱,就是克制。   边安想侧头看时运。   乐景和直接抬起下巴,道,“多少钱,报个价吧。”   “说的是你整个人。” [93]冷冷九十三笑:抽奖   时运被这话吓到了,“你为什么要买他?”   边安真在乐景和食谱上啊。   乐景和莫名其妙,“你吃过的东西不能再让别人碰吧?”   时运缓了口气,“真没吃边安。”   乐景和:“留这么久不吃,那不是正好整个吃吗?”   直接买下很方便。   留着自己慢慢吃,或者整个烘烤。   比如田鼠。   很多人喜欢吃田鼠肉,体型小,肉烘烤更脆,味道更香。   但拟态田鼠想卖肉,全身的鼠肉就让人有些难以下咽了。虽然废了很大劲才考到卖肉证,但一辈子价格都可以预见,不如直接被买断,还更有市场一点。   总有不差钱的愿意试。   这一做法虽然古朴。   没有剜肉贩卖先进。   没有那么可持续发展,没有那么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彻底结束一个动物的生命太残酷。   但时运很拟人,复古,传统,恶劣,或许喜欢整个吃。   乐景和觉得时运是喜欢烤全羊的那类人。   时运发觉自己听不懂乐景和的每句话,“真不用,我和边安真不是那种关系。”   乐景和笑了下,看了眼边安。   自上而下慢腾腾打量着。   长相清朗干净,和肉食拟态不同,边安更加纤细,紧实。没有防护能力,却独独却可以再生,易受伤的躯体也彰显着自己的无害。   时运察觉到他的视线,挡住了边安。   乐景和忽然想起。   整个买下还有一种玩法……   他还不是独生子的时候,年纪更长的亲人就喜欢那种玩法,拟态是个性的彰显,肉食动物代表着一定程度的施虐欲,同类的姐姐或者哥哥,他们都钟爱食物油脂流淌温热肉块相绞的乐趣。   时运挡在边安身前。   他的目光落在时运身上片刻。   乐景和别开了视线,“……算了,不影响名额就随你。”   “嗯。“时运说,“等等边安会自己退出。”   说罢,时运转身,想和边安商量,但刚回头,就被乐景和叫住。   “时运,你呢,今天打算怎么办?”   时运想了想:“成为前五。”找乐景和抽奖,然后留下来。   “没有想淘汰的人吗?”   “没有,我都不认识。”   “正好。”乐景和说,“师启也让我二轮的时候等等,路上说吧,我给你讲。今晚应该就结束了。”   时运点点头。   乐景和估算了一下方位,直接带路先走了。   但没跟上他,而是回头继续和边安商量。   乐景和停了脚步。   才感觉时运、和边安脚步越来越近。两个人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还在小声嘀咕。似乎不断商量什么,他们凑在一起,这几天一定很熟。   时运和边安……   乐景和稍微一想,就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可思议。   就是最近穷味接触的太多了。自己才会有这种想法。   时运和边安怎么可能有什么?   难道下水还会下水?   他听到时运加快的脚步声,时运上前了,走到他身边,离得很近,问他,“为什么到晚上?”   乐景和侧头看她。   看到时运似乎在思考什么,微抿着唇,手指也反复蜷缩放下。   “因为我们,和云起都有合作的学生。”乐景和说。   但只是合作。   他们不吸纳进队是保证队内都是肉食者杂食拟态,二队则是因为队长的精神状态没有余力。   “说来话长。”乐景和垂下眼睛,“你知道上一次和教廷的比赛吗?”   时运摇摇头,“我去年都没入学。”   乐景和嘱托,“你要做做功课啊。”   时运的学习时间还是太少了。   乐景和甚至觉得时运这几天睡觉了,感觉时运是那种春游,游学,会不带书的那类人。   时运羞愧地说,“下次。”   “姐姐,那个时候……”边安过来,对时运讲,“是印老师担任指导老师,然后包括乐前辈在内的五人出战。”   说罢,边安停住了。   但乐景和没叫停。   在时运倾听的姿态下,边安继续道,“联邦教廷一直是关系靠近的盟友,但在那之前,联邦没输给过教廷。”   在战争,或者场面上比赛中,最开始是帝国的幻想种以个人战力独占鳌头,后来污染原因,幻想种沉寂。   联邦开始排斥个人主义,倡导结队,从肉食拟态兼具高战力和配合一枝独秀。再到新党出头,倡导多种拟态相互配合。   边安在这种环境下长大,都想感慨,当时联邦真的越来越好了。   ——各个方面。   “但污染依然在。”说到这里,边安看了眼时运。   他总感觉,自己在时运身边,身体舒适了不少,尤其是那天晚上,他舔掉了时运的血,清理伤口的过程,他近乎以为,在渴望被时运食用的过程中,他也在渴望食用时运。   但没有,鲜血入肚的时候好像就能缓解掉渴望。   时运的血,或者别的液体……   所以,那天晚上,他给时运喂血的时候,是咬掉了自己的舌尖,来让她吮吸。   她舔掉他粘腻的鲜血,出于本能的需求,白皙的脖颈会颤抖,有时候会呛一下,这时候就需要安抚,她尝到了他的血液,他也品尝到了她的唾液……那味道、非常的……   时运误解了边安的沉默。   时运也察觉到了什么,当初辉煌的经历现在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至少时运来白光的时候,商容,乐景和……没有一个在校内。   所以时运碰了下乐景和,问,“可以继续说吗?”   时运想握乐景和的手,除了抽奖,也带了些许安抚的意思。   但乐景和恰好抱起手臂,平静地说,“没什么不能说的。”   边安便继续讲。   后来则是教廷。   他们拥有幻想种的高战力,极致的单种族主义又让其有了绝对的配合,首屈一指,鹤立鸡群,还有能缓释污染的药剂。边安没去过教廷,他听说去一次就会上瘾,那里的高端酒店中央空调都要加药。   那里全民买药,耗尽家产只为了一口药。明明是全员鸟类的拟态,大家却连谷物都不种植,因为要留地种药,可以说每个人都是药罐子。   但药。就是越吃越上瘾。   一说上瘾,鸟人就会淡淡一笑,我每天吃可不见上瘾。   虽然是盟友,战力的高低也关乎地位的高低。   联邦为了和教廷的比赛做好了准备。   “指导老师是部队下来的,选择的选手也无出其右——”   时运看了眼乐景和。   拽了下他抱起的袖口。   乐景和顿了下,然后顺应的放下。   时运的手背距离他的手背挨得很近距离,没碰上,却恰好能感知到体温。   边安继续道,“比如乐前辈。”   “乐前辈是第一批人口工厂,可以说,没有乐前辈,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口工厂……”   人对于时代的回忆总聚集在具体的人,或者某个标杆性的作品上,那个时候大家察觉到了联邦的衰落,却认为乐景和可以证明并没有。   虽然他行事张扬,但出色的拟态总伴随着严重的污染。“病态”让天才的精力比普通人更加旺盛,靠有毒成分合成的肥料只会让瓜空长出茂盛的茎叶。   但没有。   “当时输了。”   或者该用输了来说吗,就像是一粒小石子投入大海,涟漪没有声息没有。   选手没有问题,或者说选手连发挥空间都没有,那就只能是老师的问题了。   “甚至教廷的选手,还要求印老师匍匐下跪。”边安说。   “下了吗?”时运瞳孔收缩。   给人下跪在白光很正常。弱者就是要满足胜者的要求,但印九从部队下来的。时运不知道他遭受过这种侮辱。   “没。”乐景和开口,“作为交换,我给了他们我的眼睛。”   他用宝蓝色的眼睛看着时运。   但这种东西本就能新长,变得只有颜色。   他代替印九付出代价。   印九也在白光内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说起来……   边安说话的时候,乐景和又在想,时运不喜欢吃边安,那他呢?   他在人口工厂的时候天赋确实不错,没被吃过。   现在也到了刀砍不动咬不动也无法烹饪的时候了。   忽然,乐景和察觉,时运牵住了他的手。   他不自觉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与触感,皮肉柔软,骨头坚定,乐景和脚步一顿,愣了下。   他偏头看时运。   时运一直牵着。   【3】   【2】   【1】   时运没有松手。   乐景和不自觉收紧指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生理性的刺激翻涌之前——时运在关心他,他猛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莫名其妙的,他感到了难过。   乐景和死死攥住了时运的手。   “以前是以前。现在,有我在肯定能赢,那个时候我也会要他们的眼睛。”时运安定说。   系统传来播报。   这一次,百分之十,她抽到的是天赋。   不是拟态能力也不是道具,自然没有品级。   天赋只存在在别人的形容中。   但时运还不知道,什么才算是能量化的天赋……   时运计划回去试试。   不管怎么说,时运很有自信。   她觉得,乐景和打不赢,不代表自己打不赢。甚至当年五个未必比得上自己一个。   教廷的选手确实比时运想的要强……   时运本来不太在意谁会通过。   现在想想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毕竟是多人比赛。   “晚上能结束吗?”时运问。   乐景和抬头,对边安说,“给我们两个一点时间吧。”   见边安离开,周围也没有探查的无人机。   乐景和才开口,“队长想借助新技术,淘汰完云起的选手。云起和教廷有联系,不可能让他们留下。”   “师启因为我,才给比赛投资。相对,我给了他我的基因信息。”   他谈起师启时,队长和名字掺着用,他们关系确实不错。   “也需要广告,所以师启希望我不出手,第二轮只需要等新技术淘汰完云起的人。”   时运由衷地问,“你怎么确定世界能赢?”   时运没见过师启,不清楚师启是不是自己的攻略对象。   她也不确定乐景和是不是。   但是商容,是个记录在案的大反派。 [94]冷冷九十四笑:蜈蚣味鸡腿   乐景和带时运到了高处。   有些话,他不希望让边安听见。   毕竟边安没有同意买断。   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家里饭桌上可以随便说话,但是在饭店里说话,就要掂量一点。   越过C区的山脊。   能看见考场中心被植物遮挡的建筑群。   树木密匝匝得,但隐约能看见从植物间穿梭的无人机,从时运这个视角看过去,无人机就像是花盆上的小飞虫。   无人机集中在了中心的A区。   说明其它区的选手都预备先淘汰A区剩余的六个人。   忽然,茂密的植物中冒出了烟。   正中心的空气因为热量扭曲,顷刻爆炸开,一片轰然,时运听到了声巨响,无人机被热浪刺激得四散开来,顷刻间,植物倒塌,正中心只有一片废墟。   无人机开始播报。   【A区8号考生已被淘汰。】   【A区21号考生已被淘汰。】   【A区……】   淘汰了四人。   【当前剩余总人数:11人。】   视野开阔起来。   时运看见了中心发生什么。   废墟中站着三个人一只拟态。B区2人,模样古怪的嵌合体守护在他们身边。   剩余一位没被淘汰的A区人,那人身上皮肤烧灼,身体焦黑。   看上去奄奄一息。是A区的3号。   “B区那两个人……”时运偏头,看向侧身的乐景和。   远方爆炸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只有清浅的涟漪。   时运问,“他们是你们的人?”   “是云起的。”乐景和面无表情。   B区两人是云起的合作对象,获得了云起的投资,拥有了爆破的武器。再结合本身的拟态能力,轻而易举地、将这一片夷为平地。   他轻嘲评价,“真大胆。”   时运能理解这份评价。   这种大规模的爆炸,不止对敌人是冲击,对自己也是伤害。哪怕拥有防御,护盾,再生类的能力,想要使用也要耗费精神力。   但他们,没有丝毫保存实力的打算。   这很奇怪。   不管怎么样,乐景和还没有露面,这么大的对手他们没有丝毫忌惮的打算。   况且,她也待在这里啊。   时运不觉得自己能被轻视。   虽然这里没有练气金丹之类的,但时运又打败了顾异又打败了世界的科技,觉得自己也能说是大一巅峰,半步大二啊,能说是可以拿校级奖学金的三好学生了。   他们这幅表现,就像是清楚她还有乐景和都不会出手一样。   时运又问,“那边是你们的人……?”   她值得是奄奄一息的焦炭一般的人形。   B区一人上前,似乎准备手动淘汰。   “嗯。”乐景和慢慢地开口,“那天早上,师启和我谈过的技术不是中央大脑。”   中央大脑在实战上,容易被哄骗。   只适合消耗品。   “他说的,是保存意识后制造新的身体。”   “我们有不少残留的人口工厂,但工厂最终留下的独生子,却可能因为拟态没有太好的成绩。但他们却发现,有些失败品的四肢,内脏都十分好用。”   更加先进。   损耗更少。   更有人情味了。   “现在那些人口工厂……”乐景和漫不经心,“或者能说是器官工厂?他们生产出四肢,再拼凑出人体。”   “虽然身体没了,但随时能接入新的身体。”   乐景和看了眼时运的表情,顿了下,问,“你真没听我声音啊?我们那天说的,就是这个。”   “你该听的。”   “虽然身体没了会被直接淘汰,但他会买下其它选手的比赛资格,所以无所谓。”   那具焦炭看着B区选手向他走来,眼中甚至隐约有着期待。   但B区选手却没有拧断他的脖子。   而是微微一笑,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B区4号考生已淘汰。】   无人机播报,【当前剩余总人数:10人。】   时运一愣。   无人机开始说,【等等,B区4号同学对此有异议,B区4号同学没有淘汰。D区8号同学同意卖出自己的资格,现在,B区4号同学可以重返考场。】   “D区8号……”乐景和偏了下头,“是联系过的愿意卖出名额的考生。”   “如果那天早上你听了就知道,师启和我说过名单。”   无人机投放来了一个人体,那个人体和4号本人一模一样——赫然是人口工厂制造的预制人体!   现在不需要乐景和说。   时运就清楚。   现在云起在做的,就是世界想做的事情。   看上去……云起就像是对世界每一次行动都心知肚明一样。   活过来的B区同学低头看了眼新身体。   其实云起有批量工厂产品。   但他想要和生前一样的躯体。   所以选择的是昂贵定制款。   虽然买名额云起会报销,但定制款还是要自己掏钱……   B区同学看了眼自己的贷款。由衷庆幸云起贷比世界贷福利要多,甚至会送米面油还会节假日打电话送福利。   贷款的福利比存款还多一点。   实在太让人感动了。   但B区同学还是不由叹口气。   如果他还不清贷款,大脑就会被抵押。   到时候进入的就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干什么活都有可能。甚至可能因为他的价格比Ai算力更廉价,而让他假装AI客服。   但好在现在他有了数不清的肉.体。   B区不由想,如果能成功参选,自己就能依靠加分考个卖肉证,这样,他就可以不断把自己整个人卖出去。   说罢,他就开始给自己招商。   他没招商一句。   地上的焦炭眼神就更震撼。   乐景和说,“啊,这也是那天早上师启说的广告词。”   无人机把招商通知整个考场。   每一句广告词都那么让人心动。   边安听着广告,也有些意动,想要加入世界的计划。   他虽然有再生能力,羊鞭可以一边玩一边用一边吃。但还是没有多具身体方便。   更别提时运这么珍惜他,不愿意食用,如果能加入这个计划,时运一定会无所顾忌。   届时他肯定会被时运又是食用又是使用。   边安有些忧心。   他到底要不要当全职主饭呢?   他当上了全职主饭,又有那么多身体,时运用不过来,会不会把他卖给别人?请别人来家里吃羊肉火锅?然后只许他待在厨房,锅里,只许他上桌?   这么一想,他就想去找时运了。   无人机没多久,就传来了淘汰音。   A区选手自杀了。   A区焦炭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次他直接选择自尽。愿意卖出名额的不只有8号,没多久,焦炭就带着白白净净的身体重返赛场。   【当前剩余总人数:9人。】   焦炭也有不少贷款,有着还贷的决心在。   A区焦炭非常坚强地开始念广告。   显然掰回一城。   可云起的人淡淡一笑,说,“你们的工厂怎么可能比得上我们的工厂?”   “很多时候出不了成绩,就是因为思维太普通。”那人说道,“你们工厂不过是能再生的普通人,可我们云起可是有嵌合体。”   “我们将蜈蚣和鸡类拟态结合,不但食堂有了吃不完的鸡腿,我们本人也有了换不完的腿。”   “想想,蜈蚣结合鸡肉的味道,在食堂中有多么创新,有多少学生愿意购买?”   “想想,蜈蚣集合鸡腿,能使多少小鸡保住性命,这是多么创新的举动?多么保护动物?”   “想想,现在肉类这么贵。就是因为卖肉发的少,那些人再生的太慢,有我们蜈蚣鸡腿在,肉类的价格能打得多低?”   “想想,蜈蚣当作器官库,肢体的价格能打得多么低?”   “我们后续还会推出羊腿牛腿等等肉类。欢迎来云起肉业预约。未来也会开放旅游服务。”   “你们不支持,就是太拟人,太有钱,太不顾贫苦百姓的生命了。”   听到这话,就连无人机都深受震动。   不少观众都深受阵容。   一半是心动。   一半是愤怒,“他卖的这么多,我们普通人还有卖路吗?”   “是啊,这可是云起的学霸,他是美美毕业进大厂了,我们普通人该少多少就业岗位啊,学霸就不能老老实实读研吗?”   “学霸就乖乖去死啊,死了能多出多少就业岗位?”   云起就像是对一队的规划一清二楚。   但不止是规划,甚至是一切的计划,技术,筹谋……现在二队在做的一切,都是一队想做的。   刻意的自杀,再原封不动说出世界的广告,就像是一场嘲弄。   有几个瞬间,时运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分辨错了阵营。   但没有。   他们拟态的差别,让时运清楚,没有分错。   时运下意识看向乐景和。   他目光依然停留在A区。   时运其实很难有所动容,她觉得世界的计划太抽象了,原封不动搬过去的云起也很抽象,甚至云起还能在抽象的台阶上再抽象一点……   时运也不清楚这场广告对世界意味着什么。   但她清楚,乐景和说过,师启是为了乐景和才会来投资。   乐景和宝蓝色的眼睛低下,他目光停留在A区,异常平静地说,“这件事情,本来我和师启知道……”   时运几乎能觉察到乐景和想说什么了。   本来只有他和师启。   但是,她能听到乐景和那里的一切。   乐景和什么都没问。   或者说他已经问过了,他问过她有没有听见。   时运伸过手,乐景和没有反应。   他抬了下眼睫。措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宝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带着近乎单薄的疏远以及无法忽视的凉意。   这股凉意从他身上流淌下来。仿佛是突然产生的疏离的冷淡,嘲弄,凉薄。但绝不是毫无波澜的一潭死水。   时运停了下。   收回手。   她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手心。   又抬头看了下乐景和的表情。   时运直接拽住了他的手腕。   她冷冷问,“乐景和你什么表情?”   乐景和愣了下。   眼睛慢慢地聚焦。   他清楚师启的个性。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以说是护短。信任一个人就全心全意信任。他与师启能走到一起,就是因为相似的性格。   既然这件事情只有他和师启知道。   乐景和想。   只能是师启那边了——   ——有人背叛了师启。   是谁?   乐景和不隐藏自己的情绪,却猛地和时运对上了视线,他视力很好,时运的每一丝反应都纤豪毕现。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时运虹膜中的自己。   他的表情一以贯之。   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将时运的反应和自己的表情联系在一起,也没把师启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那和时运又有什么关系?   时运也确实不会仔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他盯着时运,时运睁大了眼睛,她表情自觉或不自觉,每一寸脸部肌肉的调动他都很熟悉,时运的手指也攥紧了他,力度大,却不疼,恰好克制着生理的瘙痒。   乐景和忽地。   心跳漏了拍。   他听见了时运的问话。 [95]冷冷九十五笑:好崩溃   时运的眼睛黑亮,没有笑意。   她的话语平稳,冷声问,“不是我做的,你对我摆什么脸色?”   乐景和没有反应,怪异地盯着她。   时运手指扣着他的手腕,显然开始气愤。   微妙的僵持之后。   乐景和语气刻意地缓慢起来,“我对你摆脸色了吗?”   “你没有吗?”时运冷冷一笑,“别装,我还想问你呢,你之前装什么装?”   “你在乎我脸色干什么?”乐景和的语气很奇怪,不温不火一般。   “你对我摆脸色我还不能问两句?”时运被问笑了。   她感觉乐景和是一言不发就开始冷暴力的人,时运更擅长有话直说,免得午夜梦回辗转反侧,恨恨想,当时就应该那么骂。   “……没有。”乐景和轻轻说。   “时运,我刚刚在想是谁背叛了师启。”乐景和解释道。   时运显而易见愣了下。   她的情绪变得很快,马上淡淡一笑,“哈哈,我就知道。”   时运表情明快起来,唇角也翘起来。   乐景和觉得好奇怪,脸庞垂低面无表情地俯视她。   时运在高兴什么呢?   时运这幅反应,就像是非常在乎他一样,时运很在乎他吗?他的呼吸轻缓刻意起来。   时运会担心被他误解。   她真的……   乐景和压抑着内心深处的古怪感受,胳膊抬起,掌心护在她的肩头,声音放轻,和惯常的冷质音调不一样,轻到显得温和。   “没有怀疑你。时运,我知道不是你。   “况且,就算是你也无所谓。”乐景和继续道,“时运,让你听声音是我的选择,没道理让你为了我的选择负责。”   “我相信你才给你通讯器,所以不管你做什么都可以,交付的是我,承担的也是我,就算是背叛也是我能负担起的。别生气,时运。”   事实如此。   他的选择没道理让时运负责。   他信任时运是自己的事情,与时运无关。   毕竟所有人的精力都很珍贵。   情绪与精神有关,几乎等同于寿命。迄今为止他和时运的一切,时运都只需要接收就行了,不需要回馈情绪。   他需要时运是他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就该自己完成。   他想让时运碰自己,不可能低声下气去等待祈求,而该踊跃实践。如果他想让时运听自己声音,不该把通讯器给她,而该把芯片种在她大脑中二十四小时播放;如果他想让时运关注自己,大可以让时运只能接触到自己,食物水源都由自己投喂;   自己做的不够多,自然不会责怪时运关心不够多。自己控制得不够多,自然不会责怪时运有可能泄露。   这是他的想法,所以时运不需要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也不需要任何意见,不需要做出任何反应。   但时运会。   她会想报复他受到的屈辱,关心他的过去,在乎他的情绪。   ……她在乎他。   被穷人在乎的感觉好奇怪。就像是穷人付费打工一样奇怪。   和被穷人触碰的恶心感不同,一下子碰得太多,刺激和快感反而过了头。乐景和处理不好这种细腻的情感,有点像窒息,他眼眶甚至都发热。   乐景和低低喘了下。   时运大吃一惊,震惊地看着他。   时运没想到乐景和这么脆弱,“你,诶?”   时运其实不擅长安慰人,她问,“那你觉得是谁?”   乐景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其实时运更习惯他有话直说,不太喜欢被那双宝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   时运沉思,“我误会你了,我该道歉吗?”   不对吧?为什么摆脸色的是他,道歉的是她?   乐景和只是在看她。掌心落在她的肩头。显而易见地,他有些无所适从,掌心在缓缓摩挲磨蹭着,时运自己都嫌脏,但乐景和指尖甚至在搓揉布料,像心不在焉的无意识。   时运退后一步。   躲开了他的触碰。   乐景和不太乐意地收回动作,像戒断。   时运往外一瞥。   她观察到,两个预制人体的斗争已经结束了。   还剩下九个人,不算边安的话……也就是说,只需要淘汰三个人。乐景和之前不出手是因为师启的嘱托,但现在他肯定要动手的。   那帮人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这么晃眼张扬呢?   时运思考间,准备先离开,告诉边安,免得边安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时运其实并不清楚边安有没有止痛的能力。   虽然这个世界每个人都高剂量用着止痛药……   时运动了,她发现乐景和也跟上自己。   乐景和的动作很轻,从脊背试探过去轻碰,饶有兴致地试探一般。   时运没理他。   “时运,你之前问我装什么装?”乐景和问,“我装什么了?”   他看着时运的背影。   询问,“是我能看见你这件事吗?”   时运应该是不知道的。   真奇怪,他让师启给时运转账了,见面的时候还专门提了下师启的转账,但时运依然认为他在装……   但时运这段时间明明在考场。   考场中她接触了谁?   时运点头确认,却没回头,脚步加快,显然一肚子火。   她本来以为乐景和想利用信息差阴她,但现在,乐景和也没阴她,所以时运打心底好奇乐景和到底图什么。   “那是因为我想让你多碰碰我,摸一摸我。”   时运脚步顿住了。   乐景和励志了一下,“凡杀不死的,都可以通过增大剂量来更快的脱敏,如果一直没效果,你就会摸的更深一些,所以我这么做了。”   “不是,你说什么?”时运骤然看向他。   “嗯?我想让你摸我,直接说你可能不愿意。”乐景和真诚询问道,“考完试你还能摸我吗?我也想抱抱你?可以吗?”   说不定那种感觉不是恶心。   就像是他可能天生是个穷人一样。   他也是天生就该被时运碰。时运在乎他,说明也喜欢碰他。   也是,时运肯定喜欢碰他。理所当然。乐景和不认为别人的身体比自己的更漂亮。   时运睁大眼睛。   时运左顾右盼。   期间,时运又听到了无人机的播报。   云起的广告大概大获成功,不止在联邦内,它们甚至得到了教廷的青睐,因为教廷虽然不吃同类,但也好奇别具一格的蜈蚣肉。   只有联邦有卖肉证。   其它国家没有,所以随处可见野生食物。反之,也只有联邦吃不起肉。   时运竭力维持自己表情没有变化。   但那是因为她要脸。   时运知道无人机们还在四处乱窜,时运虽然它们现在都去直播广告了,但只要她开始吵架,无人机们高低要过来听听他们在吵什么,看看他们会不会大打出手。   观察到没有无人机,时运靠在树上,才捂着脸震撼地低声问,“为什么啊?”   到底为什么啊……   为什么想方设法要被她摸啊,为什么会想摸她啊……   “什么为什么?”乐景和心平气和问,“我想这么做,为什么不能做?”   “不是……”时运断断续续组织语言,“我知道你想让我摸你了,但为什么啊,你不是恶心吗?”   “我想了想,或许不是恶心。”乐景和思索,“我最近也见了些穷人,都和你不一样。”   别说是被碰,大部分人他看到就忍受不了。   时运是特别的。   他也想过原因。   时运那么特别,可能是因为时运在穷人中也算穷的。   他已经无法被一般的穷动摇了,必须是时运这种和他云泥之别的穷鬼才行。   也可能穷人大家庭,就像是真的一家人一样,他不是独生子的时候,也有愿意吃的家人和不愿意吃的家人。时运就是他愿意吃的。   他说话的时候。   时运的表情很奇怪。   她嘴唇都在抖。   时运的表情,痛苦难过得简直像面前有人逼她放假一样。   时运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自己以为一起奋斗的对手,脑子里面竟然不是比赛,而是让他摸。   时运问,“为什么偏偏是我,你到底怎么想的?难道被我摸比训练在重要吗?你这样……”   乐景和盯着她半晌。   时运的表情,难过得就像被穷人表白了一样。   他扯了扯嘴唇笑了,“我能怎么想?别这种表情,时运。我只是高兴才这么做,你这样就好像我喜欢你一样?”   时运更震撼了,她不知道乐景和是怎么拐到喜欢上的。   乐景和轻嘲,“……我喜欢?”   这话太难听了。   虽然他加入了穷人大家庭,但资产还是富人。   说一个富人喜欢一个穷人,就像是说喜欢上了蟑螂一样,他甚至有种羞愧感,感到玷污了自己人口工厂的出身,感到自己的身体,帐户的余额,全都被亵渎了,喜欢上克苏鲁的穷人,就像是想和差专业的厕纸结婚一样,不可理喻——   ——喜欢?   乐景和很难说自己什么心情,   太难听了,自己还可以见人吗?时运可是一个穷人啊,自己竟然喜欢穷人,传出去别人都得觉得自己用飞蛇生态了。   不对,他终端本身就全是时运的照片,存储得也全是时运的声音,虽然还是牌子货。但其实早就是飞蛇那种穷人生态了。乐景和感到,现在就像是云起发布会,说自己电池是为飞蛇服务一般荒诞。自己的牌子货竟然已经是穷人的形状了。   而且自己的身体只喜欢被时运碰,虽然造假昂贵,但也无济于事。更何况,时运本来就在他身上留下过穷人的吻痕,哪里都碰过他,自己早就脏了,自己早就全是穷味——全是时运的味道了。   乐景和想到别人知道他爱上穷人的反应。   又释怀了,那也没什么,自己何必在乎一群失败者的想法?   时运虽然不知道怎么拐到这个话题的。   但她听到乐景和话语讥讽,还是如释重负。   是的,奋斗的年纪就别谈这些了。   时运不知道乐景和想了什么。   她全当乐景和释怀了。   所以时运自己也释怀了。   果不其然,乐景和语气轻松起来,显然要否定自己先前的胡言乱语。   “对,我喜欢你。”   在时运惊愕的视线中。   乐景和恍然大悟,“原来我喜欢你。” [96]冷冷九十六笑:思他剑,念他拳   乐景和说完。   自顾自沉默了。   他是独生子,没有关于此的经验。   同辈人中早恋的大都成了夫妻肺片,更别提,他本就嫌少与同辈人交心。人生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学习锻炼上,从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情感。   原来自己喜欢时运啊。   被时运触碰或许也不是被穷味恶心,不是对脏东西过敏。   乐景和若有所思地用视线描摹着时运,宝蓝色的眼睛明亮炙人。   自己其实是想……   乐你景和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一点。   恶心还是快乐也没差别,时运都全方位地控制了他的情绪。   身为一个赛级富人,他身体在人口工厂经过改造,大脑也为了匹配需求,缓解无法睡眠和高强度锻炼的需求,做出了适合上瘾的调整。   过去上瘾是学习锻炼的反馈。   现在是时运。渐进式的堆叠她给予的快感,无法抵挡,无法预知的她带来的反应,以及迫切需要满足的空虚。   他想和她在一起。   乐景和确认心意的时间,视线没有离开过时运。   时运整张脸都埋进了自己的手心,裸.露出的脸颊被烘得甚至有了潮意,背抵着树,几乎要滑下来。   乐景和顿了下,伸手想搀扶她一把。   结果指尖还没碰上,时运就猛地直起身子,躲开触碰。   指尖空荡荡,怅然若失。   乐景和觉得好新奇。   时运的表情,就像是她已经成了有钱人,在面对员工的请求加薪一样。   他没想到时运进入角色这么快。   看上去更擅长侮辱人了。   虽然他觉得这种事情不需要征求时运的看法,但时运在乎他,所以他笑了下,叫了下她的名字,“时运?”   时运抬起眼睛。   乐景和离她好近。   正礼节性地询问,“你呢?”   时运想退后,就意识到自己身后是树。   时运好崩溃,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学期末复习一整晚,坐到考场一看,只有一个问题,问你老师叫什么名字一样让人崩溃。   这不是考点啊,而且她真不知道老师叫什么名字。   时运决定先找个质问对象,她现在对乐景和有些胆怯,问题也肯定不在自己身上,那就只能是系统问题了。   时运大惊失色地质问:【为什么我会被表白啊?】   系统疑惑:【你以前应该经常被表白啊?】   时运更震撼了,【为什么我会被经常表白?】   系统也大吃一惊。   但它想想,觉得也正常,时运可是老谋深算,连接吻都拒绝的时髦人设。这样的时运,可能早就不走表白纯爱风,改走直接上床强制风了。   时运真是走在版本前端啊。   这样的时运,每天一睁眼就是去调查限制级的热题材热play吧?   系统由衷庆幸自己赶上了好时候,这是校园剧情,不然它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配合时运从前那种不谈心,高强度上床的节奏。   系统道了个歉,说,【那他确实有点麻烦。】   系统忧心:【就是感觉他有点难缠,不利于你以后发展。】   时运也是这么觉得。   一个boss都未打,何以成家?   系统说,【你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毕竟有个确定的恋人才能发展更多剧情。】   时运觉得也是。   爽文节奏大概是打反派打到一半,再结合傲天前辈们的经验,进入自己的感情副线。如果对方不小心挂掉,甚至可以创造思他剑,念他拳等招式强化自己。   但恋爱肯定不是现在。   时运沉默时间长。   但乐景和一直很耐心。静静等着他,贴近了她。皮肤在阳光下像堆积的雪,树影在他身上缓缓漫延变化,   ……恋爱应该怎么谈呢?   恋爱会带来矛盾,动摇精神力。他的同类会审视自己喜欢的部分,摒弃改造不喜欢的部分。抛弃矛盾,让彼此感情更加深厚,如果喜欢的只是对方的钱,权,家人,那就更方便了。   但时运是个穷人……   穷人怎么恋爱?互相帮对方贷款还债?还是被不同富人购买,在富人身体里汇聚?还是每天去不花钱的地方吹空调?加班多到连做.爱时间都没有……啊,或者只有做.爱时间。   乐景和不知道时运喜欢哪种恋爱。   乐景和决定回去复习一下论坛的穷人笔记。   时运沉默时间太长了,他开始迫切。   乐景和甚至想下载穷鬼模拟器了。   乐景和按耐下去自己匪夷所思的想法,问,“时运,你是怎么想的?”   “时运,你喜欢我吗?”   时运抬头躲他的视线,“嘶,这天可真蓝啊。”   乐景和蹙眉,“时运,你直接说。”   时运低头躲他的视线:“……我其实已经直接说了。有时候不回答也是回答。”   乐景和的下颌线紧绷。   时运深吸一口气。   时运由衷希望乐景和能心照不宣意识到这一点,然后为了保留友谊假装他开了个玩笑,但时运也知道不可能。   她还是得认真地面对。   时运闭着眼睛语速飞快:“你是个好人,人也善良,性格也很好,我们也很聊得来,但是我一直拿你当朋友,虽然我有时候会身体羞辱你,但是我真拿你当朋友,我以后还能羞辱吗?”她还有两个任务。   乐景和听着。   觉得自己有些理解穷人了。   穷人们好像就是喜欢说,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穷人还喜欢把结婚对象说成队友,室友真是有穷味啊。   乐景和平静说,“时运,继续说。”   时运没想到乐景和是可以沟通的。   时运深吸一口气,“我们当朋友是很好,我也是真心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但是咱们性格不适合在一起。”   乐景和耐心忍受着穷味对话,感到自己被穷味灌输了:“继续。”   时运诚恳地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才刚入学,还是奋斗的年纪,我还没有拿过国家级奖学金,现在谈恋爱,学习成绩怎么办?以后保研保不上怎么办?如果考研,你知道我会被保研的歧视吗?以后找工作找不上怎么办?你难道希望我面试时候,被人问大一空档期在干什么吗,我现在本来就没有十八年工作经验,再来——”   “停,够了。”乐景和开口。   时运下意识抬起眼睛,重新看乐景和的表情,看他的眼睛。   但乐景和已经别开了视线。   侧脸在微弱的阳光下,像透明的冰,冷白得像蒙着灰的陶瓷,没有任何表情。   乐景和平淡地说,“有人来了。”   “是云起的人,不知道目标是谁。”乐景和说,“这段时间没人淘汰……边安呢?”   时运方才没找到边安。   就先被乐景和冲击到了。   山陵虽然植物多,但有高低差在,视野反而比A区的建筑群开阔。   边安被其它人找到了吗?也不见得,边安有隐蔽的能力,他想不被找到应该没人能找到……   如果边安自己离开的话,时运也没有听到边安的淘汰音……   “我得去找找他。”时运又道,“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想问边安卖不卖资格,目标,可能是我。”   上一轮,顾异就想淘汰她。   时运有些担心。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对付那些怪物。   时运又很庆幸。   虽然乐景和可以沟通,但她终于可以离开乐景和了。   下一瞬间,时运注意到乐景和在看自己。   宝蓝色的眼睛像宝石,他看过来的时候,很难想象这目光来自有温度的哺乳动物。   无意识的。   时运感到脊背发寒。   她甚至想起自己和边安一起,冷不丁在丛林中碰到乐景和时他的模样。   “你在担心什么?”乐景和笑了,“时运,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怕死呢。” [97]冷冷九十七笑:微笑服务   时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短暂地没有理解乐景和的话。   乐景和语气称不上冰冷,带着笑音,甚至是轻薄的,一以贯之的。   话音落下。   乐景和平淡别开与她对视的视线,短暂望向远方。他在勘察。   时运清醒过来。   自己方才确实在担心。   她担心云起,担心边安,乐景和的话可能是看见了她的表情,单纯在调侃云起的敌意。   ……还是说,他指的其实是自己拒绝他?   时运悚然。   时运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恐怖了。   一个正常人会因为被拒绝就说这种话吗?   乐景和平时很阳光啊。自己竟然会这么揣测乐景和。可恶!时运觉得自己真是被乐景和影响了!她甚至为自己的想法愧疚,恨不得把自己的海马体拽出来洗一洗。   乐景和没有远离她,照常在她身侧站着。   他没有前往视野开阔的地方,只是默不作声,单纯使用精神力。   避无可避的,他的精神力也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精神力很有存在感,像在北方的户外深吸一口气,凌厉却不讨喜,冰凉到有点刺痛感。   乐景和结束勘察后,侧了下身,叫出自己的拟态,挺拔修长的身形像利刃,预备着即将的战斗,“除了我们还有七人。”   “三个人来了我们的方向。”   乐景和挨个算着,与其说是算给自己,不如说是告诉给时运,“另外四人,分别是我们的广告牌,边安,旁观者,和资格……”   更早之前,在网络全息舱中,她没有精神力的时候,也是乐景和帮她侦查。   看上去,乐景和可能已经放下了。   所以轻轻松松切换了话题。   时运观察他两秒。   乐景和瞥她一眼。   时运释怀了。   她觉得还是自己不够坦荡。   恋爱就是这种事情吧,可以就可以,不行就不行。一拍即合,一拍两散。白虎还走过来蹭她,和过去也没什么区别。   时运靠在树上,轻松起来,“那我们正好分开吧。”   拟态围过来,大到骇人,高到她的胸口,即使单纯想蹭她也把她整个人围起来,热意烘着她,让身体褪去了精神力的凉意。   时运抱住拟态的脖子,其实有点像趴在她身上,毛挨着她有点扎人。   时运乐观地想,也许拥抱的话抱一抱拟态也可以,但它太大了,和人不一样……时运想不到拥抱姿势。   那接吻怎么办?   亲拟态让时运觉得自己好变态。   感觉在虐待动物。   “你和我一起吧,在我身边安全些。”乐景和在她身侧道,“我可以保护你的,让我来也无所谓。”   时运摇摇头。   本能的,她有点排斥。   而且,时运想试试新抽到的能力。   再退一步说,乐景和太能装了,感觉和他一起会被抢风头。   但脖子刚动,她就感到后颈发凉,莫名起了鸡皮疙瘩。   她有点僵硬的侧眼,发现乐景和俯身垂头,极近地盯着她,手指扣在她后颈,把那一块皮肤揉得发麻。   冷不丁的,时运瞳孔收缩,手指猛地扬起下意识想给他一巴掌。   还没落下,就被乐景和另一只胳膊架住。   他莫名其妙,问,“干什么?时运?”   时运顿了下,收回手,觉得自己一点草木皆惊。自己对人的信任被毁了……   时运真想洗洗自己的海马体了。   乐景和继续分析,“我和你在一起,他们还敢来。目标估计不止是你,还有我。所以我们在一起也没什么,不过你不想就算了。”   他一边说,手指却没挪开,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她的后颈,从皮肉,到内底的脊骨。动作温柔缓慢轻碾按揉。   时运问,“你在按摩?”   “嗯。”   时运鼓励自己重铸信任。   “我不在的话,你照顾好自己,别像上次一样,把自己弄得那么可怜了。”   乐景和慢条斯理地嘱托。   “叛徒的事情我会亲自去查,给师启,也给你一个交代……”乐景和继续道,“结束你记得等我,以后别住在你家了,不保密也不够安全,啊,那和我住一起吧,我家你应该会觉得亲切。”   “你还上课吗?我觉得没有自习效率高,一些课我能帮你打招呼,以后别去学校了,这样我们的时间可以多一点。要和我回北境吗,还是首都?白光只是小城市。你说的事情,我也会想办法解决。”   时运不是很能操心的人。   几乎每个阶段,她都是有人帮她絮絮叨叨地规划。   从学分排课到行李规划,再到各种各样的小事。   时运本来还有点害怕,有点疑虑。   现在听乐景和说话也放下心。   毕竟她每个朋友都是这么做的,总不能每个照顾她的朋友都喜欢她吧?……不能吧?时运觉得人还是要珍惜一下友情的作用。   时运安心听着乐景和在她耳边继续叮嘱,轻描淡写,近乎轻嘲,“对那些人做事做绝一点也无所谓,不用在乎赔偿金,别留后患,也不用我说,你本来就擅长这个。”   “不过不留后患,也就是不留后路。”   乐景和放下手,亲了亲她颈边的动脉,鼻梁蹭着她的头发,他直起身,笑了下,“算了,时运,随你吧,也无所谓。”   脖颈濡湿。   这次时运没有揣测思考了,时运彻底释怀了。   她想,她绝对不想和乐景和见面了。   她竭力安慰自己还是过不了内心的坎。   听着乐景和说话,她甚至有一瞬间动摇了其它友情。   太恐怖了。   这段时间。   考场的直播确实没有关注时运,乐景和两个人。   一个原因是有投资商的广告在。   另外一个原因,是最后一天,商容和师启心照不宣没有来。   曲仟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不需要曲仟的失联。   或者说,那天曲仟接近时运,师启看到被时运拉黑的消息,就已经算是曲仟的摊牌。   师启没想到,曲仟确实是狐狸精。   却独独不是他这方的狐狸精。   师启站在栏杆前,修长指尖夹了根烟,烟头火光忽明忽暗,脸上明灭不定,他虚虚看着楼下车来车往。   他不用去查,大概能猜到曲仟身上发生了什么。   商容出生的时候,肉食动物的处境还很好。   商容也继承了肉食拟态的交友传统。   将对方解剖,分离脏器骨架血肉,从中挑选喜欢的部分,剖离不喜欢的部分,将对方塑造成自己的朋友,从此微笑着携手与共。   人类的结构并不复杂,肉.体,职业,精神,亲缘,商容剖离了曲仟的什么,让对方无法反抗,再挑出满意的,笑着说可以给你想要的,曲仟便成了他的人。   事已至此,师启也不在乎为什么曲仟不向他求助   但师启没想到,曲仟会主动暴露得这么早。太早了。   为什么?   商容注意到了曲仟被他的觉察,认为曲仟是步废棋?   还是单纯因为时运?   师启思索。   商容不让他给时运转账,想法是……   师启想看转播。   但压根没有留给时运镜头。   今天观看的是白光的高层和教廷的使者,教廷的人恨死了时运,一想到时运在镜头前露面可能被投资广告费,就愤怒得药都吃不下。   一想到时运还在抄袭药剂,乐景和还帮她摆平了联邦境内的诉告,就不想给这对狗男女一点眼神。   就像是联邦可以吃鸡肉一样。   在教廷,说狗男女也不违法。   终于。   云起的广告牌们找到了时运。   植物并不密匝,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斑驳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无人机穿梭过去,给了他们特写。   时运能不给镜头,广告牌们却是不能不给。   毕竟邀请教廷是因为情谊,云起却是正儿八经给了投资,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师启看着镜头。   云起留下了三个人,师启以为,会是两个人去对付景和,一个人对付时运。   却没想到,时运才是以一敌二那一方。   无人机是世界的投资,技术很好,即使在空中嗡嗡乱飞,镜头也不会偏移,无人机之间镜头画面更做到快速切换,给镜头适时的运镜,将战斗拍得像电影。   时运身形挺拔,目光冷淡,即使面对两个人,也丝毫不露怯色。   师启平白顿了下。   景和不在时运身边。   时运这边两个人,也就是说,景和那边只有一个人。   云起不可能认为一个人就能击败景和。只派一个人,看上去只是单纯为了绊住景和手脚。   原来如此,时运才是目标。   师启抿了口烟。   他不明白商容交朋友的方法,为什么总这么路径依赖。   广告牌们开始打广,照常介绍了嵌合体技术的优点后,开始道,“在购物平台报直播节目,可以获得满七百五减六十的消费券。”   “这个优惠是我们和云起交流很久才砍下来的,可以说让利最大化了,当然,暂时改造不了自己的也不用急,上二手平台……”   全程微笑服务。   能支付改造费用肯定是富人,但贷款却让他们像狗一样打广告对着镜头对面的观众摇尾乞怜。   不得不说,这幅当狗的模样,让观众们都非常敬佩。仿佛看到他们还清贷款走向人生巅峰,离开镜头雇自己当狗的样子。   再看看对面的时运。   阳光流泄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光。清冷疏离,她礼节性等待别人打完广告,甚至没有偷袭,听完才淡淡道,“开始吧,你们一起上也无所谓。”   有广告牌们的对比。   观众们都被时运震慑到了。   甚至情难自禁地开始讨论,[我怎么看不到她的未来啊?] [98]冷冷九十八笑:血被舔掉了   [时运的未来实在是太暗淡了。]   [姿态就像是人生,现在甜了当着大家面装,马上就开始苦了。]   时运真理解不了。   弹幕说说就算了,反正她也看不见,对这些还挺无所谓的。   就算现在说她没有未来,未来一片黑暗。过不了多久就会震撼改口,时运身上怎么全是未来?!   但无人机不能贴着她飞,挨个读吧?   时运面无表情。   忍受着周围一句一句,[我看时运此战必败。]   [时运的战前准备这么随便?]   [嵌合体太强了,时运不可能打得过的。好在我一大早就购买了嵌合体的股票。现在稳稳的涨得很幸福。]   [我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之前嵌合体被世界击败的时候,股价掉得太怕,我就赶紧卖了。]   [朋友不卖的时候我还嘲笑她,哪能想到现在又涨起来了?好在我现在又二次入场了。别人贪婪我也贪婪。]   [时运你可千万不能赢啊,我全部身家都在这支股票上了。]   时运其实听不懂股票。   她还以为能靠打工赚到钱……不能老老实实打工吗?   时运现在没有表情,但这是因为她在忍,最终,她反手将匕首甩在无人机身上。   嗙的一声无人机坠落在地。   其它无人机顿住,留下一句,[但小编觉得这些弹幕都在胡说八道呢!时同学还是很有希望的。]   [小编觉得时同学此战必捷呢。]   [弹幕都是被资本的大手做局了。]   时运看向对手,或者说对手的拟态。   树荫中眼睛闪着光,是食肉动物特有的,反射光线的视网膜。   他们之前举的例子是蜈蚣鸡腿,但那些拟态用于战斗就显得太弱了。现在这只更迥异于地球的生物。   时运只能借着印象中现有的生物来拼凑理解。   她观测了全身。   身体是豹子,但身上的斑点不是斑点,而是类似蜘蛛的复眼,眼边甚至接着像是蜘蛛脚又像是章鱼触手的节肢。   像豹子,又像海胆。   本能地,时运不想和它近身作战。   那就只能靠精神力了。   异常的生物一动不动地盯着时运。   如果时运的常理在它身上适用的话,那这就是捕猎的前兆。   下一瞬间,拟态骤然跃起,细碎地摩擦着草地,冲着时运逼近。   时运在地上翻了个滚才匆匆躲过,回头一看,原地整块土地都瞬间分崩离析。   草屑泥土都纷纷扬扬飘了漫天,灰尘中,又露出嵌合体的眼睛。   嵌合体获得视野的一瞬间便栖身压过来,它的眼睛可以观察多种方位,飞扬的泥土不会影响到它,顷刻间,它便锁定了时运的方位。   与此同时,另一只拟态也盯上了时运。   这是猴和熊的嵌合。   熊的视角中,时运凝神静气。   看这样子就知道,时运在尝试控制那只拟态。   那只拟态的精神力也确实没有时运高,毕竟B区不像指挥系一样精于精神。   但表面看上去,那只豹子拟态像海胆像到有点滑稽。实际上,因为视野的分散,控制得越多越精细越对精神是一种挑战,所以,哪怕精神力高,也不容易控制攻击那只拟态。   而时运凝神的瞬间。   就是它攻击的时机——   ——想象的血肉迸裂的感觉。   血肉迸裂——   迸裂的是同伴,还有自己。   熊迟钝地发现。   时运用精神力控制致幻的不是豹子,而是它。自己刚刚攻击的不是时运,而是同伴。   豹子身上带毒节肢就深深镶嵌进自己的身体。   “啊。”拟态主人叫了声。   嵌合体的情绪不稳定,他们虽然都有云起投资,但并不是精神链接的队员关系,现在,熊先被精神攻击催眠,大脑还沉浸在刺痛中,就骤然感到身体被攻击的愤怒中,哪怕防御不错,没有被攻击落实,依然情难自禁地撕咬碾压敌人。   熊干脆利落将一坨烂肉的同伴从自己身上扯开。   拟态继续看向时运。   主人有点头疼。   主人心里清楚,虽然是嵌合体,但本体还在哪里摆着……感觉被直播出去会让豹迷和熊迷打架。   毕竟大型食肉动物粉丝,也是存在鄙视链和战力讨论的。   时运实在太擅长挑拨种族矛盾了,让别人肉竞了。   传来播报,【当前剩余总人数:8人。】   队友被淘汰了。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   能贩卖的淘汰资格还有一张。   但是自己无意识攻击他,都是自己赢了,那张淘汰资格只能属于自己。   所以她对队友摇摇头。   现在是自己和时运1v1。   更重要的是,拟态主人盯着时运,忽地开口问,“时运,这种时候,你也不用自己的拟态吗?”   时运的拟态在白光确实是个迷。   但不窥探上位者隐私也是白光的传统。   拟态主人和时运不是一个年级,不是一个专业,更不在一个赛区,没有排名比较,所以无所谓地问,“你的拟态呢?”   “对付你,我一个人就够了。”时运平淡地说。   时运顿了下。   时运略微思考。   时运对着无人机淡淡一笑,道,“我倒要看看想嵌合体的实力,能不能让我叫出我的拟态。”   不少人都炸了。   感觉自己持有的股份遭到了挑衅。   无人机现在不敢骚扰时运了。   即使对手还没说什么。   无人机们就开始围到对手身边播放,[你可不能输啊,现在股票价格已经不稳定了。]   [不要慌,只是技术性调整。]   [你再不上,我买的时候就不报你的名字了。]   对手听了。   对手上了。   之前时运是1v2。   现在还是1v2,一个人对付对手和拟态。   时运还想尝试精神领域的攻击,但攻击了拟态也无法攻击对手。   嵌合体,拟态和主人的联络似乎并不紧密。更别提,对手现在有了防御和提防,不好再故技重施。对手战斗风格,很有自己拟态的风格,大开大合不失细腻,时运不知道是她本身的风格,还是大脑经过改造的结果。   她和对手都有枪,但对手更擅长身体作战,闪身瞬间踹向她的尾椎,时运瞬间用了护盾的能力,不然下半身肯定失去知觉。   现在她没有保命技能了。   时运对着她开了两枪才发现,对手拟态的皮糙肉厚同样反馈在了躯体上。同时对手出招更加狠辣。   对手也知道,大头不在改造费,而在股票赚的钱。   她焦头烂额。   时运的精神力防护很坚定,更别提她精神力本就不如时运,没有进攻的缝隙。   只能依靠身体作战。   如果时运不用拟态就击败自己,股价肯定会跌,不管如何,自己一定要逼时运使出拟态——   下一次出招的瞬间,她忽然被时运拦住了,就像是时运预判了她的动作。   之后每一招,她都会被时运预判,就像是时运在学习她,直到下一次,时运使出了她的招式,原封不动地踹向她的尾椎,把枪抵住脖颈开了一枪。   最后一瞬间。   对手惊愕地看向时运,“你……”   自己确实被学习,预判。   很多时候看到天才的感受是微妙的,如果领域不同,根本无从感知对方的天赋,真正能感知天分的,是你和对方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极目望去,望尘莫及。   越是在同一条道路上,便越是绝望。   完全不会感到志同道合。   过招的几个瞬间。自己被完完全全学习了。   时运抬起头。   无人机投放来了新的身体。   【当前剩余总人数:7人。】   对手购买了资格,用了新的身体。   无人机嗡嗡作响,它们不敢招惹时运,又跑去了对手那边。   [难道嵌合体车轮战还能输吗?]   [不能你两个身体打不过人家一个吧?]   [我看时运已经筋疲力尽,这一次你肯定行。]   对手深吸一口气。   确实,新身体比旧身体坚实不少,造价更加昂贵。   时运又用出了上一招,失效了,枪抵住脖颈,攻击力都不足以破坏这具新身体。   对手深吸一口气,既然武器对她没用,时运的精神力用来牵制自己拟态,那么重复作战,时运必然感到精疲力竭。   ——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她对时运造成伤口易如反掌,同化的利爪尖利。   但战斗依旧越来越无力。   同时,时运也能感到自己在进步,不单单是体术的进步,而是所有拟态能力仿佛都在战斗中融会贯通,这种感觉,就像是游戏拥有了二倍经验卡。   时运抿着唇。   这是因为抽到的乐景和的能力。   ……一想到这么爽的日子,乐景和从出生过到现在,时运就好恨。   【当前剩余总人数:6人。】   乐景和那边结束了。   只需要淘汰一个人。   时运手肘一横,趁其不察击向心口,跪在对方身上准备逼她淘汰。   对手却忽然大喊,“边安!卖掉你的名额!”   时运顿住动作。   她踩住对手防止对方偷袭,一片狼藉中,时运浑身血污,缓缓站起来,看向从阴影中走出的边安。自己的或者别人的血液从她指尖滴落。   时运犹豫了下。   要不要淘汰掉对手呢?平心而论,对手是云起的人,时运是想淘汰的。   但淘汰她,边安就要留下。   边安对她说,他不想留下。   边安白皙的面容带着几分不甚明媚的阴影,他面色苍白地走近,然后摇摇头,“我不卖。”   时运问,“你……”   对手支起身开口,“我给你很多钱!”   边安还是拒绝了,“我卖了资格,我们所有有卖肉证的人都会被卷得不好过,我不能为了自己有钱,让大家没钱。”   时运和对手都被这种精神感动到了。   边安话都这么说了。   他想留下,时运也不会强行淘汰他。   她正低头准备淘汰掉对手,却发现指尖痒痒的,血从她的手上滴落,被舔掉了。   血滴在对手身上,全被对手含住接住了。   边安蹲下身掐住对手的脖子,让她张开了嘴。   她含着血液,血液蕴在口腔中,这种模样,甚至有点像是仓鼠的颊囊,即使肠胃不断诉说着饥渴,即使血液已经顺着口腔的缝隙渗透到咽喉,她依然死死含着这口血。   像把食物带回去的金丝熊。   边安抬头摸了下自己的脖子,询问时运的意见。   时运平白愣了下。   她不知道,人怎么会有颊囊。   这不是熊和猴的嵌合吗?   时运察觉,云起额外给她加装了颊囊。   目的,就是收集她的血。   这些传送来的身体,可能,只是作为容器。时运没有淘汰她正好,时运淘汰她,容器依然会被保留回收。   时运起了鸡皮疙瘩。 [99]冷冷九十九笑:商容和曲仟的地址   【当前剩余总人数:5人。】   【考试结束。】   【请考生们有序离场。】   时运站在原地,慢慢挺直了身体。   无人机凑到她旁边开始播放弹幕,拍人屁,[虽然她的身影看上去还是这么没有未来,但这次,我却被耀眼得睁不开眼睛。]   时运挥了下手。   无人机灰溜溜退场。   时运没动,问边安有没有水,在对手惊恐的目光下,把她拽起来拖到树后,掰着她的嘴让她把血吐出来灌水漱口。   被洗的过程,她表现的特别痛苦,比和时运比赛时候还痛苦,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掰开嘴巴掏存粮的金丝熊,到中间的时候,她有点像在呕吐,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怕被主人虐待,所以抱住颊囊主动献出存粮的金丝熊。   虽然表现得很可怜,但时运实在愧疚不起来啊,她吐的是自己的血啊……   有些血无可避免地流到她的胃里。   注意到时运抚摸着她的胃,对手精疲力竭解释道,“我胃没有被改造过,所以无法存储。没有了,真没有了。”   “敢留一滴你就完蛋了。”时运说。   “真的一滴都没了。”   时运掰开她口腔,仔仔细细检查一番,才确定缝隙里面没有血,全是对手自己分泌的口水。   终于,时运握住她的手,搀扶她起来。   对手欲言又止,“其实身体只是容器,你一把火烧了也无所谓,还干净一点,不过我真的一滴没有了。”   “别教我做事。”   但她提醒时运了。   虽然身体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自己确实需要把衣服烧了。   时运搀扶她起来的时候,还听到了系统抽奖提示音。   【3】   【2】   【1】   【你获得了嵌合拟态能力,强化。你刀枪不入,也可以选择性强化任意部位。】   时运一般把攻略度屏蔽。   没想到对手也到了。   时运心里暖洋洋的,打败反派攻略反派一切水到渠成,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老家一样,一切细节都告诉她,她还是那个傲天。   时运好奇之下,让系统把攻略播报开启。   瞬间,大脑滴个不停。   【乐景和的攻略度上升了,当前65%】   【师启的攻略度上升了,当前25%】   【xx的攻略度上升了,当前40%】   【——】   时运积压的时间太久了,她其实分不清具体发生在哪个时间,更何况,人的情感本身就不断变化流动,但时运也来不及思考含义,就像是有无数铃声同时响起,一瞬间,时运的大脑只有嗡鸣声。   比赛是直播。   除了认识的人,还有许多网友。   教廷不愿意给时运镜头。   但时运关乎比赛结果,关乎嵌合体这只概念的股价。她依旧获得了最多镜头。   多到时运真觉得自己需要开握手会了。   【xx的攻略度增加,当前10%】   【xx的攻略度增加了。】   【xxx的攻略度降低,当前-20%】   【ps,所有韭菜都在憎恨你。】   开始没人想过时运会赢。   嵌合体的概念云起竭力宣传,所有人都认为,云起深有谋划,选拔赛必将这一概念推向世界。   嵌合技术弱吗,绝对不是,就算不提嵌合体的战斗力,但就一个新生和三人作战,也确实不可思议。   没人觉得这场作战不公平。   即使时运面对的是改造过的高年级,面对的是两人的合作,面对的是候补资格。   但这只能说明人家的人脉能力财力。   可怕的点就在这里。   时运战胜了人家的人脉能力财力。   人脉能力就算了,不提也罢,但能战胜钱就显得很恐怖了,更何况,这本身就是适合战斗的改造,而非其他经济作物。哪怕资本大鳄恐怕都会为这一设想侧目。   时运打的简单,考虑到敌方付的代价。简直惨败。   比赛前嵌合股价高高抬起,又在时运获胜那一刻像巨龙吐息,价格飘绿,轰然落地。   时运觉得无所谓。   想到商容亏了一大笔钱,她就很高兴。   但嵌合体的股价跌了,但也有人持乐观态度,毕竟有时候丑闻不影响什么,反而会加速大众认知的速度。   就像是当年预制菜也有丑闻,也让大众不满,依然不影响模块股价价格上升一样,大家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毋庸置疑的,不可避免的未来。   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这种未来。   拟态改造,就是这种未来。   时运一边等着离场的飞行器,一边让系统在网上查一查,看看大家是怎么夸她的。   时运专门让系统挑着好评说。   「有没有被时运霸凌的人能说一下被她霸凌有多爽?」   「好像没有,连蹭热度的都没有吗」   「怪不得时运不怎么霸凌人,原来是怕被霸凌的人出来蹭热度,这种不霸凌,怎么不能算是一种霸凌?」   「好想被时运买下。」   时运问,“有没有其它风格的好评?”   系统查了查,说,【教廷在白光必打榜给你改了评价。】   时运好奇。   毕竟之前怎样不谈,现在的时运却是教廷一定要面对的对手。   教廷面对如此可怕无耻的人。都情不自禁在白光必打榜上发言。   有爱人党,说嵌合体人不行别怪路不平。他们就会狠狠殴打时运。   就连恨人党,说时运抄袭的事情做的对,他们赞叹时运的破而后立,只有这种严酷的抄袭,才能救教廷于爱人风的水火之中,据说打时运的时候会少打两下。   时运不听了。   她收到了消息,师胜的。   时运低头一看,先是恭喜与祝贺,然后是——   关于曲仟的信息,他和师胜所有的交谈,关于他的监控片段……   只要是时运有印象的时刻,曲仟所在的片段全被剪了出来,从他对师胜说,时运没准喜欢你呢,到工厂前夕,自己和石艾交谈,再到曲仟的聊天记录,一切一切,每个最微小的细节,全被发给了她。   然后是——   商容和曲仟现在的地址。   时运愣了下。   还有段语音。   时运点开,但对面传来的并不是师胜的声音,男音更加低沉磁性,也更加平和从容。   “不要紧张,不要担心,更没必要怀疑。”   光是听着这个声音,时运就想象到了对方在背光顶光出声的模样,威严到时运甚至觉得他是一边养花养鱼一边发的消息。   时运倾听都更加细心了。   他说,“不想去的话无所谓,想去的话,我也会保障你的安全。这地址,只是一份礼物。”   他没说名字。   但时运猜到了是谁,师启。   他给的地址自己要去吗?   风声传来。   时运慢腾腾走到开阔地带,飞行器的风声掀起了刘海,带来微妙的凉爽气味。   时运侧了下头,示意边安上飞行器。   比赛很大方,每个人飞行器是单独的,因为时运邀请,边安才能上,也是乐景和让她等他的原因。   对手因为输了,即使在一起,赛方也让她上了另外一架飞行器,担心时运认为共处一个交通工具是对胜者的羞辱。   时运靠在窗边。   盆栽一般的赛区慢慢变小。   边安坐在她身侧喝水。   时运侧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改造是大势所趋,那么边安是不是也会接受改造呢?他似乎擅长战斗……   ……算了。   时运没让自己想太多。   她也不喜欢想太多。她受够了商容,恶心坏了他,不管怎么样都想去见一面,打他一拳,仅此而已。   时运没忘记真诚道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   停机坪。   师启静立隔离线外,身型挺拔如松,大衣下摆猎猎作响,已是夜晚,顶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眉骨压下层阴影。   舱门滑开。   乐景和慢条斯理走下来,抬眼和师启对上视线,才偏过头。   周围只有自己这一架飞行器。   师启猜到乐景和找谁,开口,“时运帮了大忙。”   乐景和没什么表情,却翘了下唇角,“时运就是这样。”   师启颔首。   时运还挺会羞辱挑衅人的。她帮了忙,师启也希望给予一定的回馈。   他让师胜给时运发去消息,把曲仟的地址给了时运,顺便交代了曲仟干过什么。时运也该有知情权。   师启转身,带路,走向廊桥观景台。   间隙讨论了些事情,乐景和都爱答不理,忽地,乐景和想到什么,嗓音冷淡,问,“恋爱该怎么谈呢?”   乐景和侧头垂眸,在楼下人群中挑挑拣拣,“谈恋爱是不是要一起养只宠物?”   师启问,“哦?你和时运恋爱了?”   乐景和回答,“啊,姑且算吧。”   师启明白了,“没有名分啊。”   “名分重要吗?”   师启问,“感情不是相互的吗?”   乐景和不耐烦,“队长,就事论事一点,我问的是怎么谈恋爱,不是怎么谈上恋爱。”   师启沉吟,觉得也是。   恋爱是相互的,要看双方的意志。时运都能凭自己意志拒绝恋爱,景和又为什么不能凭自己意志谈上恋爱?   这种关系他还是挺熟。   就像是工作,实习生虽然没有名分,没有正式工合同,但依然会不断给公司花钱,为公司浪费其它求职机会。哪怕不一定能转正,也在全职干活,甚至求着他想要付费实习。   没有合同,依旧出去说自己是大厂员工。   像现在的乐景和一样。没有名分,沾沾自喜,说自己谈恋爱。   师启感慨了一下。   景和现在还挺有穷样的。   这么一想,师启颔首应是,“也对。那我帮你联系小胜吧,让他教教你,他和时运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名分。”   乐景和莫名其妙,“我需要他教?”   乐景和又问,“师胜什么时候和时运在一起了?”   师启心平气和,“你和时运都算谈恋爱了,时运和小胜为什么不算?虽然小胜说你是小三上位,但如果你们三个能一起谈,关系融洽,家庭和睦,成为兄弟,一起在我手下做事,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乐景和把师启的絮叨无视了。   师启唠叨起来没完没了,像老爷爷说梦话。   他始终在望着窗外,或者说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蓝眼珠在玻璃中透出了一层半透明的银色质感。   ……名分?   得到名分后,可以光明正大指责师胜是小三吗?那有没有名分也没差别啊。反正没名分的时候他已经这么做了。   这么一看,名分确实无关紧要。   或者说,其实是自己早就谈上了。   “师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乐景和思索后,真诚地说。   ……   酒店,卫生间。   曲仟撑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浑身冰冷,颓然无力,呼吸微弱而艰难。   卫生间外,脚步声人声不断穿梭,每一次轻响,冷意都能侵袭他的全身。   他藏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了。   他背叛了师启,师启的人在找他,只要自己敢出现,一定会生不如死。   他效忠商容,商容却对他不管不顾。他得不到任何保护。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钱了,他买了嵌合体的股票,股票暴跌,迄今为止他想要的一切,全都没有了。   曲仟用力抿了下唇,还是克制不住生理性的呕吐欲,良久,他才重新在洗手台边仓促清洗着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曲仟和云起。   或者说,他和商容的接触在很久以前,彼此年纪都不大,在一场宴会中,当时商容被拱卫在锦衣华服、玉盘珍羞中,模样年轻。   和柏星阑恰到的得体不同,商容哪怕在人群中,也总是展现一种百无聊赖的倦怠,仿佛始终在无聊着什么一般。   他到底在不满什么?   而结合商容的身份,财富,人们倾向于将商容目中无人的倦怠懒散,解读为他本性流露的真诚。   所有人都围着他,侍奉他,吹捧他。   当时,宴会之中。   父亲轻轻推了下曲仟的背,将他推向商容。   曲仟踉跄了下。   商容若有所察。   人影憧憧,宾客如云,衣香鬓影中,商容独独看向他。   就是这一瞬间,毁了他的全部人生。   ————————!!————————   过节,掉落红包,贴贴 [100]冷冷一百笑:商容   当年,曲仟刚被白光录取,还未入学,父亲的事业又恰逢不顺。所以父亲迫切希望他凭借即将拥有的校友关系,在商容面前露面。   仿佛商容简单的肯定,便可以扶大厦于将倾。   曲仟不可思议。   这和病急乱投医有什么区别?能改变的是自己的实力,而不是随便拉的关系。   父亲自己无能,却在指望他说不上话的身份。   更何况,商容又凭什么——   偏偏人群之中,商容看向了他。   商容点了下头。   这种简单的动作,便足以让旁人理解商容的意思。新党是未来的走向,幕后寡头的一瞥,就足够改变资金的流向,轻而易举、父亲度过了难关。   曲仟的心怦怦地跳。   眼睛炙亮。   他并不知道商容当时为什么那么做,商容并不是惯于流露好意的人——   ——但他也想这样,轻轻松松,只手遮天。   来了白光之后。   曲仟很努力,成绩优异,被师启看中,邀请入队。还收购了他父亲的公司。   曲仟在师启身边低声问为什么。   他小心翼翼在不冒犯的情况下试探,表达自己的忠心,想方设法让自己介于有自尊与没自尊间,卑俗与斯文间,“我已经与您建立了精神链接,可能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   师启让他不必这么小心。   曲仟垂眼,不这么小心,怎么能展现领导的御下?   师启宽容地说,是他父亲的行业和世界将来发展方向有重合。   曲仟愣了下。   呼吸都要凝滞了。   后背的冷汗几乎都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他冷不丁想到了两年前,商容的一瞥。   师启选他,因为他父亲的公司和世界方向有重合。但这是因为当初商容的一瞥,公司才起死回生。   那一瞥真的能让一个公司起死回生吗?公司与世界重合的方向,没有云起的引导吗?   师启选他,因为师启需要一位杂食动物。他拟态狐狸,八面玲珑,理所当然地,他会被师启看上。   师启为什么需要杂食动物?过去师启只能接纳肉食拟态。因为新党的呼吁,杂食动物摇身一变,成了能够沟通素食与肉食的,善于社交的友好桥梁。   一切都和商容有关。   深入灵魂的颤栗。   商容那一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等着这个时候,等着这一天吗?   曲仟反复思索,无论如何都不清楚。   但他感觉,商容,比起师启,能给予他更多。事实上,就连这份野心,也是商容向他展现的。   毋庸置疑,比起旧时的秩序,新党才是联邦未来的归宿。   问题是,他怎么才能让商容相信他?   师启也不是能容忍背叛的人。   直到那一天,他站在师胜身边。   窗边,傍晚的蓝调时刻,映衬着枝头的白花。带着种朦胧的柔雾感,混杂在夜风中,影影绰绰。   曲仟站在窗边,轻轻向下一瞥,看到了时运。   模样清冷,眼睛黑亮。   夜风都带了凉意,气温下降,气氛凝固,让人的鸡皮疙瘩都略微泛起,曲仟的心跳俶尔漏了一拍。   随之而来更是振奋。   曲仟清楚,那天时运和柏星阑一直待在一起。   曲仟偏头看了师胜一眼,师胜的心意那么好揣摩……   就是这个——他需要一个恰到好处,能被当成玩笑的冒犯与投诚,曲仟笑了,说,“时运没准喜欢你呢。”   让曲仟没想到的是。   比他想的更早,商容和时运遇见了。   从柏星阑的表现就知道,商容一定会对时运感兴趣。   现在不过是更加水到渠成。   他把师胜和时运暗示给了柏星阑,联系到了商容。   商容说,他的能力,可以解除精神链接。   曲仟在一队过的并不好,肉食拟态拥有无节制的暴力与虐待欲。既然要离开一队,曲仟干脆间隙地挑拨或维持关系,用时运报复师胜,来用时运试探商容的意图。   最后,他被师胜报复的奄奄一息,师启也无所谓。   这似乎更能说明曲仟的忠心。   想到这里,曲仟甚至撑不住洗手台,止不住地干呕,浑身冰冷发麻,心跳也逐渐失常,精神被拉扯一样撕裂地疼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倒下蜷缩在了地面上。   ——商容并没有解除他的精神链接。   商容让他留在一队,他图财图权,商容便给了他一个发财的机会——嵌合体。   他窃取了一队的情报。   云起必然会赢,嵌合体又上市。炒股投资的本质就是信息差和认知差,这些信息几乎是一个奖励了,这一定是一个赚钱的机会。   当时商容怪异地看着他,慢腾腾地说,“我是无所谓哦。”   但是、但是——   曲仟因为疼痛导致地冷汗出得更多了,他的大脑嗡嗡作响,也可能外界本身就嗡嗡作响,大雨磅礴,风声哄然,空气挤进身体,沉甸甸地压着肺部,他止不住地发晕,几乎奄奄一息。   卫生间的门被敞开了。   光线落在他身上。   又被人影挡住。   曲仟又闻到了当时夜风中味道,时运站到了他的身前。   汗却出得更多了,曲仟控制不住,在地面上沉闷地小声吐息。他猜自己的模样一定像一条真正的狗,但他控制不住地匍匐过去,攥住她的裤腿,攥住她的脚踝,力道就像是把掉落的内脏塞回自己的身体,这样子才能止住精神的疼痛。   “你没有把钱转给我。”时运滞涩地开口。   “我没有钱了。”   “不是钱。”时运说完又抿住唇,这代表着,曲仟是个骗子,每句话都在骗人。   曲仟爬在她的脚边,他没有力气干别的事情,他说,“我没有钱了,一点都没有。”   “我自己的钱为了表忠心没有了,家人也不会在师启手中被善待,不过本来我抛弃了他们……我什么都没有了。”   时运难以直视一般别开视线。   大部分时候,敌人的同情和怜悯代表着一定程度的侮辱,曲仟膝行着支起身体,脑袋靠在时运的膝盖上,依附感代表安全感,代表支配权,布料触感让他安心,疼痛让他大脑涣散。   时运想把他扯掉。   把他用尽力气撑起来的身体扯下来。   他的脸应该是漂亮的,现在一点点洇湿变幻,毫无自尊。   曲仟忽地笑了,“我的人生都被你毁了,时运。”   “为什么那天你要出现呢?”   “为什么你要赢呢?”   商容没有想过时运会赢吗?   他看着他投钱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曲仟想到这里,又笑了,没在意自己前所未有的狼狈,没在意自己的自尊,没在意时运的目光,他慢腾腾解开扣子,向时运展示自己身上的伤口,“你猜猜谁打的,为什么伤口一直好不了呢……”   “为什么伤害我的人都对你那么友善?”   “为什么偏偏你能够一帆风顺?”   “为什么这个世界对你全是善意?”   他说,“时运,我整个人都被你毁了。”   时运焦躁走了两步,但曲仟抱着她的腿在她面前脱衣服,让时运好崩溃,“我的人生就没有被你毁了吗?”   “你之前到底在乱七八糟说什么啊。”时运头好疼,使劲把曲仟踹开了,“师启把一切都发给我了,你为什么要对师胜说我喜欢他?你为什么向乐景和建议和我结婚?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经历了什么吗?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时运质问,“不是,你凭什么怪我啊曲仟,我有对你做过什么吗?你身上哪一个伤口是我打的吗?”   是的,他怪不了时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他非要挑拨师胜,他执意背叛师启,他抛弃了自己的家庭,他让自己破产。   求仁得仁,何苦之有?   就是这样,才让曲仟觉得非常荒诞。   为什么偏偏是他,所有决定都做错了。   时运她就做对过什么吗?恶心,好恶心,曲仟全身都发冷发颤,不是时运,他会遭受这一切吗?   曲仟一直在笑,“你和我一样痛苦吗?那我真应该补偿你,但是时运,我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时运真被震撼了,“你以前又有过什么?”   时运抽过那么多次奖,只有曲仟,她从他身上抽到的是贡献点。   “你想要的话,我倒是有其它东西可以补偿你。”曲仟说,“时运,我只有自己了。”   曲仟定定看着她。   外面下起了雨,瓢泼大雨。   中央空调的冷意从每一处缝隙渗透进来,莫名其妙的,卫生间昏暗的光下,曲仟黑色的短发黏在他白皙的脸上,他眼角泛红,水光铺陈,这么抬眼看人的时候,便越发有了惊心动魄的意思。   时运像是被烫到一样侧开目光。   曲仟慢慢地将已经褪去的衣服撇到一旁,他用湿润的脸,纤长的眼睫去蹭时运的手背,接着猛地,他被时运甩了一巴掌。   疼痛之后——疼吗?   其实不疼。   他已经够疼了,这样反而让他轻松。   天旋地转,时运把他拽起来,卡着他的脖子,让他颤抖着抬起眼睛。   “曲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贱啊,为什么这么不珍视自己,为什么遇事第一个解决方法是这个,为什么要把一切都破坏呢?”   曲仟一边听一边笑,“我也想问你呢,为什么你要把一切都破坏?我现在又还能破坏什么报复什么?”   ……他还能报复什么呢?   温度不断升高。   时运掐着他的脖子缓缓松下,曲仟靠在墙上不停在喘,气息从喉道里滚落而出。   曲仟其实知道,他们在乎什么。   他把上半身的衣服全脱了,肩宽腰窄的身材,满是伤口。身体摩擦着时运身上的粗糙布料,本能地痉挛着。极端痛苦下,人反而会感到兴奋,削弱了对人类社会的感知,仿佛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自己。   一队的人大都由衷喜欢通过欺凌虐待、来管教控制掌控。   其中,脱衣服能打击被捕者的自尊心,感到难为情和胆怯,受到挫折,很多时候,是刑罚前的预备时刻。   曲仟按住她的肩膀,在时运惊疑不定的视线中,他像狗一样,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上她脖颈,感受着她的颤栗,叼住她的嘴唇舔舐、吮吸。   那天晚上,傍晚的蓝调时刻中,雾的香味混上了碾碎花瓣的质感,裹在温凉的夜风中显得轻快明亮起来。这就是亲吻上去的触感。   舌尖骤然传来疼痛。   时运咬住了他。   在时运冷淡的注视下。   曲仟咳了点血,笑了起来,“我是不是比他们好接受?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一直是这样,和你没有其它关系,你不需要珍惜我,能从我身上获得的也只有这些,要不要试一试我?”   曲仟跪了下去。   尚且疼痛的舌尖去舔她的衣料,用唇齿去找她的腰带拉链。   时运想拽他起来。   但曲仟光着上半身,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他身体线条的起伏像有柔腻的暧昧不清的光。   时运好绝望。   时运拽住曲仟的头发,想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但头皮传来的疼痛让曲仟更用力地埋在她的衣摆。   他的确找到了位置。   在用舌头舔舐着拉链,用牙齿咬住拉下来——   时运都不知道要不要拽他头发了,这样真的好奇怪。   吱——   光线渗了进来。   有人推开了门。   时运不知道自己该尴尬,还是该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者是好事被打断的不满。   她侧头看过去。   时运愣了下。   受害者倚在门框,轻微歪了下头。   灯光勾勒出他的身影,站姿修长。像一道冷淡的剪影,他平静地打量现场,“啊,时运,你也在这里啊。”   时运的火气瞬间就起来了。受害者竟然能像是蟑螂一样到处都是。   受害者慢慢地开口,“阿仟现在是我的部下呢。不过你喜欢的话,送给你也无所谓。阿仟很听话,还蛮好用的。”   时运骤然睁大眼睛。   她没想到受害者还装上瘾了,曲仟怎么就成了他的部下?曲仟他明明——   受害者眼睛灰蓝,凝视过来的视线像沼泽上若有若无的风,谈不上任何情绪。   时运盯着他,声音冷下来,“是你。”   商容颔首,“是我。”   ————————!!————————   庆祝下一百章掉落红包 [101]冷冷一百零一笑:他死了,时运怎么能活着?   时运有点像被冻住了。   ——怎么会是他?   她想起了自己每天晚上,捧着终端,坚持不懈对着受害者辱骂商容。   受害者表现得像个招笑的网友,他像个标准的网友一样,开着一些标准的玩笑,例如假装自己是当事人,煞有其事点评一番,说自己在现场——原来他真在现场。   怪不得受害者清楚商容的每个黑料,如数家珍。毕竟他就是本人。   不对,这种事情本人做出来才奇怪。   时运真是理解不了。   一个正常人,会这么高强度自搜吗?   虽然自己也会,但是她只挑好话啊。   但商容,看上去只读差评,只当自己的黑子。   时运又想起过去,受害者常常向她分享帖子,所以她其实知道受害者的账号。   他甚至还会假装路人到黑贴下评论回复。   看到别人推荐大厂差别对待说“世界,非常推荐!!”“云起,推荐!”的时候还会去敲个问号。   不是,他做这些图什么啊?   时运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   但她想,一定很难看,非常难看。   商容观摩着她的表情,问。   “你和阿仟怎么不继续了?”   “我打扰你们了吗?不用在乎我的态度,毕竟阿仟对我来说有点麻烦了,时运你愿意接手他的话,再好不过。”   商容靠在门框上,身体都懒得动,低垂眼睛,视线悄无声息地掠过曲仟。   曲仟跪在地上,已经褪去衣料。   他的身体遮掩了一部分光。   剩余的流泻进来的光还是映在曲仟身上,让曲仟躯体上的伤口,脖颈绷紧的线条,微微收缩的肩胛骨分外明显。   但也仅限伤口了,没有更多暧昧痕迹。   曲仟身体僵硬,那张能说漂亮的脸苍白无力,蒙受了什么巨大的难堪一般,眼圈发红,带着恨意地盯着他,额头冒出浅淡的汗水,潮湿的额发垂在眼前,吐出来的呼吸都微微颤着……   商容视线落在曲仟唇边。   曲仟唇边,带着濡湿的蹭过的血迹,几乎红肿。   商容百无聊赖收回视线,“还是说,你对阿仟没兴趣?”   商容踢了下地上的衣物,“穿上吧,曲仟,你的越界给时运添麻烦了。”   曲仟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商容撑起身,准备离去。   但刚背过身,就忽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有人将他硬扯了回去,随即,脊背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后背猛地传来钝痛,震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眼前一黑,商容意识到自己被抵在了墙上,他倒吸口气,迟缓抬起视线的瞬间,因为时运的眼神愣了下。   这个眼神……   时运像是理解了一切,没有任何遮掩,全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商容一瞬不错地盯了她一段时间,终于感到兴味一般,瞳孔聚焦,笑了起来,“怎么?想要我也加入吗?可以哦。”   惯常,时运说不定会因为暗示而收回视线,会表现局促,   但这次没有。   时运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商容,你一直装什么装?你到底干了什么,想干什么?”   酒店的的卫生间外,雨声茫茫。膈应之下像是终日不散的白噪声。   知道商容就是受害者后,时运顷刻回忆起了当初的细节。   当时,去那个虫子工厂前,她在雨中等着石艾的信息,曲仟就在身后慢慢翻动书页。   当时,迎新会上,商容靠在她肩膀上,分毫不差地叙述着她和曲仟的聊天记录。   还有现在,曲仟的反应。   时运回头看了一眼曲仟的反应,死死按着商容的肩膀,没管他因为钝痛蹙起的眉头,问,“你对曲仟又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商容平静地说,他终于从疼痛中回神。   商容没想到时运会问曲仟。   商容偏了下头,视线从时运脸侧穿过,投向时运身后顿住的曲仟。   商容觉得蛮有意思的。   自己被时运狠狠按在墙上,冒犯她的曲仟,却穿上了衣服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地待在后面。   就像是时运讨厌他,讨厌到和他比起来,曲仟都成了可以原谅的对象了。   所以商容罕见有了耐心,顺着时运的力道靠在墙上,头往后仰,平和地解释,“和他们不一样,我没有控制人的爱好。”   “阿仟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他自愿的。就算我做了什么,也是在帮助他吧,他不感激我就算了,怎么还恨上我了?”   曲仟一言不发。   衣料抖动和金属咬合声响在寂静中。   时间黏稠又缓慢。   商容说,“阿仟,时运不想要你的话,我得想想你的其它处理方式了。”   话音还未落下,啪得一声响起。   商容蓦然咬住尾音。   曲仟都回了下头、瞳孔收缩。   商容脸被打得微侧,过了片刻才缓然   转过脸来。他并不擅长躯体的强化,暗淡光线中几近透明的脸庞霎时浮起几道指印。   他表情茫然地看着时运。   商容的肩膀在时运手下随着呼吸颤抖。   时运平静道,“别用这种说物品的语气说话,曲仟他是个人。”   “你别在这里继续装,你不喜欢控制人,那星阑顾异为什么愿意和你在一起?还有你做的广告,哪个不是控制人的。”   时运不清楚商容为人怎么样。   但就他平时打的广告,时运不觉得人能在他身边拥有人格。   商容垂下头,看见了时运的表情。   她强装冷静但眼睛还是很亮,眉头紧锁,带着毋庸置疑的厌恶,现在,商容真有些无奈了。   商容让自己心平气和,但还是没忍住感慨,“时运你和阿仟还蛮像的。”   商容好奇问,“时运,我对你不好吗?”   “我没有控制的爱好,所以也没有想过控制你,我没有破坏过你的人际关系,没有调查你的底细,没有偷过你的私人物品,你把窃听器扯了,我也没有装新的哦。一直以来、每一件事情,我都很配合你吧?但你怎么——”   ——啪。   时运又给了他一巴掌。   她的手抬在半空轻轻地甩了甩。   “我不在乎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商容,我讨厌死你了。”时运清晰地说。   一直以来,时运都认为误会是可以说清的,矛盾是可以化解的。   但商容是个例外,时运什么误会都不想和他解除。   他是她唯一一个,毋庸置疑的敌人。   她还在烦接触不到商容怎么攻略,没想到商容会主动送上门来。   现在,时运都不需要像系统确认,即使系统已经在倒吸凉气,时运也决定用直白的攻略让系统长长见识,也决定不管商容说什么,她都要狠狠打商容一顿。   血腥味弥漫在他的唇齿间。   商容被打得侧着头,这种疼痛让他有些怀念了,他从中想起了熟悉地过去,当时他精气神消退得厉害,死亡与痛苦侵染着他,早早漫步到了生命尽头。   当人们需要让自己对疼痛麻木时,这种麻木总不可避免地波及全部感觉或情绪。   他没有什么要活下去的执念。   但时运救了他。   瞳孔涣散又聚焦,时运为了打他,手心没有继续压着他的肩膀,商容索性没有继续靠在墙上,身体往前倾。   他盯着她。   商容侧了下脸,露出泛红的面颊,“继续打吗?还是想捅我一刀,你怎么才能消气呢?”   他这幅模样,就像是时运可以发泄所有情绪。   “我没有恢复和再生类的能力,治疗的药对我也没用。我很容易死,所以不用担心我不疼,或者恢复得快。怎么样,你要杀了我吗?”   商容饶有趣味地建议,“时运,你可以杀了我或者让我半死不活度过一辈子呢。”   时运觉得好笑。   她都要以为自己被挑衅了,问,“商容,你以为我不敢?”   商容歪头,“你要做吗?”   但是他死了。   时运怎么能活着?   商容并没有控制别人的爱好。   但人类根本不存在自由意志可言。   不管是动物,物品,还是人类,把它摆在那个位置,就只有那一种表现。   国家与商业的运转都可以规划操控,像齿轮一样精密,而齿轮的尘埃必将随着齿轮运作,没有丝毫人格可言。   师启是独裁垄断的寡头,他想进军一个行业,不会容忍别家公司的生存。曲仟也简单易懂,从他看到曲仟第一眼,他就知道曲仟会那么做。   人与人的交往纤毫毕现。他们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想法,一想到他们拿着被塑造的被支配相似的雷同的思想在沟通,商容就觉得索然无味。   但是时运是个例外。   他依稀记得刚见面的时运,脆弱的,易碎的,动人的,可以轻而易举造成污染的,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抹掉她的意识,污染她的内在,控制她的一切。   就算他不去做,也应该有别人去做。   这样的时运,健健康康站在他面前,显然没有站在自己该有的位置。   商容最终还是笑起来了。   “想杀我就杀了吧,毕竟我本来也活不过今晚。”   “这栋楼里,本来全是师启的人。我晚走一步,已经离不开了。时运,我是为了你才留在这里的哦。”   商容慢慢地说,“因为师启知道你和阿仟在一起,一定会发生这种事情。”   疼痛让他的声音显得更纤微无害,像痛苦本身一样顽固而恶意深重。   “阿仟还蛮好揣摩的,你看起来也挺喜欢阿仟长相。   而师启也知道我喜欢你。   他知道你一定会来,知道我一定会留下看着你和阿仟的动向。知道一定能困住我杀了我。   就算你不杀我,我也会因为你而死,这么一看还挺浪漫。”   商容觉得很有趣,他已经很久没碰过这么有趣,以至于快乐的事情了,“你还不走吗?时运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一起?” [102]冷冷一百零二笑:商容进修人话   商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说不上冷淡,显得心平气和。   不知道是被她打得脸疼,还是本身就喜欢歪头的动作,商容说话时,正朝着光源微微偏头,外界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眼下,衬得眼眸色调暗淡。   时运反应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应该提出质疑。   比如,为什么师启想对付商容,她不走为什么会死在一起?   比如,商容为什么要说他喜欢她,曲仟也喜欢她……难道这个世界流行把恨说成喜欢吗?   时运苦思冥想,甚至觉得这就是最终答案。   毕竟,说喜欢她理解不了,说恨,时运就一切都理解了。   时运释怀了。   直觉告诉她,商容说拖她下水她不一定被拖下水,但她尝试理解商容的思维,一定会被拖下水。   所以时运淡淡一笑,释怀地对商容说,“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现在就走,你一个人死在这里吧。”   时运靠近商容,近到能感受到他浅淡的呼吸。   时运说,“就算是我让你留下的,我也不会愧疚,因为你死了也对我正好。”   “如果不是我把师启拉黑了,现在就会发个消息,让他快点动手。”   商容别开视线,时运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时运说话间脸部肌肉颤动的幅度,像是方糖。   他没继续说话。   时运这幅样子,就像是他说什么都无法触动她一样。   真遗憾,其实商容挺喜欢看她受到冲击的微表情。   下了大雨。   离开卫生间,雨声忽地大了起来。   这个卫生间在宴会厅的侧面,向前看去,长廊宽敞,侧边是落地窗,对着酒店长满绿植的中庭花园。   时运在贫民窟和工厂的时候,见过的植物很少。   但回到全是富人的场合,酒店也好白光也罢,就全是围绕植物构筑建筑。   她就是坐着飞行器落在酒店楼顶,再按照师启安排的路线,到了曲仟所在的卫生间。   曲仟在卫生间可能感受到周边搜查的脚步,他觉得自己藏起来了,实际上他暴露得比自己想的还要早的多。   这只是一种单纯的恐吓,饶有兴趣的施压,猫逗老鼠那样。不过,也可能只是为了让她到的时候,曲仟的情绪能够恰到好处的紧绷,直至看到她时崩溃。   时运越过走廊,到了宴会厅。   一路间,时运常常能看见穿着黑色西装,仪态却并不舒展,估计是师启安排的人。   她离开商容,似乎昭示着行动的信号。   时运觉得也是。   师启给她发消息说会保障安全那个语气,就像是安排了人。   系统忽地开口,【你还没有攻略完商容。】   时运低头看了一眼,过去她不清楚商容就是受害者。   现在一看,原来没有名字的xx出现名字。   商容:40%。   攻略度其实是属于偏高的。   但时运细想一下,觉得也正常。毕竟他招雪棠被她翘了墙角,云起的嵌合体也被她打败,现在又因为她困在酒店,换成时运是反派,都觉得自己要被攻略了。   系统习惯了时运的风格,也渐渐让自己从纯爱风中走了出来,问,【你难道就不想囚禁商容,狠狠折磨他?每天都像刚刚那样扇他巴掌,让他成为你的玩物,被你洗脑玩弄得瞳孔涣散。】   它说,【现在不能看他死,至少攻略完他。】   时运问,【你要我保护他?】   系统问,【可以吗?】   时运拒绝了,【我保护一个反派?那我还是傲天吗?不可能,让我保护反派的话,任务你直接换人做吧。】   系统想了想,【那就算了,反正我们有很多攻略对象,死一个应该没事吧?】   系统又细细琢磨了一下,【但攻略对象不是反派啊。】   “什么?”时运愣住了,“不是反派能是什么?”   “攻略”,不和boss,反派联系在一起,还能和什么联系在一起?   她下意识回过头。   自己已经走了段距离。   她已经看不见那个狭隘的卫生间了,只能听到别人行动时的声音。   【是这个世界的主要角色。】系统说。   系统组织了一下语言,纠结该怎么说,【被精神污染行为异常的和这个世界有关的角色。】   时运往回走。   见到她往回走,师启的人动作似乎停住了,这点,也像是师启许诺的一样。   卫生间的门半掩半阖。   商容似乎没有躲藏的意向。   他还是靠在墙上,似乎在对曲仟说着什么。黑暗中,商容侧过头,隔着长廊透过空气,静静看向了她。   时运直接敞开门。   她不算友好地打断他们的对话,问,“你为什么说我们会一起死?”   曲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情绪貌似也整理好,但他背对着时运,时运看不清他的脸色。   商容对曲仟说,“我帮你解除了精神链接。”   说罢,他才对时运点了下头,偏头示意往外走。   雨滴打在窗户上,打在植物上,一想到这种静谧在自己和商容间,时运就有些烦躁。   窗外的景色慢慢倒退。   商容感慨,“你能回来让我好高兴,愿意和我同生共死吗?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不想和我沟通了。”   时运停住脚步,把商容按在边廊落地窗边,肩胛和脖颈全沾染着玻璃的凉意。   商容发觉,时运不太喜欢和他沟通,或者觉得和他没有沟通的必要,更喜欢直接动手。   但商容也无所谓。   他一侧头就能看见满是花园植物的中庭,动物本能,就是会在自然和极端天气下感到兴奋,期盼着某种痛苦的到来。   时运表情开始难看。   商容改口。   他问,“时运,你有没有理想?”   商容示意时运松手继续走,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衬衫领子一边说,“我知道谈论理想会显得幼稚,但人总需要理想,而且我年纪也不大,正是幼稚的时候。所以让我用这个开头吧。”   时运表情还是不算好看。   商容又默默换了交谈的节奏,“时运,你觉得世界美好吗?”   “你有没有想过改变这个世界?”   时运终于看了过来。   商容没什么表情。   还没有人和时运讨论过这个身体,也没人对这个世界表达过不满,而商容,似乎不觉得谈论这种事情难为情。   “你和边安关系好,你应该知道,他一直卖肉,沉浸在社群种属控制的生活之中,他没有思想情感意志可言,只被当成一种资源。”   “你和雪棠关系好,你应该知道,雪棠每天每分每秒不睡觉地花时间打工吗?即使劳动让她得不到意义,即使她再努力也不会让自己生活变好。”   “你和许检,阿异关系好。你难道愿意看他们一直被歧视?”   “你和星阑关系好,你难道愿意看星阑的名字被拿来当贬义词吗?好像星阑就那么下贱是个只会哼哧哼哧喘气的舔狗傻狗贱狗。好像星阑没有人格可言,随便训一训就成了一条真狗。你不觉得,每种动物都应该有自己的自尊吗?”   “我觉得每个生物都应该有尊严地活下去。”   时运被动容到了。   她感觉商容像是去进修了语文,一下子就变得能口吐人言了。她从没有听过这么多的人话。   她感觉商容其实已经在歧视了。   她又感觉对柏星阑的评价参杂了商容的个人情绪。   不知不觉绕着边廊,离开了被酒店环绕的中庭。   前端的景色不那么美丽,但足够让时运看清前面停着的车辆,车灯映照着雨膜。   底下全是黑色的伞。   时运看见了最中心男人的金色头发。   师启抬起了眼睛,直直和时运对上了视线。   时运愣了下。   商容没回头,也没向下看,他只是侧身看着时运的表情,他停顿片刻。   他素日没什么语气,大多依靠停顿和抑扬来传递诚恳。   “比如时运,你是个极端的人本位者。你稀释所有动物的主体精神,把所有动物异化成劳作的怪物,你,是个纯粹的恶魔。”   商容说到这里,又感慨了一下。   在所有的人本位中,时运也算是极端的。   其实商容很佩服时运。毕竟时运总能一脸正义地说一些很歧视的话。这份自洽,这种心理素质,不是谁都能有。   他感觉时运是那种月薪三千,还会堂而皇之说“我养你啊!”然后又说你们这种动物就该留在家里干活的那类人。   商容甚至觉得,时运可以创造出人凝那种新名词。   商容由衷道,“但即使你这么恶劣,我也不会歧视你,责怪你。因为我能感觉出来,你不想看这个世界这么发展下去。”   “所以我愿意对你说这些话。因为我觉得,你是可以沟通的。当然,你可能觉得我只是在喊口号,但并不是哦。”   “迄今为止我一直在努力。”   “当年没人愿意和哺乳动物以外的拟态建立精神链接,只有我愿意。”   “当年所有人都在吃肉,只有我们愿意让大家不继续迫害同胞。”   “当年所有人都在内卷,即使努力没有意义,只有我们愿意研发仪器评定天赋上限。”   商容第一次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疲惫地靠在了落地窗上,但他依然在有耐心地等待时运的回答。   时运的终端响起了。   时运没有接。   她的目光投下,看清了被环绕在中间的金发男人,身材高大健壮,肌肉在衣料中也隐约能撑出轮廓,隔着雨幕,他看向了她,轻轻晃了下手中的终端。   时运其实已经在迎新会上见过师启了。   但脱离白光内的场合,时运简直恨不得拿个摄像机把师启拍下来,分析这一幕光影对反派气质的塑造。   时运从没见过这么反派的人,她感觉师启背地里甚至会养鱼,来暗示自己身为反派的人设层次感,和自己的掌控欲。   商容听到终端声,笑了,“他来了。”   “你可能觉得我们也做过错事,人口工厂嵌合体寄存大脑之类的,但这些都是师启他们先做的,抱歉,我们只是没得选。”   他说,“我死了,你会被当成宠物对待支配,被驯服扼杀吗?但我不会这么对你哦。”   商容问,“你不觉得,只有我,才能带给你想要的未来吗?”   时运接通了终端。 [103]冷冷一百零三笑:焦头烂额   时运接通通讯的时候,能听见对面嘀嗒的雨声。   和室内比起来,室外没有玻璃墙壁的隔音,雨声清晰,打在师启的伞面上,沉重又清脆。   时运还听到铁质的拼装声。   楼下有人在架枪。和周边硬质的声音不同,师启语气却很温和。他唤了下她的名字,“时运,还不走吗?”   这还是时运第一次和师启直接对话,接通其实只是为了打断商容的长篇大论。   时运走到窗边往下看。   伞沿微微上移,师启往上瞥了眼。   师启咬字习惯和师胜有点像,但声线更加低沉,也更沉稳。他说,“我知道商容邀请你加入二队。但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你都可以像当初约定的一样,加入一队。”   “一队是个温暖的家庭,你也见过景和小胜了,他们人都挺好。”师启说,“你可以到我身边。”   时运愣了下。   她没想到师启这个关头打通讯是要说这个。   现在师启说这个,就像是要她在这个时候做出选择一样。   时运透过窗户,看了眼楼底的人数。   早知道不接通了……但是不接通就要听商容说话,时运乐观地想,也许那些武器是为商容准备的。   为了景色考虑,落地窗没有护栏,商容直接靠在玻璃上。   她不知道商容是不是故意的,这是一个松弛的,很容易被武器击中死亡的姿态。   终端声音不低,商容能听见。   注意到时运在看他,商容恰时感慨,“狐狸精都没有了,师启竟然还能这么堂而皇之地邀请你……你喜欢他们,还是喜欢我们?”   师启“嗯?”了声,“喜不喜欢重要吗?商容给你多少我都可以翻倍。”   商容问,“人怎么翻倍?复制两个星阑两个阿异陪时运玩吗?”   这一瞬间,时运想了很多。从自己的余额,林院长叮嘱的两边都钓着。再到自己能不能和雪棠一起在阳光下走路。   时运闭上眼睛,“我一定要现在选吗?”   师启笑了下,声音闷闷的,问,“考虑的时间不够多吗?”   时运:“确实太仓促了,选不出来……”   商容疑惑,“选不出来吗?”   这就像是在军工复合体和金融寡头集团做选择。虽然两边都好,但哪边更好还是显而易见,不是难题。更何况,不管是理念还是美色,时运的倾向显而易见。不说阿异和星阑,自己也应该比师启好看年轻。   商容偏过头,靠在落地窗往下看。   他待在伞下,雨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身上,肌肉让胸口衣料有些绷紧……   商容若有所思。   其实他发现了,时运在看见师启一瞬间的神色变化……他本来以为师启只是用自己的兄弟收买时运,但现在一看,师启好像还付出了自己。   不得不说,商容有点敬佩他了。   时运还是闭着眼睛:“一时半会真选不出来啊,这事闹的。”   终端那头,对传来极轻的笑声,师启平和道,“时运,把终端给商容吧,我和他说。你休息休息,今天先这样吧,都十一点了,也该回去学习了。”   商容说,“如果和我在一起,这个时间会睡觉的。”   他用手肘支了下身后的玻璃,撑起身体,向时运伸出手。   时运退后一步,即使他本身就碰不到她,她还是躲了过去。   时运摇摇头,对着通讯说,“不用给商容,我在犹豫和商容说了什么没关系。”   “哦?没关系吗?”师启声调不变,含笑道,“商容总喜欢用理想毁掉人。”   时运看向商容。   对上视线后,他歪了下头。   歪头这个动作,常用于哺乳动物思考,但商容使用的时机总不是很恰当,这就让动作带了种模仿意味。   但商容是第一个和她谈论理想的。   “商容是对我说了些话。”时运说。“但他说了什么不重要,如果他的话有用,也只不过是因为我自己没有想好。所以不用把终端给商容了。我只是需要自己想想。”   时运站到窗前。   师启笑了起来,他这点也比师胜爽朗一点。在雨帘中压下伞骨挡住脸,便转身离去,不再过问。   时运冷静下来。   她给自己身上的事情分了个轻重缓急。   第一件,她想,果然出场时维持体态神态找捧哏还不够,她也要学习师启找人设计一下打光。再卷下去自己得花钱找人定制bgm了。   第二件,她又想,等明天到学校,她就去申请组建小队,先斩后奏再说。   第三件。   时运看向商容,拽住他领子。   商容凝视她的神情很轻很好奇一般,他想了下,开口:“我对你说的所有话都是实话。”   说谎很麻烦,弥补谎言补全谎言更是麻烦。从始至终,甚至是让曲仟转告时运的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时运深吸一口气,“你说实话也行,我倒是想问问为什么赛场上为什么要搜集我的血——”   “啊,你说这个……”商容笑了。   话没问出口,瞬息之间哗然一声,长廊后猛地传来空气压缩的爆破声。   时运拽他的动作猛地改变,下意识把他扯到地上避开攻击。   商容被她摔在地上发出声闷哼。   但那道气流就像是能追踪一般,目标直指商容,拐弯的轨迹把落地窗都蹭得碎片四溅,时运没听到拟态能力的提醒声,那这大概是武器……   时运以为会听见血肉迸裂的声音。   但没有,恍若喧闹极点的静谧。耳膜都像沉入水底,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雨丝飘了进来,飘到了时运的脸上。   凉凉的。   整片长廊的落地窗和玻璃碎片全然消失。时运不知道攻击的是谁,武器?拟态?但四周只有尘埃寂寂。   他虽然倒在地上被疼地喘息,但似乎单纯是被她摔的。师启没有对他造成一点伤口。   不知道是商容应对的及时,还是拟态能力全自动触发。   时运熟悉这个能力,边际递减,原来升级后不止是护盾,抵御,而是让周边一切消失。   “商容?”时运蹲下身,“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商容撑了下身体,靠在柱子上,低低道,“好疼。”   时运愣了下。   明明没有伤口,商容的状态还是不太对劲。因为疼痛迟缓地目光有些涣散。呼吸很弱,像没有力气站起来,又像是遍体凌伤一样,为身体和地面的接触折磨。   “商容?”时运迟疑地问。   他好像回答不了她了。   这看上去,像使用了能力的后果。   “商容?”时运又拍拍他的脸。   这下他有反应了,眼神没有焦点,但调了下脸的位置,让脸能贴合她轻拍的角度。   时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拍,“清醒一下,你有没有止痛药。”   时运知道,对这里的人来说疼痛很常见,多少都带着药,基本都拿止痛药当饭吃,甚至有专门的药物贷。   但商容还是发不出声音,喘息透露着水闷的潮湿。   时运有点焦头烂额。   无奈之下,她手动摸索了一遍找药……他一点药都不带啊。   时运反复思索,给柏星阑打了通讯,对面接通很快,但柏星阑还未来得及出声,时运便急忙问,“你要不要来接一趟商容?他好像状态不太好。”   “怎么了?在哪里?”柏星阑安抚问,“慢慢和我说不要担心,我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时运讲了一下。   柏星阑才慢慢说,“商容污染严重,使用能力会加重疼痛,商容和自己拟态关系也不好,会额外造成解离和精神障碍。”   “怎么办?”时运问。   “商容习惯了。你让自己待着就行。”   “自己可以吗?”时运确认。   柏星阑坦诚地说,“嗯,这种时候就需要个人空间,有人陪着反而不好。”   时运放下心,柏星阑和商容多久的好朋友了,她撬墙角,柏星阑都不愿意走,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他说话,时运自然是放心的。   时运站起身。   但刚站起,她就被攥住脚踝,时运低下头,这个力道不能说是攥,商容手指其实无力地耷拉着,看上去纯粹是本能。才一会儿,他就整个人湿漉漉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时运愣了下,又蹲下身,“商容?商容?”   她叫他,他才会用细碎的喘息回应。   时运又使劲拍了他两个巴掌,夹带了个人情绪。   “嗯……”商容茫然仰头张嘴,喘息无法避免地溢出口腔。这反应很奇怪,眼神聚焦得很散,似乎不清楚该不该回应她。   时运发现,这是不是个抱商容的好机会?   他清醒时候时运其实做不出接近他的事情。   “商容,你是怎么解除曲仟的精神链接的。”时运问。   精神链接的链接解除都需要双方同意,师启不在场,商容是怎么解除的?   考虑到自己可能撬墙角,时运必须要了解如何解除。   商容指了一下自己的脑子,似乎想说话,但只哼出来一个音节。   “精神力?能力?”时运问,商容没反应。   时运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商容像坏掉的电视机,需要拍一拍才有信号。   时运又拍了下他的脸,有点热。   商容的脸蹭了过来,呼吸打在她的手心,时运没想到扇巴掌还能有脸主动蹭,简直像全自动拍,这就好像拍电视不手动拍了,改拿振捣棒震。   忽然,手心传来一片濡湿,时运愣了下,下意识收回手看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被商容咬住了她手指,他用舌头包裹,碾压,用牙尖衔着指节慢吞吞地磨,时运头皮发麻。满手被舔的黏糊糊后还顺着手往胳膊上蹭。 [104]冷冷一百零四笑:他像一条柏星阑   商容?   商容舔她的手?   这一瞬间,时运差点以为商容被大帝上身了。   但他的舔舐显然和大帝不同,大帝的舌头粗糙,带着些微弹性的角质倒刺,但商容的却是温热挟湿,柔软粘稠得想被太妃糖粘住了。   他们不是仇人吗?   商容嘴里藏.毒?   还是说在恶心羞辱她?他没意识都能凭借本能羞辱吗?   时运愕然,愤怒,耻辱——以前只有她这么羞辱别人的份!   时运想拽离自己的手,但刚有苗头便被商容咬住了指尖,他茫然地仰头,嘴唇湿润粘连,却出乎意料地用力,咬得生疼。   时运干脆用另一只手用力拽他头发啪啪得扇他耳光。甚至打多了他脸发烫肿.胀,声音都不清脆了,商容确实说了实话。他没有再生和修复的能力,没多久,唇角溢出了血,瞳孔涣散,还有无意识流出的眼泪,狼狈不堪凌乱至极。   像系统形容的那样。   时运顿了下。   她冷静地掏出终端将这一幕拍下来留存,才继续愤怒地拽自己的手。   血和唾液混在一起从他嘴角流了出来,那不指他的,还有自己的,商容把她手指咬破了,也可能是在挣扎中蹭破的。   商容忽然松口,他没再咬,更像是在含吮,他舌尖抵着伤口慢慢地磨,像饿极的狗想要磨开皮肉舔到骨头那样,直到他喉咙溢出愉悦的喘息。   时运止住动作……   她流血了。   商容尝到她的血,怎么这幅反应?   他的瞳孔聚焦,想了一下时运的问题,但还是没有回答问题的精力,这才转为柔和的舔,像动物一样用唾液镇痛般安抚。   时运思索,她其实清楚,自己招人嘴馋。   这点系统一开始就告诉她了。   但她没想到,自己招人嘴馋到商容想吃无证肉,像他极其迫切地需要她的血一样。   时运抽出手指,裏着晶亮薄薄的一层水光。   商容像找回了些神智。   靠在墙上,时运蹲在他旁边,观察他的反应,把手凑在他脸前,商容确实往前靠脸下头想埋进去,就像是那其中有他赖以生存的一切。   商容埋在失而复得手心深呼吸了一下,用肿.胀的脸颊蹭着刺.激痛意……活过来了,终于。   半晌,商容短促地眨了下眼睛,被搅得一团糟的大脑找回了神智,思维渐渐清晰。   时运救了他。   其实把他放下不管也不会有事。   商容看到时运的手心摆在他面前,水光晶亮,他下意识嗅了嗅,除了她的味道,还带着点血腥味,但她手心没有血丝,反而自己口腔——喉咙发紧,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下一刻,时运挪开手,商容迟缓地抬起眼睛。   他对上了时运的视线。   她正怪异地看着他。   商容瞳孔收缩。   他很久没有感知过情绪的变化了,现在,他感觉自己被当成了柏星阑,没有人格可言,随便训一训就成了一条真狗。是个只会哼哧哼哧喘气的舔狗。   “你为什么想要我的血。”时运凑近他,轻轻问。   距离近到他能嗅到时运身上皮肉气味。   商容没什么表情,偏头看她。   他没有精力去调动脸部肌肉控制申请的变化,心情的活跃也让他疲惫,他确信自己没有微表情的变化。   但时运嘴角非常微妙翘起又抿住,仿佛确定什么一般……   “你是不是想舔一舔尝一尝。”   时运晃了下手,“是不是很需要我?”   商容歪了下头,眼睛没有波澜和光泽。   时运拍了拍他的脸,“说话。”   她说,“回答我。”   商容注视着她,声音平静地问,“你想要什么?”   他没有表情,也懒得用语气词,懒得用各种肢体语言去矫作。   他想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对于时运来说一定可怕,时运神情有些微妙,但同时,让时运确定了什么,短暂的诧异后,时运甚至有些得意了。   她说,“不是我想要,是你,商容。你想要什么?”   时运弯着唇角,观摩着商容的神情,“想要我的血有那么麻烦吗?你不愿意求人?商容你求过人吗?   打时运认识商容以来,她就看不出商容动作的意图,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不管他说什么,内心都仿佛毫无波动。时运也不会让自己强行理解分析别人。   但现在,商容就像是褪去一切表面功夫一样,窗外的暗淡的夜色划过他的脸,神情抽离、审视,呈现一种不平衡的怪异。   雨声碰撞雷声轰鸣。   在他冰冷神态中,时运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说求我。就说求你了,时运大人。说你什么都会做的。”   “求你?”   商容盯着时运,他想分析时运到底想做什么?   操控情绪?羞辱?很多年没有人尝试羞辱他了,商容也不觉得这种羞辱可以让时运牟利。   他细细分析着时运的想法,逻辑,她过于情绪化,所以想报复吗?时运不考虑后果吗?商容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能草率羞辱的对象。还是想满足自身的价值感?让他成为柏星阑那种呼吸都犯贱,不停摇尾巴的贱骨头?   商容细细思考。   他没有控制人的爱好。   但人确实是可以被掌控的,任何人的行为都可以被拆解零件,分析动机逻辑。维持原样或者重新组装,不管如何,都会像转动发条的玩具,可能摇摇晃晃,但一定最走向被选定的目的。   商容没有分析出结果。   他分析出自己在做什么。   描述痛苦,用理论来符号化一种体验,他在进行抽离与解离。   商容沉默着,过了许久,仰起头来,“求你,我什么都会做。”   时运冷冷一笑,“骗你的,你求我,我也不会给你。”   时运抿了下唇,还是没忍住笑,好爽!   时运意犹未尽,准备说更多话狠狠羞辱商容,就看见商容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他站在她身前,一动不动,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时运忽地愣住了下,“你还想怎么样?”   商容抱住了她,就像快要渴死的人那样,头埋下她的肩窝。   皮肉中渗出味道。   对别人来说,这种气味这种味道大概可以带来愉悦与安宁。但对他来说,这种气味只能唤起痛苦。   他本身就带着病痛,药物对他无效,只要活着就是痛苦,独独污染带来麻木与僵化,让疼痛也寂静呆滞。   但一靠近时运,污染止息,疼痛便重新涌来。可以说,她就是他痛苦的源泉,商容觉得第一次见面,他没有杀了时运已经足够友好。自己能面无表情,心平气和站在时运面前,简直就是深爱,他简直就是个圣人。   商容实在不明白时运的恶意从何而来。   所有痛苦都来自她,没有她,自己就意识不到痛苦,偏偏还要自己乞求救赎,这也太滑稽了。   他在眼里眼里像一条柏星阑,一条会汪汪叫,用一点肉味儿钓着他,就能摇尾乞怜的柏星阑。   因为他的拥抱。   时运身体僵住了。   背后是已经消失的落地窗,往后一推,两个人就坠入虚空。这种距离,才让他安心。   “不一定需要血液。”他说,“我只是觉得你最能接受血液。”   “这么来看,不觉得我对你很好吗?”商容慢慢地说,“但你这幅反应,让我有点难过了。”   “什么?”时运睫毛在颤,有些分神。   时运短暂茫然了一下,商容抱的太突然,她没想到商容会主动抱她,以至于抽奖的时候时运还没有反应过来。   时运耐心等到倒计时过去。   【3】   【2】   【1】   【[护盾]已升级】   【您拥有S级拟态能力[边际递减]】   时运想看看系统的解析,又想问,“不一定需要血液,那是需要什么?”   “是体.液。”   “体.液?”时运睁大了眼睛。   听着血液反而是最不好得的啊!   商容轻轻地说,“我觉得我们彼此,应该都更能接受血。”   时运推开他,“不管血还是别的都不行,求我也不行。”   “别的也不行吗?”   “别的?”   商容问,“你不想看我,一个高贵的金融辅修指挥的人,像一个建筑生一样被当成厕纸吗?”   时运惊愕地问,“像你刚刚……”   商容颔首,“你不想让我这种有钱人,每日都要承受你这个穷人,连看我都没资格看的穷人的羞辱吗?我感觉你应该有这种爱好。”   忽地,时运听到了脚步声。   长廊尽头,有人来了。   是柏星阑,他刚从风雨交加的室外进来,但长廊也全是雨水,所以他还是撑着伞他,站在明亮的光线下,避无可避地拢了层阴影,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冷淡。   但下一刻,柏星阑就放下伞,对她简单笑了下。   商容若有所思。   他忽地握住时运的手,时运想甩开,就见俯身贴近她的耳朵,这个姿势,有点像把她裹进怀中。   时运看不见柏星阑的表情。   只能听见商容在她耳边说,“对了。时运,你猜我是怎么知道需要你体.液的?”   “是星阑让我知道的哦。”商容贴心地说。   时运的气味会带来痛苦,但商容好奇,柏星阑明明和他一个处境,为什么他就好好地能坦然自若地接近时运?   他在阴暗的角落里发霉发酵。   柏星阑却又好端端地站在了阳光下。   时运想扯开商容,去看看柏星阑,“你说什么?星阑知道很正常啊。你看一眼校报就知道我们有矛盾。”   时运刚来的时候不知道小动物可能是精神拟态。   踩到了路边金毛的尾巴。   金毛应激给了她一口,见了血……时运猜估计是这个时候。   但柏星阑也好好地道歉了,一直都对她很好。   商容笑了,就像是机器缓慢地运作,恶意慢慢渗透到骨子里,“我说的是体.液哦。”   ————————!!————————   中秋快乐,掉落红包,贴贴 [105]冷冷一百零五笑:我们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体.液?   时运愣了下。   她问,“汗水吗?”   以前柏星阑好像也确实舔过她,她可能那个时候分泌过汗水。   她以为柏星阑单纯被她的王霸之气折服……   柏星阑就站在商容身后。   隐约的一眼,柏星阑姿态得体。   时运后知后觉的,不知道柏星阑有没有从汗水中尝出什么。有没有暴露自己举世皆敌的身份。   时运都想推开商容,直接去问柏星阑了。   但她刚侧头,商容就重新将她挡住了。   时运定睛看向商容。   柏星阑知道的话,商容也知道吗?所以才收集她的血液。   但现在商容只是喝进去了,他看上去也不准备化验,但时运并不是很懂商容这个人。   “是汗水吗?”商容慢慢地说。   “到底是什么?”时运问。   “很多。”商容回答。   他说,“时运,你有没有丢过肢体?你又受欢迎又穷,刚入学时成绩也不行,说实话,蛮好被欺负的。但你身体健康,安然无恙,只丢过文具之类的小东西。”   “之后大家喜欢你又崇拜你。”商容慢条斯理,“不用我说,论坛应该讨论过,你在学校都这么久了,痕迹不少才对,为什么没人能买到你用过的物品?不觉得奇怪吗?”   是的,这么一说。   时运发觉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确实可能留下唾液,在教室或者训练室,确实可能留下汗液。   商容叹息了下,轻声感慨,“狗是不是就喜欢藏食物呢?”   “会不会觉得很恶心?刚进学校就被盯上了。时运。我都觉得你有点可怜了。”   时运有些茫然。   听上去,柏星阑帮她处理了可能泄露气味的东西。这是大大的好人啊!   商容身后。   柏星阑收了伞,眉梢发梢都被雨浸染得湿润,水滴沿着他的身体向下流,脸色在夜色中异样的苍白。   他没有打断商容的话,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地凝望她。   “这有什么?”时运问。   “没什么吗?”商容问。   商容问,“该说是狗的天性使然吗?没有就急得要哭,有就叼到自己窝里,囤积一堆恶心的东西用嘴拱着扒拉咀嚼回味……你不在意吗?”   “你是不是在骂星阑?”时运没忍住问,“感觉你今晚骂好几次了   时运侧了下头,反手推开了商容。   商容丝毫没提她的身份,找不清重点,全在说柏星阑帮她处理……   时运想,那她只要找机会试探柏星阑就可以了。   商容被推开,也没有生气,悄无声息地看向柏星阑。   时运走上前。   在距离柏星阑咫尺之遥时停住了脚步。   时运身姿放松,柏星阑却哪里都僵硬绷直,微妙的几不可查的僵持后,柏星阑下意识退后一步。   声音低哑微涩,“抱歉。”   时运没有说话。   柏星阑想,时运一定很恶心他。   他的目光一下子不知道落到哪里。不敢将视线停留在时运脸上,怕看到准确的嫌恶,又担心自己的躲闪招惹更大的厌恶。   柏星阑抿了下唇,视线低垂。   罕见的,大脑空白。   “星阑,怎么这幅表情?”   商容体贴地问,“不解释一下吗?要不要带时运看看你的狗窝?我知道你每天晚上什么感受哦。”   商容有些苦恼地说,“说实话,晚上我还是挺想睡觉的,星阑你对我造成困扰了。”   表情……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柏星阑又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情绪的流露,可能会给时运带来压力,这种时候的故作姿态可能更招人嫌弃。   解释,他要解释吗?   平心而论,他更擅长给别人带来正面的情绪与体验,但反复解释剖析,显然就是让人厌烦的负面情绪。   柏星阑的过去所有经验中,站在演讲台上反复剖析只会招至厌烦轻慢。   “抱歉。”柏星阑低低地对时运说。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他以为能藏好自己,让时运在他面前只感到温和与体贴。   不用把任何事摆到台面上来,自然也不会太难堪。   忽地,他感觉时运动了。   这时他的思绪很混乱,难堪羞耻自厌,但他忽地能清楚地感知到,时运拉着他的手臂,把自己圈起来,费力地钻进他怀里来。   温热的。   雨点四处乱飘,下的频繁,高楼的风也不散,但柏星阑却奇异地感受到了透不上气,风把体温吹拂上来,哪里都湿漉漉的。   低头之前。   柏星阑看见,商容注视着他们,轻轻歪了下头。   “我不知道商容什么意思,但星阑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时运抱着他说。   短短一下就松开了。   “直接说吗?”他让自己的语调变得轻松起来。   “嗯,感觉直接说可以相处的简单一点。”时运想了想,“也能让你少点压力,因为你刚刚看上去很难过。”   “汗水的话你直接舔也可以,或者……”   “或者?”柏星阑察觉到时运的犹疑,弯了下唇角调动氛围。   他迫不及待从方才的氛围中脱离了。   “就……”时运组织语言。   要亲吗?   亲柏星阑?   时运想到自己的任务。   唾液,汗水……应该就这两个算体.液吧?   时运也想不出其它的了,她也不可能真拿别人当厕纸。   “我们到车上好吗?”柏星阑顺了顺她的背,“你对我真好。”   时运点头,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等他。   时运想关照他的情绪。   他也想体谅时运的情绪。   就是因为这样,才永远不可能有话直说。   柏星阑回头看了眼商容,商容像顿时失去了兴致,面无表情。   车没有司机,无人驾驶。   时运也没怎么坐过别人的车,她想起来乐景和是有司机的,原来司机不是必需,他都非要配个啊……   她和柏星阑一起坐在后座,就准备关上车门,但商容抬膝一抵,将门扯开。   时运拉扯车门,“你去前面,有你在一起就挤了。”   “可我被朋友孤立会觉得难过的……”商容平静地说。   时运震撼看着他。   商容硬坐下了。   时运被夹在柏星阑和商容中间,她选择贴向柏星阑。   柏星阑事先给座椅加温,他揽过时运用毛巾擦着她的头发脸庞脖颈,又给她倒了杯水,两个人严丝合缝又暖烘烘地贴在一起,温暖的感觉遍布周身。   时运靠在柏星阑身上打开终端。   商容的丑照她不准备发朋友圈。   时运计划做成表情包或者存着威胁商容。   话术就是,这位先生,你也不想看着这张照片被别人看见吧……一般这种话术出来,商容就只能被为所欲为了。   还有……   时运看了眼商容。   商容坐下后倒没有硬贴过来,他靠向靠背,脸朝向窗外,垂下眼睛,手肘拖住头,昏昏欲睡。   系统给出了[边际递减]的备注。   [精神的苦乐趋向边际递减,现实的一切终被消解。]   它能将别人的伤害递减至无,也能破坏现实的物质,没有限制,纯看精神力。相当于防御和攻击都有的能力。   然后,它的递减同样能递减精神。   相当于,有了这个能力,她就可以解除别人的精神链接,就像是商容解除曲仟的那样。   时运计划试探一下柏星阑。   如果柏星阑知道,还没告诉商容,还一直帮她处理废弃物品,那这种大好人她肯定要救他于水火之中。   柏星阑环抱她,亲了亲她的头顶。他轻轻地咬她了下耳朵和脖子,短短咬一下就开始安抚性舔舐。   “星阑真是条好狗。”商容感慨,“你和星阑在一起,会不会也像一条星阑?”   时运问,“你是不是在拿星阑当贬义词用?”   商容:“嗯?”   时运:“你说像一条星阑……”   商容一愣耐心解释,说,“因为我和星阑是朋友,尊重星阑,尊重星阑的拟态,所以才这么说话。”   商容说,“我的拟态是雪豹,所以不能说自己像一条狗,这样太种粹了,不合适,只能说我像一条星阑。”   “毕竟我和狗不是同类,和星阑是同类。”   商容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由衷地说,“如果你觉得像一条柏星阑是贬义,不如说像一条傻狗土狗舔狗的话,那有点人本位了。”   时运愧疚道,“对不起。”   时运:“不对,你刚刚就是偷偷骂星阑了。”   商容吃惊地说,“怎么会?我们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时运:“你说星阑是狗……”   商容:“他不是吗?”   时运实在说不出那个词,预备好久才说,“是傻狗土狗舔狗。”   时运说,“你内心深处把星阑当傻狗土狗舔狗?”   商容闭上眼睛:“没有哦。”   时运拽住他肩膀晃,“回头,看着我眼睛说。说你是不是骂星阑土狗贱狗傻狗了,道歉。”   商容要睡着了:“没有哦。”   实话实说。   柏星阑不太想听他们两个人争辩了。   他看见商容被时运拽住晃,商容苍白的脸在此刻倒是有了些人气,就是太有人气了全是红肿,现在被晃着时不时在车窗上磕一下。   ……他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柏星阑安静看着。   时运一直在维护他,时运绝不会像对待商容一样,这么对他的。   商容被晃得语气很平,“……安静一下,我想睡觉。”   柏星阑过去和商容的相处中,商容不高兴,他会让所有人都不高兴。   但时运显然不会顾及商容情绪,“别睡。”   商容仰着头静默两刻,“求你了,时运大人,安静一下。”   柏星阑愣了片刻。他怪异地想,商容以前是这样吗?甚至商容都着急睡了,这片刻对时运说的话,比上周对他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多。   “商容你别这么没尊严。”时运急了,“这不能随随便便说出口!你现在轻轻松松说了我还爽什么?”   “……”商容没睁眼:“啊,那就算了,当我骂了星阑也可以呀,其实你也在骂星阑没停下来哦?你说了好几次星阑是土狗傻狗舔狗。”   时运:“……没有哦。我没有说星阑是土狗傻狗舔狗。”   商容:“我也没有哦。”   说罢,时运回头,对着柏星阑感慨,“商容真是太坏了。”   柏星阑静静看着她,笑着点了下头。   商容在场,暂时没办法问柏星阑。   时运开始纠结怎么才能撬墙角。   在商容身体不好那段时间,二队离队人数很多……   时运对此有印象,是因为那个鸟人主播。   她上网搜名字,准备让柏星阑慢慢曾经的战友,却发现,鸟人主播已经有段时间没开播了。   他是个大主播。   所以好多人在问他的下落。   发帖讨论的或者在视频下留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活鸟凭空消失了一样。   [有谁知道他到底去哪里了吗、好几天都不开播了,也没有请假,公司也没有解释,真的让人很担心。]   [不会被吃了吧?]   [不会吧?速成鸡很多啊。]   [真的好担心他是我最喜欢的主播了,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对粉丝也很好……]   [为什么这么大主播失踪连热搜都上不了?]   时运愣了下,莫名其妙心跳加速。   商容终于睡着了。   柏星阑贴近她,金发蹭着她的脖颈,他低声问,“怎么了?”   “可能是我想错了……”时运说。   时运看了眼乐景和的聊天框。   乐景和没发消息。 [106]冷冷一百零六笑:调.教得一般   主播最后一次直播在四天前。正好是自己进考场前。   恰好,时运看过那场直播。   她印象很深,因为自己进入直播间的时候,主播微微侧了下头避镜头,用手指挡了下弯起的唇角,掩饰般说,“欢迎欢迎。”   带着恰当的欣喜和镜头前的腼腆。主播不见得对她有印象,但那一瞬间,时运确实以为主播记得她。   时运理解了他为什么会红。   但时运没想到。   那竟然是主播出现的最后一次。   那次之后,整整四天的时间,主播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止时运疑惑,也有人询问,[我们联邦的失踪案很少吧,怎么这么大的事都没有讨论的?监控不到处都是吗?]   [只有穷人没隐私吧,主播又不穷,他平时活动的地方监控大概不多。]   [公司呢?不管吗?这和财产被偷了有什么区别?]   但主播的公司没有丝毫回应。   他的家人不在联邦内,可孩子都失踪,家人也一丝一毫反应都没有。   主播早就退学了,和世界唯一的交集好像就是网络。   有粉丝想过替主播报警,但警方只单纯记录。   有粉丝想打市长热线举报警方的不作为,但最后结果也是石沉大海。   时运也发现,这些帖子的热度都非常低,显然限流了,她虽然可以搜索到主播,但平台并没有继续给主播推流。   太奇怪了。   本人蒸发,和世界联系好像也在人为抹消。   时运翻着翻着蹙起眉头。   太不对劲了。   她对主播不熟都觉得不对劲,按道理来说,这种没有源头没有结果的失踪,肯定会招惹粉丝的不平。但却没有任何能称为意见领袖的人发声总结。   开始还有人复盘主播的最后一场直播,想从表情中发现蛛丝马迹,但热度低也就无疾而终。   有人猜是主播自己不想干了,找各种理由分析主播还安全。   [不想干就算了,还要粉丝求他吗?他的任务是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现在却要为他的失踪付出情绪价值,那不就倒反天罡了吗?]   [可能只是有病?鸟本来就容易有病,死了也很正常。]   [但他最后一场直播的时候,还预告下场的时间……]   [边缘人消失本来就很正常的。]   虽然她靠在柏星阑身上,但时运忽然觉得好冷。   ……可主播不边缘啊。   她甚至因为主播被网暴过。   虽然最终被乐景和处理了,但时运没想到,她还来得及报复回去,主播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的账号停止推流,社会不关注他,讨论的内容被删除限流,成为一个个无法显示的网页。   时运察觉,或许过段时间,主播就彻底不会有人讨论了。   “星阑。”时运又把主播的直播画面给柏星阑看,问,“你还记得它吗?你以前的队友。”   柏星阑轻声说,“我和他不太熟,而且我们也一年没见过了。”   “商容?”时运又叫商容。   商容撑着头偏向窗外,安静地呼吸,他睡着了。   柏星阑劝她别担心,又说,“商容大概不记得他了,你担心的话,我回去查一查什么情况。”   “能查出来吗?”时运问。   “试试,总有线索的。”柏星阑问,“你很担心他吗?”   时运说,“感觉他突然失踪很奇怪。”   “是这样。”柏星阑说。   他停顿了下才继续安抚,“总有办法的,肯定有很多人像你一样关心他。大家都这么在乎,早晚能找见。”   而且主播离开网络,就没有价值了。   如果是哺乳动物失踪,尚且要担心是不是身体部位被拆解贩卖做成黑肉,影响市价。但主播没有此类价值。   柏星阑低声宽慰,“会没事的。”   景色在车窗外掠过。   时运不断在各个网页搜索主播的时候,已经到了市区。   她的家和他们并不顺路,但柏星阑还是先送她回来。他没问时运具体的单元门牌号,只是停在不远不近的街道外。   时运住在贫民窟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之前是因为车开不进。现在时运换了房子,他还是会专门维持在一个克制的,不冒犯隐私的距离。   柏星阑敞开车门,撑开伞,准备用身体和伞面替她挡住飘荡的雨丝。   但刚下车,便被时运拽住了袖子。   时运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他拉回来,扒住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自己的门牌号,“你要不要送我到楼下?感觉你送我回去,我会很有面子。”   柏星阑愣了下。   瞬息,他明白了时运的意思,他定定看着时运后笑了起来,“那走,会很有面子的。”   但才刚到楼下,时运的表情瞬间变了。   居民楼下又是她看不出牌子只能看出有钱的车。光洁如镜,倒映着居民楼斑驳的墙面。甚至还更大些,瞬间把楼下不算宽敞的位置占据满了。   时运实在理解不了。   停在外面或者停车场不行吗?非停在楼下就硬装吗?   时运惊疑不定地看了眼居民楼,想不到这点租金,竟然卧虎藏龙。时运分不出谁的贵,只能感觉自己都不够衣锦还乡了。   “要不要到我家坐一会儿?正好让我哥哥看看你,也知道我混得有多好。”时运下车后,又问柏星阑。   柏星阑这次没说话,他抱住时运,越来越紧,离去前依恋又眷恋地抱住蹭了下她的脖颈,他又说,“你对我真的很好。”   其实柏星阑明白,时运大概没什么暧昧的意思。   可能自己在酒店时表情管理不够好,她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想方设法做些举动让他明白自己的重要性。   他被照顾了。   柏星阑低声问,“你喜欢那个牌子吗?”   时运对他很好,所以时运表达什么倾向,他就想迫不及待捧到她面前。   话说出口,柏星阑顿了下。   他抬起眼睛,时运就算不告诉他,他也知道时运准确无误的地址,但现在——没错,那一层楼道正亮着灯。   是有人抱着这种想法,把那只鸟送给了时运吗?   时运说,“我都不知道什么牌子。”   这话说出口,时运觉得自己自己成了一条柏星阑。   被抱得久了,时运从他怀里挣脱,说,“那我先回家了,晚安星阑。”   商容坐在车内,似乎已经醒来了,没看他们,正在调节空调的温度,他出声重复,“晚安星阑?”   时运也没有强求柏星阑上楼,毕竟柏星阑还要送商容……   实话实说,时运觉得柏星阑摊上商容太命苦了。   柏星阑目送时运上楼。   他看着时运的背影,时运没有回头,一层,两层,三层,时运当然也不会站在窗口确认他的动向……六层,时运到了自己的楼层后,没有继续回到家中,客厅的灯没亮,她显然待在了家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柏星阑坐回车内。   刺骨的凉意涌上来,他近乎以为这是速冻。   但柏星阑也没动,他坐的挺拔,手搁在交叠的腿上,静静侧头望着窗外,“时运在的时候,你没把温度调这么低。”   “忘了。”商容说。   柏星阑慢慢地说,“我没想到,你和时运关系这么好。”   玻璃倒映着他的表情,硬质的倒影会给人一种面色冷淡,如同薄冰的错觉。   商容说,“我和时运一直关系很好哦?”   “虽然时运不太客气。”商容耐心地说,“但亲密关系不就是需要适度的冒犯,倒是你,你不觉得你把关系维持得太小心翼翼了吗?”   柏星阑没回答,他停顿片刻,才道,“你很久没有这么说过话了。”   柏星阑说,“以前你睡不着,也醒不过来,什么都不愿意做,窗帘几个月都没有拉开的那一刻。不管是我们这些朋友,还是你自己的拟态,你都不愿意理会……但现在,你都愿意和别人说话了,幸运又不幸的。好像你变得健康起来了。”   “作为朋友,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让我怀念我们从前了。”   商容没有表情。   柏星阑望着居民楼,说,“但那段时间,被你的污染拖累,我们所有人都过得很痛苦。另谋出路也不愿意和你保持精神链接。”   “听着好可怜。”商容收回视线。   ……   时运站在自己的家门口。   狭隘的走廊被堵得严严实实,正中间摆着巨大圆柱形的物体,顶天立地也不为过,裹了红布,隐有暗纹。周围一堆人穿着黑西装,水泄不通。   “您好。”有人眼睛一亮,上前。   “你们是谁?”时运冷声问。   “请别担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代为传达您朋友的一份心意。”那人弯了下腰,手臂指向裹着红布的圆柱体。   心意?时运一愣。什么礼物能这么大?   那人继续慢慢地说,“我们事先处理过,但盒子似乎选大了。”   这是实话,能买得起这种礼物的,或者被赠送这种礼物的,门无论如何都不该这么小。   他们送不进家门,在时运到达前也不敢拆开包装,便一直僵持到了现在。   时运一愣。   方案也肯定没有让领导去想的道理,那人恰时给出方案,交给时运决策,“您想保留包装,我们可以把门卸下来,或者在外处理分解好,再帮您送到家。”   “处理什么?”时运实在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礼物。   她干脆走上前,掀开一角红布。   红布下是金色的金属栏杆——   时运掀开得多了,终于看见些全貌,红布下,是鸟笼。   时运瞳孔收缩。   她看见有人坐在笼子中,光源落在他光洁的肌肤上……   是个活人。   时运没看清他的打扮,但穿得肯定不是正常衣服,她慢慢地,将视线落在笼中人的脸上——   遍体生寒。   时运松手,红色的布料质感柔软细腻,垂坠而下。   时运没看清他表情,就骤然察觉到了,周边所有人观察她举动的视线。像针一样刺着她的脊背。   笼子中的,是那个主播。   无数人寻找的,离奇失踪的主播,像一只鸟一般,被关在笼中。   “这些天,我们对它进行了腌制,您想食用我们有最好的大厨可以现场炙烤。”   “其它方面,调.教得一般。”那人说,“但希望您能喜欢。” [107]冷冷一百零七笑:拼人人   “这些天?”时运艰涩地问,“他失踪这些天,都在你们手上?”   “是。”那人含笑应道。   他贴心地说,“后续可能的问题,我们也帮您处理了,请放心,善待他不会有任何奖励,虐待他也不会有任何惩罚,您可以随心所欲。”   时运扶着笼子,攥着红布。一瞬间她什么都没听清。只察觉那人似乎在说时间紧任务重,如果她不满意可以返工之类的。   其实这话只是谦虚的意思。   但说着说着,那人顿了下,似乎察觉到时运的神色的变化,便货真价实担心售后了。   礼物是不该让收礼者担心售后的。   时运抬眼,终于道,“我知道了,你们先走吧。”   她有很多问题,但她不想再站在这里沟通了。   主播还在笼子里面,每句话他都能听见,时运觉得不能让他这么被评头论足。   时运想让主播先从笼子里出来,但它穿着大概不体面,周围人全西装革履,把它叫出来太难堪了。   时运话说出口,他们倒也不难缠。   送礼者显然没交代更多。虽然配备了大厨站在门口,但保质期很长,也没有非要时运今晚就吃。   态度随意,懒得多交代。   人陆陆续续散了。   时运敲了下笼子,说,“我转过身不看你,你把布披身上吧。”   它没反应。   死一样的沉默,它没有任何回答。   时运一狠心,掀开帘子,主播从笼子中暴露出来,现在时运看清了他的打扮。   身上缠得全是绳子,红色的绳子缠过脖颈一路向下,绕过锁骨,在胸前收紧,将轮廓毫不留情地托起、挤压,再沿着腰椎两侧下行,深深地陷入背脊的沟壑,他的双臂被反剪在身后,手腕在腰际被牢牢缚住。   时运不知道这是什么捆绑方式,也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她觉得有点像绑螃蟹。   明明是一只鸟,却被像绑海鲜一样绑,种粹的羞辱不言而喻,时运好愤怒。   她本来还有点疑惑送礼的是谁。   现在大概确认了。   考试结束能给她送礼物的,其实也只有一个人。   时运敞开笼子,叫鸟站起,走出来。猛地将红布掀下裹在他肩膀上,手指隔着布料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他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不躲,不反抗,甚至没有看向时运,单纯剧烈地颤抖。   一种微妙的,不管对他做什么都会被动承受的姿态。   时运愣了下,明明从前他不是这样的。   时运开了门。   白含溪正坐在客厅。   她不在的时间,他一个人面对水泄不通的屋外,不断响起的敲门声,白含溪这种事情面对得多了,不会主动开门,只是在等待着时运回家。   现在时运开了门,白含溪才将目光落在时运身上,看向时运身后。   模样稠丽的黑发鸟类裹着红色的布料,布料逶迤拖拽,严严实实,只有脑袋和脖颈露出。白含溪看见,他脖颈上正被勒着红色的绳结,不断延伸向下,至布料深处。   白含溪愣了下。   他的目光落在鸟类的那张脸上。   “他是……”时运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是一只乌鸦,能看出来吗?他是个有名的主播,很多人都喜欢他,事业爱好都很成功……”时运想了想说,“可能会在咱们家待一两天,呃,我问问他怎么打算的。”   白含溪安静听完,问,“是你的朋友吗?”   时运不知道算不算,但除了朋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关系能解释乌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时运点了下头。   于是白含溪笑了,说,“是你朋友的话想待多久待多久。”   时运这才有了暖意。   她和白含溪一起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什么拟态都有,他打工也碰到过形形色色的人,所以不管对谁白含溪都很友善。   白含溪又问,“他要一直这样吗?”   时运回头,瞳孔微微收缩,乌鸦自然而然地跪在了地上,身体微微前倾——红色的布料在他肩膀上要落不落,时运站立的视角能隐约看到微妙的被绳结束缚的凹陷。   时运不知道白含溪能不能看见,所以下意识挡在了乌鸦的身前。   “他……”时运不知道怎么说。   她不知道是一开始他就这样,还是这四天经历了什么。   白含溪温柔地说,“没关系,我去给他弄点东西吃。”   乌鸦终于开口,“我。”   他很自然地叫她主人,温顺乖巧地说,“主人,这是我该做的。”   乌鸦说话的时候臀部压在大腿,这个姿态比起鸟更像是被驯化的狗,他和她维持着克制的距离,即使时运就站在他身侧,他也没有尝试攀附或者任何肢体接触。时运把他身上要坠落的红布重新裹好,他还会不安地颤抖。喉中压低咳嗽或呜咽。   时运说,“你不用做。”   乌鸦说,“求你。”   白含溪意外地说,“偶尔也有这种朋友关系呢。”他从中看到了某种怀念的东西,所以微微笑了起来。   时运没说话了,她把乌鸦拽到自己的卧室,拨打了乐景和的通讯。   他接的很快。   通讯对面有些隐约的风声,乐景和大概是抽空接的通讯。   “乐景和。”时运低低地叫了下他的名字。   “嗯?”   “你送了我礼物?”   “你收到了啊,之前买的,现在送你正好。”乐景和语气轻松,“听说大家都会一起养宠物。”   “直接放到我家门口,我甚至是刚刚才知道的?”   乐景和察觉到时运的语气,他的声音也平了些,但依然能说是平静亲昵,“又不是什么大事,也没什么好邀功的,没必要专门和你提。你喜欢就行。”   “但是我不喜欢。”时运说,“我不喜欢这样,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他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我甚至觉得你把他给毁了。”   时运深吸一口气,又问,“不和我提,你也没在网上回应一下他的下落吗?”   “那你不就提前知道礼物了吗?而且这样很麻烦。会有一堆人想打探你隐私,太烦了。”乐景和。   他觉得时运的思维很有趣。   她觉得两个阶级两个物种间是应该解释沟通的。   换成以前,换成以前他可能会感慨,穷人就这样。   但今时不同往日,乐景和姑且耐心地询问,“而且,什么叫我把他毁了?他对你做的事你忘了吗?你忘了,我也不可能忘。怎么他的行为不过分,我报复回来就过分了?”   “我要报复我可以自己报复。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替我做什么决定?”   那边安静下来,风声也停了。只有呼吸像骤然急促。   良久,也可能是片刻后。   “很恶心。”时运说,“你特别恶心。”   乐景和冷冷道,“随你。反正送你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本来就是讨你喜欢才买的,你不喜欢扔了就行,你为什么因为他……”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很轻,夹带着微妙凉意的失望,乐景和轻声说了一句,“别凶我。”   他挂掉通讯。   时运看见乐景和把最后的钱,那段时间该付清的所有钱转给她了,时运收了。   时运回头一看,乌鸦还是跪在原地。   时运问,“这段时间他们怎么对你的?调教是什么意思?腌制又是什么意思?”   但时运一问这个话题,乌鸦就不说话了。   这个房子并不大,只有两个房间,他要么和她睡在一起,要么和白含溪睡在一起……   时运想了想问,“你想睡沙发吗?”   乌鸦摇摇头,他维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态。可能这四天,他的归宿大都是笼子或者地毯,沙发都是难得的恩赐。   “你想回去吗?”时运又问。   他还是能回去的,还有人在等他,就算公司把他卖了,时运觉得他自己一个人说不定也可以做起来——   乌鸦还是摇摇头。   他说,粉丝账号那些都是公司的。他自己没有权限,公司决定把他卖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时代和时运那个时候不同。   各种媒体都发展得够久,被各类公司机构垄断,普通人没有起号的空间。   “那你想回家吗?”时运说,“我可以送你回家。”   乌鸦温顺地跪在地上湿漉漉地看着她,他把布褪去了,身体的红绳和被束缚的红痕便完整地暴露出来,时运想替他解开绳子,但时运察觉,他身体有些诡异地敏感,她动作一重,他身上就会出现红痕,甚至让他不得不咬着下唇扬起头。   这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从前乌鸦可是战斗方面的主播,他曾经是白光的学生。   时运顿住动作,这次是因为他脸上不难察觉的难言的近乎渴望的快乐,他重复,“求你。”   “什么情况?”时运问。   “求你,求你别再让我离开。”他说,他大脑被毁了,四天的时间太短,所以需要其他手段努力,现在只有当个奴隶才能让他高兴,乌鸦并不为此窘迫,只是因为时运的神情有着些微的惶恐。   “我应该有办法……”时运慢慢地说。   她不知道边际递减能不能做到。   但精神链接都能解除,让他大脑恢复原样大概也不难。但时运尝试后,乌鸦的表情只有痛苦。   时运想了想,联系了商容,大概说了一下情况。更别提商容本来就和乌鸦是队友,时运觉得商容大概可以让乌鸦的社会关系也恢复从前。   时运没指望商容回复,但他回了。   商容:[?]   时运:[?]   商容:[……所以?]   时运不知道受害者就是商容,以前看他[1][嗯][有点意思][无聊]的回复觉得无所谓,现在看商容这幅模样,时运的火气瞬间升起来了:[他以前不是你队友吗?你怎么这个态度?]   商容:[我一直这个态度……]   时运:[换个态度。]   商容:[好吧,时运大人,他是,所以呢?]   商容:[我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你交个我不要的朋友都需要问我意见。]   时运:[这是交朋友吗?]   商容:[不是朋友是什么?如果把它看成宠物的话,时运大人你有些太种粹了哦。就算是鸟,也有自己尊严的……]   商容:[我刚刚看了下,景和也没彻底让他蒸发,他粉丝还知道他,还关心他。唔……这也是乐趣一种呢,时运大人,你交朋友还挺会玩:)]   商容向你转发了二手平台,[买二手,上云起二手平台,不喜欢就卖了吧,反正他粉丝很多,估计能有个不错的价格。但能让景和买估计也不是什么便宜货……]   商容向你转发拼单平台,拼人人。   商容:[大人请随意。]   时运:[你真讨厌。]   商容:[0x0]   商容不但讨厌,还很恶心!   时运对乌鸦说,“你今晚先在沙发上睡吧,我明天去学校熟悉一下那个能力,我会有办法的。”   乌鸦听了她的话,时运便给他找来药膏和被子。   已经夜晚。   这个房子的价格在那里,细节自然也吻合价格的水平,窗帘并不遮光,窗外的霓虹灯的微光能把整个客厅灌满,只有他微弱的呼吸,是这潭死水里唯一微弱的涟漪。   乌鸦能听见脚步声,有人影停留在客厅中央,慢吞吞地审视他。   微弱光线下,他能看见那个人影的形状。头小脸小,扁身,瘦。他熟悉这道人影,也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能在这个时间,和他重新见面。   “你原来还活着。”乌鸦看着白含溪,说。   白含溪温柔地笑了一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商容,还是谁?”   他说,“不管是谁,如果你想活着,余生就别离开这里了。” [108]冷冷一百零八笑:你要不要和我组小队?   时运在卧室内听系统着的汇报。   [day13]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B(卓尔不群)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   [你的知名度持续攀升中。   你成为了真正的名人,素质享誉联邦教廷。   你的名字如雷贯耳,老师们为你见贤思齐,小孩为你弃旧图新,敬老院为你闻风丧胆,幼儿园为你发奋图强。   你破坏了云起的广告,搁置了嵌合体计划,云起为你夙兴夜寐,世界为你废寝忘食,食物们为你洗手奉职,对手们为你悬梁刺股。网友认为你加人一等。   教廷为你力争上游,鸿鹄之志,鹏程万里。小鸟为你自食其力。   获得称号:黑暗年代的霸凌者,人口工厂的独.裁者,出生廉价的第一名。网络失踪案的缔造者。网络恐慌的幕后黑手。   剩余贡献点:五十二万五百二十]   [检测到余额变化,补充称号:喜欢豢养金丝雀的富人。]   那是乐景和的尾款。   奖金和奖励明天到了学校才知道。   ……不管怎么说,至少明天她可以把学费交上,和雪棠组建小队还款的钱也不需要急了。   [当前总计攻略度,1500%]   [你可以检测攻略对象。]   系统说,她可以确认商容的疾病,或者检测新的攻略对象。   时运对商容还是没有头绪。   想了想,时运选了师启。   [不是他。]   师胜师启看着都很反派,但竟然都不是,时运有些纳闷,明明师启身份上也能和商容相匹配,为什么偏偏商容是,师启却不是……   时运想到系统说的主要角色。   “不会是和我一样的主角吧?”时运这问题是硬挤出来的。   太恐怖了,一想到这个世界上不止自己一个主角,时运就觉得主要角色的含义和反派也没差别。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就算曾经是现在也不是了。】系统说,【精神畸变后,主要角色肯定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系统看时运的脸皱起来,又补充,【而且不一定所有主要角色都是为了享福。】   【也有的主要角色就是为了承受痛苦存在。】   【但主要角色一定是事件的中心。】   系统担心时运拿自己的经验琢磨攻略对象。毕竟时运虽然经验丰富喜欢强制爱,但哪怕是限制级,纯爱也不少。   时运表示明白。   那自己的思路就要换一下,不能从一看就是反派的人中找,而要找看起来就很重要的人。   时运想起了商容的话……   能确定的是商容一定是某个事件的中心。商容不会真的致力种族平等,只是被病痛耽误了吧?   那会是柏星阑吗?如果事件是种族平等,那他确实一直致力。还是顾异?想想顾异在人口工厂的经历也很逆袭中心……   还是乐景和?如果人口工厂是一个事件,那么确实是因为他的成功,人口工厂才被推广。   时运把每个人都琢磨了一遍。   乌鸦?   但它在外看来,已经彻底人间蒸发了。   自己的哥哥也是始终边缘,迄今为止,时运没见过他和任何人有任何联系。   总不能是她没有印象的路人吧?   睡前,时运没忘记告诉柏星阑不用查了。   柏星阑:[已经查到了。]   柏星阑:[^^]   时运:[谢谢[合掌]]   柏星阑把资料发给他。   前因后果。   甚至有乐景和是怎么安排购买的,虽然联邦不鼓励买卖。但主播是教廷人,他又是公司的财产。乐景和在教廷和公司分别付了笔钱买下了主播。   但时运在意的调.教和腌制的过程,资料中却没有。   柏星阑:[你准备怎么办?]   柏星阑:[他也是我以前的朋友。我可以帮他重新安排份工作。]   主播是个标准的没有大学毕业的主播,可以说是吃上了时代红利赶上了时代东风,想重找份工作不难。   时运都要怀疑主播是主要角色了。   这么有前瞻眼光早早退学,感觉像那种“早知道就不上学去直播”的重生者。   时运心里暖暖地说[谢谢。]   时运:[你比商容有人性多了,商容只会上链接……]   柏星阑:[没事。]   他回复,[我知道的。]   ……   时运醒的很早。   清早房间一如既往,但时运睁开眼,还在清醒意识间,猛地看见床边跪了一个人。乌鸦垂眉低眼,手撑在地上,手边是拖鞋。   白含溪似乎昨天晚上帮忙打理了下。   因为乌鸦现在穿的是白含溪的衣服。   时运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因为跪得太久,他身体似乎有些软,他耸动了一下喉结,茫然地问时运需不需要用他解决晨起的生理需求。   “什么生理需求?”时运问。   “主人您早起去厕所不会冷吗?”乌鸦困惑地问。   这种询问似乎被教导不是应该的。   于是乌鸦问要不要惩罚他。   时运良久才说,“不用,以后也不要这样了。”   时运有时候觉得主播和以前一样,有时候他货真价实的疑惑又让时运觉得,这个人完全不同了。   但实际上,时运也不清楚这是乌鸦说的改造。   还是乌鸦在白光的时候就习惯了这一常识。   时运说,“星阑说愿意帮你安排工作,你会好起来的。”   她轻轻问,“……你想见见星阑吗?”   乌鸦露出了有些惊惶的神色,他的眉眼很漂亮,像鸟羽一样流光溢彩,但比起曲仟的艳丽,乌鸦更接近浓眉大眼的帅气审美,现在,他毫不体面地坚定地摇头。   “除了这个,怎么对我都好。”他说。   时运愣了下。   ……   时运到白光的时候。   围观她的人一眼望不到头。   甚至时运还看到了间隙亮起的闪光灯,不断有人拍照留念,还有人举着直播对着镜头说,“欢迎来看富人生的一天vlog,一来学校就看见了时运。刚通过选拔赛的大人物。”   校报都给时运专门开了栏目,有人举着麦克风感慨,“当年时运刚来白光的时候,谁能想到时运的今天。只有我们校报慧眼识珠……”   时运的腰都挺得直了些。   时运走到教学楼前。   都有人凑到面前问,“老师让我问您,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老师让我问您,想不想成为指挥系太子?”   时运还没选择专业导师,过去老师大都等着时运联系,现在见到时运表现,全迫不及待主动联系时运来了。   时运对此淡淡一笑。   时运走到行政区。还有人问时运,“有没有时间去商量下奖学金,看看宿舍?现在可以免宿舍费。”   时运没想到奖学金都能用商量来形容了。   简直像迫不及待想给她送钱一样。   过去的宿舍费可以说让时运望而却步。   但现在时运有钱了,却反而不需要宿舍费了。   更有甚者在厕所旁边蹲守时运。   但别人看见也只是冷嘲热讽,“时运都通过选拔赛拳打大二脚踢大三,怎么可能还来这里上厕所?”   那人憧憬道,“时运拳打顾异,和乐景和一队的种粹大人物,肯定会在家里养一批厕纸。”   所有人都好难过。   一想到时运有了专属厕纸,可能不会再用学校的厕纸,就觉得好忌恨。   没有白光,没有厕所,时运又肯定废寝忘食没办法当床单和食物,从此建筑生和指挥生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再也无法和时运这种大人物亲密接触。   众目睽睽的视线下。   时运没去指挥系的学院,反而到了单兵作战系。   单兵作战和指挥系是两个极端,一个侧重躯体,一个侧重精神。   时运感觉一到单兵作战,所有人的身量都膨胀一圈;也远比人丁稀少的指挥系更加热闹。   即使两个专业本就交涉繁多,但也没人想到时运会来。   时运走到哪里,哪里就被时运排名震慑得沉默。   直到他们看着时运精确走到某个训练室,敲了敲门。   门内有不少人。   雪棠用不起单独的训练室。   她看见时运亦是一愣,雪棠站住了,脸上的神情欢喜又凄切,她知道,时运已经算富裕的风光人物了。   同学们的目光刺在雪棠背后。   但时运只是走到雪棠面前,握住她的手。   雪棠一愣。   她听见时运说,“我有钱了。”   时运说,“我现在能付得起组建小队的钱,也能付得起学费学杂费,我甚至可以还清贷款。”   时运说,“我养你啊。”   “我们一起组建一个小队。”   雪棠手指碾着衣角,嘴唇动了动,知道她们终于能在阳光下一起行走。知道自己背叛了云起可能被报复,知道两个人可能被一起抓进戒同所……   雪棠还是不由道,“但需要三个人……”   “咱们去找许检。”时运说。   众目睽睽的视线下。   时运和学棠没去指挥系和单兵作战系,反而到了医学院。   时运和雪棠走到哪里,哪里就被两个王牌专业震慑得沉默。   时运精确走到某个教室,走进,站到了许检的桌前。   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诧异地落在许检身上。许检存在感黯淡,像是被灰蒙了层,他可是蜘蛛拟态……   他们虽然知道许检和时运过去是同学,却不理解为什么时运会来?   同学会存在的意义只有寻仇和霸凌。   时运敲了敲许检的桌子。   雪棠踢了下他的桌腿。   同学们确信了,时运找许检大概也是这种目的。   更别提时运这一位种粹的穷人,但远远找过来是有多大仇?不能随便找个虫子欺负吗?   忽然有人目光一凌,举起终端开始摄像。   时运是种粹的穷人,许检是监察之子,穷人专门找监察霸凌,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许检抬起眼睛。   时运对他冷冷一笑,问,“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许检:“…什么?”   雪棠不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什么?时姐是你能问的吗?瞧不起我时姐?”   时运淡淡一笑:“无妨。”   雪棠冷嘲,“算你运气好,时姐大方,给了你一个面子。”   许检:“……什么?”   许检冷静问,“所以怎么了?”   时运哎呀了一声,“你要不要和我组小队。” [109]冷冷一百零九笑:深深看了许检一眼   时运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屋内瞬间寂静,周边的目光投过来,让室内瞬间像是水底般沉寂。   ……邀请一个虫子?   许检微扬着头看时运。他显然而易见地愣了下,表情有短暂的空白,但看上去绝非惊喜或是愉悦。   雪棠顿了下,扭头招呼人把终端放下。   许检站起身,挡住同学的视线,才继续道,“时同学,我们出去说吧。”   “出去说什么?”时运不甚在意,往外走,轻快问,“直接去申请?”   晨起的空气微凉。   许检没说话,走出教学楼回廊中、来到树荫小径,他远远看了下树影络绎不绝的人影,和阳光中同样浮动的尘埃。   良久,许检才开口,“联邦的小队需要建立精神链接。”   “我知道。”时运平静说,“我学指挥就是为了这个。”   许检顿了下,“但精神链接会共享精神状态——”   ——而虫类、或者说哺乳动物外的精神状态都不行,容易波动,污染,畸变,异化。   许检抿着唇,让自己的神情维持平静,不流露任何可能的情绪波动。   “我不能和你链接。”   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他说,“和我链接只能……”   许检没说完。   因为他发现时运没在听。   时运在和雪棠互相鼓励地对视一眼,攥了下手。   时运兴致勃勃说,“那你说咱们队伍叫什么名字?人化帮?”   许检安静下来。   她们看上去对未来充满确信。   这让许检觉得容易说出口了。就像是他正要破坏什么一般。而现在破坏,总比未来破坏要好……   雪棠问:“人化组?”   时运:“听着像翻译组啊。”   时运并不独.裁,寻思片刻:“也挺好。咱们说不定真能靠这个赚钱。”   许检没忍住:“……人化和组放在一起,听着明明像会霸凌的黑色帮派吧?”感觉下一秒就要回到黑色时代了。   时运遗憾:“那就算了,咱们可不是帮派。”   许检:“……你们来的时候就挺帮派。”   许检吐槽完,又沉默两刻,他继续道,“和我链接可能会污染你的精神。”   话出口,想说完就轻松多了。   “时同学,你最近过的很好,融入得也很快。”许检想到最近时运给自己发的恐怖表情包。   许检说,“没必要让自己变差,你的名字没必要和我摆在一起。”   他的语调平静,没有波澜,尽量客观,“也没必要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队,这也会影响你……”   许检顿住。   他发现,时运还是没听。   时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前面了,伸直胳膊打招呼,在阳光下和两个人影走在一起,一个高大一个则稍矮些。   阳光也不是许检擅长应对的。   倒是雪棠留在他旁边。她抱着胸,深深看了他一眼。   许检闭了闭眼睛。   …   清晨阳光打在师胜脸上,没什么过盛的阴影,眼睛的金色也浅浅的。   石艾惊喜地凑过来,说:“你回来了啊,怎么不在指挥系?”   时运问,“石艾,师胜?你们竟然还在一起玩。”   “我们还挺聊得来的。”师胜颔首后又说,“有人说在单兵作战看见你了,怎么没找我?”   时运指了下雪棠和许检,“我们三个要去建立人化组。现在要去签名缴费。”   许检听时运说话眼皮都在跳,他没想到时运竟然一副要把人化组告诉全世界的样子。   果不其然,师胜蹙了下眉,许检等着师胜吐槽。   师胜开口询问:“你们三?”   师胜瞥了许检一眼,笑了下,“这不只有两个人吗?”   许检表情平下来。   师胜很奇怪,“什么时候虫子也能……”   师胜话也没说完。   时运硬是锤了师胜肩膀一下,打断了他的话:“师胜你跟乐景和那个畜生待久了,你也看不见穷人了?”   师胜愣了下,垂眼。   时运收回手淡淡一笑,低头看了眼余额,沾沾自喜,“那怎么能看见我?你也知道我现在有多有钱了吗?”   “不说了。”时运说,“我们三个要去组队,赶时间。”   师胜问:“和虫子?”   “我们三。”时运回头,招呼雪棠和许检继续走。   许检跟了上去。   走前,许检注意到师胜深深看了他一眼。   许检闭了闭眼睛。   师胜说,“拟态也不是狐狸精啊。”   石艾偏过头,和许检擦肩而过的瞬间,石艾小声对师胜说,“也算别人感情的寄生虫。”   许检抬了下头。   望着天空,瞳孔在颤。   ……他们两个是这方面聊得来吗?   许检头疼。   时运还淡淡一笑,“怎么样,我人缘不错吧?以后碰见师胜石艾,不想被打,你就报我的名字,就说你是我的人。”   ……感觉会被打得更惨啊。   雪棠跟着道,“整个白光,我们圈子,谁不为能跟了时姐高兴。”   许检:“我来了也要这样吗?”   雪棠:“不然呢。”   时运淡淡一笑。   许检:“……”   许检又抬了下头,瞳孔在颤。   现在他是不想,也不能。   申请处在专门的服务中心,凉气开得很足,这种气温许检不太适宜,他更擅长温热潮湿的环境,时运却面色如常,不以为然。   她领了三张表,递了两张给雪棠许检,自己一个人去缴费。   玻璃幕墙边木质的桌椅沙发用绿植隔断,许检靠在服务中心的沙发上,迟迟没有落笔。良久,才在沙发撑起下巴。   寂静的环境让思维也清晰起来,许检又平静下来。   虽然时运她……   而且时运她……   时运她竟然还……   但是,他也不能毁了时运。   至少不能让时运因为和他在一起,落得和他一样的处境,至少不能让别人觉得,时运天天和虫子混在一起。   阳光落在他脸上。   给瞳孔蒙上层阴影。   如果时运和老鼠厮混在一起,再结合一下时运的穷味,或许还能有两分严肃诙谐解构的文学性。   但虫子不然……   “顾异?你怎么也在?”时运说,“真巧。”   许检抬起头。   看见墙角时运和一个人站在一起,靠在阴影处,军装制服清晰勾勒他肩线的轮廓,发丝浓黑,皮肉雪白,形体优雅。   是顾异。   许检闭了闭眼睛。   “不太巧。”顾异喂给时运一颗糖,声音懒懒的,“我专门找你的。”   “怎么找到我的?”时运含着糖淡淡一笑,“我不管在哪里都有人拍照吧?你也知道我现在过得多出名吧?”   “是。”顾异笑了下,俯身低头蹭了下时运的脖子,“大名人怎么不理我也不回我消息?”   “因为我都大名人了太忙了……”时运得意地说。   话说着说着,时运自己的声音弱下去。   她察觉顾异在蹭她,在从脖颈蹭到下巴,他的皮肤和头发都凉凉的,甜美与黏腻在味蕾上舞蹈,缓和了身体的微颤,时运选择先将糖果咽下去。   察觉到时运没说完,顾异倒是“嗯?”了声,尾音也拉得很长,“星阑也在呢。”   时运不太明白,拽着他衣服,顺手把糖纸也塞给他问,“星阑在,那怎么了?”   “呀。”顾异翘了下唇角。   时运和他挨的很近,两个人凑在一起,顾异专门直了下身体,察觉时运不解看他,顾异没忍住带着笑意,小声说,“时运你来这里干什么?”   时运指了下许检,“我们要组小队建立精神链接。”   许检的角度,能看见顾异深深看了他一眼。   许检闭了闭眼睛。   他又想起那句,“别人感情的寄生虫?”,寄生虫竟然真不少。   顾异笑意瞬间没了,他顿了下,“他拟态不是虫子吗?和虫子建立精神链接?”   时运:“你拟态也是虫子啊,商容不也和你有吗?又没什么关系。”   时运由衷地说,“你看起来比商容正常多了,商容昨天晚上真是个畜生啊。”   顾异:“你和商容?昨天晚上?”   时运:“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顾异:“……我得自己去静静了。”   时运点头,主动道:“星阑不是也在这里吗?你能找星阑静静啊,星阑昨晚也在,你能直接问他。”   “啊,他也在?”顾异轻轻说,“……我会问的。”   时运和顾异告别后,接过了雪棠的表,上面已经有了雪棠的名字,但这并不是重点,等到建立精神链接后,才有了实质性关系。   她签上自己的名字,又走到许检跟前收表,“好了吗?”   许检将表递过来,表是空白的。   “你在犹豫什么?”时运问。   “和我在一起很风光吧。这辈子没被这么多人正眼看过吧?”时运由衷问,“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许检:“……”   许检不知道从何开始吐槽,索性也让自己冷静下来,微笑着顺着时运往下说,“因为我没被这么多人正眼看过。”   许检心平气和,说,“我不能让你也不被这么多人正眼看。”   有人觉得虫类的异常是歧视。   有人觉得是事实。   有人觉得是歧视滋生的事实。   但时运现在过的很好,许检平静地说,“组队最低需要三个人,但很多人都愿意加入你,没必要非选我。”   时运:“不是我怎么想,是你怎么想,你到底想不想来?”   许检愣愣看着时运。   沉默了很长时间,无言以对。   时运能任性,他却不能和时运一起任性,这和之前一起讨论云起不同。对云起的敌意只要瞒着没人能知道,但现在却不一样……   他真的会对时运造成影响。   负面的。   雪棠也受不了许检这一天了,“打听打听整个白光谁是姐,打听打听这届谁第一,有我们时姐罩着你在怕什么,加入我们……”   雪棠偏了下头问时运,“感觉说加入我们,一起成为人化组有点难听;要不要说,加入我们,一起霸凌别人?”   许检闭了闭眼睛。   时运由衷地,真诚地总结了一下,说,“这又不算什么,虽然你不合群又内向,但是你和我在一起,大家也会喜欢你的。”   许检眨了下眼睛,有些滞涩,有些难过。   时运忽地顿住了。   等等。   这是什么?   时运说着说着感觉许检的处境有点嘴熟了。   这是什么啊?时运想不起来。   “时运?”   身后传来声音。   柏星阑问,“怎么了?”   时运愣了下,柏星阑还真在……   时运看见柏星阑,瞬间想起许检和云起的事情了,这是什么啊,受尽欺凌人人瞧不起但偏偏有隐藏身份——   ——好标准的爽文模版。   难不成,许检是她的攻略对象?那个所谓的主要的主角?   时运抿唇,“没什么。”   “……你要和他建立精神链接吗?”柏星阑问。   “星阑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时运说。   柏星阑愣了下。   时运回头,深深看了许检一眼。   许检闭了闭眼睛。   时运深沉又果断地说,“星阑你别说了,虽然许检禽兽不如沐猴而冠人面兽心丧心病狂蝇营狗苟衣冠禽兽,但我已经决定和许检组成小队了,事以密成,不用多说了。”   短暂的沉默。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时运微微平静后,又没忍住,愤怒地锤了下桌子,“星阑你真的别再说了!许检就算像你说的一样恬不知耻装腔作势狗仗人势,他也是我队员啊!” [110]冷冷一百一十笑:顾异的脸开始泛红发烫。   阳光浇灌进室内。   柏星阑等待着时运维护完许检。   他安静听着自己的名字不断在时运嘴里重复。   时运维护完,还感慨了一声,“星阑骂得可真难听啊……”   柏星阑掂量,这话是需要他恰时地给出回应,还是时运纯粹的感慨。   他有点伤脑经。   他更擅长维持恰当的边界感,说看脸色也好,他不会让双方难堪。平心而论,对这种亲昵的过火有些陌生。   ……是亲昵吗?会自以为是吗?   “嗯,星阑?”时运脑袋侧了下。   似乎有点想回头看他,确认他的反应。   柏星阑还是没忍住,弯起眼睛。   他笑了起来,这种笑和平时并不一样。   但时运并没有回头。   因为许检无奈地开口:“柏星阑一个字没说。”   时运嘶了声:“我感觉到了星阑这么想,帮他说出来而已。”   许检问:“这么想的是柏星阑吗?”   时运问,“许检你什么意思?”   许检微笑。   时运恼羞成怒:“你的意思是我这么想吗?我会说你恬不知耻装腔作势狗仗人势吗?我会说你禽兽不如吗?星阑你说——”   许检问:“——真没这么想?”   时运笃定点头:“虽然星阑说的是实话,但我也不会这么想,哈哈。”   时运点完头,还打量了许检片刻。   柏星阑表情淡了下来。   他也习惯了当旁观者,没再尝试说话了。   柏星阑知道,虽然时运在提自己的名字,但自己冒犯插话反而可能讨人嫌了。   但他别开视线的一瞬间,时运忽然回头看他了。   “……星阑?”   柏星阑慢慢地将眼球转回来,瞳孔微微扩散,犹豫是对着对面的玻璃观察自己有没有控制好表情,还是为表礼貌,注视着时运。   柏星阑和时运对上视线。   他听见自己笑着说,“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说许检恬不知耻装腔作势狗仗人势,不知道怎么上位的。只是时运帮我说出来了。”   时运看着他,似乎愣了下,有些诧异般。   他看着她,眼睛还是弯起来了。   时运不禁感慨:“星阑你看人真准。”   时运说,“就是啊,谁知道许检究竟是怎么上位的?”   时运真不知道许检怎么当上主角的。   虽然他和自己一样,有隐藏身份。虽然他和自己一样,被人看不起。虽然他和自己一样,拟态是联邦边缘。虽然他和自己一样,与资本为敌——   虽然他……等等?   这么一看,许检人设背景都和自己重复了啊!   许检忍不住问:“……上谁的位?”   时运痛苦地垂头,“别说了。”   许检这是想上她的位啊!   时运惊疑不定。   她来了以来,从没碰过这么恐怖的事情。   许检是想把文名从《凡人拟态传》,改名叫《虫子拟态传》吧?好恐怖的野心。好恐怖的预谋。   许检真是狼子野心,城府极深。   当然,她没有对许检不满的意思,傲天怎么会对同事不满呢?她甚至还会和许检一起合作。   只是这一瞬间,时运理解了很多人。   她甚至理解了商容对柏星阑的态度。原来关系好,太过志同道合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把对方当贬义词用。   “上位?我来就是想说这件事情。”贬义词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   柏星阑站在许检身侧。   他等待许检主动站起后,让了个位置后,才坐下。   时运干脆和雪棠一起坐在他对面。   雪棠安静下来。   时运还有点担心雪棠,她和柏星阑显然认识,但柏星阑也没提雪棠当时的贷款。他只是扫了眼桌上正摆着刚签完名的文件,沉默片刻。   “许检的拟态是虫类。”   柏星阑说,“和他链接会被他影响。”   他顿了下,“我这话没有歧视的意思,也没有站在高处俯视的猎奇趣味,更没有带着傲慢感将它们看成课题研究。当然,即使许检是虫子,他也能有健康阳光的心态,哪怕是虫子,也能有光明的虫生。”   时运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监控。   甚至在视线在精准回避监控。   他讲这些的时候,不会笑,很认真一般。   柏星阑继续道,“但差异造成的混乱客观存在,许检哺乳动物的身体,和虫子的精神结合在一起,会轻易被污染创伤崩溃,并将这份创伤带给你。”   他类比道,“就像是认知高的人和认知低的人聊一个东西时,会产生认知损伤一样。身体上的打击远没有思想的崩溃毁灭可怕。”   他说,“即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雪棠考虑一下。”   柏星阑说话时,许检一直很安静。   时运问:“顾异和商容……”   柏星阑语气真诚:“他们是亲戚,而且,你觉得商容正常吗?”   时运被这话震慑到了,她不得不承认,柏星阑是对的。   她动摇了。   时运找到了重点。   柏星阑用客观的语气这么说,显得许检简直就是结构性的可怜——   ——好时髦的人设!   时运抱着头,好痛苦,“那许检一直被排挤揣测吗?原来他不想和我组队是为了我好。许检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啊……”   “他没说吗?”柏星阑蹙眉,“这种事情,他不和你说吗?”   许检微笑,“我说了一路,是你没听。”   “你不用解释了。”时运深吸一口气。   许检已经不知道什么表情了。   时运说:“我都懂了。”   许检保持微笑。   时运明白,许检又开始耍心机了。   遇到困难一声不吭,遭遇磨难笑对生活。用牺牲自己,隐瞒误会的态度偷偷为同伴好……   ……听着好受欢迎的人设啊。   她倒是不在意精神污染,这对她没用,所以也确信许检和雪棠和自己在一起会更好。   许检没矛盾硬制造矛盾啊。   还别说,就会制造矛盾这点来看,也是很受欢迎的人设。   时运说,“许检,你的难处都不是问题,商容无能不代表我无能。不用表现得可怜让别人愧疚。你这样确实很容易被不知情的溺爱,但我也不会怜爱你。”   许检愣了下,他捕捉到了时运话中的重点,所以睁了睁眼睛。   时运站起身,将报名表一推,“签字吧。”   柏星阑向后倚靠,没有再劝了。   许检攥着笔,笔尖悬停纸面。   黑漆漆的一点,像他的眼睛。   时运盯着许检。   这一瞬间,她还理解了乐景和。乐景和看她可能就像她看许检一样——看这小子真装真让火大!   时运甚至想把乐景和对她说的话对许检重复一遍。她暗暗惋惜,可惜自己已经洗过海马体了。   良久,也可能片刻。   阳光在纸面挪移。   许检签了。   笔尖划过清脆的唰唰声,柏星阑似乎笑了,又像没有。   时运去交表的时候,柏星阑陪着她。   顾异没想到能看到他们一起,笑起来,时运和柏星阑一起,显然不准备和许检组队了。   有些事情他确实不方便说,柏星阑说更合适。   他凑到时运身边,趴在前台桌子上,看清了表格的签名,顾异停顿许久,才问,“没劝住吗?和虫子在一起不合适吧。”   时运闻言看向顾异,阳光正流得到处都是,皮质椅背和桌面都发出微弱光芒,于是时运想起,其实彼此境况接近。   顾异和许检是虫子,柏星阑和雪棠是犬类。   她和商容……   “没什么好劝的,我和商容又不一样。”时运说。   “但是我比商容强很正常。”时运还是没忍住,恨恨问,“星阑到底比许检差在哪里啊?”   他们两个不都是联邦体制内吗?   顾异支起下巴,“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许检名字。星阑哪里……”   他话音未落,忽然顿住了,顾异听见柏星阑一边替时运填手续,一边轻声说,“我也想这么问呢。”   顾异歪了下头,黑黝黝的眼睛看向了时运,脸上没有表情,终于,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时运把表全推给了柏星阑,她低着头,正思索什么一般。   忽地,她又恨恨道,“乐景和到底比许检差在哪里?”   顾异一愣,问,“和他有什么关系?”   时运没回答,继续思索什么,百思不得其解一般。   忽地,时运恨恨道,“师启到底比许检差在哪里?”   顾异察觉不对:“……等等,师启都比许检差吗?”   时运没回答,持续思索什么一般。   顾异没忍住,又问,“我哥和许检比起来怎么样?”   “商容?”时运说,“他们倒是旗鼓相当。”   顾异复杂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旗鼓相当?”   时运复杂回答:“秘密。”   顾异表情有点怪异,“那、我呢?”   时运闻言抬起头,端详顾异。   他头小脸小,但和她挨得很近,每寸五官都很清晰,眼瞳眼黑占比过高,黑黢黢的眼睛映出她的面容。有点怪异的非人感。许检眼黑没这么大,也不会直勾勾的直视人。时运的手指摩挲上顾异的脸,她才发现顾异除了眉眼和商容不像,从鼻梁到嘴唇都很像。   他冷白颀长的脖颈喉结滑动着。   她的手指摩挲,顾异也配合地垂首侧脸,商容倒是也白,不知道是他们的拟态原因,还是遗传……   现在,顾异的脸开始泛红发烫。   时运若有所思地别开视线。   时运锤了下桌子,恨恨道,“你和许检比起来到底差在哪里!”   顾异问,“等等,你观察我半天只得出我不如他的结论吗?”   时运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许检到底凭什么超过你?”   顾异面红耳赤,“到底哪方面啊。”   “咱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时运站起身,“我们不能看着许检这么嚣张,踩在你头上为所欲为,却什么都不做。” [111]冷冷一百一十一笑:顾异是对的   顾异扬脸愣神。   “等下。”顾异把时运拽回椅子上,有些扭捏地凑近她,低声问,“许检到底怎么踩我头上了?”   ……是那方面他不如许检吗?   顾异的脸烫起来,“你也没试过我吧?先说好,我和他们不一样,不会让你随便试。”   时运莫名其妙,说,“这不需要试啊。”   顾异抿唇。   那是说身份?   许检的家世拟态出身踩到他头上吗?没有,那能是什么?名分?   顾异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恼怒,时运这么说就像是把他看成小三了,竟然这么侮辱他……   但时运怎么一副要为他做主的样子?   ……就像是想让他上位一样。   顾异喉头滚动了下,他苍白的脸现在热得吓人。   顾异停顿片刻,拿起时运的手背,将自己的脸贴在上面蹭,给自己降温。   时运没抽手,她很理解顾异的脸热。   时运忧心道,“许检家世样貌人品处处踩你头上啊。”   论家世,许检出身正义,像个主角。   论外貌,许检脸上有两颗痣,像个主角。   论人品……不提也罢。   “……你说的有点过分了。”顾异拖了下声音,有点不满和嗔怪,但并非发难。”   他抬起眼睛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时运低声问,“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吗?”   “嗯呢。”顾异尾音翘起来,两个人极近的距离会给人一种隐秘狭隘的错觉。他觉得很有趣,所以笑起来了,“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时运继续低声道,“你知道我们这样像什么吗?”……像个给主角下绊子的反派。   但时运没想到的是,顾异点头了。   他学着她的语气笑着道,“我知道……但有什么不好吗,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   时运确认:“哪怕不道德?”   “不道德?”距离近得让温度也上升,顾异被体温冲得脸热热的。   他没想到,时运居然还专门提了下这事不道德……都想让他上位了,还用不道德试探他,好恶劣。   明明就是时运把他变得不道德的。明明是时运让他当小三的,却摆出一种小三就该被羞辱的样子。   顾异手指很轻地揉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牵引得他的心脏神经也在跳动。   他“嗯”了声。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合适,不道德。时运也做的过分,反复提醒羞辱他。就像是HR邀请人面试,却依然将求职者狠狠羞辱一样,可能是她独特的爱好。   但时运如释重负,抱了下他。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顾异想,这又有什么不好?   “一言为定。”时运声音很温柔,还带着点疲惫,“你对我真好,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这里。”   时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没多久,她嫌下巴疼,默默直起身。   “等等你听我吩咐。”时运说,“今晚我观察一下许检的弱点。咱们两个人伺机而动。”   “好。”顾异声音有些迟缓,说。   说完,时运还没忘记问柏星阑填完表了没有。   顾异想,至少自己混得比柏星阑好。   柏星阑任劳任怨,还没有名分,甚至无法上位。   柏星阑倒是也看了他一眼,那表情……   顾异眯了下眼睛,没再看柏星阑了,他目光在表单停了片刻,他拽了下时运的手,问,“那你一定要和许检做到那一步吗?”   “一定要。”时运说。   她虽然看不惯许检和自己一样有主角光环,但个人情绪不能影响团队。   顾异闻言顿了下,手指碾着时运的手心。   他本身不想说更多,毕竟商容和他建立精神链接的时候,也被一堆人责难。没道理再让时运经受当初的一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为什么都是虫子,许检能踩到他头上?   家世,样貌,……人品?   时运安抚地拍了拍他,“放心。”   “……嗯。”   等时运走远,柏星阑才开口。   “顾异。”柏星阑沉默了下,说,“其实我觉得时运不是那个意思。”   顾异也沉默了下,“星阑,你嫉妒的嘴脸太难看了。”   顾异说,“时运已经和我说了昨晚的事情。”   他笑吟吟地,“时运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你昨晚做再多,她还是觉得你不如许检,甚至没有商容和许检旗鼓相当。”   柏星阑:“啊。”   良久,柏星阑温和地笑了下,“你是对的。”   柏星阑知道,顾异说的和自己想的不是一件事。   但顾异是对的。   —   下一步是精神链接。学校建议在指导下完成,这就得等到申请通过申请,录入档案才能继续。   她从今天以后,就需要为雪棠和许检担负责任……   所以,时运还要处理掉雪棠的残留问题。比如雪棠的债务。   时运笃定地对雪棠说,“没道理你跟了商容,商容能替你结清债务,你跟了我,我却结不清。”   雪棠说,“但我债务有八十万。而且你和商容不一样……”   雪棠张望了一下附近有没有摄像头,才压低声音,声音小到时运都听不清。   “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因为相信你,因为理想,所以拿不拿钱无所谓。就算让我付费也可以。”   “和商容单纯因为钱,为了钱卖命这种事情——”   太正常了啊!   雪棠小声道,“——我实在做不到。”   为了理想卖命才奇怪。   说出理想两个字,雪棠就觉得自己的话实在是太滑稽了。自己寒窗苦读十八年,还能是为了实现抱负吗?听着就感觉自己会被嘲笑。感觉要穷困潦倒一辈子了。   时运好感动,握紧了雪棠的手。   虽然雪棠的声音小到她听不见,但时运全当是雪棠感冒了。   “就是这样我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出。”时运说,“你为了抱负和我在一起,我还能让你穷吗?”   雪棠不跟她,不管跟谁,对方估计都能结清债务。   时运算了算,她现在有五十二万。   时运想了下:“一人一半?我还有奖学金,嗯……你应该也不用出四十万,咱们队接任务应该也能赚点贡献点。”   时运看了眼任务。   刚刚建队,排名很低,所以能接取的任务很少,都是上面瞧不上才能往下排。   能接的任务很有限,累又没什么钱。   时运说,“……倒是也能从自己导师手中接。”   指挥系的许多导师都向她发来邀请,愿意费钱来挖她,说给她奖学金和补贴。   时运暗暗想,果然书中自有黄金屋。   她挨个翻了圈,但她对指挥系不熟,也不认识什么老师,唯一认识的林院长给的补贴少得可怜。   让时运觉得自己跟了林院长,没准还要替她上课。   时运还是有了点希望,“会变好的。”   “你在指挥系?”许检顿了下,“商容和师启都在哪里的话,导师也会分新党和保守党,分云起和世界的出身。”   “可以了解下再选择,接受任务和补贴和认主站队也没有区别。”许检说。   接取任务需要信息。   时运只能先去办公室商量了下奖学金。   天混浊了起来,屋顶反着光,但还能算晴朗。   坐到办公室,时运才明白为什么要用商量这个词。   因为奖学金名字叫奖学金,实质是贷款。根据分数,利率不同。   老师鼓励地说,“你是你们班分数最好的,所以能拿到无息贷款呢!”   老师还亲切地感慨,“你是你们班唯一一个没贷款的,我一直以为你成绩不好,没想到你终于凭借实力来这里了,真是未来可期。”   时运愣了下。   她想到了商容当初在迎新会,恹恹地睡觉,没有上台念广告,只会私下对她转发链接。   ……因为她确实是唯一有必要打广的人了。   时运说,“我再想想,其它奖学金呢?”   老师说,“总计十万,两个工作日内到账。”   晚饭时间,她要把雪棠和许检邀请到了食堂。   以前她到食堂总是人山人海。   但现在不是。   她递表的消息传得很快,一队二队都邀请过她,但一队也没有丝毫风声。二队只停留在柏星阑的劝诫。   或许还有之前商容托曲仟带的话。   白光不管是谁,都不喜欢苦口婆心劝人或者教育。可能就是像柏星阑说的一样,认知不同对话很伤脑子。   学校对此类动向很敏感。   时运察觉到,盯着她的视线都少了不少。   也没有人动不动就下跪,或者求她买下他们。尊敬少了,但也没有恶意流露。没有想给她当椅子,却也没有要求她当椅子。   只是平淡,像在等待着某场暴风雨而已。   时运算了下,“奖学金不用交税,所以实质到手有十万,现在余额六十二万……还四十万,剩下的钱应该够学费。”   时运问了问商容利率。   商容没回。   时运先去打了一个馍和雪棠分,“这个馍我请客吧。”   雪棠:“我请吧。”   时运:“还是我来吧我是队长。”   雪棠:“我来吧,孝敬时姐是我该做的。”   时运沉吟,“许检你就干看着吗?”   许检:“……我来付款吧。”   买了三个馍后终于落座。   “我还是去给人当狗吧。”雪棠安慰道,“现在狗狗吃播赛道很成熟了,我到时候可以偷食物给你们。”   时运叹了口气,问许检:“你和星阑不都在体制内吗?星阑很有钱啊。”   许检平静回答,“职位不同,而且我家长没和财团有过合作。”   许检又道,“我名字的检开始是俭朴的意思。后来才改了名。”   许检将自己的终端递给时运,让时运看看余额。   时运看了眼余额,沉默地叹息……   许检就连穷这一点,都很主角啊。   商容回消息了。   但一想到他是债主,时运就高兴不起来。   他只回了个问号,[?]   商容:[问星阑吧。这事是星阑经手的。]   时运一愣。   但还没等她追问,林院长发来了消息,问她有没有兴趣接个任务。   她说:[是当初联盟那个幻想种。]   ————————!!————————   四十万了庆祝一下掉落红包 [112]冷冷一百一十二笑: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幻想种吗?   时运对它印象很深,它说它是她的未婚夫,而且太热情了。   时运其实有点怕它。   但偏偏林院长把任务说在这个节骨点,时运实在缺钱。   所以时运视死如归地回复了,[做什么任务?]   时运又问:[贡献点多少?]   林院长:[任务一:审讯。原本这任务被交给乐景和了,你可以接着他的进度往下,贡献点根据情报价值评定。]   时运:[他有什么进度?]   林院长:[没进度。]   林院长:[任务二:保护。我们的情报得知联盟预备救援它,途径未知,需要你和你的队伍进行防护贡献点十五万。]   学校真是大方啊。   林院长:[但这个任务,需要你和你的小队进入前百名。也就是说,需要你正式成立队伍,并完成任务一。]   时运算了算。   还是缺钱。   正式成立队伍前差不多每一步都要交钱。训练室武器交给学校的手续费,精神链接的劳务费……   不行贷点款?毕竟是无息。   时运接了院长说的任务,林院长也在平台上将地址和密匙直接发给她。   时运想到要面对未婚夫,还是有些胆怯。   她吃完了馍,手撑着额头心理准备了半天,选择让许检付款加了菜,又撑着额头想了半天,还是选择请了许检一起去。   “你也是虫子。你们或许能相互理解。”时运表情复杂地说。   许检表情也复杂起来。   莫名其妙,许检觉得这不是好话。   他问,“你今天是不是在针对我?”   时运:“没有哦。”   许检:“你至少为了掩饰笑一下。”   时运低头看了眼聊天记录,顾异已经在兴致勃勃地问她今晚怎么做。   时运干脆给他报了监禁室的地址。   顾异:[你怎么会来这里?之前的任务?谁给你的任务?]   顾异回复:[我问问商容。]   顾异不太想问商容,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任务为什么会被交到时运手上。   他和商容上次聊天还是三个月前。   6月3日,12:31   顾异:[这个任务我做不了,要去做心脏手术和接骨。]   没回复。   这次,顾异又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顾异:[别这么对时运。]   商容不太爱回消息,不过这次他回得很快。   商容:[?]   顾异:[为什么要让她接那个任务?]   商容:[我?]   ……不是他吗?   顾异静默片刻。   商容问:[怎么开始关心时运?如愿当上小三了吗?]   顾异下意识翘了下唇角,他像是只见不得光的虫子,终于有朝一日见到了光明的缝隙,即使只是缝隙,需要他坚持爬过去,但这足够让他愉悦。   顾异拿捏了一下自己的态度:[我不会当小三。]   商容:[嗯,我觉得你也不会当上。]   商容:[:)]   商容:[那么,这对柏星阑男女怎么拿你当柏星阑玩?]   顾异顷刻间明白了,商容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商容的消息顿了顿。   商容的用词总是很体贴,他虽然为人冷淡,却很细心,丝毫不种粹,不侮辱任何物种。也正因此,顾异和商容的关系挺好。   不管怎么说,商容都是他的表哥。他几乎是商容唯一的亲人了。   顾异停了下。   ……时运会在玩他么?   把他当成她和许检调情的一环。   顾异到了地址。   他看见了,时运和许检一起进的监禁室。   顾异静默片刻,留了下来。   监禁室不在白光校内。   时运也是第一次去,走廊空气凝滞,灯光惨白,四壁萧然。   走来的时候,丝毫血腥气都没有,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时运站在门口踌躇半天,还是不敢进。   “他怎么了?”许检问,他对幻想种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没有知觉,充斥在尸体中不可知不可查的虫子。   时运复杂一笑,说,“手下败将罢了。”   许检看了时运两刻。   幻想种之前被交给乐景和了。   时运接管了乐景和的记录。   睡眠剥夺,打乱生物钟,深度窒息,深度催眠,感觉剥夺……   除此之后躯体的审讯完全没有,也没有留下.体表的伤口。乐景和显然没有关注幻想种的兴趣,选择的刑罚都不需要他花费过多的时间。   ……那个畜生不审讯纯虐待啊。   和主播又不一样,他和幻想种也没仇啊,纯爱折磨吗。   时运也不知道精神的折磨和肉.体的苦痛哪个更惨。不管哪种折磨,人后天养成的意志毫无用途。   时运有点担心幻想种了。   她敞开门。   幻想种为了迎接她的到来,被从牢房拽了出来捆在中间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垂着头,虫子的肤色都很苍白,像躯体内没有血液流动一般。   它听见声音也没有移动的意志。看上去,像个没有意识的人偶。   时运走上前,在它面前蹲下身,“你还好吗?”   它低着眼睛,眼瞳漆黑无底,时运在它垂头的阴影下甚至无法判断它的瞳孔有没有聚焦。   一瞬不眨地盯了她一段时间。眼睛瞬间泛起雾气。   别这个表情好吗?她来也是为了审讯的。时运良心都痛了。   幻想种呼吸了口气,主动笑了起来,嘴角大大地抬开,抬到脸颊边,但它面部肌肉依旧是僵硬的,看起来有些恐怖。   学校的任务让她问出联盟的计划,它来的原因,以及工厂前的经历。   时运不知道从何开口。   时运揉了下它的脸。让它的面部肌肉松弛了些,但没一会儿,她的手心就变得湿答答的。   这段时间过得很苦吗?   时运用手指帮它擦眼泪,“能听懂我说话吗?”   它没有反应。   时运才擦干,它的眼眶就重新充盈了泪水,但表情还是僵化平静。   那看起来就是还理解不了。   时运帮它解开止咬器项圈和拘束服,它脖颈有着终日被束缚留下的红痕,“那先好好休息休息?我等你有精力再来。”   但时运解开,它就伸出胳膊扒住她的脖子。   时运一愣,她静默了片刻。没有推开。   因为它身体在颤抖,整个人湿漉漉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身子在时不时痉挛。   它抱她抱得很紧,紧紧贴着她,时运能清晰感受到它的温度质感震颤的幅度甚至是骨头肌肉和器官的质感。   时运拍了拍它,“我帮你重新布置一下牢房。”   它是幻想种。   所以学校甚至没想给它维持生命体征,它牢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床都没有。   时运去申请了更舒适的被子和枕头,还有一些必要的日用品。   帮它打理的过程中,它还是没有反应,就像是看上去没有任何想法的人偶。有时候时运都怀疑它的死黑色的眼睛还能不能看到东西。   但它就那么看着她,只是抱着她把眼泪蹭在她身上,哪怕时运说自己明天还会来,还是不松手。   时运拍了拍它,“就像以前那样,我出去工作,你在家等我好吗?我会来的。”   这话说完,它才从时运脖颈处抬了下头。   它脸有些潮红,表情也像是恢复了活力。它只是在看她。   “我会来的。”时运重复。   它终于点了点头。   最后,它小口地舔舐了一下时运的下巴和嘴唇,它没有基本的常识,不知道自己这种身份的亲吻像蛆的剐蹭,但时运没躲,所以它心满意足地小声地说,“等你。”   幸好它也习惯了忍耐和等待。   安置幻想种时间不短,已经到了晚上。   时色傍晚,许检靠在墙上,像道黑白的剪影。   时运还有点抱歉,没想到幻想种是这种状态,甚至没有机会让许检和它进行虫类间的交流。   “对不起让你白来一趟。”她说,“我们走走路看看有没有公交车吧。现在也拼不起车了。”   许检终于开口了,他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时运看向许检。   夜色中,许检的表情很模糊,不过他平时也没什么表情可言。   时运复杂一笑,说,“手下败将罢了。”   许检没有反驳她,只是单纯陈述事实道,“一般都是别人照顾你,我很少见你照顾别人。”   “……我真不好意思说。”时运说,“我为了它名声我也不能说。”   许检没再问了。   他沉默许久,其实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心平气和。联邦对虫类的要求,其实要求他们比正常人表现得更加正常。   才几天的时间,但他和时运没见面的时候,时运就显然经历了很多。   ……这让他感觉,自己不是那么重要。   他是可有可无的。   但时运选择了他。   “我问了雪棠。她说是因为我们关系好你才这么对我。她说,因为我太自卑了,只有你这样对我开玩笑,我才会放心,认为你拿我当自己人。”   许检不觉得自己判断不了恶意。   预测不了灾难就适应灾难。异形的拟态往往对恶意顿感。   但对恶意顿感反过来看,又像是异常拟态反社会的标志了。   许检能活到现在,因为他是个符合正常人标准的虫子,他清楚恶意的标志。   而他确实会从亲昵的,平常的态度中,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他确实从时运的态度中感受到了归属感。别人会认为禽兽不如对他是写实,而时运却会拿禽兽不如当贬义词用。   就像是他是个正常人一样。   可幻想种比他不健康得多。   依然得到了好好的对待。   许检平静地说,“但你其实明白怎么才算好好对待人。”   “那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时运茫然地睁了下眼睛。   不远处的顾异如释重负,他就知道跟过来留下来是有意义的!时运这不讨厌死了许检所以迫不及待扶他上位吗?   直到他听见了时运回答。 [113]冷冷一百一十三笑:你获得了拟态能力   时运对许检复杂地说,“其实不是有点讨厌,许检,你问得太小心了。”   时运说她讨厌许检了。   这是顾异满意的答案。代表着他没有被当成狗玩。   顾异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大概是兴致勃勃地,有点想发笑的。   只是他不太理解许检的话。   什么叫,时运知道什么才算好好对待人?   顾异倚靠在墙壁上,全身重量都交付给粗糙的墙壁,目光百无聊赖地聚焦在监禁处流泄门外的光。   时运和许检并没有站在门口。   他能看见灯光也看不见摇晃的影子。   许检把好好对待看成什么了?   时运对那只虫子还不够好吗?骂他两句拿他开玩笑怎么了?能看到他,不就等同于在乎,等同于善待,等同于爱吗?   时运一直在好好对待许检,许检又为什么说时运讨厌他?   ……但时运承认了她讨厌许检。   顾异尝试扯了下唇角,发现自己没在笑。   瞬间,他觉得索然无味。   顾异没听见许检的回答。   只是隐约的,顾异还听到了脚步声,许检似乎和时运走到了一起。有些微的衣料摩挲的声音。   因为许检似乎走到了时运跟前,他声音轻轻地问她,“……不是有点讨厌?那你是很讨厌?”   顾异不知道许检什么表情。   但时运妥协了一样,语气波动大了起来,也有点像恼羞成怒,这让她听起来更真诚了,“我不讨厌你了!”   或许不是听起来。   只有这点,顾异明白,时运并不是会藏事的人。   不再索然无味,可顾异也没觉得有趣。   他更加焦躁和烦躁。   许检到底什么表情让时运说出了这种话?他手段怎么这么下作,就这么喜欢勾引人吗?被勾引说出的能是真心话吗?   有名分的时候就这么会勾引人了。没名分还不知道要怎么办,许检寒窗苦读十八年就是为了勾引人吗?   顾异又听见时运声音缓和了些,对许检说,“我很喜欢你。”   顾异差点笑出来了,   “只是有些东西我也需要确认一下。你给我些时间。你放心吧,我自己的问题肯定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时运说,“而且我们也不止情感关系。”   时运握上了他的手,抱了许检一下。   其实是一种提醒。   许检告诉过他情报目的和对二队的怀疑,这种单方面的托付可能没有安全感,但建立精神链接后就不一样了。   届时不管是许检还是时运都没得选。   时运不想接受许检,除了疑心许检会分自己的光环外,还有一个原因。   如果许检是畸变的、和商容一个处境的主角,那许检真的一直在对她说真话吗?   时运其实不太愿意考虑这些问题。   他不是就好了。   许检安静地抱了回来,空气都无法游走。   轻轻的敲门声。   时运从许检脖颈中抬起头。   “我在等你呢。”顾异推开门,轻笑起来,“怎么让别人等这么长时间?”   许检垂眸问:“来找你的吗?”   “是,我和顾异有点事。”时运从怀抱里钻出去,打了下招呼,“顾异,顾异。”   许检偏了偏视线,对顾异点了下头,才从大厅出来。   顾异目不斜视,只是笑吟吟看着时运。   “顾异,咱们商量一下。”时运说。   “还商量吗?”顾异走到了她面前,他笑着问,“时运,你们刚刚说了什么?你是真心想让我上位,对吧?”   时运很乐观,“试试,尽人事听天命嘛。”   或许不能更改许检的身份,但试试也不错。   “怎么样?咱们出去边逛边聊吧,我正好能逛着回家。”时运又说。   时运顿了下。她发现顾异牵住了她的手,并不用力,反而有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蹭着她的指缝,力道轻得像晚风一样。轻轻的凉凉的悄然荡开,直透进皮肤中。   顾异说,“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而且会更好。不管什么。”   白光的监禁处往外走能碰到不少白光的学生。   时运的立场改变了。   过去人们敬重成绩好的同学,是因为成绩好就能当上有钱人的狗,被有钱人买下命。   但时运她成绩又好,又不准备当狗,似乎也不准备当尸体。   这就让人有点难以想象她的未来了,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吗?   是有人觉得时运可能有钱。   但大部分人觉得,有钱能越过云起或者世界吗?   这些人态度平平,目不斜视,偶尔有目光也是投向身旁的顾异。   顾异不在乎这种态度,大多数人因为他的家世不会歧视他,却也因为他的拟态不会给他当椅子。他没有被排挤的经历,但也没有被接纳过。   但顾异低下视线,看向时运。   时运也没什么反应,似乎丝毫并不被影响,她只是感慨自己竟然有这么正常的生活。   顾异抿下唇,心情不算好。   路上时运还碰到了卖冰激凌的。   联邦的甜品大都哺乳动物喜欢的奶味,水果绿叶的口味很少,但这家店有。   顾异饶有兴趣看了过去,他没走过去也没动,反而摩挲时运的手指。   时运感受到了暗示。   她没有理会。   顾异呀了声,“时运,是冰激凌,能给我买个吗?”   时运闭着眼睛说,“你陪我出来逛肯定我请你啊。”   时运没动。   顾异等着她。   时运还是没动。   顾异笑吟吟地问,“还有钱吗?花给谁了?他只能花你的钱,但我可以……”   有人走了过来。   她主动过来跟时运打招呼。   她说自己是专门来的,“很感谢你在考场上没有杀我。抱歉,我没有那么多钱也定制不了身体,所以死了就是真死了。”   “真的很感谢你。”她说,“多亏了你,我后来也能定制身体了。你救了这个身体一命,那这具身体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对待都行!”   对手轻快地问,“你想要椅子吗?还是食物?我们到了可以无证卖肉的关系吗?”   没有什么关系比私底下无证卖肉更加紧密。   这代表着摒弃了法律和道德,拥有对方把柄,随时可以举报对方。这种关系比交配更亲密。   时运想起来对手是谁,和她握了握手,“小事小事,没关系,能帮我买两个冰激凌吗?”   对手答应了。   时运把冰激凌递给了顾异,“好吃吗?”   顾异说,“调味太酸了。”   他沉默地吃完,又拉着时运在河边的椅子上坐下,“累了。”   “别吃这种东西了。”顾异平静说完。   他偏头,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笑音,听起来像玩笑一样,“最近过得是不是不太好?感觉你好像有点缺钱,那我转你钱吧。”   “不合适。”时运摆手,“不合适你说这,我怎么能随便拿你钱呢。”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吗?”顾异拖着语调,但声音平静问,“拿我的钱怎么了?又没关系。”   “那种关系怎么就能随便拿你钱?”时运问。   顾异笑了,黑黝黝的眼睛中倒映着她,脸上并没有表情。   顾异挑了下唇角,准备讽刺些什么。   ——不拿他的钱不就是不够缺钱吗?   ——嫌弃他的钱吗?   时运好像没他想得那么可怜兮兮的,这让顾异觉得很微妙。   她应该是处理不好这些,然后需要向他求救的。毕竟他当年就是这样。但时运的处境应该在不断下坠,但也没那么需要他。   真心话总是难以启齿。   顾异静默半天,没有说出来。   他确认问:“你是真心想让我上位的吧?”   良久之后,顾异的视线也没有从时运脸上挪开,目光像粘稠的雨,他手指弯着摩挲了下她的脸,落在了嘴唇上,“时运?”   他伸手圈住时运的腰部,低下了头,又叫了下她的名字,莫名其妙的,顾异黑黝黝眼睛里有了一层水汽,眼尾也有了淡淡的红,“亲一亲我。”   时运不知道要不要亲。   ……今时不同往日啊。   上次是她着急去比赛需要能力。这一次其实不是很急切,顾异身上又没什么想要的……   要不要抽呢?   时运犹豫了下,纯盲盒倒是也可以吧?   顾异已经开始舔她的脸颊,他眼睛亮起来,脸庞也变得潮红湿润。   他是想钓着时运的。   但时运好像也没那么需要他。   所以亲下也没关系吧?反正时运用过那么多人了,许检,商容,师启……还有三百人大群?   时运没有回应他。   顾异呼吸短促得像有些呼吸不过来,眼泪也流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匮乏什么,却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直到时运的手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她侧着脑袋,回应了他。   这就足够了。   一寸一寸的热气和呼吸交缠。   顾异声音有些哑,他轻轻问,“我会上位吗?”   时运用顾异的脸擦了下湿润的唇。他脸热热的,自己湿答答的。   说实话,时运心情有些复杂。   她虽然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么一天,还心理准备了很长时间,但真这么做了,她觉得这不算侮辱。   时运也不太明白对于侮辱的定位了。   可说这是其它情感吗?   好像也谈不上。   时运有些困惑,她觉得自己也不太懂顾异。   她觉得自已足够执着主角之位了,却没想到顾异结束亲吻第一件事情,就是确保自己上位。   【3】   【2】   【1】   【你获得了拟态能力:确定性;嫉妒是民主制的基础,你可以勘测别人的拟态能力,并屏蔽别人的勘测。】   时运顿了下,有一瞬间,瞳孔近乎收缩。   时运只屏蔽了自己抽到的新能力。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屏蔽得够不够快,但顾异显然没有察觉出来。   时运想了想,说:“我肯定会帮你啊。”   “不能你一个人努力。我也想做些什么,你收了我的钱吧。”顾异说,“或者你直接说我需要做什么。”   时运心情更复杂了。   她没想到顾异这么迫不及待上位主角了,甚至想要出资。   “要不这样,你把钱转给许检吧。”时运说。   反正许检能当上主角估计就是靠穷,他有钱了可能就不是主角了。   “呃……?”顾异濡湿的黑色眼睛盯着她。   “行不行?”时运痛苦地说,“都怪我没钱,都怪我没本事。所以才需要你转许检钱,不然我就自己转许检了。”   “……嗯?”顾异眼皮跳了下。   “对不起。”时运已经难过地垂下头。夜色中表情很模糊,甚至有些无精打采的。   顾异从没见过时运这样。   “够了。我来我来。我转给他。”顾异说,“我转许检钱,你们好好过日子。”   顾异话说出口。   觉得自己说的不像人话。   “我会让他把钱用在小队上。”时运说。   不然许检莫名其妙有钱时运会很不爽。   不管怎么说小队组建的手续费都解决了,时运也散步到了家。   顾异安静地送她。   时运还问了问乌鸦的事情。问他都进入二队了,怎么还能被退学,被乐景和买下?   顾异顿了下才说,“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我们小队有一个人,背叛了商容,杀了商容的哥哥,也是我的表哥。之后一方面身体不行维持不了链接,一方面商容也对当年的事情细查了一下。”   “谁背叛了商容?”   “该说是背叛吗?本来就是联盟的人。卧底吧。拟态是一条白蛇。”   时运想,既然商容和联盟有仇。   那么许检说二队和联盟勾结的情报,是不是就是假的?   顾异觉得很有趣,“印九的拟态反而是野兔。”   路上,顾异断断续续地解释了些事情,说之前二队和时运任务的巧合大都和联盟有关,没有针对时运的意思。   顾异说,商容其实是个好人。   顾异慢腾腾聊了很多。   他想让晚上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风渐渐地凉了下去,力道也仿佛沉了些。从容地、满满地荡开来,灌满了你的袖筒,又从领口悄悄地溜出去。   窗口透出一点温软的灯光。晕在风里,也好像被吹得微微地摇曳。   他其实没和别人散过步。   但他牵着时运的手,又开心起来。他甚至想上网发经典名言。哺乳动物可没有虫类这样的社会阅历,人情世故这块他们就不过关,敬酒会吗?送礼会吗?知道红包有几种送法吗?恋爱不是看谁更有能力,还是要看人情世故~   时运想,许检到底是不是主角呢。   他和商容到底谁是对的?   顾异把她送到了楼下。   时运忽地顿住了,和顾异牵着的手也不知道该不该牵。   她怎么好像看到了师启和乐景和?   师启站姿很稳,像一柄入了鞘的军刀,只是侧头和乐景和交谈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乐景和面无表情,姿态也漫不经心些。   两个人站在她家的楼底下,显然在等谁。 [114]冷冷一百一十四笑:专捞穷人钱   单元楼的灯昏昏沉沉,将他们的影子投向前。   时运顿住步伐。   在顾异偏头凝望的视线下,时运攥紧了顾异的手,决心调头就走。   但马上,乐景和若有所察,看向了她。宝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夜色中的凉意散了大半,唇角弯出一点儿笑来。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脸庞。   接着,乐景和才察觉她身旁的顾异。短暂的一眼后,他的视线又落在两个人交握的双手上。   现在,乐景和还有什么不明白?   时运不但给了他穷人的吻痕,还给了顾异穷人的吻痕。   他就算了,反正自己身体心理都被弄脏了,有没有穷人吻痕也没区别。   但顾异凭什么接受?   乐景和蹙着眉头。   时运现在通过了选拔赛,成了一位优等生,又收了自己的钱,应该不穷了。现在的时运,成绩余额性格样样都有。可以说是从没等级可分解的陪跑学生,升级成史诗学生了。   但现在,她竟然屈尊降贵侮辱顾异这种手下败将?   时运侮辱顾异,和奖励顾异有什么区别?   她单单和顾异呼吸同一片空气,就是在被顾异侮辱。   乐景和不敢想他不在的一天,时运是怎么狠狠这样那样奖励顾异的。时运甚至没有这样那样奖励过他。   片刻后,乐景和问,“你们这么晚在一起干什么?”   空气黏稠,声音微凉。   顾异回握时运的手,手心温热,他对乐景和炫耀一般笑了下,“我们这么晚能干什么?”   顾异回握住,时运反而有点想抽离。   顾异更用力地握住了,他也没想到能碰到时运的小五小六们。   但时运说过,师启乐景和尚且没有许检好用。而他,却还没把自己交出去。已然胜了三分。   顾异低声问,“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他下意识地舔了下唇瓣。其实已经不甜了,但味觉好像还保留着那时的记忆。恍觉清甜的汁液浸透口舌。   顾异只恨冰激凌没有包装,不然就能得意地边炫耀包装边说,‘那个吻是柑橘味的。’   但这也不妨碍他无奈地对乐景和说,“时运也真是,我都说了不用,她还非要请客,就为了晚上多点氛围感。”   “是吗?请了什么?”乐景和问。   顾异笑起来。   没等他回答,乐景和忽地说,声音凉凉的,“你好像条狗啊。”   “感激一下你身边是时运吧,如果是我,你这辈子都做不出这个动作了。”   乐景和又深吸口气。   他头一次对有钱人产生了厌恶感。   乐景和说,“时运,他们这些有钱人就喜欢榨.干穷人。”   在生活的每个角落缠着穷人,用广告,实体,金融,手续,上半身,下半身,榨.干穷人的钱,榨.干穷人的一切。   “你好不容易有钱了,他就要来当个捞男。”乐景和看向时运。由衷问,“你就用我的钱养这种人吗?”   “这种男人是什么意思?”时运问。   时运又问:“你怎么像没事人一样?来我这里干什么?”   时运还有点火大,“而且什么叫用你的钱,给了我——”   “给了时运就是时运的钱了。”师启开口。   他说话后,不管是乐景和还是顾异全静下来。   就连时运都惊疑不定地顿住。   师启声音温和,“景和,说话别这么难听,你怎么对时运的钱还有占有欲了?你这么说,时运怎么安心花钱?怪不得时运会说你恶心。”   时运更惊疑不定了。   “啊,那时运,你还有钱吗?是不是都转给顾异了?”乐景和抿唇后,问,“用不用我给你开亲属卡?”   时运冷冷一笑,准备回绝。   但师启再一次开口,“景和,你看你说话又难听了,想给钱直接转账就好了。开亲属卡你不就能知道时运的位置和花费了吗?控制欲太强,怪不得时运会说你恶心。”   时运更加惊疑不定了。   乐景和对时运解释说,“我是怕你不够花。”   师启开口:“景和你看你,你和时运什么关系,就担心上她缺不缺钱了?”   师启又说,“再说了,这么晚,人家除了学习能干什么?”   时运从没有这么惊疑不定过。   师启说的都是她想说的话啊。   但马上,师启看向了她,师启模样和师胜很像,肩膀宽厚肌肉饱满,线条冷硬。   他表情温和,但莫名其妙,时运觉得,师启没有师胜好相处。   师启心平气和说,“时运你也是,我们专门来一趟,不把我们请进家倒杯茶,怎么还质问上了?”   时运:“呃……那要进吗?我家倒是没茶。”   “不用了。”师启说,“没几句话,我来是为了景和。”   他说,“我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的。”   时运没想到打小来老还能有二周目。   师启说,“景和是有点错,但景和人不坏。他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为了讨你高兴。”   “可以说景和一片赤子之心。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只是送错礼物罢了,怎么在你嘴里,就被你叫恶心了?”   乐景和深深看了师启一眼。   他说,“时运,还是别听师启说话了。”   时运也深深看了乐景和一眼。   其实她骂乐景和恶心都没有师启骂得多。但这也不代表乐景和还能用那种语气和她说话。   师启感慨,“我们景和被你骂后,真的很伤心。你们给彼此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时运说,“就因为乐景和说送的是礼物。那能叫礼物吗?”   “连礼物都算不上了吗?”师启若有所思看了眼顾异,“我明白了。”   时运早说自己喜欢异宠就没事了。   但严格算起来,乌鸦也是异宠……   师启只能看作时运还蛮有阶级意识的,专挑人口工厂有信托基金的人。确实有不少人像时运一样,养宠物都要求血统。拒绝私生人,后院人,个体繁育人,二手人,花鸟市场人,要求五代血缘可溯。   师启也很看重血统纯正,但他对外不会说自己在意品种问题。只会说自己在意基因遗传和血线。   单说这一点,师启很欣赏时运。   既然时运和乐景和是一类人,那不过是两个心地善良的小孩子缺少沟通。   时运真诚地问,“能把他带走吗?我想让他恢复以前的生活?”   乐景和偏了下头,“你的东西随便你怎么安排,我买下来,你再卖回公司也无所谓。他想走吗?”   时运呼吸一滞。   其实她知道乐景和看不见穷人,未尝没有觉得他可能是个看不得别人受苦的人。   但时运发现并不是,大多数时候,傲慢单纯是傲慢,冷淡只代表冷淡,目中无人也只是目中无人。   乐景和说,“如果你不想卖,还给我也无所谓。”   时运只是静静地,失望地看着他。   单元楼间隙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软软地贴在她身上,影子摇曳得像风一吹就散了。   那副模样,就像是她完全理解不了他。   片刻后,乐景和说,“我以后不送这种东西了。你要养顾异,养你的朋友们,或者只有我们两个,我都不介意。”   乐景和轻轻问,“时运,你想要怎么样呢?”   师启拍了拍乐景和的肩膀,他沉吟,“景和,不如这样,我和时运说吧。”   乐景和瞥了师启眼,但确实没再说了。   “时运,明天我们单独见一面。”师启说,“不要因为跟景和的矛盾,影响你的决定。”   后知后觉。   时运慢半拍地,意识到师启专门来一趟,是在警告她组队的事情。可能不是警告,而是忠告。他在提醒她谨慎考虑。   乐景和是边看她边走的。   时运很难说自己的情绪。   他走了后,顾异俯身,低头,凑近,问,“你为什么看师启那种眼神?”   “哪种眼神?”时运有点心不在焉。   “就——”顾异歪头,挑起眼角,“这个眼神。师启长得不和师胜一模一样吗?”   “不一样啦不一样。师启和师胜差得多了。气场也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时运说,“那我先回家了。”   “明早我来接你,好不好?”   时运答应了,徒步真的好累。   顾异笑起来。   他没想到,乐景和都能直接给时运转钱了,他还要通过许检转钱。   但顾异也不禁觉得有些暖心,大家都想给时运赚钱,但时运只收他的钱。   “我给你做早饭,好不好呀?”他又问。   “我在家吃,你想做可以给许检做。你们食谱一样吗?”   顾异不笑了。   时运问,“你以前的队友……”   顾异平静说,“你都说了是以前。”   时运回了家。   事实上她晚饭虽然已经吃了馍,但家里还是有晚饭。乌鸦跪在了餐桌旁,平心而论,这幅姿态在这个房子很格格不入。   时运忽然意识到。   她需要多出一份伙食费了。   乌鸦看见她才慢慢站起身,靠近她,用面巾垫她的领口。   “我哪里脏了吗?”时运茫然问。   接着,乌鸦用手背贴了下碗背试温,时运忽地意识到它要干什么,乌鸦端起餐盘,将勺子抵在她的嘴唇边。   温热的等待着她吞咽。   时运往后靠了下头。   乌鸦的手臂便一直悬停在半空,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耐心地等待着。   时运推了下它,“没必要。”   但时运还没推到它身上,它就主动膝行着后退一步。   “您喜欢流食或者营养液吗?”乌鸦困惑又谨慎地说,“乌鸦其实并不会反哺。给我的限制也不需要我有这种肢体接触。但您想要,我可以尝试。”   时运倒也不是很想听科普。   时运看着乌鸦想了想,要把他卖回公司吗?他还能当回主播吗?要把他还给乐景和吗?给商容,或者给顾异?   感觉好像并不会比现在更好。   “真没必要,不用喂我的。”时运头好疼。   “您哥哥告诉我,他从小就是这么照顾您的。”乌鸦说。   乌鸦说,“哥哥说,您小时候会故意软软得让人抱不住。小时候食物获取没有现在这么麻烦,但他每次照顾您吃饭都要废好长时间。”   时运真没印象了。   睡前,系统照常做了今日总结。   [day14]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B(卓尔不群)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确定性。]   抽了对手和顾异的奖,第一个强化在精神力上但没升级。顾异就纯粹让时运觉得有点恐怖。   时运还想确定一下许检到底是不是主角,但她现在人缘不行。不用系统播报,时运也知道不少人都以为她组队的消息掉攻略度了。   系统为了安慰她,又提醒,攻略度不等于好感度。   但时运也无所谓,攻略度又不能改变她的决定,现在因为这个降低。以后也因为其它事情加回来。   组队手续差不多处理完。   时运进入了正常的上课节奏。   同学们态度都正常多了,时运甚至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到自己椅子上,边安还主动换座位到她的身边。   这节课,讲得就是队内的精神链接。   老师在讲台上说。   “精神链接风险大,相信大家也有了属意的队员,这节课,我们请出了预制人帮大家尝试。” [115]冷冷一百一十五笑:速成人   不管时运有没有赢。   预制人都像是大势所趋,被端上了课堂。   但大多数同学都不了解预制人,目光疑虑。   所以上课之前,老师先放了段广告。   广告正是预制人测评。   屏幕上一个人正对着镜头介绍,“想必比赛之后大家都了解预制人了。”   “做人不如点外卖,不想生孩子做孩子的朋友们,给你们推荐一下云起生产的预制人。”   “未来,大家听到你的伴侣,你的孩子是预制人,只会更放心,更愿意亲近。毕竟大工厂预制人不比你小作坊人造人更加干净吗?”   “可以说,预制人的工业化模版话便捷化,让之前只配有钱人享受的人口工厂,走向了千家万户。从之前的十八年出家,变成三年出笼。”   “预制,是最小规模的共产。”   时运愣神。   时运之前看到的预制人,是组装完躯体导入意识。   但现在,好像又进行了些改造,从有钱人的备用躯体,变成了穷人的预制孩子。   一点点向下普及。   边安听到这里,记笔记的动作顿住了,偏头看向时运。他问,“你想要吗?”   “要什么?”时运问。   “现在大家这么累,没时间做饭,想要不用交心的预制人也情有可原啦……”边安用气音说。   “什么做饭?”时运问,“不是说孩子吗?”   “做饭,是做我的意思。”   “什么?”时运更困惑了。   边安没穿校服外套,直接套得淡色羊毛马甲,让他看上去清隽柔软。   他手指碾了碾袖口后,才道,“很早以前黑暗时代,人类们就会将和食物交.配说成做饭炒菜了,这一传统由来已久。”   边安有些骄傲,说,“新兴和预制人造预制孩,能比得上传统有历史渊源的炒菜吗?”   时运有点茫然。   她竟然听不懂。   她拽着边安的衣服问,“什么和食物?”交.配时运说不出口,做饭也和交.配没关系啊。边安怎么比她还懂黑暗时代?时运问,“饿了吗?到底什么意思?”   “……我是问,预制和炒菜你喜欢哪一个?”边安脸热了下,他也不敢挣扎,怕时运不继续拽他,   科技和天然,时运喜欢哪一款?   时运表情严肃下,显然开始纠结。   边安眨眨眼睛,需要纠结吗?   时运还在反应,边安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时运竟然比起大火炒菜,竟然更喜欢预制。   他有点难过。   但边安身为小羊,习惯了坚强地安慰自己,“也差不多了……之前习题是速成人,现在是预制人。”   “什么是预制人——”   “你们在说什么?”老师开口制止,敲了下时运的桌子,但没理会边安。   时运没说话了。   以前她是第一名,再怎么说话都不会有人管她。就算坐到讲台上,老师也只会说坐姿优美。   但现在,她上课说悄悄话都要被警告了。   老师收回视线,继续讲。   边安打量老师两刻后,在纸上给时运画了个道歉的哭脸,将速成人的事情直接写给她。   [。><。联邦为了提供肉类,大多使用的都是速成鸡。所以最先发展的是速成技术。]   [练习需要大脑。]   [对大脑需求量大,所以有了速成人。]   [之前三头六臂的人根本活不下去,但现在,出于大脑的练习需求,给了这群人活下去的尊严。]   [云起广告语是,我们尊重鸡,我们也尊重那些需要廉价蛋白质来源的人。]   [我们尊重人,也尊重那些需要廉价大脑来源的人。]   边安不喜欢云起,但也不得不感慨云起的高尚操守。   他为了在时运面前彰显自己的性格,特别提了下。   [><]   [我小时候觉得三头六臂好可怕><,一直努力学习就是为了能用上正常人练习。但现在有预制人了。]   预制人,估计会比速成人价格更低吧。   边安一边感慨,科技确实让自己的生活变好变方便了,一边却难受,未来预制人也要挤占他的卖肉空间。   现在时运都不想炒菜了。   一个人一天能吃几顿饭?   边安没忍住往时运身边凑了凑,又嗅了嗅,时运最近的味道有些驳杂,接触的人大概许多。   他清楚,女人在家里吃完,就不会去外面吃了。   时运动了动嘴唇。   话还没说出来,老师又敲了敲她的桌子,“传上纸条了?”   “传纸条没有精神链接方便吧?”   他说,“时运,你上来给大家演示一下。这是第一次投入实践,价格还没有压下来,尝试是免费的,但损坏就要付费了。”   老师教学多年。   对于他来说,学生们观测余额的交友方式已经落时。   他看人的纬度更深一层,谁是最好欺负的同事,谁是需要巴结的同事,谁是职称竞争对手。谁是该收礼的学生,谁是该送礼的学生,谁是该下跪的学生,谁是该舔鞋子的学生。   这才是他历尽千帆考入白光的秘诀,也是他在联邦待了四十年的人生必修课。   时运没站起身。   老师的目光在时运身上打量。   时运抿了下唇,才缓缓站起身——她看上尊重老师。   但目光不算友好,显然察觉自己被针对了——表明了她有自尊,有自尊,恰恰显示她是个穷人。   穷人就更该送礼了。   但偏偏时运没给他送过。   而现在,时运没有成为有钱人的狗,还想自己组建小队……   这种人他也见多了。   不需要多长时间。   时运就会因为债务贷款还不起被迫卖出自己,退学,被卖入工厂,进入大脑规范化改造,成为预制人或者器官们。   老师别回头,敞开门,叫助教把预制人送进来。   预制人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除了穿得不是校服,和这里的学生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大脑的规范化和添加剂,预制人的眼神比真人还灵动些,他们身边旁边跟着预制拟态们,模样毛茸茸的。   他们甚至比许检,顾异,还像联邦人。   时运准备上台。   但她刚动,就感受到袖口传来阵拉扯,时运低头,是边安,他扯了下她的袖子。边安想说,没必要去,可以做好准备再去。   他可以买速生人,预制人,给时运练习。   但时运直接去,损坏了赔偿不是小事。   何况,边安也清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不出题目,会遭到老师怎样的冷眼,同学怎样的霸凌……   边安拉着她的袖口。   边安也发觉了,这段时间,时运的境况不算好,没人给她当椅子,时运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但时运只是停了下。   她小小摆了摆被他拉扯住那只手。   示意他松手。   时运上了台。   她在想,乌鸦是不是经历过类似预制人的改造。   她买不起预制人,也不可能真的拿别人做练手,这说不定就是一个机会。   站上台的时候,时运看都没看课堂。   别人自然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动物向来对环境变化最为敏感,时运没给人当狗,也没见谁有过意见,说过什么,下达过什么指示,表达过什么倾向,一切都非常温和。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时运虽然是第一,但天赋当不了狗。   有同学轻嘲,“她从来到指挥系,第一排就是她的宝座。但现在的时运,简直应该跪在第一排听课了。”   不对,有人刚说出口,就有同学暗暗道,“时运还是该坐下,不然就舔不了她的椅子了。”   “但地板能舔的面积似乎更大些。”   “唉,实在是太让人纠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时运身上,原本对课程没有兴趣的人,也回了神。   时运的背影挺拔,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   她站在预制人面前犹豫。   这些人模样姣好,不过分殷切,甚至平和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看上去没有任何想法,也从不会被任何想法操控。   时运最终问,“拟态也可以吗?”   老师好笑一般回应,“可以的。”   这次时运挑选了一下,出于练习便携安全的考虑,大都是小体型的哺乳动物。   猴子,刺猬,兔子,鼠类,猫,狗。   时运选了老鼠,刺猬太硬了,其它拟态会让她想起熟人。   联邦没什么野人,拟态野老鼠自然也少。被选中的时候,老鼠什么反应都没有,时运从它脊背后掐过去,捧到手心。   它有点呆头呆脑,毛发灰色细软,胡须在颤,鼻子粉红湿润,看模样,其实更像宠物花枝鼠。   然后,该怎么做?   时运的精神力笼罩在拟态周围,像是思维,尝试探入大脑。   她倒是也进入过教廷使者的精神图景,会差不多吗?   探入大脑后,和使者的精神图景差别很大。如果说使者的图景像是在野外冒险,那么习题的图景就安定地像在家里闲逛。   时运的静默旁人都能看出来。   静默不代表安定自如。   甚至恰恰相反。   “怎么没反应?精神链接的过程不都很痛苦吗?”有人低声问。   她也是一个有钱人,自然早早锚定好了未来的路,清楚精神链接有多痛苦,那种时空错乱的痛苦和强烈的绝望,让她迄今为止还记忆犹新。   一个人已经够痛苦了,两个人在一起也不过是痛苦的平均值。   所以才需要思维干净的预制人平衡痛苦。   但现在,不但时运不痛苦,预制人也丝毫反应都没有。   “时运不会还没进入精神图景吧?”   “有人的能力能看到精神力吗?”   不得不说,同学迫不及待想看一看时运的精神力走势。   她甚至想建个群,一起议论,直播时运链接现场。   ……算了。   反正时运都当不了狗了,直接在班级群里议论时运也没差别。   但她刚准备发消息,龙陶忽然开口。   “你们没发现吗?现在,已经看不到时运身上的气息了。”   时运身上气势磅礴,代表穷人的黑气全消失了。   现在她身上干干净净,什么标签都没有。 [116]冷冷一百一十六笑:这不是痛苦,分明是愉悦。   龙陶侦查类的能力在时运身上失效了。   就像是时运突然得到了屏蔽类的能力。   屏蔽类能力,倒不是说不能学。   但学起来非常困难。   可能时运就是天才吧?   龙陶倒不介意时运有多天才,可问题是时机。   现在节骨眼微妙。时运正是需要彰显余额确定时运的能力。偏偏时运,又是不当狗,又是屏蔽窥探。这太奇怪了。   时运站在讲台,没往台下看一眼。   身姿冷淡。   龙陶深吸一口气,眼眶热热的。   他分明在时运身上看到了些怀念的痕迹。   他看着时运,恍惚中,看到了无数先哲无数富人无数贵族的影子!   他仿佛回到了帝国!   贵族不可感知不可察觉,只有贵族才能感知贵族的世界。   龙陶环顾四周。   别人大都轻慢时运,实在短视。   “你们没发现吗?”龙陶抬了下巴,开口,“你们现在观察时运,就像是一个穷人在观察富人。”   富人们笑了,他们纷纷对视一眼,无法理解龙陶的话。   龙陶说,“是事实。”   “哪怕呼吸同一片空气,哪怕面对面站着,你们也无法感知时运的标签,时运的余额,时运的花销,时运的能力。”   “你们就像是一群穷人,无法理解时运这种富人们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不管多有钱的人观察时运,都像是一个穷人在观察富人。   龙陶说,“因为时运的能力屏蔽了你们的窥探。”   “这种拟态能力,这种精神力,这种目中无人,这样的时运,会连精神链接练习都无法达成吗?”   虽然台上的时运还捧着老鼠面色疑虑。   但龙陶深深看了一眼,说,“时运必然成功。”   “如果在帝国,我们现在就该为直视时运请罪了。”龙陶甚至被自己和时运的贫富、阶级差距刺痛了。   听完龙陶的话,其它人也面色各异。   极端富人极端保守派极端种粹者都是少数。   大部分富人虽然恨穷人,却也没有恨到帝国那种彻彻底底两个世界。   但龙陶都这么说了,难道时运真的在藏?   就连老师的神情都变了。   毕竟霸凌这门学问,一将功成万骨枯。   难道自己挑错了霸凌的对象?   同学仔仔细细打量了时运的表情半天。   平和。   平静。   毫不痛苦。   如果不是时运太能忍痛,用止痛药把自己腌制了一遍来让自己面不改色。那就是没成功。   疑虑中,同学还是选择询问,“有人能看到时运的精神力吗?”   “时运这幅表现,就是还没探入精神图景吧?”   但不管是时运,还是预制人的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宁静得不像在进行精神链接。   但马上,也不需要询问。   肉眼可见地,时运精神力的丝线显化出来,乳白色的像雾气一样,抚摸一般,笼罩在了花枝鼠小小的身体上,看上去,像用纸巾包裹住了。   拟态太小了,有些难以看清。   但精神力密集到这种地步,时运八成探入了精神图景,在进行精神链接。   “为什么,表情还这么平静?”   “是预制人的问题吗?”有人询问,“或者不是时运的能力,是预制人的技术。”   她猜测可能是预制人的添加剂中添加了止痛成分,或者隔离了部分感知,切割了部分大脑。   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预制人表情会平静祥和。   究竟是不痛。还是感知不到痛?   但说不通。   能上市的产品应该不会对大脑进行过量改造,毕竟如果精神链接的对象被这么对待,麻木僵化可能会影响本人的认知认识。   还是说,这是云起的新技术?   同学脸上变了变。   她深深看了时运一眼。   不再犹豫,立刻掏出终端买了预制人股票。   云起能给预制人进行如此精细的预制处理,他们使用预制人进行精神链接的时候,可能也会感受到预制的安宁与平静。   她简直不敢想,能降低痛苦的预制人会是何等造福于民的发明。   云起,说不定将动摇联邦格局。   同学目光发亮。   她看向预制人的视线更是意动。   这一技术,将彻底让联邦重回巅峰,彻底改变新旧两党格局。   当下,甚至有人冷冷问,“凭什么是时运?”   “时运现在都这样了,她说不定都要退学了,老师竟然还把珍贵的练习资格给她?”   “我也想试试预制人?”   “时运送礼了?”   瞬间,班级的视线投向老师。   那种目光,就像是老师有了同情心,在对时运这种人施以援手一样。   老师额头都冒出汗水。   他当然清楚,新品预制人没有添加止痛药。   止痛药怎么能免费添加呢?有也是vip项目,需要额外付费的。   但为什么会平静?   时运手指摸着花枝鼠的皮毛,捧着它的脊背,慢慢地进行安抚,只能感受到它胸腔里发出轻微的震动,非常平静。   拟态四只爪子蜷在半空,不用力蹬踹,甚至平静到有点像睡着了。   没有止痛药,时运和预制人的状态为什么这么平静?   这是一只大老鼠。   是一只体型标准的花枝鼠。   所以时运需要两只手抱着。   她用精神力缠住四肢,尝试从皮肤,甚至从它的口腔鼻腔深入到大脑,终于,时运感觉摸索到了精神图景。   和教廷使者的不同,它的精神图景非常规整。   硬要比喻的话,使者是一场位置区域冒险。鼠类却像是到了模版化的小径,只要按照特定规律,就能找到出口。   时运的精神力在图景中摸索着。   她探索到哪里,那块区域就像是被抹去尘埃,焕然一新。   这种干净有点像是探索迷宫时候做记号,和使者那次比起来很简单,非常简单。   终于,拟态有了反应,它鼻头开始急促的翕动,胡须轻颤,即使被精神力包裹着,依然开始用头顶反复磨蹭时运的虎口。   预制人都蹙起眉头。   老师凝神,是痛苦吗?   拟态喉咙深处发出细细的“吱吱”声,老鼠受到惊吓,感到痛苦,就是会吱吱叫。   时运成功了吗?   时运状态平静让他不喜,但时运真开始进行精神链接,预制人真表现出痛苦,老师也不高兴。   霸凌这条路,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将衰落的第一踩到脚底,时运从此交了昂贵的学费,却只能跪在最后一排听课。看着时间金钱生命白白流逝,别人对则她非打即骂想坐就坐。   有钱人也会因为她的低贱贫寒不愿意让她当狗,等她变成一堆器官,相对的,这个全是有钱人的班级就无人能越过他。   反之。   如果时运将他踩在脚底,以后,自己就只能边被辱骂边下跪边上课。因为表现不好评价一降再降,被督查老师发现记过,赶出白光。   如果是痛苦。   老师希望时运能动作粗暴些,狠狠蹂.躏猥亵折磨这个拟态,好让学校索要赔款。   但马上,老师意识到,这不是痛苦。   拟态声音不一样,不是痛苦地急促的碎音,而是绵长的、带着颤音的哼唧。   时运也听到了,手指试图移开时。   马上,拟态急急地用两只前爪抱住时运的手指,甚至将整个身子贴上来,毛茸茸的侧腹贴着她的手指。   依恋地。   恋恋不舍的。   那副模样,就像是在精神领域中感受到了莫大的愉快,即使精神力已经彼此交融,但它依然需要时运的肌肤缓解过量的快乐。   ——这不是痛苦,分明是愉悦。   老师顿时愣住了。   他从教多年,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为什么时运都进行精神链接了,为什么明明没有止痛药,为什么预制人也没有精神疾病,它感知到的却是愉悦? [117]冷冷一百一十七笑:商容都在因为钱给时运当狗。   平静可以理解,云起可能真有黑科技。   但愉悦,又是什么情况?   老师瞬间愣住了,脸上划过丝错愕。   他已经很多年没看见过分明的愉快。   愉悦大都只能通过虐待获得。但预制人只是预制人,它大概没有施虐与受虐的偏好。这就很奇怪了。   是云起又给预制人加调料了吗?   药量这么大吗?   但那样,愉快的该是使用预制人的时运啊……   但拟态短暂的神情流露也只有一瞬间,就像是他的错觉一般,轻而易举消逝了。   时运说,“结束了。”   老师终于回神,问,“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时运谨慎地说。   大概结束了,她疏通了拟态的精神图景,但确实没什么感觉。   时运不知道因为预制人只是习题,所以没有确切的精神链接。还是因为自己没有拟态的原因。   她看向花枝鼠的主人,对方没什么表情。   时运问,“你呢?”   拟态的主人没有回答。   时运以为自己不会得到了回答了。   对方才强弯出一点笑。   老师却是动了动嘴唇,有点彷徨。   时运不可能关心预制人,那只能是明白了自己的计谋。   的确,精神链接根据强弱会造成应激或者伤害,这几乎是无可避免的,只要预制人稍微表现痛苦,他就会让时运掏钱赔款。   “我检查一下。”老师的语气没那么高高在上,他谨慎了不少。   预制人体表没有损坏。   他拿出仪器检测一番精神图景。   完整,安全。   他沉默久了。   时运又问,“……怎么样?”   老师才深深看她一眼,回答,“好,非常好。”   时运竟然问怎么样?她自己能不清楚怎么样?时运这不就在炫耀。在向他宣告他的未来?   这种安定和快乐都无关了,平静,喜欢,认可,放松,不应激。不管什么动物,喜欢和旁物待在一起只有这种反应。   甚至这种完成度只能出现在同类当中。   所以人才会倾向和同类建立精神链接,能够理解对方想法,才能达到亲密的安定……   老师见状,他虽然不清楚时运拟态,也知道绝非老鼠。   等等,难道真是老鼠?   “甚至太好了。”老师说。   他的评价让底下学生面色各异起来。   老师心如死灰。   此时此刻,他知道,比起预制人的反应,真正该直视的是自己的未来。   老师好难过,好后悔,没想到自己踢到了时运这种铁板,他到底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他看着时运,不禁有了深深的自卑,他知道,自己将成为时运上位踩的骨头。   老师咳嗽两声,内心悲凉。   现在,他就该抒发霸凌失败后给时运当仆人的感言。   但还没等他出声演讲,下面的同学忽地开口,问,“我能试试吗?”   尾音未落便被打断。   “你凭什么试?第一试试就算了,你试不就是耽误大家的学习时间吗?还是我来吧。”   “你也不行,老师,让我来。”出声的人充满暗示性地说,“我才送了礼。”   “我来。”新开口的人淡淡道,“老师,你不用给我送礼了。”   时运反应过来,原来大家都送礼吗?   时运惊愕地看向台下。   但所有学生都睁大眼睛,表情期待又热切殷切,眼睛亮亮得就像是一次性能做十年的作业。   对上时运的视线,还会对她点头微笑。   时运甚至有点暖心了,她没想到虽然预制人的存在奇怪,大家还是像所有好学生一样送礼只是因为喜欢学习。   同学们真是热情啊。   时运正准备下台,老师开口,“时运你定吧,你选下一个谁。”   时运一愣,老师也只说,“你做主。”   他也很想同意,他也不想送礼了。   但身份今时不同往日。   这个班,赫然是时运做主了。   时运别回头。   时运的目光扫到哪里,哪里人就殷切看过来。   时运选了第一个举手的,说罢,时运看了老师一眼,见老师没发声,时运站在讲台后淡淡微笑,“大家都有机会。”   最先出声的女生感激地点头上前。   她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给第一送礼。   大多数人止痛药吃习惯了,甚至止痛药都渐渐没用。   早些年,精神链接确实能减轻痛苦,但现在只有相互污染的作用了。如果预制人能让痛苦后能获得安宁,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毕竟许多人穷极一生,也不过为了淡忘痛苦。   退一步,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考虑一下新技术的收益。   老师也望过去。   虽然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已经成了万骨,但他也实在好奇,到底是预制人的问题,还是时运的问题?   他是挑错了霸凌的时机,用了谁来谁都能做出来的题,还是挑错了霸凌的人?   静默之中。   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预制人和同学脸上能再现那份安宁。   目光之下,同学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   那一瞬间。   她察觉到的不止是拟态。察觉到的是自己敏感的商业嗅觉,是牛市的开端,是世界的变动。   是,自己股神的身份。   是……自己根本没有炒股的天分。   同学怔忡在原地,精神力传递回神经末梢的分明是熟悉的疼痛和不适。预制人选了恒定的个性,所以疼痛不会过于陌生,但依然是僵化的,熟悉的。   她下意识看了眼预制人的表情,显然也开始疼痛。   原来是疼的吗?   同学惊疑不定。   那这不是和云起的预制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时运怎么反应那么平静?   其余人,只看同学默默撤掉精神力,掏出终端操作,就明白了两分。   同学在台上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下,她静默良久,没忍住反反复复地震撼地看向时运。   难道……?   老师问时运,“下一个选谁?”   “还是我选吗?”   时运觉得,老师的样子甚至像是准备让她上讲台。   时运倒没有试过学神流爽文,但她听说,学习好到一定程度,老师就会让她上台当老师。   难不成,时运暗暗想,她完成得真就这么好?那她回家就能给乌鸦试试了!   时运身体后倾,靠在了椅子上,抱住胸,淡淡道,“按顺序就好。”   老师把教鞭递到了桌子上。   又让边安拿起笔,让他继续给时运写纸条。   之后上台的每个人,在不信邪,抱着预制拟态尝试之后,都会用惊疑不定的视线看她。   还有人叫出自己的拟态,现在时运能看到两只毛茸茸贴贴,然后毛茸茸和主人一起惊疑不定,仿佛大脑空白,世界观受到冲击地看着她。   试了几个,基本上都能从表情中猜出情况,也就没必要再试了。   老师正常讲课。   但还盖不住下方细细碎碎的讨论。   “为什么只有时运这么平静啊?”   “她就这么强吗?”   “但指挥系的前辈们,哪怕是商容或者师启,这一过程也必然是痛苦的。”   “还是说强大的拟态总与痛苦相伴,而时运实在是太强了,所以她练就了强大的忍痛能力?”   “这也太能忍了。”   “那也不对啊,预制人可不会忍。”   但动物向来对环境变化最为敏感,时运没给人当狗。   但也没见谁有过意见,说过什么,下达过什么指示,表达过什么倾向,一切都非常温和。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时运强到当不了狗了。   龙陶敲了下桌子,抬着下巴,“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时运这种级别的人做不到。”   一般来说,私下议论不会闹到正主面前。   大家都有起码的体面,更别说还在一个教室内。   但这次是真没忍住。   时运听见了,但没什么反应,自若地靠在靠背上。   时运暗暗想。   自己竟然这么强。   直到下课。   老师观察到时运没有霸凌自己的意图,立刻带着预制人匆匆离开。   这是尝试,还要给云起返厂研究。   除此之外却没一个人走。   边安没忍住,小声问,“你不疼吗?”   “不疼。”时运回答。   时运静默片刻,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微笑,波澜不惊地说,“原来精神链接会疼啊。”   周围甚至出现了惊呼。   “可能是因为和你链接才不疼的。”边安猜测。   “自然。”时运没忍住,又淡淡补充,“没有练习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做,也就一般吧。”   果不其然,别人的视线更敬畏了。   甚至有人拍照想要把时运发到自己的朋友圈。   时运静静等待着别人的夸赞。   然后她听到有人出声感叹——   ——“那,时同学。”   发自灵魂的震撼席卷全身,下跪的欲望都不足以说此刻的震感——   不由开口,“要不要试一试我?”   “什么?”时运没反应过来。   那个人惯常侮辱别人,还是第一次邀请别人侮辱自己。   但他侮辱别人侮辱多了,也清楚,被什么人侮辱,代表一生能有多高的成就。   他强装镇定,“要不要拿我当练习题用?”   时运疑惑,“像预制人?”   预制人?   那人瞬间愣住了,是的,现在的时运自己已经不能当她的椅子了,在时运面前,自己就是预制人!自己就是穷人了!他非得这么作践自己不可。   他真的好想好想成为预制人,也想成为那种每天东躲西藏的,出门买菜要蒙面,坐高铁要拉车,坐车不敢买票只敢坐黑车,能被时运随意使用的穷人。   那人说,“对,没错,你可以随意使用我,你可以进入我的精神图景,随便对待我,让我当你的专用预制练习题。   时运不免有些动容。   她还以为这里的人把预制人当工具,没想到这里的人把预制人当普通人。   “呃。不要。”时运拒绝了。   出声的人黯然神伤。   时运整理一下情绪,又等了等别人的反应。   “那我呢?我可以被你联系吗?你可以不用给我送礼了。”   “不要。”时运说,“你,给我送礼。”   出声的人败兴而归。   时运又整理了下情绪。   “那我呢?我可以被你用来练习,一辈子不建立精神链接也没关系,我也会小心藏好自己,不去冒犯惹怒你的正式队员,可以只被你练习。”第一个尝试的同学说,“你在正式组队前总要练习的。”   或者说,如果时运真的能让人平静愉快。   那同学不认为时运还能和现在队员们建立精神链接了。   时运就相当于队伍的止痛药稳定剂。   那个同学实在好奇和时运建立精神链接的感受。   更重要的是,她也好奇,时运为什么可以做到。   精神力强大?天赋实在高?手段实在好?还是情绪足够稳定,性格足够好,足够无情冷心?但似乎也说不太通。   但时运先选择了她,哪怕是回报,她也说了两句,“离开你的队员吧,他们都配不上你。”   时运问,“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   单知道时运要自己组建小队,却不知道队员是谁。   毕竟谁都一样。   时运站起身,不准备在教室待下去了,她要去赶下节课。   时运到门前才发现,顾异在走廊末端等她。   时运站定,还是回过头,道,“雪棠和许检,定好了。”   如果自己是优等生,那自己的队员也应该能粘自己的名头。   “……”   静默。   “这两个人是谁?”龙陶问。   “雪棠不知道,许检是虫子吧?”有体制内的同学随意道。   和虫子建立精神链接?   这倒是才知道。   如果是往常,和虫子建立精神链接。代表着时运从此有了反社会人格倾向,代表着时运从此之后可能违法犯罪,偷窃抢劫还不交税。   代表着从此可以将时运看成过街蟑螂,但今非昔比,这似乎只能解释成时运太强了。   今天之后,时运带着许检偷窃,都得说一句偷得好。   这种差别,就像是穷人说自己用假货和富人说自己用假货的区别。有人觉得用假货的时运太过明智,也有人觉得,用假货的时运是在暗示,可以私下私信找她要链接。   等等?   有人反应过来。   为什么时运会念出许检的名字?   为什么就像是晒假包一样。   是的,时运在隐晦暗示,可以私底下私信找她。   “雪棠,我知道一点。”同学慢慢地说,“她成绩很好嘛,之前好像被二队选中了,现在怎么和时运在一起?”   难道……   “时运从商容手里买下了雪棠?”   “这得多有钱?”   动物向来对环境变化最为敏感,时运没给人当狗。   但也没见谁有过意见,说过什么,下达过什么指示,表达过什么倾向,一切都非常温和。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时运有钱到能买别人当狗了。   “但云起会因为钱就放人走吗?”   “保不齐商容都在因为钱给时运当狗。”龙陶说。 [118]冷冷一百一十八笑:事不过三,小三除外   时运其实没想到顾异在等她。   顾异整个人靠在墙边,腿抵着地面,姿态放松。他很少待在阳光下,阴影中,映得皮肤很白。   看见她,顾异黑黝黝的眼睛转过来,笑吟吟凑上前,“这节课怎么样?”   “挺好的。”时运想了想,回答。   “像以前一样?”顾异问。   “也差不多吧。”时运说。   “那就好,白担心你了。”顾异笑起来,自然而然跟着她往前走。   离开走廊后,顾异撑起伞,虫子都喜暗怕光,他素日戴着军帽棒球帽或者撑伞,但他多朝时运的方向倾了下,替她挡住阳光。   阳光并不热。   可视线犹如实质。   顾异擅长精神力,哪怕不向四周环顾,也能察觉,到处都有人在看时运。   什么样的视线?   兴奋?诡异?审视?   顾异漫不经心地偏了下伞,挡住周边点窥视,目光滑过时运的身上,她腰杆向来挺得直,他的角度看过去,时运的脖颈也被规整地包到领子中,只有隐约一小节。   顾异不常在白光,却也清楚,这里的人尤其爱折断别人的腰杆。   时运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了下头,似乎有点疑惑。   所以她想了下,主动说目标地点,“得先去趟教务处。”   顾异觉得轻飘飘的,唇角也没忍住翘起来,就像恋爱一样,时运在报备呢。   好高兴。   随即,时运又说:“因为奖学金一直没下来。”   “这么慢呀?”   顾异待在时运旁边就想笑,说什么尾音都忍不住轻轻往上翘。   哪怕他知道事实。   奖学金关乎贷款,还不起贷款的学生,自然没必要给奖学金。拖一拖学生就自己跳了跪了赌了卖了。   但有他在呢。   他在,所以时运不会如此。   他在时运身边一切会方便很多,再怎么说,他也是商容的表弟。许检没什么用,他却不一样。   顾异更愉快了,他停了下,才说,“我陪你。”   但顾异没想到,时运刚来到财务处站定,他正想收伞陪时运进,值班工作人员就隔着空气深深看了他一眼。   随即,视线落在伞上。   那一眼,仿佛确定了什么。   他甚至来不及出声,工作人员立刻对时运说,“已经好了。”   顾异静下来。   他不常在学校,却也清楚,没有这么轻松的刁难。   时运钻到伞下,声音也轻快起来,“我请你吃冰激凌。”   “你不喜欢上次的橘子味吗?”时运说,“这次换个其它味道。”   “我其实不喜欢吃冰的,不过我哥很喜欢。”顾异抬起伞,冷白的肤色藏在了阴影中。   时运又说,“然后再去服务大厅那里,组队的手续也一直没有审批通过,也没分配老师,我线下再去问问。”   “嗯。”顾异不重不轻地答应了下,才找回丝笑意。   顾异能猜到。   师启邀请了时运入队,时运却没有接受。   哪怕抛开师启小五的身份不谈。师启也不可能容忍时运的建队申请被通过。那帮人喜欢给出选择,实际上却毫无选择。   还有小六乐景和。   他真的能眼睁睁看着时运和许检签订精神链接吗?   顾异想到乐景和昨夜的眼神。   如果不是时运承诺让他上位,顾异也不可能看着时运和许检签订精神链接。   顾异想,幸好自己是小三。   他们严防许检,却不知道许检只是时运为了保护他设出的靶子。时运专宠许检,不过是为了保护他。   “明天早饭别在家里吃了好不好?”顾异尾音又翘起来,很温柔地问,“我给你做早饭,我们还能一起早起去看柏星阑遛狗。”   “星阑还遛狗啊。”   “他每早都遛。”   顾异挨得离时运近了些,胳膊和她的肩膀蹭在一起,他有点想抱住时运,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磨蹭着,轻轻地说,“真好,以前我这种身份只能晚上出现,现在也能白天来了。”   他不热,挤在伞的阴影下,黑色制服在他身上凉得像阴影。   “确实。”时运回答,毕竟虫子也不用睡觉了。   顾异不觉得敷衍,笑起来,亲昵地说,“不过我们以前也是白天相处呢。”   不管是时运和幻想种在一起时,他当小三。只能旁观窥视。   还是考试中他当那些死虫的小三。从头到尾只能旁观别人的幸福。   或者是现在他当许检的小三。   事不过三。   他终于能上位了,这就是他期待的一切,而且正在发生。   顾异说,“以后白天晚上都可以在一起了。”   时运:“嗯?”   “嗯?”顾异学她。   伞面之下,黑黝黝的眼睛凝视着时运。   这种简单的答应就让顾异愉快。   因为时运什么都没了。   她在学校被欺凌,举步维艰。   顾异想起了考试中,回忆中的时运没有帮他,一直欺负殴打他。那段时间他恨时运恨得入骨,恨得刻骨铭心。只要她幸福,他就会悲苦愤怒。只要她幸福,他就会不幸痛苦。   但现在,他不会这样了。   时运重视他喜欢他,他也会帮她爱她。只有这个时候,幸福是属于他的。   小五小六两个畜生不识大体,正宫许检和小四幻想种,这两只虫子都无能,任由小五小六欺凌。活得和异宠也没区别了。   只有他。   顾异放下伞,懒洋洋的阳光涌过来。   服务中心人异常的多。   那些视线落在了时运身上。   顾异察觉到了某些熟悉的事情。   他刚来的白光的时候,乐景和也来了。   人口工厂出身的虫子,和同期工厂的乐景和比起来相形见绌,何况乐景和性格本就恶劣……   顾异愣了下。   出乎顾异预料,是小心翼翼的,分明不是他想象的玩味诡异,要正常期待得多。或者说,不正常得多。   顾异的表情冷淡下来。   时运牵着他,一路向前找到空座,“手续什么时候能通过?”   端坐在桌后的工作人员看到时运后怔了下。   ……不是我们不通过,单纯在走流程。   本来该是这么说的。   但工作人员想想传闻,实在说不出口。   班里的人大都有眼力见,不会随便乱传,些微的风声流露,还是足够让工作人员知道面前是谁。   精神链接没有痛苦代表什么?   精神力强大到能覆盖对方的感官。   情绪平和意识接近到互相不会影响。   痛苦由污染产生,毫无污染,也不会有痛苦。   但拥有拟态就拥有污染。而每个人都有拟态,每个人都有污染。时运这么一位强者不可能没有拟态,只能是精神力太强了。   工作人员看看顾异,这位商容的表弟。   又看看时运。   觉得时运财阀贵族的压迫感太强了。   又想起上面的吩咐,她最终收起了搪塞的话,“这要移交处理,可能会去林院长那里。”指挥系各有各的派系,只有林院长没有偏颇。   时运点头。   虽然不清楚结果如何,但到林院长手上已经乐观得多。时运能看出林院长对她很好。   手续总是麻烦。   结束后没什么人敢主动上前问话,但还是好奇地观望。   到底怎么样才能被时运买下呢?   时运这么豪横,到底能出多少钱呢?   时运的精神链接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的精神力会到包裹身心掌控知觉的地步吗?   ……   “时运。”顾异轻轻问,“那节课,你做了什么呢?”   时运离开后伸了个懒腰。   走了两步,才发现顾异没跟上。   她迟钝地因为顾异的问话回头,“练习精神链接。”   顾异没撑伞,站在树梢的阴影静默着,发丝浓黑皮肉雪白。没有表情,只有那个眼神……   时运平白愣了下。   对着她的视线后,顾异没有走上前,反而将时运扯到阴影中,距离极近,表情和语气都越来越平淡,让声音也像是无从察觉,究竟是漫不经心还是情真意切,“这样很危险……”   “危险?”   “你表现自己的特殊很危险。”   “是有点,但是……”时运看不见他的表情,因为他用力抱住了她,抱她抱得很紧,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所以时运停了下,没反抗。   顾异俯身低头埋在她的脖颈,笔挺削薄的鼻子下接着薄薄的唇在蹭她的耳朵,他慢慢地说,“你这样我好担心你呀,好害怕你出什么事,很怕你留下我一个人。”   时运没想到顾异这么担心她。   “我也知道。”时运说,“但我需要这样。”   她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能装为什么不装?   有了雪棠和许检就更有必要彰显自己。她强大了别人才不会动她的队员。装了是死,不装是死,那时运还是想装一下。   时运顿了下,“而且……”   “怎么说?”顾异笑了下。   “而且和我精神链接能平静下来的话。”时运说,“别人也不会觉得许检天天抢劫,犯罪,为非作歹。”   时运谨慎地说,“也不会觉得我和许检一起是天天抢劫,犯罪,为非作歹。”   “别说了。”顾异忽地说。   他的脖颈在她的臂膀变得有些僵。   他没回答,他只是抱着时运。他已经熟悉时运的拥抱了,明明自己应该感觉到愈发明显的热意,可莫名其妙地,他整个人都很冷,他想让拥抱紧一点,再紧密一点,直到他能从时运身上汲取到一点温度。   “……只会觉得许检从冲动犯罪,变成理性犯罪了吧?”顾异想调侃,只是自己没有笑出来。   “这又没必要,你让他入队后一个人待着就好了。这已经仁至义尽了。怎么说呢?可以让许检在暗地里做事。”顾异调整下语调,想促狭地说,但语气依然不像玩笑。   时运似乎已经开始思索。   顾异不知道她再想什么,也不想让她想下去了。   顾异呼吸越发急促,又问,“时运,你是真的想让我上位,对吧?”   “真的。”时运说。   时运环住他的脊背,安抚性拍了拍,她复杂问,“这真的需要反复确认吗?你就这么想上位吗?”   顾异嗯了声。   顾异慢慢松开怀抱,调节体温很麻烦。   他说,“那件事情我想想办法,而且,我想问些事。”   他说的是手续问题。   顾异靠着树静默片刻。   时运给了他自己的空间。   已经到了下午,阳光冷淡,到处一片黄澄澄的寒冷,很难想象光线渗透下来。   他打了商容的通讯。   商容接了,“嗯?”   商容在养伤,语气有些倦态。   顾异没说话。   他有很多想问的话。   他也想问问商容,时运拒绝了商容,商容就一点绊子都没下吗?   或者他站在门外那偶然的一听,商容知道他成了时运的狗吗?   他话没有问出来,不远处的时运眼睛忽然亮了,对他招了下手,“手续已经通过了。”   顾异弯唇对时运笑了下。   “哦?”商容听见时运声音。   “手续是柏星阑解决的吗?”顾异问得很轻。   时运已经走到他面前,对他说谢谢。   顾异翘着唇角,“不用谢。”   通讯中,商容终于感到有趣了,“阿异,我本来觉得你没有真狗像,现在也挺像一条柏星阑的。”   顾异又对时运笑了下,示意自己在打通讯。   于是时运推到了远处。   商容安静下来。   顾异记得自己来白光的时候待遇不好,商容接纳了他,将暗地的任务交给了他。柏星阑让他少来学校,用边缘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但顾异也想问,为什么时运来白光的时候待遇不好,柏星阑一直小心扫清着她周边可能的问题,虐待,贩卖,配种。他甚至不会和时运提。   顾异没有问出口。   商容可能有所察觉,也可能没有,他懒得管。   顾异扬头。   天际仿佛在模糊,暗沉,昏黄,迟暮。   ……为什么他会因为时运的幸福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嫉妒。   顾异挂了通讯。   “时运。”顾异叫了声时运的名字。没有刻意的拖长上扬,就只是简单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嗯?”时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和商容不同的,她抬起眼睛看他,问,“怎么了,顾异?”   顾异表情笑吟吟的,又学她,“怎么了?”   时运可能没发现这一点,但他第一次站在这个牵扯时运,让她走向他,第二次,哪怕不刻意说,她还是会走向他。   好难过。   顾异静静问,“你真的会让我上位吗?”   这话今天问了太多遍了,他等待着时运的回答,黑黝黝的瞳孔中映出她的面容,如果时运有迟疑,如果时运有停顿——   “真的啊。”时运很自然地说。   顾异笑了。   那就可以了。   顾异想,什么都无所谓。   时运想,顾异好可怕。   说实话,顾异有点让时运感到威胁了。她没想到主角的位置竟然值得顾异日日夜夜学习,值得他反复询问求索,甚至用拥抱确认。   其实时运向顾异建议的时候没多认真,只是看不惯许检的得意。许检人设的时髦。   但现在。   时运开始焦虑了。   她觉得顾异说不定是比许检更麻烦的对手。   时运调理了一下自己。   时运还是诚恳地说,“这事我自己一个人也定不了,我其实也只是试试而已,但是你放心,我会尽力的,今晚我会用我的毕生所学调教你,我还蛮有经验的。”   顾异静默:“时运你说什么?”   “对了……”时运想起,队伍的问题解决,也该完成林院长的任务。   时运也没自己一个人干想,她问,“你知道幻想种吗?它当年好像是你们处理的。”   顾异:“时运你刚刚说了什么?”   “你知道幻想种吗?因为你好像替商容干脏活,我感觉你可能知道。” [119]冷冷一百一十九笑:当小三也太爽了。   “我帮商容干什么活?”顾异音调没变,眼睛依旧倒映着她的面容。   “红区和工厂?”时运询问。   “噢,这些。”顾异短暂流露了诧异的模样,但他马上笑了下向后靠,维持了和时运的距离。   安静后,顾异没忍住继续问,“我们今晚要干什么?”   时运复杂地问,“很重要吗?”   顾异问,“不重要吗?”   顾异没等时运回答,就率先伸手捂住脸,他头小手长,但脸颊的潮红还是避无可避从指缝中流出来。   时运为什么说她一个人定不了?   召集小五小六们开召集小三上位的圆桌会议?不可能吧……   什么需要别人同意?   ……不止能上位,还能进门了吗?   还在上学就结婚……?   时运表情很复杂,但顾异视线全被手指挡着,只听见她用姑且耐心的语气说,“好吧,我说我今晚好好调.教你。”   调教?   调教其实还好啦……   他的脸藏在手下好烫,喉结不断滚动。   时运继续说,“我家是不太行,你一个人住吗?还是和商容一起?”   “太快了。”顾异没忍住,猛地出声,半晌后,他捂着脸低声问,“你想见下我妈么?不过我们关系不好,但一般是不是都需要见下,呃,我不太清楚,今晚我家你家都无所谓……”   他声音低低的,“时运,真的太快了。”   时运心情更复杂了。   有点不爽。   在欲拒还迎什么?   能获得她的毕生所学就这么高兴吗?   明明她也是不断努力才能得到的主角攻略。明明她也是靠学习进步走到现在的。时运真没想到顾异以这种贪婪后辈的身份出现。   “那就算了。”时运释然道。   “别。”   “我去见妈妈,和她说。”顾异不扭捏了,但脸还是热的,“今晚来我这里,我一个人住的。”   “这点事需要和你妈说吗?”时运忍无可忍。   “啊,对,我一个人也能定。”顾异说。话语平稳又笃定,像下了什么决定。   ……他决定了什么?   顾异晚上和单独同学出去,都需要摆出这么坚强的神情吗?   时运疑心他有宵禁。   她也不想问顾异幻想种的事情了。   时运释怀了。   又不是非要问顾异,时运想了想还能问谁,商容不行,她选择了柏星阑,顺便还问了雪棠贷款的事情。   柏星阑先问,这事怎么问他?   时运诚实说了是商容告诉她的。   “商容说是我处理的吗?”   柏星阑好像有些惊讶,他预留了一段空档,不知道是给给自己思考,还是给时运思考。   接着,柏星阑慢慢道,“我也不清楚细节。有额外条款吗?算了。”   他温和地说,“反正也交给我了,你想什么还,想还多少都可以。正好债务从平台转移过来了,所以不用利息。”   时运不习惯欠款,一直觉得能少欠就少欠。   甚至组队的手续费顾异出了,时运手头一宽裕,就想给雪棠也多还了,还额外转了柏星阑十万。   一想到顾异出的钱,时运觉得顾异重新顺眼起来。   学生好学还有错吗?   “幻想种的问题,不是我不想说,但那是商容的事,我越过他说不太好。”柏星阑有着起码的道德。   他说这话的时候,偏头看了商容一眼。   商容听见了,但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打量着时运的二手们。   商容需要养伤,药物对他无效。   时运喂了血,但时运也没少扇巴掌。   但他没去找时运,来了他这里。   书房的展示柜中,白光食堂的筷子,碗,私下的水杯,使用过的笔和纸,需要被学校更换的各种一次性防护用具,各种角度的照片……   每一项都暗暗稳稳陈列得很好。   商容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水杯的边缘,有着略显黏腻的生物膜,大都没有清洗过,但味道也所剩无几。   商容挨个摩挲过去,判断着时间的长短,柏星阑触碰的程度。他询问道,“手续的事,你没告诉她?”   “我这么做是想让时运能快乐地生活。”柏星阑已经挂了通讯,说,“又不是希望她感恩。没必要说。”   “是吗?”   商容收回视线,漫不经心说,“星阑,你让我有点恶心了。”   说罢,他转身,推开门,离开书房后的隔间,门外的书房干干净净,阳光投射进来光明磊落,烘托着近乎哑光的木质气味。   他越过,径自上楼,走向了柏星阑的卧室。   门上了锁。   锁的严密程度在卧室这一场合非常突兀,甚至比柏星阑正门的还严密。   商容盯着白色的门板静默片刻。   直到他听到了身后跟来的脚步声,和柏星阑平和的问话,“商容,需要我帮你验证吗?”   商容回头,姿态松弛了些,靠在了门板上,抬起灰蓝的眼睛,“不用了,感觉你的床应该黏黏糊糊得很恶心。”   柏星阑没生气,温和地笑了下。   商容歪了下头。他直起身子,垂下眼睛,像瞬间感到厌倦一样,不欲多待。   他说,“星阑,现在去和时运说了吧。”   林院长不是商容的人,也不是师启的人。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待在那个位置。   但独独手续到林院长手上的时候,柏星阑让她通过了。柏星阑和商容人人可见的矛盾,让他的立场不局限在二队,他温和有礼的性格和没有威胁的拟态,也让所有人乐意和他相处。   也是林院长交给了时运那个任务。   擦肩而过的瞬间。商容平静地说,“星阑,别做让我困扰的事情。”   交谈适可而止地终止了。   柏星阑不需要回应一句话。   他们交流向来如此。   柏星阑找到时运的时候,时运在上课,顾异在门口等她,明明是等待,但顾异显得很有乐趣,时不时还会弯起唇角。   但柏星阑没观察太久。   顾异马上察觉到了他。   柏星阑点了下头,站在他身侧等待。   他挑着时间来的,时运很快便出来了,流露出了惊诧的模样,她想了想,似乎觉得他是为了债务来的,所以问,“钱有问题吗?”   他不想让时运担心金钱的。   柏星阑摇摇头,说,“没问题呀。”   他说,“是幻想种。”   时运问,“商容……”   他回答,“商容同意了。”   时运又开始诧异商容会同意,他则一直微笑着,“我当时正好和他在一起呢,和他说了下。”   这话让时运亮起眼睛看他,就像是让时运确定了什么,开始向他靠过来,离他更加近了,温热的体温和皮肉的味道一起涌过来。   顾异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是平常为了掩饰恨意的笑,反而……   柏星阑低下头,对时运说,“当年云起研发出了一项药品。似乎能够治愈污染。”   “但云起没有根基,保守党虎视眈眈。担忧内外敌人,商容被寄养在我家。”   “偏偏技术被联盟的组织窃取,在追踪调查时,商容的家人,和一直照顾他的哥哥,全死在了那场事故中。只有商容因为寄养躲过一劫。”   “而幻想种,就是组织的一员。商容接取了后续调查任务,并在盘问时,毁掉了它的精神图景。”   “这项技术太重要,但云起遭受大劫却反而靠着分支技术奇迹起死回生,也被人怀疑云起有人帮助,被人扶持,实则是云起有意出卖。”   柏星阑说到这里的时候,观察到时运的眼睫颤了下。   “但真有勾结,为什么商容的父母,哥哥全死了呢?”他让自己的语气轻了些。   “只是没想到,那个组织现在卷土重来。想让你质询的,是它们组织的目的。”   柏星阑停顿下来,留给时运思考的余地。   当年真的没有勾结吗?现在还在勾结吗?到底什么目的?   时运能猜到。   柏星阑声音又轻松起来,用来牵动她的注意力和整体的聊天氛围。   他说,“所以,可以往云起和组织的关系方向询问。即使没问出来,贡献点也不会少。”   要说,“可以往。”但不能说,“你可以往。”来减少指导和引导的意味。   加个语气词会好些吗?还是算了,需要恰到好处的正式一点。但谈到贡献点的时候要带下笑,玩笑意味得多一点,免得让时运窘迫,顺便降低自己的姿态表达亲近……   柏星阑斟酌着自己的语气。   直到他听到时运真诚地说,“我明白了,谢谢你。”   时运他站在一起的姿态更自然了,时运是记得别人付出,感激就会想报答的类型,喜欢就会想说话的人,所以她眼睛亮起来起来,立刻和他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分享组队的事情。   “我和你说,今天……”   这让柏星阑觉得好可爱,哪里都很柔软,他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奖学金手续也一切都很顺利!”时运说。   “顺利就——”他下意识想说。   时运分享,“本来应该有点麻烦,但顾异帮了我,他真的很好。”   柏星阑愣了下。   柏星阑慢慢看向顾异。   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   “嗯,是呀。”顾异应和时运,却弯着眼睛对他笑。   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柏星阑忘了自己怎么离开,怎么和时运告别,只记得自己最后拽住了顾异,而顾异笑着别开他,随意靠在了楼梯的栏杆上。   顾异闲适地打量着他,装作若有所思地垂眼思索半天后,还是忍俊不禁,“怎么说呢?”   “反正星阑你也不方便和时运说吧?”   “不然时运细究起来,你也会有点麻烦吧?”顾异说,“所以只有我能说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熟悉,可惜他已经回忆不起柏星阑当年的表情了。   顾异突然想笑,也确实笑出来了,“星阑,我是为了你好。”   不要紧,他现在记起来了。   柏星阑的脸色凉得吓人,眉骨的阴影中,像是骷髅。他面无表情静下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近似当年孩童时稚嫩贵气的残忍感。   这就是当小三的感觉吗?   顾异以为当小三只有怨恨嫉妒痛苦,没想到竟然这么爽……压抑愤怒苦竟然都是别人的。   顾异回味着小三的感觉。   他也想帮时运处理下问题。   大家想和时运建立精神链接,不可避免会嫉妒上雪棠或许检,恨之欲其死,恨不得取而代之。会挑衅吗?会虐待吗?   嗯……怎么办呢?   顾异心情愉快思索着。   转角碰到个人,抱着胸堵住了他的路。   顾异顿了下,他知道这个人,时运的同学。   他肩背舒展些,靠住墙,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等待着来人开口。   还没有人敢堵他的路。   直到顾异听清,那人说,“离开时运吧,你配不上他。”   顾异愣住。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这是该跟许检说的话。   “你说什么?”顾异在阴影中没有任何表情,睫毛的影子都压在他眼尾。   “你离开时运吧。”龙陶说。   他知道有些话必须有人说。   商容都在给时运当狗,顾异这种狗中狗为什么能跟在时运身边?   如果顾异都能跟在时运身边,那钱算什么?废纸吗?那权算什么?玩具吗?龙陶不能放任时运的钱权被轻视。   龙陶知道自己是个富人,是个高洁的富人,是个有人下跪的富人,是所有富人标杆的富人,是个够狗们舔一辈子的富人。   即使龙陶清楚,在云起面前,自己也不过是穷人。   是个……的穷人。   但他现在,分明有了莫欺少年穷的孤勇!有了为理想主义献身的信念!有了不畏强权的仁义!孤勇不能输给财富,理想不能敌过现实。战士绝不腐败糜烂,楷模永远敢为人先!   种种信念坚定之下,龙陶知道自己不能看顾异这种人肆无忌惮了。   龙陶对顾异说了很多,从顾异的下贱,到顾异的拟态,到顾异的卑劣。说他跟在时运身边拉低了时运的档次,说就算时运扇他巴掌都是在奖励他。说他都不配给时运当狗。   顾异始终一言不发。   阴影中神态明灭不定。   直到龙陶说,“言尽于此。”拂袖而去。   顾异才短暂变化了一下姿势,腿支起来,撑起身体,睫毛遮住晦暗漆黑的瞳孔。   他可以带着恶劣傲慢的笑意问,“那又如何?”他可以在这里结束龙陶的生命,所有监控云起都能接手。   但是,但是……他名字从没有这么多次和时运待在一起过。听上去他和时运就像是一体的。   他还以为这是许检的待遇。   顾异恍然,许检是不是每天都被看成时运的附属品?是不是每天都会被提醒是时运的所有物?每天是不是都要因为时运被人殴打?是不是每天都要被这么冷嘲热讽?每个人经过许检是不是都要深深看许检一眼?许检到底被深深看了多少眼啊!   这么爽的日子,许检竟然过了十四天!   顾异都恨自己看过许检奖励他。   但现在是他的了。   顾异都要以为自己是正宫了。   其实仔细想想。   小三光从名字看,也透着种正宗和传统的感觉,甚至有点古朴的历史感。距离上位只有一步之遥。   对比之下,小五小六们就听得有些新潮了,说出去别人可能都无法理解这是什么职业,搞清概念也只会被人耻笑,距离上位更是遥遥无期。   原来这就是小三,真的好光荣。没有礼义,出于纯粹的爱。顾异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活着。   终端响了。   顾异收到了商容的消息。   商容向你转发:[小三培训班:性张力不是穿得少,而是想碰又不敢碰的氛围感。]   顾异:[不用付费吗?]   商容:[没关系,送你的。]   商容:[唉,你也需要再努力下了。]   顾异想了想,回复了小七。   顾异:[哥,你不懂。]   天色已黑,马上,他就可以真正进门。 [120]冷冷一百二十笑:顾异脱了   商容隔了很久,才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商容:[棒]   顾异忽地,冷静下来。   他伸出手指摩挲了下自己的脸颊,意识到,自己和时运在一起的时候,体温一直维持在不正常的潮热,心率加速到了有了些微的符合,嘴角也抑制不住上扬。   哪怕见不到她,也一直在想念她。   是的。   这段时间,他被时运冲昏头脑了。   他真的很享受。   虽然真的很爽。   但他忘记时运的身份了,忘记时运的三百人大群,忘记时运的坦荡与娴熟。   顾异喉结滚动,体温凉下来。   这样的时运,真的会让他过门吗?   还是,只是像玩狗一样玩他?嘴上说着要结婚,实则单纯只为了集邮身体,让他变成小五小六那样,失去清白。   鬼使神差地。   顾异点开小三教程看了眼。   【女人眼中,男人的性感分为两种,一种是送分题,一种是压轴题。   “送分题”穿得少,行为骚,眼神直给,女人不需要动脑走心,看你一眼。你就想把自己交出去,非给她不可。   女人乍看热情,实则得到之后,只会觉得你廉价。】   顾异心烦意乱关闭。   商容一道把自己交出去的送分题,给他发教程到底有什么意义?   ……   没多长时间了,但顾异还刻意去了趟训练室。   训练完,洗了澡,他索性就着洗手间的全身镜子打量自己。柔光灯下,发丝浓黑,皮肉雪白,身体遗传了母亲,生了把好身段,骨架漂亮,四肢长,肩膀宽,跟顶级模特一样优异。   现在,肌肉正处于充血兴奋的状态,淡青色血管微微膨胀进出,紧致地依附在骨架上,漂亮的肌肉。   ……时运会喜欢吗?   顾异一寸寸观察自己。   他的身体的零件经过更换,每一处都是几百同胞中最优异的。时运会喜欢的。   顾异的视线慢慢向下看去。   顾异安静下来。   他猛地意识到。   自己小时候,学习成绩太好了。他从小就是个三好产品。   所以他没用过公用厕所,没有住过群体宿舍。在竞争关系下,也缺少必要的社交……甚至在认识时运前,他都没有自己玩过。   所以,他从没想过更换生殖零件,只有这里是他原装的。   现在想想,形状,长度,模样,颜色,时运会喜欢吗?   今天晚上,时运看见它,会满意吗?   顾异知道乐景和的身体花了大价钱,却不知道乐景和有没有更换过生殖零件,时运也肯定把玩过乐景和吧……他会比乐景和好吗?   也许乐景和根本就没有。   顾异不知道北境的人口工厂,会不会绝育。   但就算没有乐景和,时运也摆弄过三百多根了吧?   时运她真的很喜欢自己吗,喜欢到非要和他度过余生不可吗?喜欢到牺牲那三百多根也可以吗?   顾异意识到。   但自己这具身体,很适合一夜情。   ……万一时运是真心的呢?   顾异安静地在自己房子中等待。   他间隙地想问商容,商容那里到底怎么和许检旗鼓相当的?明明商容要死不活得看上去像阳痿。   又间隙地陷入甜蜜。   时运不爱他怎么会和他待在一起,请他吃冰激凌?   顾异忐忑来到自己的卧室,身体发热自己的床单,被子会留下时运的气味,她可能会精疲力尽盖着他的被子睡觉,他会喂她喝水喂她吃饭,帮她洗澡……   但时运迟到了。   一秒,两秒……   十分钟,二十分钟……   顾异既想过得快一点,摆脱顾虑的煎熬,又想留住甜蜜那一刻,期待着和时运结合。   一个小时。   窗外是暗沉的夜,云层后毫无月色,星光渺茫。   顾异的期待荡然无存。   时运:[马上马上,有点忙。]   顾异开始期待。   两个小时。   自信和幸福像融雪一点一滴消逝,流了一地泥泞。   顾异陷在沙发中什么表情都没有。反复看着小三教程,【压轴题,才有真正的性张力。   这种男人穿得比谁都多,从不给女人明确的信号,甚至会给女人制造障碍,让女人不断燃起征服欲。   女人看见这种男人第一反应是,哇,好高级好神圣,有不可侵犯的贵气感,但这种男人,却会背地笑着看流浪猫。】   顾异想……说的就是他本人嘛。   “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顾异骤然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前猛地敞开门,影子蓦然流出来,笼在时运身上。   他神色似笑非笑,“时运你把我当狗玩呢?有意思吗?”   “……对不起。”时运睁了睁眼睛,迅速双手合十道了歉,“真的突然有事,我给你带了礼物。”   是条围巾,像随手买的。她说,“想到你所以买了。”   “没事。”顾异干涩说,“我也没等多久。”   “你钱又不多,不用给我买礼物。”顾异没忍住说,“怎么来的呀?我给你车钱,钱还够不够?”   “不用不用。”时运说,“咱们快开始吧。”   顾异低低应了声。   说着,时运就坐到了沙发上,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课件。还没掏出来,时运“咦”了声,她发现了顾异没熄屏的终端。   她不是有意去看,但几个大字还是映入眼帘,“压轴题,男人……”   顾异伸手挡住,夺过来。   “给我看看呗。”时运抬起眼睛。   “你别看这些。”顾异脸有些烫,甚至怕时运抢还抬高了手。   时运直接问,“谁是压轴题?”   时运没想到,顾异会在接受指导前自己练题。为了上位当主角,都练到这种地步了吗?   未来可期。   ……其实想想,自己也很久没有做题了啊。   时运有点被顾异卷到了。   “别问了。”顾异有点恼羞成怒。   时运寻找半天,都没找到对应的人选,沉吟后,问,“师启吗?”   “穿得严实?”顾异问。   “嗯。”   顾异沉默后,侧过终端,遮住标题,给时运看内容,指关节绷得很紧,怕时运抢。   时运扫了眼文字,“这就是师启啊,我迟到就是因为他。”   昨天晚上,师启让她今天去找他。时运本来都忘了,但甚至有人来专门提醒她,让她去一趟。   时运拖到放学才去。   师启有独立的办公室,但装潢不像白光大部分教室一般通透优雅,相反,有些古板,到处都是深色的书架。   她推开门的时候,门缝中凉气不断流出来,师启坐在办公桌后穿着军装,全身包得很严实,似乎不会在学校停留太长时间。   阳光落在办公桌上,却没映着师启,时运不禁感慨。哇,好高级好神圣,有种不可侵犯的贵气感。   师启抬起红色的眼睛,目光相撞只是刹那的事情。   师启就笑着看向乐景和。   时运才发现,乐景和也在,他倚着书架,站在阴影中。   他似乎也没想到,时运第一时间竟然没看见他,所以短暂愣了下。   乐景和问,“为什么拉黑我?”   阴影中,他宝蓝色的眼睛也像蒙了层灰,他问,“时运,为什么我看不见你的朋友圈,你一开始就屏蔽我了吗?”   他能看出时运在躲他。   但他以为他们关系好过。   曾经好过。   师启平和地说,“景和你看你,人家不能有点隐私吗?”   时运站了两刻,释怀了,选择调头就走。   乐景和想跟上她,被师启叫住了,“景和。”   乐景和只停了一下,头都没回。   师启也不介意,继续说。   ”我看到时运了,她的精神图景曾经很脆弱吧?该怎么说,非常好污染,侵入,控制,摧毁。”   乐景和慢慢地回头,宝蓝色的眼睛凉得吓人。   “完全被占据,像被打上标记的宠物,会满心都是你,彻底地成为你的所有物……”师启说,“景和,别这种表情看我,我只是说了你的想法。”   师启问:“没试过吗?做不出,还是做不到?”   “师启,我喜欢她。”乐景和猛地说。   师启笑了。   “我喜欢她。”乐景和身体又开始疼,不知道是排异,还是难过的幻痛,他走到窗边吃药,慢慢地说,“我想给她最好的。我只是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时运喜欢侮辱动物。   时运喜欢辱骂动物。   他难道要剥夺时运这些爱好吗?   他听见自己说,“队长,我离不开她。”   师启问,“你觉得离不开,还是离不开?”   “重要吗?”   师启蓦地侧首看向他,乐景和难得弯下腰,手撑在窗台上,垂下头,逆光中,他看不见乐景和的神情。   师启沉默后说,“你和小胜不一样,你是独生子,我们名为队友,但实际上,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所以,景和,我衷心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早些年……不,哪怕现在,保守党局势都不算好。   乐景和家在北境做能源,和云起世界各自的立场不同。局势影响不了他。   当初,所有人都认为保守党身将就木……   不对,如果植物拟态移民进入,身将就木这个词汇也不能用了。语言,资源,身份被剥夺。乐景和站在他身边,纯粹是出于自身意愿的支持。   师启很感激他。   天色已晚,晚阳徐徐沉落中。   乐景和说,“无论如何,我只要和她在一起。”   “我明白了。”师启颔首,“我会帮你。景和,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得到。像从前一样。”   师启又问,“你见过你的礼物吗?他可能以前就被商容改造过,是预制菜。”   乐景和愣了下。   确实没有,他只觉得时运喜欢吃鸡胸肉,每天只在食堂吃鸡胸肉,连鸡腿肉都很少吃,再加上往日恩怨才买的。   乐景和额外确认了下,确定调整宠物过程中,宠物只会进行基本服侍,不会解决生理欲.望后才送过。   现在想想,他难道用餐馆制作的价钱买到了预制菜?   乐景和不反对预制菜,工业化是趋势。他反对的,是花着现炒的钱,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给时运一份标准化的料理包。   ……怪不得时运生气。   ——   “然后呢?你躲了乐景和一个小时,然后呢?”顾异觉得时运在骗自己。   到底是躲了一个小时,还是把玩了一个小时?   顾异充满恶意地想,漂亮又怎么样?谁知道乐景和在人口工厂的时候,那根东西因为漂亮被多少人换过?   零件罢了。   “然后?然后我回了趟家。”时运说,“因为感觉今晚时间会很长,就先回家报备了一下,免得他们等我。”   “他们?”顾异惊愕地问。   “你知道啊,你以前的队员?”   “我知道,行了够了你别说了。”顾异不想再听了。时运回家竟然还能把玩?鸟有零件吗就玩。   时运忍了下。   因为她知道迟到是自己的错。但她也不该被这么盘问吧?时运说,“那我们快开始吧。”   “你不耐烦?”顾异质问,“你对我不耐烦了吗?”   时运又忍了下。   “……快开始吧。”时运说,“你再这样我生气就不教了。”   顾异眼眶都酸了下,他手指捏紧了自己的领子,才谨慎地点了点头。   时运说,“你先站起来。”   顾异沉默地站起来。   “首先干我们这一行。”时运说,“你要有可怜的身世,还要有向上的冲劲,要有坚定的目标,总之,你一定要主动起来。”   顾异挑了下唇角,想阴阳怪气,“我不主动?”   “什么语气?”时运不满,“叫我老师。”   好在她获得了传承的教鞭,时运立刻把教鞭掏了出来。   果不其然,顾异看到教鞭的时候像被吓了一跳,他表情瞬间就变了,非常复杂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良久,顾异道,“我会主动的。”   “身世这一项,你已经达标。光表面身份不够,还要有隐藏身份。”时运自信地说,“当然老师我不需要,因为老师我很成熟,不需要这种小技巧了。”   “什么隐藏身份?”顾异眼皮在跳。他没想到还要玩角色扮演。   时运说,“你把衣服脱了吧。”   “老师。”顾异称呼的时候拖了下音调,想亲昵些从容些,但还是有些僵,“是不是有点快了?”   顾异低声,声音有点哑,“……太快了真的。”   “我们这是小班教学,火箭班。”时运说,“你不急我还急,你对手可是许检那种人,当然什么提分快,我们用什么方法了。”   众所周知,主角的隐藏身份往往用身体的胎记或者痣来表达。   ——你身上这颗痣,你竟然是我的救命恩人/大皇子/真少爷/被选中的人。   顾异唇动了下。   ……这么急,更像一夜情了。   顾异更倾向十指相扣,头抵着头,亲昵抚慰的前戏,但现在,时运像只是拿结婚钓他,要他的身子,没准备真过一辈子。   但万一时运是真心呢?   想想,顾异,不要自卑。   你确实比时运少了很多经验,但时运也可能是见了三百多根,知道世界上很多丑东西,才需要验货。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情。   时运是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才这么做呢……   顾异抿唇,垂眼。   脱了。 [121]冷冷一百二十一笑:我靠身体上位怎么了?   顾异在家只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他双手抓住卫衣下巴,慢腾腾向上掀,露出来的一小截腰腹肌肉紧绷。   白得晃眼,一闪而过,顾异就将衣服重新放下,顾异问,“去我房间好吗?”   “……在客厅做这些,怪怪的。”   “不怪啊。”时运有些困惑,在房间里做才奇怪吧。   “不怪吗?”顾异目光滑过沙发,桌椅,已经拉上窗帘的落地窗,家里的每一处……   “……你想的话,倒也可以。但重要的时刻,我倾向常规的场合。”顾异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难得认真下来,低低道,“我不想和其它人一样。”   时运一愣。   她没想到还有这种讲究,下意识想问,卧室怎么能成为学习的常规场合?   ……等等,卧室就是学习的场合啊!   时运只恨自己没有适应过来,这年头,谁还会在卧室睡觉呢?学累了趴桌子眯十秒钟得了。   时运庆幸自己没有问出口,没有显出自己的懒惰。   时运欣然同意了,“好啊,那我们去你房间。”   顾异嗯了声,牵住了她的手。   顾异的房间简单得像样板间,黑白色调,没有主灯,光线暗沉,空间不小,但确实只有一张床。   时运还以为至少会有软椅……   她有点需要思考了。   “坐?”顾异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在床上,用脸蹭了下她的侧脸,叫她,“老师,我开始了。”   时运谨慎地紧张地攥着教鞭,这是班级老大才能拥有的。   顾异慢吞吞地褪下衣料,露出自己的肌肤。   黯淡灯光下,他姑且算是坦荡地迎接时运的目光。他能看到时运在一寸一寸打量自己,脖颈,胸部,腰腹。   女性凝视过来的神情很认真,像在进行某种研究。她的视线看到哪里,哪里就有细密的酥麻战栗感,肌肉发颤。   顾异已经打量过自己了,还是不由想,时运会喜欢吗?时运会满意吗?会喜欢顾三的胳膊,顾四的韧带,顾五的骨架吗?   基因本身优异情况下的,百里挑一。   顾异好恨母亲的孩子不够多,不然就每一处都千里挑一。   “没有痣吗?”时运惋惜说,“我看不太清。没有的话,那先天输许检一筹。”   “也许有呢,你找找。”顾异笑了。   顾异手指向下探,解开了自己扣子,裤子顿时松垮起来,搭在他的髂骨上要坠不坠,漂亮的腰腹线条纵深向下。   顾异向她走近,在她耳边说,“在我身上找一找?”   时运开始茫然不解了,她察觉到了不对劲,既然要找,那为什么不留在光线更好的客厅?   时运觉得有点古怪了。   但衣服是她让脱的,而且除了主角课程,时运不觉得还有什么能让顾异这么急切向往。   时运姑且好脾气地说,“那我找找。”   时运挑几个重点部位看了下,主角的特殊标记可能在肩膀,比如星星,也可能在后背,比如图腾,也可能在腰部的痣。   她凑近,偶尔为了方便观察用手指调整。   就时运的审美来看顾异的身体很漂亮,他身体白,所以会显得肌肉块状不过分突出,维持恰到好处的漂亮。   时运觉得师启不是主角的原因,就是因为肌肉太健硕。   空气有些凉,拟态的习性让顾异很少出汗,或者又鸡皮疙瘩的生理反应,但现在却一直在发颤,还艰难压抑地低喘。   ……这点也很像学习主角啊。   时运应聘体检时也这么不安。   所以她动作温柔了些。   “找到了吗?”顾异短促问,“是不是没有?”   “没有。”时运注意到他语气的颤音,安抚道,“虽然有标记好,但没标记也影响什么……”   顾异应了声。   光线太暗了。时运看不清他,他却能将时运看得很清楚。温热的呼吸偶尔能扑在他身上,痒痒的,认真的模样像是背着家长偷尝禁果。   顾异觉得好奇怪,明明是阴影中,时运却认真得像是他上得了台面。   他没忍住喘出来。   是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仅仅是她的呼吸都带给自己若有若无的快感。   他的喘息让时运愣住了,顾异用下巴蹭了下时运的头顶、马上又不满足于此,用脸蹭她的脸,圈住她撑在床上的手腕,摩挲着牵住她的手。   “时运。是不是有标记最好?”   “是啊。”   顾异问,“许检有吗?”   时运说,“他有。”许检的痣就长在眼下,很有特色。   时运甚至发现许检两只眼睛,加上两个痣,再戴上眼镜时,恰好是蜘蛛的六只眼睛,时运不禁感慨,“许检城府极深,断不可留。”   “啊。那也给我吧。”顾异没忍住,紧着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摸索,声音有些黏糊了,“给我你的标记。名字吗?你想印在哪里?”   “名字?”时运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在我身上印你的名字吧。”顾异越挨越近,“……有没有喜欢的部位?腰上,胸上,胯骨,纹你的名字。”   时运惊疑不定,“你在说什么?不需要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至于吗?   就这么想当主角吗?   不,主角才不会在身上纹别人名字吧……呃,会吗?至少爽文主角不会吧?   时运不知道顾异是不是想走别的旁门左道。   她的视线瞬间复杂了,手还被顾异把控着在他身上磨蹭,时运拍了拍。   黯淡灯光下,还是能看到身体很快泛起红。   “没事,这个不行我们有下一项。”时运说,“主角的个性很重要,至少你要保证和别人不一样。”   “嗯……你说。”顾异被打了,不想显得自己太廉价,但身体还是僵硬地主动凑她,想要自发地索取更多的快乐。   他想在她耳边喘,又出于羞耻心,只能潮热地闷哼。   “就是别人干什么,你就不能干什么。”时运说,“但这点很有学问,干我们这行要走出差异化……”   时运话音未落。   通讯铃声响了。   时运对顾异摆了下手,示意他安静一下,接通了,柏星阑没留停顿,问,“时运,你和顾异在一起吗?”   “你们在干什么?”柏星阑轻轻问。   时运还没回答,顾异就率先问,“谁?说什么呢?”   他尾音拖长,语调很特别,微微的餍足,更多的还有好事被打扰到不耐烦。   柏星阑愣了下,马上,他听见时运回答,“星阑啊。”   “别理他了,我们继续好不好,老师……”   柏星阑安静在原地,通讯死寂一片。片刻后,时运嗯了声,问他,“那星阑我先挂了,我和顾异有点事。”   “别挂。”柏星阑下意识出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能听吗?”   不对,这话不合适。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知道时运和顾异到底在干什么?   只是,柏星阑想到了刚刚谈话时,商容忽然起身。   这不是个小型会议,商容惯常百无聊赖,却不至于这点耐心都没有,但他确实草率地暂停了会议,平淡地说,“困了。”   柏星阑当时无奈地笑了下。   他跟上去,问,很疼吗?   商容很惊讶说,不是哦,爽的。   通讯对面,时运自然地回答了他,“你想听吗?顾异,那让星阑听?”   顾异:“时运你疯了!”   时运遗憾,“不太行。”   柏星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他想到了顾异几次三番在他面前炫耀,一点小事就值得他琢磨那么久。   为什么……   柏星阑喉咙被憋的发痛,胸口被卡住。明明泪水涨得发酸,疼得却是喉咙。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做错了?迄今为止的全部人生,他有哪一步走错了吗?   ……他想回家了。   想埋进自己的床铺,明明这样他就该感到满足。   柏星阑靠在墙上,控制不住地低低喘息。但他还要拿出终端,他的各种琐事繁多,能自由活动后,过去积压的事务全涌来回来。   柏星阑忽地看到了通知。时运任务的通知。   时运挂掉通讯。   一扭头,顾异抱住了她,头埋在她的脖颈,“怎么让他听啊,不是说第一次常规一点吗?”   时运挣脱了。   她拿出自己的传承的教鞭,觉得顾异有点没大没小,“公开课也很常规啊。”   顾异笑了,“那我们继续讲身体好不好?”   时运其实不太赞成一个课程讲太久。   但她也不会说,别试了你没天赋。   时运只能勉为其难地暗示,“行吧。其实你有点太结实,不太适合成长型主角……”   但这次,顾异拉着她坐到床上后,没有再间隔距离,而是缠抱着她躺到了床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手在她胳膊上摩挲着,摩挲到手指,十指相扣。   “时运。”他说,“以后只有我一个人好不好。”   时运没答应,黏糊的动作中,她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因为有东西抵着她的小腹磨蹭。   但时运一时半会和其它东西建立不了联系。   时运支起身体,顾异也有所察觉,脸烫起来,伸手挡住自己的脸。   为什么这种反应?   时运伸手去确认了。   时运以为自己摸错了。   热的。   时运又摸了摸。   濡湿。   时运陷入沉默,进入震撼。   时运叫了顾异两声,“顾异,顾异?”   顾异嗯了声,音调黏糊语气拖拽,但没有什么刻意拿腔作势,纯粹是本能失神,他撑起身体,用脸蹭了蹭她的脸,神经质将腰腹往前送,顾异探出舌尖,还没舔舐上去,时运措不及防给了他一巴掌,“顾异你疯了!”   “顾异!”   时运愤怒地说,“要点脸吧,学习差咱们就学习差,想睡觉就想睡觉,没天赋就没天赋,你怎么能成为那种靠身体上位的人!”   顾异被打得措不及防,愣愣看着她。   顾异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潮红和湿润,语气却先一步冷下来,“我靠身体上位怎么了?”   “那么多人都靠身体上位,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有什么错?”顾异冷嘲热讽。   “你别这么想,谁靠身体上位了?”时运难以置信。   时运很讨厌这种说法。世界上除了钱权身体,总能靠努力,靠实力吧?她说,“每个人都是堂堂正正的啊!不能升不了职就怪自己不会找关系吧?”   时运是相信努力有出路的人,平生最恨顾异这种歪门邪道。   “你不是让人给你送礼吗。”顾异真气笑了。   时运起身,拿起教鞭,又惊又怒,“你别胡说八道,我不收人民群众一针一线的。”   “我也不是针啊。”   时运呆愣住了。   顾异被骂了一堆,选择让自己释怀了,“他们不会用身体上位,但我会。”   顾异黑色眼睛黏腻映着她,“不负责也没关系。”他贴着时运,“试一试我吧,或许你会喜欢的。”   “还是你喜欢群众,那我也可以试试啊。我又不止一具身体?喜欢人民也没关系,我的尸体可以给你。你对处男才有新鲜感也没关系,我可以从我的兄弟们身上摘零件,时运,试试我吧,你每次试到的都是新的。”   ————————!!————————   爽文tip:主角在上个场合收获的道具,会在下个场合用到 [122]冷冷一百二十二笑:新任务   时运的眼睛缓缓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异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反而将视线落在她的唇上,脖颈,再往下的小腹上,时运从中感受到了什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想揉着她的小腹,估算能深到哪一步。不,这也不重要。因为零件能随便更换,所以想到什么位置都可以。   顾异确信将是新奇愉悦的。   他艰难地喘息,胀得很疼,已经湿漉漉的,到处都蔓延着难熬的燥热。他也知道谁能抚慰,怎么才能抚慰。   但时运不愿意回应他,所以不但身体的潮湿沾染得到处都是,声音和心情也有些湿漉漉了,“我不可以吗?只是试一试。”   “试试都不可以吗?”   他以为时运是想得到他的。   低声下气地,“时运,你不讨厌我……对吧?”   这是询问,也是事实。   时运确实不讨厌顾异。   因为过去的经历也好,因为其它也罢,时运有点可怜他,有些愧疚。所以拥抱亲吻这些明明该是劲.爆的侮辱桥段,她都完成得很体贴。   没那么r18。   时运常常觉得自己辜负了系统的期望。   但她辜负了系统,不能再辜负自己的底线了。   “不是试不试的问题。”时运深吸一口气。   她好痛苦,“是咱们不能纵容这样。”   “顾异我和你说,什么是龌龊?咱们这样就是龌龊。我接受了你,让你用身体上位,这就是龌龊。”   “我知道现在大环境不好,所以大家都急功近利,想走旁门左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又没什么天赋,只是太着急了。”   时运很认真地继续说,“但人活一辈子就是为了口气。人要是没了口气,那成了什么?我让你走旁门左道,这就是龌龊。”   顾异被时运的义正严辞冲击到了。   他没想到时运为了拒绝自己,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了。   “哪是什么旁门左道?这么多人走,就说明是正道。”   顾异缓解疼痛般轻咳了两声,眼角泛红潮湿,“你的群聊呢?你说我龌龊,那么多人全龌龊吗?”   “什么群聊?”时运问。   顾异难以启齿。   时运也没等他,站起身,推开了卧室的门,门外的光线流进来,床单被揉皱,屋内一切都乱糟糟的。   映得顾异也乱七八糟。   他的喉结在白腻的光下不断滑动,近乎以为自己被遗弃了。   “你那个……多人大群。”顾异说,“我们像群聊一样也可以。想怎么玩我都愿意配合你。不在卧室也无所谓,让我彻底属于你可以吗?”   顾异不知道自己加入群聊会怎么样。   零件会不会被时运卖来卖去。   但顾异也不在乎了。   他想,他和时运做过的零件可能也会被卖给别人,被别人用来接到身上,自我安慰。   顾异想到当初,商容知道二手群的时候感慨时运的商业才能。现在想想,商容果然差了些,商容毕竟不是人口工厂出身,无法联想拼接零件的商业版图。   他和时运在一起后,商容之流的人可能付费让他更换零件,让顾异使用他们的零件和时运做。   甚至可能更过分。   顾异当小三的时候立誓,小三已经是无奈之下的妥协,他绝不会配合时运3p,但现在也无所谓了。   顾异停顿了半晌,才问,“你卖了这么多,说我龌龊吗?”   顾异想到了商容对自己的形容。   从像条狗,到不如狗。   但时运站在门边,愣了下,像在理解他。   “那个二手交易群?早解散了啊,我一件二手都没卖出去。再说了,大家虽然穷,但行得正坐得直,都在好好生活。”她说。   “二手啊……”顾异顿了下。   他静默后,脸怪异地热了,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弱了,他自若地说,“我知道,肯定是二手,还能是什么?”   顾异身体烫烫的。   又莫名其妙多了两分欢喜。   “时运……”他察觉时运一路走到了玄关,正准备开门离开,顾异没来得及整理自己仪态,拽住她的手腕,贴了上去。   顾异问,“我们可能误会了,你觉得是什么?”   时运奇异地安静了,“你觉得是什么?”   她隐约发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可能不是每个人都想当主角。   更匪夷所思的是顾异,如果不是为了主角,还有什么值得他付出身体?   时运无法理解。   时运第一次接触到黑暗送礼界,巨大的惊愕下,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挣脱,她试探问,“如果不是为了……那能是为了什么?”   手搁在冰凉的门板上,顾异不断摩挲拉扯,比起求欢意味,有点像撒娇,他低低地问,“你今天想教我什么呢?我把我怎么想的告诉你,你也告诉我好不好?”   顾异当小三的时候立誓。小三能失误无数次,但时运只要失误一次,他就会上位。   但现在他发觉,自己好像根本不是小三。   身体和她依贴在一起,十指交扣,身体的愉悦都比不过此刻的满足感。顾异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幸福过。   “不龌龊的话,我们两个可以吗?堂堂正正的。”   咚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   时运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心跳。   片刻后,时运意识到不是自己的心跳,而是敲门声。   时运偏了下头,脸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这个时间了,大家都在自习,来的能是谁?   但莫名其妙,本能一般,她和顾异依偎在一起,包括门后的人,都没有出声。   “时运。”   终于,门后的人开口了。   “时运,你在里面吗?”   时运听到了柏星阑的声音。   他没按门铃,也没有对讲,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过来,“能开下门吗?”   顾异抬了下眼睛,笑着问,“要开门吗?我还没穿衣服呢。”   何止是没穿衣服。   顾异声音轻轻的。   时运不确定有没有准确传达到门对面,但柏星阑似乎换了下姿势,他也靠在了门上。   隔着门,他说,“时运,你的任务临时出了点事。”   “一队,校领导都有些不满……”   柏星阑声音不紧不慢的,隔着门板雾蒙蒙的,像沉浸在某种思虑中,需要时运凝神,竭力分辨。   “我们得聊聊。”他说。   时运不想把幻想种再交给别人了。   但她真的开不了门,“……一定要面对面说吗?我现在不方便。我们打通讯?”   “你说什么,听不太清。”柏星阑说。   “我们打通讯?”时运放大了声音。   时运相信他,因为柏星阑说话,她也听不太清。   “……我是因为通讯打不通才来的。”他嗓音轻柔缓慢,体贴地说,“开个门缝,好吗?”   柏星阑又敲了下门。   指关节叩了下,清脆的一声。   时运有点意动。   她确实很在意任务的事情,她看向顾异,征求他的意见,“你先走吧,或者你去穿件衣服,可以吗?我单独和星阑说下话。”   “哇。”顾异似乎在感慨什么。   他握住时运的手,想让她摸向自己,想让她看看自己下面能不能见人。   柏星阑又敲了敲门。   顾异沉默后,马上笑了,“我不走,就开个门缝,我是可以呀,你和星阑好好说说。”   柏星阑又在叫她,“时运?”   终于,时运小小地开了个门缝。屋外的空气一下子流了进来,还有柏星阑的手指,他扣住了门框的边缘。   时运死死把着门把手,怕柏星阑拉开。她用身体抵住了门缝,怕看见柏星阑的眼睛。   她这幅姿态,让顾异感受到了难以抑制的愉悦。   所以顾异笑了起来。   柏星阑声音平和地,“幻想种被交给了你。一队不太满意。按照一队那边的方案,他们希望能有人和你共同处理幻想种的审讯,以及后续应对联盟的劫持计划。再加上你刚组建队伍,资历不太够,校领导也希望一队能介入。”   但柏星阑只是扣住了门框,骨节发白又松开,在门框上滑动摸索着,找寻着什么一般。   莫名地,时运看不见他的表情,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时运为了防止心烦意乱,直接拉住了柏星阑探入的手指,问,“还有沟通的余地吗?”   门后安静了片刻,柏星阑的音调似乎变了下,“新发现了联盟活动的踪迹。”   “所以不需要等待联盟出手了。我们可以主动些。学校有一个新方案,你和一队谁能找到联盟势力的根据地,幻想种就会被交给谁……”   “行。”时运又问,“一队的谁?乐景和?”   “不是他,明天见面就知道了。”柏星阑回答。   他察觉时运答应得很快。   太快了。   想急切希望他走一样。   时运的手指贴着他的手指,传递着她的体温,时运有发现吗?她的手指有些黏腻。   他问商容,顾异和时运发生了什么?他冷眼看着商容,说,时运可能只是摸了摸顾异,顾异的性格就受不了刺激。   因为顾异那人,非常的……   商容很惊讶,说,只是摸了摸吗?他还以为顾异被玩透了。   柏星阑说,“你不认识他,拟态是狼。不需要会和,今晚你准备一下,明天直接按线索去就好了。”   “我能带上幻想种吗?”时运想了想。   “嗯……”   隔着门,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反复摩挲着时运的手指,有时候又去刻意地摸索门把手,这么一只手从门缝探来够门把手,大概有些恐怖。   所以时运又受到惊吓般安抚他,但只要他稍微一侧头,就能透过门缝看到时运的脸,调整角度,说不定能看见顾异。   他要这样偷窥吗?   但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定要这样,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要面临如此折磨。   柏星阑推开了门。 [123]冷冷一百二十三笑:他只是想要她夸一句乖狗狗。   时运抵门的力道正好因为闲谈松懈了。   她完全没想到柏星阑会突然发力。   门缝骤然扩大,空气和柏星阑身上尚未褪去的凉意涌入。   柏星阑的目光也落了进来。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时运表情诧异又茫然,还有着些微的责怪,但穿着完整。   顾异脸庞湿润,浓黑的发丝黏在他脸侧,他心不在焉地侧了下脖颈,展现自己用什么样的姿态和时运站在一起,才炫耀一般地,对他笑了起来。   时运连外套都没脱,顾异就能摆出这种姿态吗?   柏星阑想,自己的表情一定有一瞬间非常的嫌恶冷淡。   因为顾异越发感到愉快了。   柏星阑冷眼看他,才后知后觉地担忧,自己这幅表情是不是不该表现在时运面前。   但马上,顾异身上被覆上一件外套。   柏星阑发现,时运根本没有理会他。   时运直接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到了顾异的肩膀上,挡住了顾异的胸膛和腰腹。时运的衣服对顾异来说小,所以需要整理得更细致些,才能维持体面。时运就背过身一言不发替顾异整理。   顾异都愣了下。   他们都没想到,时运竟然会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隔绝在他和顾异中间。   柏星阑瞬间顿住了。   他只见过给宠物狗穿衣服,从没有见过给宠物虫穿衣服的。   对于这种东西来说,穿衣服才是种虐待吧?   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被维持体面。   他们没有尊严值得保护。   柏星阑看着顾异缓缓攥住衣服。   顾异没有继续向他炫耀,没有摆出夸耀的姿态,罕见地无措一般静下来。   顾异低下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时运。他一只手掌扣在时运后脑,轻轻地抚摸,安抚她。   “没关系,时运,我没事的……”顾异低声说,“我和星阑都是男的啊。”   时运摇摇头。   现在,柏星阑任何表情都消失了。   时运转身,责怪一般问,“柏星阑,你干什么?”   柏星阑听见自己微笑起来,温柔和缓地说,“风把门吹开的,是个意外。”   他这个理由大概不好且敷衍。   因为时运正在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神色看他。   片刻后,他说,“顾异也不在乎。”   时运说,“你别这样。”   柏星阑说,“抱歉。”   “我们出来说吧。”   时运又对顾异说,“外套不着急还我。”   顾异表现得很听话,攥着她的衣服领口,抿唇点头。   柏星阑冷眼瞥了下。   直到时运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的灯光其实比室内还温暖些,瞬间只有两个人,刚刚是他隔着门板倾听顾异和时运,现在,柏星阑不清楚门板后,顾异又是什么姿态。   柏星阑让自己的神色柔和下来。   这种灯光,会显得他眉眼漂亮,流露的感情也更加真挚模糊,柏星阑温柔地问,“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除了任务,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柏星阑慢慢地解释,“因为我没法每天接你,所以我帮你准备了代步工具,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牌子,但希望你能轻松些。”   时运沉默半天后。   柏星阑猜,自己这么做不对。   如果顾异也是把自己当成了礼物,那么他现在这个礼物,就容易和顾异形成对比,显得有点居心叵测。   但柏星阑忍不住。   他就是想知道,时运更看重顾异,还是更喜欢他。   他就是想问,时运看不出顾异在挑衅他吗?为什么要维护顾异吗?   “你高兴吗?”柏星阑喉头滑动了一下,温和地问。   时运没有回答,她有点疑惑地看他。   短暂的沉默后。   时运牵住了他的手。   柏星阑一动不动。   “星阑,我有点担心你。”时运看着柏星阑,说。   听见这句话,柏星阑手指回握过来,颤抖一般反复触碰勾勒着她的手腕,这种小小的关切,就让他感到心头的酸楚融化了,眼眶都湿漉漉的。   他甚至想渴求更多,他也想要她的抚慰拥抱。   他也想要向她不间断地索取亲近。   但他不能这么做。   他只是想要她夸一句乖狗狗。   “星阑,你以前不会做这种事的。”时运继续说,“你怎么了?和我说说吧。”   “我以前?”柏星阑的神色淡下来。   “嗯,你今天有点奇怪。”   “当我有点好奇吧。”柏星阑轻轻地说,“我也想问你们怎么了呢?”   时运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顾异可能只是没想明白。”   时运又说,“他可能太急躁了。”   “是吗?”柏星阑说,“我觉得顾异想的很明白。”   “哎呀,想明白就不会做这种事情了……”时运说。   “是呢。”柏星阑笑了下。   夜色中声音和笑都很轻,神色也模糊,没有传递任何意义。   但时运在暗淡的夜色中回头看他。   柏星阑维持着轻微歪头的姿态等待着。   时运说,“你别学商容,我有点毛毛的。”   柏星阑安静下来。   头也摆正。   良久之后,时运听见他说,“可是时运,我本来也会做这个动作。比商容更早。”   ……   时运回家的时候。   乌鸦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时运本来想给他试试,精神链接能不能治疗他说大脑。   像乐景和那种完全不睡觉的,商容那种天天在睡觉的都是少数,大部分人会维持一天三十分钟的最佳睡眠时长。   时运睡不了。   任务给得太急,时运需要事先研究情报,她坐到书桌边,查看情报,学校给出的情报是在医院发现了联盟的痕迹。   那个医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精神科戒同所还有侮辱处等必要部门都有。   戒同所时运知道。   侮辱处是第一次听。   据说如果你是差专业,毕业后接触不到其它高贵专业,就可以选择来此付费被侮辱。   据说如果你是差学校,而且毕业找不到工作,海投都通不过,无法接受hr和领导的辱骂,就可以付费被侮辱。   你可以花了钱,然后下跪等着医生讲他在好学校好专业的往事。听医生讲述你的无能。   据很多人说,都亲切地像重新回到了学校家庭,感受到自己重新融入社会了。   但最近侮辱处争议不断。   因为差专业付费进了侮辱处,被侮辱时意外发现,执业侮辱医师根本就不是好学校,好专业,4+4的学霸。   这些侮辱处的医师,分明是找关系进来的!   所有人都非常震撼,竟然能被有关系的富人侮辱!   医院立刻决定加大收费,收紧名额,不让那些可恶的穷人占了有钱人便宜。从此之后,只有有关系的穷人,才能被有关系的富人侮辱。   网络上不由感慨。   果然,医院面前,人人平等。卑贱的穷人在离开学校这座象牙塔之后,也可以重新被有钱人们羞辱了。   时运查资料的时候,白含溪敲了敲门进来了。   他端来一杯热可可。   时运接过,糖分让她清醒了些,白含溪还往里面泡了棉花糖,给她勺子让她尝一尝。   他的目光扫过医院地图,时运注意到他目光停留时间过长,问,“你知道什么吗?”   白含溪才说,“不懂这些,我也没上过大学。”   “但是。”白含溪在地图上指了下红区,和时运过去住的贫民窟,再接到医院,他说,“顶上,就是云起的天上之城。”   那是远离土地,专供治疗污染的医院。   云起是药企出身,天上之城,基本就是首都外最高的医疗水平。   时运啊了声,“想起来了。”   因为天上之城,时运以前都没见过阳光。   是巧合吗?   联盟的根据地正好在天上之城下面。   时运又翻了翻终端。   下意识的,她找到她当初在红区孤儿院搜集的信息,想找白含溪的记录。   孤儿院大多数年纪小,没有觉醒拟态,理所当然的,也没有记录白含溪的拟态。就像没有记录她的拟态一样。   最佳三十分钟睡眠前。   系统进入今日总结。   [day15]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B(卓尔不群)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确定性。]   [你的知名度持续攀升中。   你拒绝了学校的贷款,你组建了自己的小队,老师认为你革故鼎新,同学们认为你虫朋狗党,小三认为你举一反三,小四认为你蠢蠢欲动,小五认为你回头是岸,小六认为你海誓山盟,小七认为你和小三破旧立新,未来可期。   获得称号:教鞭的继承者,喜欢养狗的有钱人,你的皇帝生涯。]   剩余贡献点:十二万五百二十]   时运越来越听不懂系统说话了,系统提到小三的时候,时运还惊奇了一下是不是那个小三,但随之而来的小五小六,就让时运明白,不是那个意思。   但总体而言,都在变好。   时运感到一切都走上了正轨,自己的小队也好课程也好。   时运半梦半醒中,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   因为学校的问题处理完了,该涨的好感度应该涨了。   她又能验证谁是主角了。   ————————!!————————   最近太忙了,更新时间不太稳定,掉落小红包贴贴 [124]冷冷一百二十四笑:修   [当前总计攻略度1753%]   攻略度大都进入了平缓区,不上不下。除了重新升上来的同学的攻略度,还有顾异。   顾异到了百分之七十。偶尔系统还会提示顾异的心理状态。   [顾异意识到,如果有人说小三爽,那一定是没有当过小一。]   [顾异憎恨地想,破坏感情的第三者是最可恨的存在。]   [顾异意识到,他再也不需要过那种人人喊打的日子了。]   时运意识到,自己根本听不懂。   时运意识到,顾异的生活真的很精彩啊。   时运像屏蔽师胜,乐景和一样把顾异屏蔽了。师胜是太吵,乐景和时运不敢听,顾异纯粹听不懂。   时运选择了许检。   系统回答,【不是他。】   时运松了口气,挺好的,她也不希望许检是。   但除了许检,还能有谁?   时运苦思冥想。   没想出来。   但她也没太在意,反正自己身边也没多少人,挨个试总能试过来吧?   时运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攻略度想了想。   70%……   也就是说,顾异马上会到100%,解锁最后一个任务了。   时运还挺好奇的。她问系统,【最后一个任务很难吗?】   系统只说过她擅长。   【很简单。】系统不能透露,只好暗示,【从前每天都要做,但来了之后还没做过那件事。】   系统自己说完,不禁觉得时运做出巨大的牺牲,它心疼地说,【没关系,不要为了任务牺牲自己,想做的话你随时可以做。】   时运震撼。   【竟然简单到了随时可以做的地步吗?】时运没忍住,又问,【竟然是我的爱好吗?】   【对,不要忍着。】系统暗示道。   时运更有冲劲了。   虽然系统说攻略角色不是反派,但她当反派攻略一直挺有效的,时运计划继续这么攻略下去。   时运又翻了翻别人的,柏星阑和商容攻略度竟然差不多,不高不低,很平稳,属于时运不需要亲吻的那类人。   不管最后一个任务多简单。   时运都需要先提升攻略度。   时运有些头疼了。   攻略度和污染有关,她喂过商容血,有提升,但不多。可见商容的攻略度低和污染都没什么关系了。她有点无从下手。   但时运头没有疼太久。   马上,她就知道了怎么攻略。   睡前,她特地提醒了许检和雪棠任务的事情。小队只有三个人,分工并不严谨。队内她学的指挥,雪棠单兵作战,许检倾向后援分析的工作。   何况,时运觉得也有必要和许检提一下。   联盟怎么就偏偏窝藏在医院?   相当于云起老家的行业。   许检说他明白了。   3:00。   时运一觉醒来,日常因为睡的太多感伤自己懒惰。   她看到许检的消息:[我去查了,这次情报,是二队主动给的。]   许检:[不清楚提交人是谁。]   许检:[过去,我一直认为二队在帮忙遮掩联盟的踪迹,不清楚他们动机是什么,最直观造成的影响,就是任务从你和一队合作,变成了你与一队竞争。]   3:10   商容发来了消息:[0o0]   4:00。进入工作时间。   时运收到林院长的消息,[任务出了点问题,后援工作将由二队接手。他们对场地熟悉些,情报和支援都更方便。]   时运:[应该是许检的任务吧?]   林院长打来了通讯。   通讯中,她说,“时运,你可能不清楚,议长近日对监察处的工作并不满意,许检身世摆在这里,太敏感,不合适。”   林院长笑着说,“所以是我私下给你发消息安排,很多事不上秤没事,一上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时运有点想问,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偏偏是现在。   忽然,时运后颈有点凉。   周围夜色静谧,自己为了学习点亮的灯晃着亮光,窗户隔绝下,风声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   夜色中。   她从书桌边悄悄站起身,轻轻推了下门,乌鸦还在沙发上睡觉。时运凝神观察片刻,收回视线,轻飘飘阖上房门。她看向了商容发来的表情包。   距离许检调查只有十分钟。   时运不清楚云起和议长的勾连势力有多深,也不清楚许检怎么查的。   但显然才半个小时,对方就觉察到了风吹草头。甚至会直接更换她任务布置。时运不清楚,这是警告,还是坦白,表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   或者都有。   时运暗暗想,早知道就不在工作时间查,改成深夜查了。   4:08   时运收到了商容的消息:[星阑和阿异在吵架。]   4:15   商容:[星阑和阿异在打架。]   4:20   商容:[阿异问我压轴题到底是谁?]   4:22   商容:[图片]   图片上,商容在二队的群聊问,是谁好高级好神圣,有不可侵犯的贵气感,还会笑着看流浪猫?   [师启吧。]   [一看就是师启啊。]   [我三岁就能做出这道题了。]   时运也觉得这题简单到没必要问。   顾异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商容:[他们继续打了。]   4:30   商容:[后援工作你想让星阑协作,还是阿异?]   时运回了:[星阑吧。]   4:33   商容:[不打了,我也准备睡了。]   时运有点好奇他是看够了,还是单纯安静下来能睡。   商容给他,柏星阑,时运拉了个群。   不知道为什么,时运在群聊说话,体验感比和商容私聊还自在。简直像回家了一样。   4:40   柏星阑:[我们负责后援的话,可以把你直接安排进医院侮辱处,会比你自己潜入就诊方便些。]   [你想当医师,还是病人?]   时运想了想。   在调查上各有优劣。   但她忍不住问:[只能进侮辱处吗?]   柏星阑:[这里不需要证,安排起来也方便些,求大于供。]   穷人比富人多。   有关系的穷人,还是太缺有关系的富人了。   时运想了想,选了病人。   病人自由一些,能获得的信息也更多。更何况,她当爽文主角久了,比侮辱别人,其实更擅长应对被侮辱。   听起来很奇怪,但所有爽文主角都是这样。   商容:[0o0]   商容:[大人为任务委屈自己了。]   时运好震撼商容怎么叫上瘾了。   柏星阑:[时运没那种爱好。]   时运也好震撼柏星阑怎么不质疑下称呼。   商容:[她和阿异玩的时候,还扇了阿异两巴掌。]   时运不震撼了。   她知道商容和顾异有精神链接,商容清楚很正常。   但不太对。   不知道问题在哪里,从二队的情报,到任务的更改,时运由衷地觉得不太对。   柏星阑似乎不太喜欢在群聊说话。   所以更细节的内容安排,他是打通讯说的,声音温和,有点哑。   “你提到过想让幻想种参与吗?可以啊,我帮他安排实习生的身份怎么样,然后今天中午你们……”   时运听半天后,叫了声他的名字,”星阑。”   她问,“怎么是你?”   时运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这个任务该是许检的。”   “你选的我呀。”柏星阑回答,他困惑问,“为什么是我抢了许检的任务吗?”   柏星阑停顿了下,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一样,也像是简单的断句。   “但许检本来也来不了。”柏星阑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他们学院正好有一场研学,奖学金很丰厚。或许可以为他高兴下?”   “真巧。“   “是有点巧。”   “太巧了。”   “时运,你在说什么?”   “我觉得有点奇怪。你看,先是林院长把任务给我,又是一队插手,然后任务被改了……”   夜色中,柏星阑的声音很温柔平静,不让人反感的平静,娓娓道来一般。他问,“任务被改了不好吗?被交到他们手上,对幻想种的安排你就没有话语权了。幻想种在乐景和手上不被在意,到你手上就眼巴巴上来抢,不可笑吗?”   柏星阑说,“师启伤了商容,商容也不会想让他心想事成。”   “情报是你给学校的吗?”时运直接问。   通讯陷入了良久的静谧。   时运推开了窗户,这里的人都很喜欢自然,所以风景好靠近树木,拥有大窗户的房屋都很昂贵。   时运没那么多钱,也没有顾异那种落地窗,所以她能趴在窗户上,吹着晚间的风,心情也冷静下来。   对面只有沉闷的呼吸。   这种安静中,时运都要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许检查了。”时运说。   “查我了呀,好意外。”柏星阑笑了下。   时运继续说,“你一片好意被辜负了,我会很愧疚。”   “你明明和我提过,调查可以从什么方面入手。许检却依然怀疑,查了。”   调查的结果,会动摇她过去长久对云起的怀疑,会让她对提供建议的柏星阑产生愧疚。   是的,时运也是才发现。   柏星阑没说情报是他给的,刚刚也没有承认。但这不妨碍她对他本人产生愧疚。   柏星阑没有说话。   他摆出了倾听者的姿态。   时运继续道,“同时,我又会因为你们的协助感激。”   这一切,就像是她的情绪被顺理成章引导一样。   时运没有自恋到一切都是为了她的情绪。   如果调查一切顺利,云起不会再和联盟有任何关系。   是为了这个吗?   时运趴在窗边,看着夜色一点点变淡,但是时运感受到了莫名的凉意,从记忆中不断升腾,渗入生存根底。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本来不该有丝毫怀疑。   因为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先不谈是不是我给的情报,给出情报只是不想让一队如愿以偿。”柏星阑说,“顺理成章。”   时运说,“我知道。”   顺理成章。   二队会提供情报,因为商容受伤了需要报复一队。   但商容为什么会受伤?他躲都懒得躲。   一队插手了,但一队为什么会插手?   时运不知道原因,可曾经二队的乌鸦就在屋外睡觉。   时运不知道一串事件有多少巧合,多少蓄意设计。   部分,还是所有?   但这依然不会让时运觉得恐怖。   而是因为商容准时准点,发了个表情。   如果没有那个表情,时运不知道许检在被监督,那么从许检研学,到二队因为误会接手;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时运想到了曲仟。   ……曲仟现在怎么样了?   时运有这个想法的瞬间,听见柏星阑轻轻问,“时运,你在怀疑我吗?为什么?因为商容吗?”   时运没有回答。   时运不是喜欢追根溯底的人,她以为柏星阑也是,他的交谈往往浅尝辄止,绝不深入一点。只是时运模糊中察觉到一点,好像柏星阑并不是这样的人。   “情报是我给的,但我不该给吗?只是时间可能不太对,抱歉。”柏星阑问,“我不能做好事吗?”   柏星阑问:“你相信我吗?”   小心翼翼的,像硬挤出来的。   时运说,“我是相信你,才会问你的。”   她绝对不会问商容。   她说,“我想说的是,你想做什么可以直接说。”   时运一直希望传达这一点。   柏星阑嗯了声,“我会的,谢谢你。”   他又静了静,微笑起来,“抱歉,等等聊吧,我得去遛狗了。”   和商容那种让人不安的笑不同。   柏星阑幼时演讲腼腆的微笑也好,长大时候缓和气氛也罢,大部分时候,他会让人觉得,因为他笑了,所以事情变好了,因为他笑了,所以事情不会变的更糟。   “拟态?”   “宠物。”   柏星阑挂了通讯。   他想。   他应该高兴的。   但并没有。   他想的是,凭什么只有许检的利益受到侵害,时运这么敏锐?   她没有发现吗?顾异的谎言。   她没有发现吗?商容的聊天符号是模仿的。那本来该是她给他发送的表情。柏星阑有多想珍藏着这一点美好,就有多恶心商容。   他以为时运是迟钝的。   但没有。   但不是。   ——   时运终于入院了。   入院前,林院长提醒她,一队的人也在医院中,只是不清楚身份。教师们和监察处会对情报进行审定。   她要比的,就是能搜集情报的多少。   柏星阑为她办了住院手续。   来到医院领病服的时候,所有人都很震撼,能在侮辱处住院?他们不敢想象时运有关系到了什么地步。又有关系到了什么地步。   在周边目光下,时运坦然自若地领了病服,到了床位。   侮辱处没有单间病房,时运也确实需要和人社交。   所以时运躺到床位的时候,左边已经躺了个女生,在对着亲人哭,说自己竟然考上了好学校,再这样她可能就以为自己能顺利升学,度过愉快的学校生活,找到好工作了。   她哭着说,她真的太需要被侮辱了。   时运躺不平了。   时运皱着眉说,“就算考得不好,也能有自己的未来,找到合适的工作吧?”   女生震撼地看着她。   女生震撼得不是这话的荒诞,而是这话她都可以侮辱,时运却需要专门来医院。女生不敢想象时运病到了什么地步。   右边的女生也开始哭。   她说自己打工的时候,竟然觉得平台百分之五十的抽成太多了,竟然觉得百分之三十的税率太高了,竟然觉得百分之二十的设备租金太贵了,竟然觉得自己付费打工是不合理的。   可惜她没有家人安慰,因为她的家人在赚钱帮她付费打工。   女生说自己送外卖只赚一点钱,还会有人偷外卖,上次偷外卖的时候那人嫌弃她送的太慢,她求偷外卖的不要再偷了,对方竟然骂她不努力升职,偷外卖群偷最差的就是她的外卖。   她当时,竟然没忍住哭了,必须来医院好好治治。   时运问,“平台不做主吗?”   女生惊愕地看她。   觉得时运该被好好羞辱羞辱了。   正对的男生也开始哭。   时运问,“怎么还有男的。”   大家都惊愕时运病这么严重,竟然像第一次住院。   中间医生来了次,感慨侮辱处的烦恼都是标准的青春期烦恼。   又过了段时间,有实习生敲她的门,让她去和医生谈。   时运撑起身体,抬起眼睛,就看见实习生对她腼腆一笑,小声说,“好想你。” [125]冷冷一百二十五笑:神圣的关系户。   是幻想种。   他穿上了实习生的服饰和名牌,看上去似乎经过了必要的培训。   时运甚至惆怅了一下,真的这么简单被安排进来了啊。她不让雪棠加入二队,好像真的毁了雪棠的升种计划。   幻想种刚将她领出病房,就抱住了她,撒娇一样蹭她的脖颈,没有避着人,但周围人来人往,也不觉得诧异。   这种低贱实习生想勾搭病人上位很正常,唯一让人惊奇得只有病人接受了。   病人竟然愿意被实习生碰?   时运只是微微愣了下。   但一想到病人都需要来侮辱处了,大家也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时运抬起手揉了下它的头,柔软又凉丝丝的,才将它推开问,“你熟悉这里吗?”   幻想种记不清过去的事情。   时运希望它能来医院,就是希望它能找回在联盟的记忆。   幻想种摇摇头。   时运说,“如果遇见熟悉的人记得告诉我。”   侮辱处和医院其它部门不一样。   布置更加温馨,时运推门进的时候,甚至看见了不少绿植。医师和病人中也没有桌子阻隔,他看见时运的时候,甚至让实习生给时运倒了一杯热水。   “请坐,放松些。”医生很温柔地说,“我知道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嗯,你和其它病人的交谈。”医生说着,很无奈地笑了下,却没评价什么。   医生带时运到了帘子阻隔的躺椅上,让时运半躺下。   说罢,医生就让实习生过来调整仪器。   当然不是幻想种,毕竟医生清楚,幻想种是被安排进来的关系户。   医生指的是另一个女性实习生。   “接下来,你会做份测试题,来评判你需要侮辱的程度。接着由我羞辱你。”医生察觉到了时运的紧张,安慰道,“别怕,我是关系户。”   医生淡淡一笑,他是个关系户,身为一位关系户,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侮辱。   时运欲言又止地顿了下。   时运还是没说出话,指向另外一个白大褂的女生,说,“要不让她来吧?”   “她是实习生?”医生道。   “就她了。”时运果断道。   “我可以吗?”幻想种有些羞怯地说。   “你也可以。”时运说。   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他惊疑不定看了眼时运。   错觉吧?   他已经是存在就在羞辱人的圣人。   怎么会有人可以羞辱他?   时运闭上眼睛,测试题是实景模拟。   实习生凝神看向了时运在考题中的表现。   医生想了想,也看过去。   考题中,一道声音对时运开始娓娓讲述。   【你成为了一位大专生,被百般羞辱刁难后,你终于找到了月薪五千的工作。你接下来的选择是:打工?升学?】   时运选择了升学。   【你不服气,硬是专升本考上了本科,现在成了月薪三千。你接下来的选择是:打工?升学?】   时运沉默片刻。   家人对时运说,“为了供你读书,家里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宠物下的崽都卖了。”   “我就继续升学。”时运说,“我边打工边考试。”   时运说,“我已经在勤工俭学送外卖了。”   “但你现在送外卖在倒贴钱啊。”家人悲伤地对时运建议,“要不你把我捐了吧,这样能减免税收,你到手的钱能多些。”   看到这里,医生停了下。   他觉得正好能趁此机会对关系户讲解,便索性开始感慨。   “很多人听名字,觉得侮辱处是不好的地方,甚至很多外国人觉得联邦没救了,专门搞个侮辱处。”   “但实际不然。”   “侮辱处,反而带来尊严和友爱。”   时运不服,她说自己要去考研考博。就会砸锅卖铁交学费。家破人亡,最后一事无成。   本来还能通过卖肉卖家人卖孩子,把拟态捐给别人当宠物获得资金再赌一把。但本地人卖肉需要卖肉证,当宠物需要宠物证……   以至于现在很多人在吃外地肉,买外地宠物。   “……马上,捐家人也不能减税了。”医生叹息。   幻想种也不由面露担心。   医生继续对幻想种道,“我们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他深深道,“我们来侮辱处绝不只是为了刷资历。而是舍己为人。”   幻想种深以为然地点头。   幻想种也听见考题中,时运对家人说,“我不会捐了你的。我们一起活下去。”   时运没有继续升学。   【你选择了打工。】   时运去打工,本来只能睡半个小时,现在半个小时也不睡了,时运开始去边打工边学习。   【终于,你高龄考上了研究生,三年后,你终于毕业了,物价飞涨,但你的工资还和本科一样。】   时运只好继续读博。   医生不由想,时运真该被好好羞辱羞辱了。   考题中。   时运读博也没有读出名堂,反而因为太穷,购买的防睡眠药物都是些劣质药,盗版药,马上,时运便一命呜呼。   医生问幻想种,“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幻想种点了下头。   可医生忽然意识到,考题没有结束。   时运虽然死了,但她的第一死厉,博士死,正好抹掉了她第一学历的污点。   时运凭借着这份死厉,找到了在云起终端当客服假装ai的工作。她凭借着读书期间搜集文献,编造文献的经验,当ai当得如鱼得水。   时运,竟然成了一个成功人士。   甚至,因为死人太多了,时运还去做了死人大脑教培行业。   时运靠着云起的ai经历,又靠着博士死死厉,再加上不知道为什么,时运一看到教鞭就分外亲切,迅速的,时运在巨大的买方市场混马上混得风生水起。   医生瞬间呆愣住了。   他惊疑不定。   他万万没想到,时运把该踩的雷都踩雷一遍,可以说是被侮辱的先天圣体,人见人想辱,都能让时运逆风翻盘。   时运甚至还录了网课。   死后的时运,一次可以羞辱的人数,就连医生自己也不敢想。   医生从没有碰到过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时运刚一睁眼,就撞上了医生惊愕的视线,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幻想种抱住了,他蹭着她的脸,有些腼腆地问,“家人?”   “……我们算吗?”他期待一般问。   时运有点惊讶幻想种竟然能组织长难句了。   医生却是冷静下来。   他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   时运,可能也是关系户。   医生身为有钱人,自然没少炒股,他心知肚明,乍看励志的暴富,全是关系的信息差。   这就是关系的力量。关系是和侮辱处一样神圣的存在。   权力和责任高度个人化,国家又庞大复杂,领导难以拥有信得过的人,相比工作能力,彼此信任才是重点。而关系户,就成了所有领导的救命稻草。   关系,降低了人与人的沟通成本,关系,让人有了信息优势,关系,让人有了决策优势,关系,让领导感知下属意图,关系,让下属理解领导。   时运,是一个神圣的关系户!   医生差点当时就跪下了。   怪不得。   听时运说话他就感觉自己该被羞辱,他没忍住道,“你好像比我更适合当医生。” [126]冷冷一百二十六笑:我会好好羞辱你的   医生说完。   他和时运都沉默了。   时运从自己的宏图霸业中回神,不可思议地问,“什么?”   医生微笑了下。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合适。   虽然关系就是好,关系就是妙,关系就是神圣。但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也不是开玩笑的,他难道要输给时运这个关系户吗?   医生正想说,没什么,就听见幻想种已经羞怯地说,“你真的很适合。”   他说,“你做什么都很棒。当医生也很适合。”   医生表情有些古怪了。   时运撑起身子安抚道,说,“我是病人啊。你别听医生胡说。怎么可能他想让谁当医生,就让谁当医生?”   “你不觉得这样很荒唐吗?”时运想告诉幻想种一些基本常识,“职位怎么能成为私有物品,想传给谁就传给谁?”   医生听完,抿了抿唇。   医生觉得自己又被羞辱了。   职位怎么不能传递?他感觉时运在质疑自己关系不够。   “……可是我想给你当实习生。”   时运有些动容。欲言又止,“但你已经是医生的实习生了。”   幻想种说,“我只想给你当实习生。”   它难过地说,“我虽然是实习生,但从没有帮他做过活。你不要嫌弃我。”   “我根本不想给他当实习生,给他当实习生就是一种在折磨。”幻想种眼眶都湿润了,濡湿的黑色双眼湿答答地看时运。   医生觉得自己被狠狠羞辱了。   幻想种一直摩挲着时运的袖口,手指拉扯着时运的手腕,一副非时运不可的样子。   但问题是,医生很清楚,它虽然表面上是实习生,实则是个被安排进来的关系户啊!为什么这么像个实习生?   时运没有回应。   幻想种就蹲在躺椅边,用脸蹭她的手,像在乞求什么一般,时运的手心被眼睫蹭得潮湿。它声音很轻地说,“可我只想属于你。”   姿态卑微,将第一份offer看得和自己的处男一样重要。   医生不由感慨,实在是太实习生了。   医生觉得好恐怖。   他难以想象时运是怎样的强者,才能把所有人都变成实习生的形状。   “她说我们是家人,会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幻想种揉了下自己的小腹。   幻想种像个实习生一样,魂不守舍,臆想如果他们能成,该有多美好。   它像个实习生一样,辗转反侧,揣测怎么让她更喜欢他一点。   它像个实习生,脑子里面只有她,想和她度过一辈子。不管付出什么都可以。巨大的依恋和崇拜。   它,已经没有关系户的色彩了,完全就是个实习生。   医生甚至踌躇了下,才开口,询问,“你跟着我不行吗?你虽然现在是实习生,但你毕业就能转正。我会给你正式工的待遇。你再也不用去厕所吃饭了,可以去食堂吃饭。”   医生的话提醒了幻想种,幻想种怔了下,却是期待地对时运说,“我实习有钱拿,赚的钱都给你。”   医生感慨,就想给钱这点,也像个实习生啊。   医生看向时运,时运像每个虚伪的老板一样说,“不用不用,你赚上钱,自己好好花就可以。”   医生恨铁不成钢,对幻想种说,“你在想想吧,这些病人现在对你海誓山盟,实则绝对不会让你上位。她们就喜欢骗你这种实习生。”   幻想种摇摇头,“她不一样。”   “她说会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医生真没想到,这么短时间,时运就能让一个关系户被实习熟透!   自己另外一个实习生也不禁开口,“她真的这么说了吗?那我也想给她实习了。”   医生好恐惧。   好害怕。   好难过。   他难以想象时运是怎样的强者,才能这么自然地把他的实习生变成她的实习生。   他好自卑,甚至觉得自己关系没有时运强,羞辱手段也没有时运牛。   医生服气了。   “我说你适合当医生。”   医生重复完,越思考越觉得有道理,他真诚地问,“你想当医师吗?我可以让你继承这个科室。”   “等等。”时运揉了下自己的额角。   “你们在说什么?”时运没忍住,“我是个病人啊。当医生不应该好好考证读书吗?”   先不说时运选择病人身份,就是觉得能方便调查。   哪怕退一步说。   医生这么简单就能当吗?   医生不由感慨,“你又在羞辱我的关系了。”   时运好痛苦,“我真的是个病人,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一直这么优秀。”   时运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她每到一个新环境,大家都迫不及待让她升职。   虽然从病人到医生听着也不像升职。   唉,时运真的好痛苦,“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优秀了。”   医生彻底服气了,“你还在羞辱我?没关系,你的资历已经够了,碰到你这种会羞辱人的天才,我也不能霸占这个位置。”   “毕竟我们侮辱处是为国为命的公益项目,就该能者上位。”医生真诚地说,“看看那么多需要你羞辱的病人吧,你舍得拒绝吗?那么多病人吧,您难道忍心放着他们不骂吗?”   “看看实习生们吧,你舍得不管吗?”   时运有些感动,也有些动容,还有些纠结,“但我是病人……要不你把医生的活外包给我?”   “外包?”医生觉得这实在配不上时运。   医生陷入了天人交战。   一方面他认为关系户怎么能干外包这种活?   一方面他无法拒绝神圣关系户的请求。   所以医生只能叹口气说,“放心吧,您这种人物,在我们医院,也是能进食堂吃饭的巅峰外包。”   时运点头。   时运说,“放心吧,我还蛮拿手的。”   在时运外包工作前,医生先给时运讲解了下工作。   “既然你已经是员工,那么医院的新政策也要告诉你。”医生的微笑有两分莫名。   他说,“我们侮辱处是公益慈善性质,上面一直不太高兴。毕竟我们劝人认清自己,不要贷款,不砸锅卖铁,上面能赚得钱就少了。”   “但上面依旧松口了。”医生微笑着说,“原因你也知道,死后大脑寄存业务。”   时运低下眼睛。   医生一看时运的表情就知道。   时运知道上面指得是哪里。   她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神圣关系户啊,医生有点羡慕,他没时运这么会羞辱人,是不是因为关系不够?   他情不自禁想喊时运妈妈。   医生说,“嘛,上面想让死人在网上继续工作,偿还贷款。”   “但自然猝死的,三十五岁往上的老人,有些太没网感了。”医生说,“这些人一直服药,大脑破破烂烂,治愈也是一笔花费。死了也只能和活的时候一样,维持无业状态。”   时运想到试题中的世界,开口纠正,“大家还是挺爱学习的。”   医生不置可否,继续道,“所以死后工作,还是更需要年轻人。但自杀的年轻人,精神状态就有些不够稳定了……”   “我们侮辱处的任务和意义,就是让大家稳定下来。”   时运凝神。   她听见医生嘱托,“但最近我们非升即走,侮辱也要求短平快,套路化,所以现在大多依靠仪器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医生忽然静了下。   先给时运展示了一下侮辱处的刑具。   时运没想到……原来真的有刑具。   鞭子,项圈,止咬器,牵引绳或者束缚的绳索。   他说,有人扇两巴掌就可以,但也有些人,需要动用控制大脑的仪器和药物。   时运很快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病人。   听说他这两天才来医院。   时运继承病案本的时候,她手下两个实习生还期待了一番,幻想种帮时运倒水,另一位继承来的实习生问时运,“等等我应该怎么羞辱?”   “我来就好。”时运坦然坐在医生原本的位置,道。   实习生内心暖暖的,她换了老板,终于能学到新东西了。   敲门声响起。   时运微微一笑,自然道,“请进。”   病人穿着病号服,直肩阔背,眼皮薄,三白眼,绿色的虹膜,神色冷淡乍看有点凶恶。但时运发现,他扎了个很小的小辫子。   他似乎也第一次来侮辱处,但举止并不拘束,反而坦然地环视一圈后,才将目光落在时运身上。   季然挑眉笑了下,才慢慢地收回视线。   他知道,这次任务时运在。   却没想到,时运竟然用医生的身份进入医院。   就他目前得到的信息来说,联盟的人潜伏在医院中,可能就是哪个医生,哪个工作人员,甚至哪个低贱的实习生,哪个下贱的外包人员。   在情报调查中,医生的身份未必有病人正常,容易遭人警醒的同时,也未必有病人自由。   不是个好决定。   也是,也没人会喜欢被侮辱,幸好自己来之前已经用过穷人模拟器。季然冷静地想,他确信自己像个有穷人病的穷人。   时运显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季然收回视线,落座,手肘搁在膝盖上撑住下巴,垂下视线,正欲开口,忽然门边又传来敲门声。   时运淡淡一笑,“请进。”   一堆人围过来,正是季然在提防的实习生们,季然停顿片刻,视线也沉下去,就听见有人腼腆地说,“老师,我们是来观摩学习的。”   时运道,“好好学吧。”   季然眼皮跳了下,他回头看,很多人已经掏出笔记本,立誓要将时运羞辱他的过程反复研读。   季然让自己冷静下来,也正常。   毕竟白光的侮辱手段,在全国也算能拿得出手。   季然还没开口,就又人敲门进来。甚至还举着摄像机。这群人边调整摄像机位置,边询问,“老师,我们可以录公开课吗?想被您羞辱的已经在排队了。”   季然抬起眼睛,看了眼敞开柜子中的刑具,又看了眼摄像机。   时运已经开始询问了,“你有什么问题?”   她学着医生的语气,安慰道,“我会好好羞辱你的。” [127]冷冷一百二十七笑:修   季然领了师启的任务才来这家医院。   调查联盟的踪迹。   他和时运虽然目的相同,在联盟面前按理说是同一阵营,却谈不上友善合作,更多是竞争关系。   就是竞争,他需要比时运更快,更迅速,更仔细地搜查出能供利用的情报。   但现在,摄像机已经架了起来。摄像头更是传来嗡嗡的声音,已经启动,势必要将季然被时运(外包)羞辱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背后的视线如芒在背。   时运还在安抚性地看他。   她的神情温和,温润的颜色眼睛鼓励。   季然对着她的神情,冷静下来,笑脸相迎。   季然笑容很耀眼,“可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问题,医生。”   “我如果知道,也不会来找你了。”季然对这份侮辱忍俊不禁,随意道,“抱歉,你大概羞辱不了我,换人来吧。”   但季然话音落下,时运却没生气。   相反,时运纵容地对他点头。   啊……季然瞥了眼就从软椅上站起身。   目光缓缓环顾一圈,不管他视线碰到哪里,遇到谁,他们的神色都非常友善,带着对病人的安抚。   实习生开口宽慰,“不要紧张,医生很靠谱。”一副对时运异常信赖的模样。   “是的,医生是巅峰外包羞辱。”   这个医院的医生没那么简单。   侮辱处是公益性质的心理咨询,但来到侮辱处咨询后的人,八成自杀了。   如果说早点自杀,是为了定格年龄,好在三十岁之前投身更好的死后就业市场,这也可以理解。   但并非如此。   季然在网络上,没有读取到投身就业市场的意识。医院工作人员也行色匆匆,语焉不详。   侮辱处,像单纯在逼人彻底结束生命。   季然断定,联盟就潜伏在这些工作人员中。   模仿,取代,寄生,蛰伏?   还是,就入职开始,就是联盟的移民打工?   最后,季然将视线落在时运身上,时运手肘撑在桌上,手中拿着病案本,写着什么,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时运停都没停。   季然神色不变,挑眉微笑,问,“周医生呢,我因为他来的。”   周医生,是手下死者最多的医生。   他不可能陪时运玩过家家,将调查时间浪费在时运身上。周医生才是他来此的目的。   不知为何,周医生的名字落下,室内空气似乎安静了下。但季然没有得到回应。   季然烦躁起来,“不奉陪了。”   坐在室内的医生慢吞吞站起身,他说,“我就是周医生。”   季然扬眉笑起来,“正好,医生,你羞辱我吧。”   “我不想被一个外包羞辱,还拍成视频,这成什么样子了?穷人爽剧吗?”   放任有钱病人被外包羞辱,这种爽剧,季然认为都不会是长剧。非得是短剧不可。   医生神情有些尴尬,他看看季然,又看看时运,表情试探性的,带询问的。   季然一愣。   他觉察到什么。   神色淡下来了。   医生终于开口,“我就是周医生。”   “我没她那么会侮辱。”医生坦率承认了,“现在这个科室,这个病案本,还有我两个实习生都是她的了。请放心让她羞辱,病人。”   时运问,“现在,我可以羞辱你了吗?”   ……季然眉心在跳。   血液在体内加速流动。   他以为这里的医生会是凶恶,残暴,难以想象这么多人咨询后自杀的周医生,却迎来了轻飘飘的一句,不如她。   按理来说,时运比他更晚到啊。   为什么时运这幅模样,就像是像在她家里一样?   他咳嗽了下,语调压下,试探,“怎么羞辱我,医生你不会是第一次做这个吧?是不是还要我指导你……”   他尾音还没落下。   随即,季然发现,这位周医生却是主动地,低声到时运耳边说了什么。   季然的听力很好,放轻的声音在空气中若有若无,还是被他精准捕捉到,“这个病人……”   “来了之后,举止就有些奇怪。”医生微笑着,暗示着什么,“他好像在找什么。”   医生说完后,直起身子。   时运顿住了。   季然冷冷看着她,良久,他才扯了下唇角。   瞬间,气氛像凝滞。   本就不算宽敞的室内更安静了,只有摄像机的嗡嗡声。   季然不清楚别人能不能听清,但如果是虫群,很可能共用一个意识,摄像机的声音嗡嗡的,也可能虫类在不安地沟通。   “我知道了。”时运用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看他。   时运没什么表情,“现在,我可以羞辱你了吗?”   季然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在他冰冷的视线下,时运挑了一下道具,侮辱处的道具真的纯为羞辱,没有什么实质伤害性的,但医生在盯着她,时运快速翻找了下,挑不出合适的,拿了个拍子。   她站起身,去检查了一下摄像机,和笔记,嘴上依然在问,“你呢?这是你的第一次吗?”   “那我会对你温柔一点。”时运靠近他的时候,轻声说。她用拍子拍了下他手背,不算疼,但季然烦躁地坐回座位上。   时运推开门,“大家先出去吧,他有点害羞,我单独羞辱他。”   没什么人动。   “大家辛苦来一趟,就让大家走吗?”医生问。   时运敞着门:“嗯。走吧。”   “科室,病案本,还有两个实习生是我的,还是你的?”时运问。   听见时运的话,来观摩学习的终于想起谁才是那个关系更强的人,一时间微微动容,外包也可以如此有魄力吗?   僵持片刻后。   医生缓了语气,“至少让我留下。”   时运盯着医生。   医生脸色有些挂不住,随即补充,“我可以到另一个小隔间。”   这次,时运同意了。   时运甚至让实习生也离开了。   时运眼看着所有人都离开,室内顷刻间只留下她和季然两个人。   时运没有回到自己座位,反而居高临下打量了下季然,季然像放松下来,解开了病号服领口的袖子,锁骨露了出来,男性的喉结在缓缓滑动。   “摄像机开了吗?”季然嗓音含笑,“我们从群像围观爽剧,变成小成本自制短剧了。”   时运问,“你是谁?”   “你猜。”季然说。   “你再不回答,我就只能上道具了。”   “可以啊,想怎么玩我?”季然纯粹挑逗打趣地说。   时运用拍子拍了下他的脖颈,没用力,但依然泛起了红,季然爽朗笑着呦了声,“真皮的。”   “你没病吧?”时运确定地说。   季然不是病人。   时运猜,他就是那个一队的人。   师启怎么会派他来?   季然用舌尖舔舐了一番唇周,才露出笑容:“检查下?”   季然抬起眼睛,低声问,“医生怎么羞辱你的?你要打我吗?踹我肚子?”   季然初衷是暗示白光,但话说出口越听越奇怪,医生就在隔间,季然索性说,“我叫的声音大点?”   时运干巴巴地放下手。   季然去抽屉翻找道具,医生到底做了什么,才那么多人自杀?季然嘴上依然在对隔间的医生表演。   “我挑我喜欢的道具,别叫你医生了,叫你主人好不好?”   季然惊讶项圈款式之多。   “也没怎么用过啊。”季然寻思了一下,“这种东西用二手还是不太好。”   时运拍了下他的手背,“别翻了。这我的地盘,你当我没挑吗?”   时运说,“道具没什么特别的。你知道什么,全告诉我。”   “你如果不确定有没有病,这里会上仪器测试,你要试试吗?”时运说了个情报作为交换。   季然沉默点头。   时运干脆利落道,“在隔间,我去拿一下。”   看着时运去了隔间。   季然便留下来观察摄像头。   ……能和时运见面,对季然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虽然是竞争对手,但除了调查联盟,他还有另一个任务。   甚至从师启的话里话外中。   季然察觉,另一个任务才是主要任务。   师启的意思是,让他帮忙撮合时运,乐景和两个人。甚至给他,季然,乐景和三个人建了个群聊。   老年人就喜欢建群聊,季然能理解。   季然理解不了的是,既然师启想要撮合,何必把任务派给他,直接将这个任务给乐景和不就行了吗?   季然私聊,[队长,我被录像了。你想让我变成穷人满足自我价值感的工具吗?]   师启:[没人知道你身份。正好,景和一直想见见时运,你可以把时运跟你的视频给景和发过去。]   季然:[需要把我的脸p掉吗?]   师启:[我问问景和,看他需不需要代入,喜不喜欢看爽剧。]   师启:[先别p了。]   季然好崇拜乐景和。   第一名的爱好都是高雅的be啊。   季然很有集体荣誉感。   师启让他撮合。   他就一定会撮合。   大家都在努力撮合。   直到季然意识到,空气有些静谧。隐约得似乎有了黏腻的鞋底与水声相触黏合的声音。   一墙之隔。   血液淌到了时运的鞋底。   时运呆愣看着医生的尸体,鲜红腥臭的血液不断在狭隘的隔间蔓延着,曾经作为试题的仪器面板已经彻底蓝屏,只有间隙的电流声响起。   怎么会?   时运确信这个隔间没人来。   医生会自杀吗?   时运蹲下身,手指探在医生鼻尖,想试探鼻息。   下一刻,男声传来。   “咔。”   时运骤然回头。   “笑一下,说茄子。”季然身子松松地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兜,晃着终端。   照片精确定格时运蹲在尸体旁边的模样,仓促转过视线的模样。   他笑得很耀眼,“医生,你杀了他?”   季然问,“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医生,你猜我会怎么报复你,羞辱你?”   时运抿了下唇。   她没管季然,骤然起身,去翻仪器的录像记录。   翻完,时运又急切离开隔间,去看隔间外是摄像机。   “看什么?”季然爽快地扯开唇笑,问,“羞辱我有这么爽吗?”   时运没回答,季然直接凑过来看,他“哦?”了声,语气已经算不上兴致勃勃,“这什么东西?”   录像中,季然的脸模糊不清,甚至有些支离破碎,那张脸不断变动着,扭曲成了各种形状,各色碎片。声音也在不断破碎,变化,几近呻吟尖啸。   不但有碎片,还有各种破碎的语言字幕一般反复在各个角度出现。   他们的视频变得支离破碎。   可问题是,时运根本没有启动录像。   时运的瞳孔收缩了下。   她发现,视频和医生的尸体一样,在缓缓溶解,设备中的一切颜色,或者现实躯体的实体,全都融化成一片绵密浑浊的液体。   曾经是血液,现在成了彻头彻尾的脓液在流淌蔓延。 [128]冷冷一百二十八笑:景和哥,你做到了!   周医生死了。   尸体的臭味萦绕在周围。   时运头脑一下子有些乱,平心而论,周医生待她不薄。   时运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调查出周医生为什么死。她觉察到这就是自己任务的突破口。   她需要去调取医院的监控。   她的脸色可能有点苍白,以至于季然表情诧异地观察她的神色,“没什么查的必要吧?”   “这种突然的死,只可能是自杀。周医生本来就在怂恿他的患者自杀。”季然继续分析,“   “现在周医生自己也死了。蓄谋已久的群体自杀吧……”季然评价,“这群人甚至没在云端工作,真没道德。”   劝人自杀,又没有第一时间工作。   等日后别人查起死历,怎么解释这段时间的死后空窗期?死了就想gap,工作时候会多偷懒,季然都不敢想象。   届时,这些人别说ai,别说客服。客服外包都当不上了。   尸体的腥臭中,季然不由感慨,“联盟果然是恐怖组织。它们把一群人的人死,彻底毁了。”   时运问,“如果是真死了呢?如果不是gap,而准备真的一死百了呢?”   季然回答,“太不负社会责任了。”   时运没理他。   时间紧迫,医生的死亡不知道会被多少人发现,也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反应。   她推开门的时候,周边没有任何人,别说医生,患者都没有,整个走廊通道呈现一种奇异的静谧。   时运有医院的结构图,卡着监控的死角,径自去了监控室,甚至她敞开门的时候,监控室内保安的神情还是茫然无措的,毕竟他们也只是无能的外包,时运一人给了一手刀,开始调监控。   时运调了监控。   监控中,医生一个人好好待着,时不时站起来活动身体,但没多久,医生就下了什么决定般坐下,他双手握住自己的头颅,那么拧了下。   接着,画面开始支离破碎的,就像是古早电视机信号不稳那样,图像,声音全一团乱。   时运的脸色开始变差,变得苍白。   她抿着唇控制表情。   季然察觉,时运大概处于某种惊惶中,从瞳孔收缩的弧度,到颈边血管的颤动,季然判断,时运的心率估计也加快了,他眼睛一亮,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季然当机立断打开群聊,[景和哥,能发一下照片吗?时运需要。]   乐景和:[她要我的照片吗?]   季然:[对,很急。]   季然着急把乐景和的脸p到视频上。   季然不敢想象,在这么恐怖的环境中,时运看见乐景和的脸,吊桥效应下,时运能滋生多少爱意。   即使乐景和没说话,季然也能感受到他的态度柔和了不少。乐景和似乎进入了奇异的别扭。最后还是师启发了照片。   师启欣慰发了表情:[恭喜][抱拳]   师启夸赞,[这比景和自己来进度快多了。]   季然觉得整个群聊气氛暖洋洋的。   他p视频的速度更快了。   时运还时不时抬头,望着监控沉思。   她不准备和季然分享,但季然的视线如芒在背,时运说,“医生没死。”   他不但没死,甚至还在破坏自己存在的踪迹。   但季然又说,云端中没有医生的意识。   时运低头,用佩戴的耳麦询问柏星阑,“如果没在云端,死者的意识还能在哪里?”   柏星阑回答,帮她查查。   时运又一抬头,只见视频中支离破碎的脸赫然换了人,时运唰得站起身,瞳孔骤然收缩,后脑勺倾倒,下意识远离屏幕。   本身那张脸已经够让时运恐惧。   没想到还能恐怖加倍。   片刻后,时运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惊疑不定地看向季然,“你有病吧?”   ……   乐景和问他,时运看了照片什么反应。   季然回答,她心跳好快,脸也红的。   乐景和没回复了,季然猜他脸可能热了。   季然脸也又烫又热,因为时运扇了他一巴掌。   ……   “时运?”柏星阑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问,“你那边还好吗?”   “现在没事了。”时运心平气和地回答。   “……嗯。”柏星阑说,“寄存网络可能有监管不当的空白区,类似暗网的存在。”   “这是很大的疏漏。”没等时运询问,柏星阑便慢慢地解释道,“当年联盟窃取一部分云起的技术,估计是那时候留下的漏洞。”   “他们会跟随医生自杀,想方设法潜伏在网络的背面。可能是觉得既能拥有新的人生,来到新的世界。又不用像云起寄存一样,支付昂贵的寄存费用。”   云端商业用电还是蛮贵的。   “这些人清楚,大脑寄存服务刚刚开发。死人只会越来越多,如果不马上死,熬成老死历,等人全死了越来越卷的时候,就完了。”   柏星阑甚至能猜到广告语,你当年因为读书浪费了直播红利,现在不能因为生命浪费死亡红利。你不死有得是人死。   柏星阑猜测,“可能还承诺了高薪。”   一个可以二十四小时打工的地方。   一个活着不需要成本的地方。   一个纯赚钱的地方。   简直就是所有人的梦想。   时运答应了声就安静下去,“医生愿意从头开始真了不起,怪不得摄像乱七八糟的,原来他来了新公司,成了实习生。”   一个实习生做不好这些很正常。   时运希望医生能多学多练,她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研究的教辅传给医生一份。   如果教辅真的能让医生变好就好了。   时运意识到,为什么联盟会选择劝侮辱处的病人自杀。   因为侮辱处的病人们,都不太老实。   这些人是不正常的,会痛苦的病人,所以才想要寻求侮辱稳定自己。   也只有这些病人,才会想要崭新的人生。很多时候死,都是因为太想活了。   时运很少内耗惆怅。   她自己也死过工嘛。   只要结果是好的就挺好。时运想了想,“有什么办法能进入那块网络吗?我想去确认下大家过的好不好。”   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过的幸福,时运觉得就挺好的。   柏星阑愣了下。   他因为时运的问题沉默了片刻,才很温柔地才回答,“过不好呀。”   “他们到了暗网也是进园区,打黑工。”   “联盟八成会让他们进行电诈,从事外包,拼好工。”   他们的死历会拥有空白,一边知道自己死历有了污染,往后余死都完蛋了,一边还要编写《hr会认可的十条gap理由》《好的大专不比985差》《好的园区不比大厂差》骗别人进园区。   稍微好一点的工作,也不过是外包。可一日外包,终身外包,即使死后不必在乎和正式工的生殖隔离,也再也无法转正获得编制。   “这是非法犯罪,他们逃不走,也不会有工资。往后一辈子余死,全耗在工作中。”   二十四小时工作是不少人的理想,但没有工资就是另一说了。   柏星阑想了下,“也可能他们清楚。”   病人们知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呢?   柏星阑向来不思考这些问题,思考会造成情绪的波动,而人的情绪是用来影响他人的,不是用来左右自己的。   柏星阑短暂思索了下日后的收尾工作。   ……这是个恰到好处的,能让人对联盟宣泄情绪的丑闻。   “那我继续查吧。”时运的声音传过来。   “加油。”   时运也不觉得联盟只是为了电诈园区,她说,“看看能不能救他们出来。”   时运停了下。   柏星阑在想事,以至于造成了短暂的聊天空缺。   他听见时运问,“星阑,你会帮我吗?”   “本来就是我的任务呀。”他回答道。   柏星阑细节地讲了下,“我不了解云起内部的排查程序,这点需要问商容,可能会耗费些时间。你照顾好自己。”   时运觉得温暖了不少。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进入那片网络?仪器受到干扰,时运无法从仪器进入,等待云起排查也需要时间……   ……时运想,不行就先回病房,问问其它病人的心理情况。   在监控室滞留的时间,没人来找麻烦。   时运有些不安,她觉得至少会调查一下医生的死因。   但是没有。   一直到时运平平安安离开监控室,到达医院的走廊,所有人都一如既往地神色普通,就像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医生这个人一样。   这不是个好消息。   可能自杀在联盟看来很普通。   而这个医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已经全是联盟的人了。   时运没准备和季然同行。   但等时运挂了通讯后,季然忽然问了句,“他是你的外包,还是你是他的外包?”   时运问,“重要吗?”   季然ps鬼片的事情,时运无论如何都忘不了。   时运警惕叮嘱道,“园区这事我先发现的。”   季然本来想说,时运,其实他也是乐景和的外包恋爱,但听时运说完,季然不免惭愧自己在任务上落后一步。   既然联盟的任务落后……季然想,他就只能在撮合恋爱上再接再厉了。   时运的心跳俨然回落。   季然苦思冥想,眼睛亮起来。   季然问,“你是不是只登过明面上的网络?”   “有暗地里的吗?”时运问。   “有啊。”季然笑起来,“你的粉丝会也在里面。”   时运抿唇。   时运知道自己有粉丝会,当初定级考结束,论坛就有人在讨论要建粉丝会,但时运没想到,粉丝会能建到暗网。   时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看。   她罕见踌躇犹豫。   时运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过上冲完凉,就能阅览暗网邮件的日子。   时运眼睛低下又抬起,脚步时快时慢,最终,时运还是没忍住好奇,不由问,“里面是什么内容?”   季然专门咳嗽了两声,语气雀跃起来,   他意识到,乐景和的机会来了!   “景和哥真的很了解你的粉丝会。”季然说。   他每天都会看有没有新帖子。”   “从前他看不到穷人,但为了和你有共同话题,会反复研读论坛上的帖子,根据评论琢磨帖子的内容,记录下来,学习记忆。”   “而且景和哥很好学,他甚至有自己的错题集,看见穷人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比对当初的答案对不对。”季然说,“他改进了很多。”   “嗯……他一直对我挺好的。”时运说,“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季然笑了下,偏过头,他观察到医院苍白的灯下,时运的睫毛在颤,一种微妙的,有所动容的被动神态从她脸上流露了出来。季然怔了下,心神一晃,便再接再厉道,“我直接给你看吧。”   季然感动道,“景和哥真的很励志。”   他直接将自己终端递过去。   让时运看帖子。   季然边让时运看边介绍,“这两天有人闹版,他已经在着手联系收购粉丝论坛了——”   时运开口,“等等。”   “嗯?”   时运略略一扫,就知道为什么出现在暗网,时运理解不了的是,论坛的一切看着都和她没任何关系啊。   怎么名字是她的粉丝会?   “闹什么版?”时运找了个勉强能看懂的hot帖,将标题读了出来,“为什么大家不愿意接纳小三?”   时运细看了一下。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不愿意接纳小三,明明她本人都不介意。当一个勾引别人的下流家伙又怎么了?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吧?她不在意我,怎么会拿我的钱给别人?其实我根本没那么爱她,只是喜欢被捉奸罢了,从此我再也无法接受正常的恋爱,我要当小三。]   季然往下指。   指的时候,他和时运的距离挨得很近,依稀能感受到彼此的吐息。   医院的凉气很足,反倒显得靠近时,彼此的气味温暖起来。   季然往下指了一段,有人引用了帖子的“她不在意我,怎么会拿我的钱给别人?”回复道,[有点道理。]   季然说,“这是景和哥。”   季然心底温暖又阳光,他想,等乐景和知道他的回帖在被时运仔细琢磨,不知道要有多高兴。   “就是这个帖子闹版了吗?”时运问。   时运不太理解。   “不是这个。”季然指了下,“新发的。”   还是那个小三发的,在抱怨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小三这么多,为什么所有人都想破坏他的感情?他说他好不容易在一起了。   时运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小三前面还在做小三,后手就开始打小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她看了眼回帖,大都和她一个想法,[疯了。]   季然指了个威胁要开盒的,认真说,“景和哥。”   乐景和不怎么发帖。   但是他会回贴,揣摩会严谨地分析衣服的料子,揣测她起床的时间,衣服清洗的频率。乐景和观察力不错,他说,时运自己放洗衣机会潦草放快洗,能嗅到洗衣液的气味,时运哥哥清洗得则缓慢仔细些,更多是时运本人的味道。   乐景和还不忘记感慨洗衣机的廉价。   他还会照片的角度分析时运当天的状态,睡眠不足的时候,迟钝和晃头都频繁些。乐景和很欣慰地发现,时运的睡眠时间越来越短了。   时运看见自己的名字。   她静了静。   时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迟疑地问,“这里面讨论的,不会全是我吧?”   “肯定是你。”季然坦然,“还能是谁。”   时运的动作僵在半空,她不知道该往翻还是往下滑,时运觉得好恐怖,论坛有不少帖子,和其它帖子相比,不管是乐景和还是小三全都言语克制……   时运动了动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沉默半晌,仅有的力气是将终端硬塞回了季然手中。   季然看着时运的脸色变红,心跳加快,觉得坦诚相见,果然事半功倍。   季然决定再接再厉,他直接去找乐景和要情书,乐景和发了个问号,[?]但他发过来了。   “我给你读。”季然说,“或者直接发你?”   “乐景和让你做的吗?”时运半天憋出来一句。   “对。”季然欣然承认。   时运惊疑不定,没想到自己屏蔽了乐景和,还有人替他读。   好强的羁绊。   乐景和纯报复啊!   时运憋了半天,一句话没憋出来,转身走了,只留下季然待在原地,回忆了下时运的神情,觉得时运梦里都忘不了乐景和。   季然暗暗想,景和哥,你做到了!   时运仓促地回病房去睡觉。   按照惯例,她是会慢腾腾走进病房,昂首挺胸,展现自己的外包胸牌,等待别人夸赞,但现在,有人赞叹了一下,不敢想象久病成医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走到外包这一身份。   时运表情也只能表情复杂地纠正,“巅峰外包。”   她能进食堂吃饭的。   时运本身不准备睡,但想到乐景和的体态分析,时运硬是让自己闭上了眼睛。   她没注意。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自己的终端忽然在漆黑的夜色中亮起屏幕,启动,登陆上粉丝会。   ————————!!————————   太忙了,很抱歉,晚更会给大家补红包,贴贴 [129]冷冷一百二十九笑:时运睡梦中,都是乐景和那张脸。   时运睡梦中,都是乐景和那张脸。   和季然p的鬼片混在一起。   他的神情怪异又隐隐绰绰,微蓝的血管在很微妙的颤动,眼睛又冷又亮,直勾勾的盯着她。形象在她的梦中苍白,破碎。   渐渐的,时运又梦到了粉丝会的内容。   和学校论坛对她的讨论不同,粉丝会暧昧得多,会将珍藏的偷拍视频调出,一段一段回放。   论坛只会潦草抱怨,为什么时运从不在学校上厕所,水都很少喝。粉丝会却会细细分析,她上厕所的时候会怎么使用厕纸。   是的,不是畅想,是分析。   好吧,其实也有畅想。   从她的惯用手到饮食习惯。   时运还梦见她上厕所的时候,有人尝试从缝隙探进来头,似有似无的冰凉吐息淹没了皮肤。   时运惊魂未定地攥紧了被子。捂着胸口,瞬间从梦中惊醒。   时运终于明白。   为什么有种建议,人受了大刺激后不要睡觉。   竟然真的很有科学依据。时运呼吸了两下,她确信自己没有睁开眼睛,但隔着眼皮,依然能感受到模模糊糊的亮光。   时运躺在床上,缓了下,还是没舍得睁眼。   终于,时运想到了自己做噩梦,乐景和说不定却看完论坛后美美在深夜学习。她在心底励志给自己念了下励志语录,终于睁开眼睛。   从尚且模糊的视线,睫毛的阴影中。   时运依稀看见医院床位的帘子上,有张苍白的人脸。   就像是在她半夜挣扎醒来时,有人正站在床边,仔细观摩。   时运瞬间坐直惊醒了。   她猛地掀开帘子,再次定睛看过去,空无一人。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有些大,好在病人们习惯有人半夜惊醒了,没人去指责她。   时运的视线又落在自己的枕边。   自己的终端竟然是亮着的。   页面定格在粉丝会的帖子上,内容是严肃地假定,时运睡眠时间和饮水量的正负相关。   她没关吗?   时运沉思了下。   开始不忿。   为什么她都把乐景和屏蔽了,还要遭受这些?她明明也有屏蔽富人的系统技能啊。   时运躺回床上,翻了两个身后又坐起来。   睡不着了。   她决定和乐景和对线。   时运切出粉丝会的页面,将乐景和从黑名单中拉出去,思考一下,她敲出个问号,[?]   [你想干什么?]   时运没等到乐景和回复,反而看到终端先弹出消息,[提示:请不要在睡前查看终端。]   时运愣了下。   她不记得自己有设置健康提醒,她点开弹出页面的软件,甚至不记得自己有下载过。   时运点开软件,就弹出登录账户的页面,[使用您的终端账号登录健康]   [不再需要记住密码。享受快速、简单、安全的登录体验。]   [已进行面部识别]   这是个健康软件,唯一的付费构成是药物。   她一打开软件,就弹出软件提醒,[请输入正在服用的药物,向您推荐:安眠药,维生素,抗焦虑药。点击查询起效时间,方案差异。]   [您一般会上网多长时间?已检测本周终端使用时长。]   [提示:请注意呵护眼睛。]   [您的终端一直在身边吗?已检测本周终端位置数据。]   [提示:睡前请锁紧门窗。]   [提示:请牢记邻床的长相。]   [检测到您的心率有所变化。]   [向您推荐:]软件转发了购物平台,发了防止被害妄想的药。   时运决定把软件卸载,刚按到卸载健,就弹出消息:[您确定要卸载吗?]   [我在这里]   [您真的要卸载吗?]   [我在外面]   [已卸载。]   [我看着你]   [请进行评分。]   [请评价ai满意度。]   …   [检测到您给[乐景和]发送了消息。]   黑暗中,终端的亮度映着她的脸。   时运看着这条消息。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这消息不是从乐景和聊天框中发来的就好了。   乐景和:[提示:长时间与健康小程序沟通,可帮助调理心理健康。]   [您一天终端使用时长过短。]   [您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请评价ai满意度。]   ……什么东西?   时运站起身,夜色中周围安安静静,只有医院的病房不是一个安全隐私的环境。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但夜晚联盟的老巢,也绝非一个可以到处活动的地方。   时运尝试按了一下耳麦。   没反应。   自己或许应该先去找季然,幻想种会和,如果状况危险,就先离开医院。   终端又弹出新消息。   [提示:断绝沟通可能造成负面心理,请注意心理健康。]   时运没看是什么消息。   她犹豫了下,没拿终端。   夜晚的终端被帘子分成了一个个小隔间,鬼使神差地,时运站到了邻床,她敲了下墙,低声问,“醒着吗?”   没声音。   即使是病人,这么多人同时睡觉本身就很奇怪。   时运想了想,还是敞开了帘子,邻床的终端正摆在床侧的桌子上,时运点了下,弹出了健康app的提醒。   医院的病人,都有这个app吗?   时运晃了晃邻床的身体,叫了两声,她没醒。   时运又想起医生。   那么多人自杀,全因为打工吗?   时运离开病房,她不知道季然在哪里,但病房总共就这么多,挨个找总能找到。   当然,也有可能季然根本就没有睡觉,而是选择在深夜搜查。   那时运只能选择先离开。   …   季然在群聊中亲切沟通。   乐景和:[她把我从黑名单中拖出来了。]   但时运只发了一个[?]。   之后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乐景和倒是能理解穷人的傲骨,她愿意主动给他发消息,就足够让乐景和感到满足愉悦。   当初师启建议的时候,乐景和还觉得他年纪大了在说梦话。他烦躁地说,“你知不知道自己一直不睡觉,年龄需要按双倍算,师启,你已经四十四岁快五十了。”   “人不行就睡觉吧?”   师启面对睡觉这种级别的侮辱也没生气,反而好声好气劝他。   师启宽慰道,景和,赌一把。   现在师启说,[景和,赌赢了。]   季然:[嘿嘿。]   乐景和也觉得异常暖心。   虽然时运发了问号之后,不管他问什么,时运都再也没有理过他。   乐景和想到乌鸦,又想到季然。   果然,乐景和想,外国进口预制菜,还是比不上本地本土产品。   乐景和预备再也不招收外国员工。   虽然本来就不招。但从此之后,就连低贱的外包,乐景和都不会考虑外国拟态,移民拟态。   乐景和只克制地说了结果。   季然已经感受到了他震撼和赞赏的意味。   师启更是连续发了三个[棒],只要像季然一样当过正式工的人,都能理解这代表了什么。外包就不用说了,外包的大脑理解不了的。   实习生也理解不了。   周边夜色静谧。   季然没睡病房。   他也没有睡觉的习惯,靠在窗边通着消毒水的气味,季然私聊师启,询问道,[队长,时运的进度更快些。]   季然:[队长,我输给时运怎么办?]   不应该在事情未达成,就说这些话,但师启的三个[棒],给了季然勇气。   吹着风。   [如果我做不到,会怎么样?]季然重复问。   师启:[失败的代价是景和承担。]   和教廷比赛时,小队指挥的身份通常被交给贡献点最多的人,这次友谊交流赛,按理是乐景和。   但如果季然没有赢过时运,那么贡献点变化,指挥的身份会被交给时运。   师启:[所以惩罚,需要看景和的态度。]   季然放下心。   他感觉代价变小了。   乐景和都态度那么好了,时运脸都那么红了,任务还能有问题吗?   哈哈。   季然又说些话表达了忠心。   他顺便复习一下狼性文化,例如“狼的眼里只有猎物”“独狼虽猛,但狼群才是真正的所向披靡”。   季然还搜了搜,怎么让领导加入狼性文化。顺便愤怒地抨击了一下那些说狼性文化种粹老套的人。又狼性地发帖抨击了一下,那些说领头狼是素词肉用,素名肉冠的人。   季然:[请把领头还给狼,羊没有自己的词吗?]   最后,季然准备做份ppt放松一下,再做份工作日报结束美好的一天。等回到学校,他就能将自己撮合的过程,向乐景和细细讲解。   但季然怪异地发现。   网上竟然没人回自己。   为什么?   大家都更认同领头狼了吗?   季然不认为,网上那么多被新党洗脑的人能同时开智。   季然忽然发现,这片医院,没有跑步机的嗡鸣声,没有责骂的友好声,没有下跪的砰砰声,没有挑灯夜读的翻书声,一切安静得诡异。   终端传来消息:[提醒:站在现在的位置往下跳会感到很舒服。]   [提醒:睡不着可以尝试安眠药。]   [购物链接]   [提醒:(25mg:500mg)*20片一次后将眼皮阖上,会睡得很舒服。ps,不同品牌有不同剂量,请不要随意更换品牌并在别处购买。   ……时运呢?   季然动身去找了时运。   他清楚时运在哪个病房。   但等他到的时候,只看到了轻飘飘随风飘动的帘子,还有床上摆着的终端。   终端界面停留在时运的粉丝会,甚至是将所有粉丝论坛的内容全下载拷贝出来。   终端在处理数据。   摘要每条帖子内容,集成关键词,甚至还额外进行了文献综述。   季然内心咯噔了一下。   ……   时运没找到季然。   她转而寻找幻想种。   幻想种在实习生待的地方,可能是宿舍,也可能是厕所,时运需要都去找找。   寻找过程中。   她明明没有带终端。   但自己的耳麦都有时候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嘀——]   [检测到终端不在您身边。]   [您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吗?]   [正在集成数据。]   [已选择数据。]   [如果我的拟态是蚊子就好了,那我是不是能盯着时运,观察时运?]   但哪怕在走廊,她都能听到摄像头移动时,轻微的电流声响,走廊上的摄像头分明在变动位置,从始至终都牢牢锁定着她。   时运抿着唇继续往前走。   她本来想把耳麦扔了的。   但马上,时运就听见了耳麦中新抄录的内容。   [蚊子不太好吧。我更想要成为体型更大的拟态,能大范围拥抱的,[思索]感觉如果能全身都把她裹起来会很爽,就像是把她养在密不透风的身体里一样,这样可以一边拥抱一边做,黏黏糊糊还不用担心拥抱脱离。够大就能将她整颗头都包住,就是一直在亲亲了,感觉特别爽。]   出现了。   让时运觉得恐怖的内容。   时运几乎瞬间堤防起了周边的一切。   ————————!!————————   等等还有一章 [130]冷冷一百三十笑:畜生   时运观察可能符合描述的一切。   夜间医院的灯没有全然熄灭。   灯光苍白,安全提示在亮着绿光。   时运不清楚什么符合耳麦的描述。   足够大的塑料假人?   还是医院收藏的骨架?   时运隐约能察觉到,健康app控制这一切都需要联网,它通过网络传播,然后操控机械。   时运好绝望。   但是她在科技方面真的一窍不通,终端她都是当老年机用的,她难过地想,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一只土星阑。   时运环顾四周,甚至连苍白的墙壁都怀疑了一遍。   耳麦传来的声音已经到了帖子综述。   [好的,正在为用户分析用户的萌点帖,我将提供对用户萌点的综合文献综述,本帖旨在从时运姓名性格体态肌肉脂肪分布等多个关键方向总结研究,并进行创新性总结创造性发展……]   时运不知道从何吐槽。   疯了。   让时运觉得更恐怖的是,她可能需要这个耳麦当危险前的预警。   她抿了下唇,根据地图前往幻想种的宿舍,还是找不出什么才符合耳麦的描述。   手指按上电梯键。   震动嗡鸣传来的一瞬间。   时运就明白了,耳麦描述的是电梯。   电梯门缓缓向时运敞开,但里面并非空荡荡的,反而严谨地考虑了电梯坚硬的金属外壳,无法绵密柔软地包裹,所以摆满了内脏标本,血袋,还有推车上的被子。   严严实实堆在一起。   像帖子中描述的一样,能把她温暖地裹起来。   时运转身就选择了跑。   她走楼梯行了吧?   时运找到幻想种的时候。   幻想种在睡觉。   它的脑袋缩在枕头上,阖着眼睫,被时运晃了晃身体扶起来。   “醒一醒。”时运低声道。   它睡得很熟,以至于时运转而摇了下它的脑袋。   幻想种头被控制着微微扬起,慢悠悠地睁大眼睛,很配合的张开嘴含住她的手指。然后用一种依恋般的神情,攀附着搂住她的腰。   时运承认。   她有一段时间觉得幻想种太变态了。   但经历这么多,时运惊疑地发现,幻想种的思维竟然是古朴那一挂的。所以时运只是沉默半晌,然后轻声说,“我们需要走了。”   耳麦进行完了文献综述。   开始读下个帖子。   [如果能成为一颗树就好了,树枝可以相互交缠而各自伸往不同方向,不拥抱也无所谓,树根或深或浅地扎在对方的身体中,可以一辈子不拔出来,终身纠缠在一起。]   时运:!   这次时运不用猜是什么,因为从还没来得及闭合的宿舍门中,她已经看到了走廊末端的打针机器人。   耳麦已经从叶脉到果实果核。   时运觉得机器人马上就会用针读她血管的形状了。   时运最烦这种对手不是人的情况,它如果能通过网络控制,那么她不管干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幻想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偏头看她。   耳麦还在继续读。   [大家都太没有想象力了。而且一辈子已经这样了,接受自己拟态不行吗?]   [我就觉得自己拟态很可爱,虽然不够大,只是一只猫猫,但舔起她也很方便,我很满意自己这一生。但如果我死后,一定要进云起终端工作,我的梦想是成为情趣小玩具ai,然后夜夜被时运把玩品鉴。]   然后好多人痛恨,后悔,说自己就是拟态错了,才玩不了这种play。   [但情趣小玩具又不一定能被时运玩。]   [如果是我,就想成为飞机杯的沟通ai。]   [我可以接入和时运的聊天程序,这样他就可以一边跟时运聊天,一边揣摩时运意图,调节震动频率。]   耳麦冷静地,不带什么情绪地感慨:[唔,文献中好像提到了我。]   [用户满意的话,请到官网打五星好评。]   [提醒:本app云起应用商场无法下载。]   但时运忍无可忍。   黯淡冰冷的走廊末端。   机器人缓缓向她走来。   时运猛地敞开门直接踹了机器人一脚,“你到底想干什么?”   机器人并非战斗用,就连针尖都没有划到时运,就传来铁质躯体和大理石地板相撞发出的巨大的声音。   ai陷入愕然。   耳麦沉默了片刻。   时运深呼吸。   耳麦悠悠地说,[唉,我好想当一条狗,不过可能也不需要当狗。我想被时运狠狠殴打到什么都做不好,吃饭外出什么都做不了,然后被时运当大型犬养。]   “你疯了吧。我当年当ai读文献也不是像你这样吧?”时运没忍住骂了ai两句,“你实习生吗?还是外包,就算是外包你也不能放弃自己啊,你努力下可以转正的!”   “你当不好就换个ai好吗?”   ai愧疚地道了歉,并说,[您好,换不了的。]   ai一副用户彻底怒了,需要出动人工的样子。   “你会说话吗?”时运问,“怎么换不了,你们不是一堆人吗?”   “别让我知道你在哪里,联盟还是论坛你们全完了。”   ai陷入沉默。   反而是有人敲了下墙壁,将时运的终端抛过来,“你在这里啊,时运。”   季然问,“发生了什么?”   时运抿唇。   她说不出口。   看着还穿着实习生睡衣的幻想种,又看看时运,季然瞬间想到了时运终端上的粉丝会内容。   季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会动摇自己的工作。   他偏了下头,手揣在口袋中,依靠墙上,朝时运抬起笑脸。   “不知道你历史好不好。”季然笑起来。   季然说,“你应该知道啊。我们又不是动物变成了人,是人觉醒了拟态。”   这话听起来有些拟人,但确实如此。   没有阳光,无休无止的工作,为了社会不停的繁衍,但凭什么如此?凭什么自己不能被当成人类对待。   “那里有人生活压抑,逼仄,污染后不见阳光心情低落,就会自然而然想,自己这么痛苦,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是人?”   “如果自己是老鼠,虫子,是不是小小的环境,黯淡的光线,肮脏的食物就能愉悦地度过一生。”   “那里有人懒惰,内耗,就会想,如果自己是一只懒猫,是不是就不会痛苦难过?”   大家改变不了世界。   所以改变了自己,拥有了拟态,更换了物种,让自己更幸福。没人想回到还是人类的时候。   季然的神情惆怅,却欣慰道,“你就纯拟人了。”   时运:……   完全共情不了啊!   但凡时运没有遭受这些,她都得难过地流两滴眼泪。   季然的话也仅限于此,他语气很轻松,摇头晃脑,晃头的时候,一揪小辫就像尾巴一样晃。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说,“都有拟态了,还想改变人生,纯粹不知足。我要是你我也生气。”   “但我们景和哥就根据此发表过重要讲话。”   季然语气都变了。   他一定要给乐景和刷好感。   “景和哥也说过,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天赋,努力不是天赋,唯一的天赋就是自知之明。”   时运没什么反应,还是表情复杂地看他。   季然沉思,不足以让她脸红心跳吗?   季然转而说,“景和哥就觉得,这个世界唯一的矛盾,就是穷人太多了。反正科技这么发达了,根本不需要穷人。还硬造了穷人出来。这就是矛盾的根源。”   这次时运神情变了,“乐景和真这么说了?”   季然微微一笑,虽然乐景和没说过,但他确信乐景和会这么说。   “纯畜生。”时运说。   季然觉得自己成功了,时运叫乐景和叫得太亲昵。   时运沉默下来。   她从季然的话中意识到另一个答案。   这个世界是有人想改变拟态的,活着无法改变,那死了呢?   她想到了耳麦的声音。   它说时运换不了ai了。 [131]冷冷一百三十一笑: cosplay   ai继续很贴心地对时运说,[您好,我是高端个人化定制ai,背后高端技术人员更是正在对您的数据库进行训练集成,从数据获取到模型训练,每一步都需要仔细考量。但回报是巨大的。]   季然能听见。   他不由蹙眉。   高端技术人员?没具体说学历,别是大专外包实习吧?怎么连绩点成绩排名都没有,该不会是差生吧?   季然忍不住想。   时代还是好起来了,人死之后都不用下跪了。他情不自禁想说,成何体统?   时运不准备和ai多说,那种隐秘的不安,让时运径自往外走。   她已经找到幻想种和季然了,但还无法和外界恢复联系,只能先尝试离开医院。夜晚医院一个人都没有,大部分因为ai陷入了安眠,时运都怀疑这里还有没有正常人。   电梯不用可以走楼梯。   时运到了一楼。   通电的自动门却无法敞开,时运用手肘试探了下攻击了下,她体质并不低,但玻璃丝毫裂纹都没有。   “开门。”   ai:[训练还未结束,用户已经不满。您好,我们结束数据清洗与预处理,但停留在具体实践上,请检查数据加载是否正常。]   “什么?”时运困惑,“翻译一下?”   ai:[您可以实践论坛的训练数据。否则训练结束前,无法让您离开。]   ai很贴心:[如果我们这里没有合适的道具,也可以和您的同伴一起尝试。]   系统和时运同时陷入震撼。   时运偏头,看了眼正在等待的幻想种,它表情困惑。   时运头回正。   “等等,你再说一遍。”时运张了张嘴唇,无力抵住了玻璃门,“还是别说了。”   时运:【系统……】   为什么?   为什么今晚她要遭受这些。   系统:【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这不太对吧……】   这应该是它的工作啊?怎么让别的系统干了?   系统好焦虑,它都感觉自己要被优化了。   瞧瞧你,系统,你都帮了时运什么东西?它辅佐了时运十五天,都没有让时运睡上一个人。这系统才来了五个小时,就让时运三选一了。   给出的剧本甚至很经典,或许只有这种剧本经典的ai才能和久经沙场的时运相配。   系统强按自卑,劝道,【不用考虑我,想试就试吧。】   时运动容。   她也是傲天,她很清楚,让同门系统说出这话有多么不容易,她说,【放心吧,哪怕为了你,我也不会做出这事。】   系统也动容。   它没想到时运为了不让它自卑,会做到如此地步,它知道可以喊着友谊,羁绊就不做了。没想到能喊着友谊啊羁绊啊就不do了。   时运用手肘膝盖全撞了一遍门。   撞到ai已经开始播放玻璃广告了。   时运冷静加入了购物车。   时运最后愤怒踹了脚。   季然找了一圈出口,一回到看见时运动作都有点像发泄情绪,脸色白得所有血色从她脸上褪去了,她看看他,又看看她身侧还戴着实习生工牌的青年男性。   季然别开视线,他全当时运意识到了乐景和有多优秀。   季然诧异,问,“怎么?它也让你跳了?”   时运额头抵住玻璃,没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猜测可能莫名其妙,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不可思议。   但时运就是忍不住想,云端病人的意识,是不是在慢慢消散?是不是ai根本就不是实习生?   她很着急出去。   但真要实践论坛吗?   “你给景和哥发消息了吗?”季然笑着问。   他知道时运解除拉黑,季然说,“别担心了。景和哥也会意识到我们出了状况。”   季然看了眼时间,电子被干扰,时间也是乱的,但这么长时间的失联外界必然有所察觉——   “呃。”时运语气很古怪。   也不用时运回答,季然的终端收到了ai的提醒。   ai建议复刻时运的粉丝会内容。   季然内心咯噔了一下。   粉丝会内容他是知道的。   “时运,你以前跟景和哥什么聊天频率?”季然有些焦虑。   季然意识到。自己出手之前,景和哥根本不会谈恋爱。   对于那种初出茅庐的恋爱实习生来说,没准乐景和已经习惯被冷暴力了。乐景和根本意识不到这是失联。   但季然也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他可以为了景和哥牺牲自己。   他可以现在乔装打扮,把自己打扮成乐景和的模样。季然都不敢想,届时时运做那种事情,看着乐景和的脸,能滋生多少爱意。   他甚至可以录下视频,然后把自己的脸ps成景和哥的脸,发给乐景和。那对乐景和来说,简直就是真人出演的爽剧。   景和哥!你的进展真是神速!   季然心里暖暖的,深深感到自己没有辜负队内两个哥哥的期盼。但他也能看出时运的踌躇,宽慰道,“不行就挑下论坛内容?你找个尺度合适的。”   季然说,“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说的对,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时运深吸一口气,她背后有等待做外包的柏星阑,有为她牺牲的系统,还有没有下落的暗网,正在打工的园区……   时运做好了心理准备!   时运打开粉丝会。   时运关掉粉丝会。   时运去找东西砸门了。   季然掏出镜子,好在他经常出任务,乔装打扮也是家常便饭,半天后,季然出声,“看我看我,快看我像谁?”   时运回头看了眼。   花花绿绿她以为看见了鬼。   时运拿自己的额头去磕门了。   季然弯腰笑了半天,擦掉了,上前揽过时运肩膀,眉眼扬起,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疼不疼?”   他脸湿漉漉凉凉的。   时运安静下来。   狭隘的距离中季然用额头轻蹭着她的头,“也揉揉我的头嘛。”时运真抬起手揉了,带着隔靴搔痒的微弱快感,季然盯着她,瞳孔紧缩又舒张,纠结咬住唇角还是转而咬住自己的手指,研磨了下自己的牙尖和舌头,他注意到时运的目光轻轻扫过,像羽毛一样让犬牙发痒。   但马上,时运就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拉远了。   “我们刚刚算吗?”时运低声问。   “好像不行。”季然说。   季然想,时运似乎不喜欢看见乐景和相似的脸。   那等等可以时不时提一下景和哥的名字,时运意乱情迷时听到景和哥的名字,定能加深感情。   “你有合适的帖子吗?”时运又问。   季然让她挑。   tag很多,男仆ntr野外露出时间停止,“可惜景和哥很少发帖……”季然遗憾道,“我拍下来吧?发给景和哥。”   时运欲言又止看他。   季然暗暗夸了一下自己,有自己这种队员,师启过得太爽。   时运低头看了半天,神情焦灼,时运甚至在想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一切,季然还贴着她,间隙笑一下,问,“你喜欢吗?”   季然指得是一个强制爱剧情。   时运把对方狠狠强制了,剧情贴合时运种粹主义的人设,踩着对方狠狠骂狗,最后冷淡又潇洒离去,只留下对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低下评论都很难过,说时运难道就没有爱吗?于是帖主改了结局,主人公之后成为了时运发泄的工具。大家才感慨,时运真是爱惨了。   “一定要这样吗?”时运问。   “嗯?”季然又问,“这个呢?”   这次被强制爱的是时运。   时运沉默半天,释怀了。   她推开季然,问幻想种,“你喜欢哪一种?”   季然一愣:“什么?”   “我和它试试。”时运解释。   “它不是实习生吗?你们有生殖隔离的,这和羞辱自己有什么区别?”季然犹豫:“你不会和实习生是朋友吧?”   “它不是实习生。”时运说,“是我找它来的。”   幻想种羞怯道,“我们是家人。”   “就算不是实习生,他也是阶下囚吧?”季然意外睁眼,没想到竟然是审讯剧情,好在这个论坛也有帖,他配合地说,“你通敌吗?”   时运急了,“有可能吗?那我去跳楼行了吧?我就是做不出来你栽赃我也没用啊。”   “跳楼,窗户也被锁住了。”季然说。   时运抿唇,拽住幻想种,拉住它就要走,“我难道还拿它没办法了吗?”   时运决心回到当初门诊的地方。   时运不知道大脑是怎么寄存的,但医生的死好像就是一切的开端。   “诶。”季然在她身后叫她,时运没理。   她一路过来猛地推开当处门诊的门,时运知道来这类地方并不安全,但时运真是忍无可忍。   当初的仪器还是蓝屏的状态。   时不时有光亮闪烁。   模糊的光亮中,谁的记忆都有。   时运凝神拍了拍,想看看能不能显示出医生的精神状态。什么都没有。   时运甚至在想,要不要再进入试试。   现在的云端,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幻想种从背后抱住了她。   它其实不足以进行长线连续的思考,它的思维滞涩又浑浊,但它大概感知到,时运想要做什么。   幻想种的手交叠在她腹前,头也埋在她的后颈,有些窘迫又为难地说,“摸摸我,让我们的孩子试试。”   它是靠自体繁育延续寿命的幻想种,所有孩子的意志不同,却又都是它本人,不知道云端内究竟是什么情况下,让它来要安全得多。   时运隐约闻到类似鸡蛋花的奶甜气味。   她低声问,“只需要摸一摸吗?”   “嗯……”它声音有些潮湿又含糊,可能还有着多天来被冷落的委屈,它说,“很快。”   因为虫子就是这样,要孵化还没有找出产卵地,稍微一动孩子就会冒出来,几秒钟就能下完,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哪怕是到眼睛中都能产出孩子   ————————!!————————   掉落红包,还有开了个抽奖 [132]冷冷一百三十二笑:孩子   幻想种说需要她的抚慰,才能有孩子。   时运本来想牵它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牵住它的袖口,紧张中,时运感觉布料些微的摩擦都在指尖显得明显。幻想种晃了下,凉凉一截手腕就贴到了她的指尖。   时运无端感觉指尖有些麻。   时运想到了水滴筹,觉得自己不能继续下去。   又想到了未知的云端,觉得自己必须继续下去。   时运让自己冷静下来。   时运告诉自己,可能对这个世界来说,孩子只是商品,没有别的意义。   幻想种只是能力如此罢了,它也不想这样,自己如果随便将生孩子和其它事情联系在一起,那不就是在侮辱幻想种的能力吗?   时运设身处地想了一下。   粉丝会曲解她意图的时候,她就很无助。   所以她不能再曲解幻想种的意图,让它也无助了。   时运踌躇半天,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斗志,“我先准备一下。”   她去关了灯。   时运没让眼睛适应黑暗,室内漆黑静谧到只有清浅的呼吸。她鼓起勇气,摸黑拉幻想种到了沙发上。两个人靠在一起,时运还是压身靠过去,有些生疏地将自己脑袋悬停,手按住它的肩膀。   幻想种偏瘦,但它骨头裹在肉里,硬物的感知并不明确,反而软绵绵得像某种软体生物。   这种怪异的联想让时运起了鸡皮疙瘩。但   他们呼吸挨得很近,互相交缠。   时运适应了黑暗,能看到幻想种等待着睁大眼睛,水光泛在它细薄的眼睑上。黑黝黝的眼睛莫名其妙,给人一种色泽浓丽的丰润错觉。   “亲亲我。”它睁着眼睛,抬起头,用脸去蹭时运,“摸摸我。”   时运其实也不太会抚慰,有些无措地揉揉它的头,幻想种就像是受到安抚的猫,也可能是蛆一样蹭了回来。“……还想要。”   时运也知道还不够。   但时运也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幻想种舔上了她的嘴唇,握着她的手去解身上本就不牢靠的睡衣,衣料窸窣,它身体的线条流畅有种奇特的柔腻感。   她稍微奖励般碰一碰,它便会难耐地喘息,贪得无厌地将身体往前凑,它开始用额头去蹭着找寻时运,眼睛无焦距地凝视她,让时运探入它的精神图景。   孩子归根究底是拟态能力。   时运如释重负,终于到她熟悉的领域了。   幻想种的精神图景繁杂,像卵或泡泡的集聚,时运精神力像是雾气一样涉过这些缝隙,时运已经忘了上一次进入的状况了,她模糊察觉,现在这些泡泡一样的精神图景,似乎更加庞大完整了。   时运甚至从中看到了一些破碎的回忆。   有商容,柏星阑……   也是,幻想种上次就是二队处理的。   还有……   忽然,时运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精神图景。   而是她察觉到现实中幻想种在亲她。   舌尖舔舐的时候极轻,极缓,像一只谨慎的虫,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啃噬着果皮。一下,又一下。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带着非人的耐心,一种冰冷的、执拗的试探。黏腻的摩擦声,先刮过她的耳膜,再刮过她的心脏。时运浑身的血似乎都凝住了,四肢冰凉。   “呃,嗯。”时运都忘了自己的精神力还在幻想种身体中,下意识想睁开眼睛。   她忘了啊!   幻想种也是毒池!比乐景和的毒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能生孩子的。   密密麻麻。   时运都忘了这一回事,时运惊恐得挪开手,神色仓皇,那一瞬间,时运以为自己愧对列祖列宗。   但什么都没有。   幻想种低低喘息,舔舐。   现实中,幻想种抱她抱得实在太紧了。   像是要融入彼此骨血,让时运骨架生痛。   低喘的热气打在她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不停用鼻头蹭着她的鼻子,嘴唇贴着嘴唇,时运感到又东西在蹭自己的小腹,它用她的身体和自己的手指,湿漉漉的指尖在磨蹭的过程中黏糊糊地打在她的小腹。   时运迟疑地意识到,她好像没有从幻想种身上抽到奖。   拥抱握手亲吻也好,明明攻略地差不多了,她却没有抽到。   时运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下意识得头皮发麻。   终于,幻想种的拥抱收紧,低低喘息后,什么黏腻的东西流了出来,它捂住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攥住她,让她去接。   时运的手心中,有一种肖似活物的质感。   那种东西温软地颤动着蠕动着。   软绵绵得因为时运手心的温度颤抖。   流出来的,好像是虫子。   不对……当初时运以为水滴筹筹得是钱,怎么也没想到,水滴筹一点一滴,慢慢流淌出来的,筹得竟然是孩子。   时运手也开始颤了。幻想种整个人湿漉漉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身子时不时痉挛。   它还羞答答地捂着她的眼睛,用脸蹭她,“想生到你身体里面。”   孩子等同于它本人,它会生存在时运的身体中。   但哪怕只流淌在手心,也让它心满意足。这就是它想要的一切。   时运记得幻想种孩子不是这样的。以前虫子小到几乎看不见,等闻到气味的时候,虫子已经到处都是。   但现在,却几乎是蠕动的活物。   和精神图景一样,幻想种身上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虫子们自发去执行任务。   去看看医生的精神图景究竟是什么状况。   时运见它们这么热情,不知道自己改不改掐死,不知道该不该收起恶心,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自己的孩子,她反复动了动唇,但没说出话,她精神力还在幻想种的身体中。   时运想要抽出精神力。   但还没有撤出,原本的精神图景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卵状的精神图景顷刻间起了雾,瞬间模糊不清,到处都是黑色的。   时运愣了下。   是的,所有虫子都是幻想种。   她好像不小心也链接到了医生的精神图景。   时运凝神去找寻病人。   却发现,这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明明是个园区,不让员工二十四小时工作就算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窥探只有短短一瞬间。   马上,精神图景就意识到时运是个误入的外来客,漆黑黏腻的精神力推搡她,像一张细密的网,远比幻想种的精神图景更有攻击性。   幻想种似乎察觉到了时运的心不在焉,便继续蹭着她隔靴搔痒。幻想种眼泪一直流,没想到刚有孩子,时运就不知道被谁勾走了。   时运的精神力被赶了出去。   时运显然还有些怅然,幻想种抱着时运眼泪滴答滴答落,它没想到孩子刚出生就遭到厌弃。   虽然孩子的寿命本身就短,几分钟,几个小时,就能完成一生的循环,但幻想种也没有想到,时运的耐心只有几秒钟。   时运收回了精神力。   “为什么你能链接到医生的精神图景?”时运问。   让孩子借助仪器显然是达不到这种效果,幻想种精神和医生精神的牵扯,似乎比时运想象得更深。   幻想种还没有回神,抱着她,用鼻音问,“嗯?”   时运猜,医生也是联盟的虫子。   柏星阑说过,这里有联盟的成员蝴蝶,那片精神图景,黏腻,潮湿,时运几乎有了被包裹着,将要融化的错觉。   看上去就像是蝴蝶的蛹。   但如果这是蛹,那么其它病人吗?时运猛地站起身,去开灯,她没管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湿漉漉的幻想种,也没有察觉自己就像是粉丝会描述的一样,背影冷酷潇洒。   时运去查了病案本。   这里的病人大都不满自己的生活,所以才需要来侮辱处。   时运本来以为,是联盟骗他们打黑工。本来死亡不算什么,等上几年技术成熟就可以看广告复活。但现在一看,联盟好像是让病人彻底融化,成为蝴蝶结茧的养料。   时运毛骨悚然。   她必须立刻出去。   恰好,长时间的失联让外援到了。云起显然也排查出了结果。   通讯打了过来。   这次对面是真正的柏星阑。 [133]冷冷一百三十三笑:时运的孩子   终端传来柏星阑的声音。   “时运?”柏星阑先叫了声她的名字,维持着话语的平稳,但些微异样的尾音还是传递过来。还夹带着轻轻的风声。时运猜他可能在路上。   时运嗯了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在呢。”   他得到回应,声音就安定起来,却在安抚她道,“没事了,我来找你。”末了,柏星阑才问,“发生了什么吗?基站故障,整个医院都处于信号盲区。你那边怎么样?”   时运大概讲了下ai的事情。   时运短暂犹豫下,该不该讲自己的孩子呢……   最后,时运决定跳过这一部分,直接讲匆忙中一瞥的精神图景。   柏星阑的声音确实给了她一定程度的安抚,让她做好准备说出调查的真相:联盟好像是让病人彻底融化,成为蝴蝶结茧的养料。   她说出口,柏星阑显而易见愣了下。   却是给她发了个链接。   “这段时间,网上不太平,冒出不少联盟的宣传。”   联盟的宣传,并没有广而告之,大都是像针对医院中的病人一样,选定受众私下发送。   视频中的人穿着黑袍,遮着脸,正对着镜头打着广告。   “你有没有觉得无论如何都过不好这一生?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自己不能有尊严地活这一生?你有没有惋惜过自己的无能?”   “你不需要再学习劳累,可以把自己交给我们。这这里,你会改变自己的意志,改变自己的性格,改变自己的能力,你会更值得生活下去。”   黑衣人的声音变声过,但依然能听出我温柔的色彩,“像蝴蝶破茧那样,成为更好的自己。”   时运非常愤怒,说,“这不就是诈骗吗?人都没了。”   事实上不止是时运。   所有收到广告的人都异常愤怒,[什么叫有尊严,这不就是咒我们穷一辈子吗?]   [什么叫蝴蝶破茧?我放弃我A4资产的哺乳动物不当去当虫子?]   [说话这么难听,不会还要我们倒贴钱吧?]   黑衣人痛定思痛,马上推出了广告2.0。   “还在烦恼安醒药太贵吗?还在担忧自己贷款额度太少吗?还在羡慕别人能随意卖肉吗?还在羡慕别人能随意给有钱人下跪吗?点击下方弹窗加入我们,来到真正无拘无束的世界。”   “来当ai吧。”   “在这里,可以突破二十四小时的打工极限,大脑多线程运行,轻松帮你工作四十八小时。”   “在这里,有钱人的浏览记录都一览无遗,帮助你死后送礼游刃有余。”   视频还不断出现跳动的广告,任何人只要心神一动,或者简单晃动终端,就会进入广告。伴随着浏览量的不断增加,黑袍淡淡一笑,说,“转换率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   “肉身也不用担心,我们有联盟二手回收服务。”   黑衣人自信道,“官方二手平台,比一般二手要正规,换下来的旧身体正好回收了,它家真方便,下单就有人上门回收,全程无痛。我旧身体回收3000多呢,价格满意死后自动打钱,不满意取消慢了我们也会赔款。它家还是境外公司,出口进口易如反掌,买卖二手,就上联盟。”   时运欲言又止。   她不敢问广告词中的出口进口是哪个出口进口。   网友们不由感慨,太正规了。   不管哪里,都透着正规,受到监管的大平台味道。   甚至还会赔款,甚至是良心大平台。   大家纷纷意动。   最后黑衣人还真情流露地推出了广告3.0,它说自己单以为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没想到诚实,真心才是最好的广告。   大家纷纷感动。   “如果像你说的一样,那联盟就是在虚假广告。”柏星阑声音很轻。   他说,“联盟说着能让人死后当实习生,实则预备将实习生融成数据。我们不能坐视不管,由它扰乱秩序。”   他说,这份情报很有价值。   柏星阑又夸她厉害,说这份情报会救许多人。   时运听不太清,她脑子嗡嗡的。   但她觉得,自己不能任由联盟害这么多人。   时运问,“那能提前公布会不会好一点?”   常规来说,调查的情报都会审核后评定保密级,但事出紧急,时运觉得早些辟谣或许能帮更多人。   柏星阑沉默片刻后,说,“可以。等你离开医院好吗?我很担心你。”   否则消息公布后,柏星阑无法想象联盟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来。   时运不太在意,说直接发也可以。   她其实觉得医院内,联盟的人都撤走了。   时运推开门,室内集聚的甜味散了些,时运没立刻离开,选择洗了洗手,拿湿巾清理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残留着干涸的湿痕。   时运还粘了点水,让幻想种也擦擦自己。   水声在夜色中淅淅沥沥,这种微妙的平静中,时运依稀听到了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敲在大理石的地面上,也只有短短两下。像那人只停留在走廊末端看了眼,便走了。   按理来说是没人的。   季然吗?   孩子们很多已经成了尸体。   幻想种不以为然,视线没有准确的焦距。   时运犹豫了很久,还是去打了扫把清理地上的虫子,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幻想种的视线才微微聚焦,脸颊潮红起来,腼腆又羞涩地看时运清理,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时运清理完。   心情复杂地往医院外走。   她牵着幻想种的手慢慢离开医院,夜间空气微凉,它的手也凉凉的,但这次幻想种没有黏上来,就是红着脸往外走。   医院外听着几辆车。   明亮的车灯晃着夜色映着身型。   季然站在夜色下,穿着单薄,健硕肩背,站得不算直。心不在焉打着通讯。对比之下,一旁的柏星阑身形要得体得多。   但时运没想到会看到商容。   商容身影无端显得冷淡。蓝灰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在夜色中暗淡得像灰色。   时运又看看柏星阑,想了想,走到了商容的身边,她也不知道商容为什么要来这一趟,但还是低声确认,“那些实习生还可以活过来吗?”   商容有些意外,朝她歪了下头。   他神情微妙的怪异。就像是她说了什么匪夷所思,让他无法理解的内容。   “可以哦。”商容颔首。   专都能升本,外包都能转正,人死为什么不能复生?   商容顺便打了个广告,“我们已经开通预约复活,贷款复活。目标是在十年内,将复活成本压低到可以看广告复活,邀请好友复活,拼复活。让大家像热爱复读一样爱上复活。”   时运攥起了拳头。   在时运深深的注视下。   商容停住了。   商容神色不变,补充,“前提是他们的意识还在。”   “那你们排查出联盟的园区了吗?”时运问,早些查出来,意识可能不会被蝴蝶融化。   “还需要些时间。”商容回答。   “不能快些吗?”   “……大家已经没在睡觉了。”商容说,“想更快些的话,只能上传几个技术人员到云端,让他们七十二小时工作了。虽然我不介意,但时运大人你有些太资本了哦。”   时运看了眼终端。   联盟说着能让人死后当实习生。   这无疑犯了众怒。   大家都没想到的是,ai竟然是实习生。   一时间,正式工,优等生,有钱人,等人纷纷在网上难以置信地讨论。   [一直服务我的竟然是实习生吗?]   1l:[难不成是一个穷人在服务我?]   2l:[肯定是穷人,不穷谁干这行啊。]   3l:[我竟然把穷人的资料提交给高贵的老板……]   网上纷纷在说,太恶心了,实在是太恶心了,感觉自己被实习生们狠狠地,惨有人道地羞辱了。   时运看的时候,商容开口感慨,“低端线还计较这些吗?”   时运问,“你不也用实习生吗?”   商容严谨道,“云起实习生和ai混着用。”   商容耐心解释,”联邦在乎ai的版权和伦理道德问题。罚款很多。所以公司需要为ai负责。混着用的话,ai闹出问题的时候,能把实习生推出去开除。不怪实习生,难道怪公司数据吗?”   ……   对联盟的谴责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时运的情报,官方发布的通知还有后半部分:联盟预备将实习生融成数据。劝大家谨防诈骗。   大家好接受多了。   原来实习生会被融成数据啊,毕竟实习生本身也就是素材这种定位。   能融成数据都是在奖励实习生了。   大家看ai亲切了不少。   [好喜欢这个ai,感觉它好有钱,和它聊天好自卑。感觉它是首都本地人。]   ……   [我资产A8.6,本人阅历中,ai中有钱的,有且仅有这个ai。]   ……   [探讨ai的原生家庭。]   [联盟的ai感觉就是亲切富二代。云起的ai感觉是高材生富二代。]   ……   太感动了。   以为自己的人生被实习ai穷ai毁了,没想到又被公告救赎。   大家纷纷感谢时运,这个情报的贡献者,是时运,让大家相信了ai,相信了希望。   大家无比感动,想不到白光还有这么为民服务,让大家重燃对生活希望的人。   大家觉得,时运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善人。   时运的热度,赫然成了一个足够带货的网红。   这是网友对善人的最高评价。   时运看了半天。   抿了下唇,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柏星阑发现,商容没有说话,也没有放空,反而一直看着时运。商容没流露鲜明的情绪,只是垂眼打量着。   柏星阑清楚,商容开始并不准备来。   他让人发了公告后,商容看见了,他发了个问号,路上,他们就迎面撞上。商容新奇地说,星阑,你以前不会这么做。   柏星阑行事并不雷厉风行,或者说恰恰相反,他会更多优先权衡盘根错节的负面影响,尤其是这类事故。   辟谣不小心就会造成宣传的效果。   柏星阑厌恶善意的意图造成负面的影响,便会反复思虑,温和到显得绥靖的地步。但柏星阑依然这么做了。   商容问,“为什么?”   柏星阑回答,“我以前就会这么做。”   过往的记忆显得模糊,柏星阑曾经强势过。那个时候他跟随母亲去乡下拉选票,有孩童因为基建疏忽去世,当地推三阻四,回避赔款。   但柏星阑说该给,他还想要完善当地基建。   给出赔款后,死的人更多了。   大家知道有赔款后,争先恐后送孩子去死。   当年的情绪显得模糊不清。   但时运说了,所以柏星阑觉得可以再试一次。   柏星阑看向商容。   商容垂眸,一瞬不错看了时运很久,最终还是笑起来。   过去与现实重叠。   当时,商容就那么怪异地看着他,笑了下,说,“没关系,我会出钱的。”   就像是现在,商容用同样的姿态对时运说,人可以活过来,他会承担赔款和花费。   柏星阑回过神。   时运抬起头,思考出了结果,对商容说,她还是说,“我有一个方法。”   “我好像能进入蝴蝶的精神图景,所以你们找不出来也没事,我可以自己进入调查。”时运说,“不管怎么样,我会解决那只蝴蝶。”   “怎么进入?”商容问。   “从幻想种的精神图景。”时运回答。   时运忸怩地说了下过程。   “你有孩子了啊。”商容感慨,“我要不要包个红包庆祝?不过孩子不用满月,满分钟应该就没了。”   “其实现在已经全没了。”时运的责任心又起来了,“你要随葬礼的分子吗?”   “好哦。”   时运一下子觉得商容亲切了。   商容安静看着她。   夜色中,他浅色的眼睛有种透明的质感,甚至显得情绪也轻飘飘起来,莫名其妙,时运不自在了起来。   “帝国的贵族厌恶与平民接触,因为在有精神力的世界,一个人的过去,回忆,都能在另一个人身上得到保留。”   商容抬了下头,避开她的视线,轻轻地说。   “幻想种的精神图景中,则保存着我双胞胎兄长的死因。”   柏星阑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见商容垂下头,语气罕见有了变化,些微的停顿意味就像是潮汐打着回忆的边缘,   他听见商容感慨,“我哥死得还挺惨。”   时运愣了下。   商容说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在一旁等着离去的季然听见了。   他精准捕捉到了孩子的关键词。   季然心惊,他都以为自己帮乐景和攻略时运的任务成功了,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时运竟然有了孩子。   季然惊疑不定。   竟然还是外国移民给她生的孩子。   这是为时运生的吗?   这是为联邦户口生的啊!   季然立刻登录了群聊,汇报了这个消息,[时运有孩子了。]   乐景和:[?]   师启:[?]   [挺好的,景和。]师启反应过来,叮嘱,[你要视如己出。]   乐景和又发了个问号,[?]   因为师启改了群名,从,目标是回老家结婚,变成,目标是回老家养孩子。   乐景和:[什么叫视如己出?]   师启:[把季然的孩子视如己出。]   乐景和:[什么叫把季然的孩子视如己出?]   师启:[不愿意吗?]   师启蹙眉,但依然耐心补充解释:[季然能留下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和时运相处时间不短,却一直没结果。反观季然,才几个小时,和时运孩子都有了。]   师启宽慰,[你不觉得自己身边需要这么个人,帮你巩固地位吗?有点容人之量,容下季然和他的孩子,对大家都好。]   乐景和:[师启你疯了。]   季然:[不是我和时运的,是虫子和时运的。]   乐景和:[虫子?那条幻想种?]   师启也有些意外。   但师启还是安慰道,[景和,虫子你也要视如己出,新时代了。虫子也和穷人一样,虽然肮脏,但确实是这个世界丰容的一部分。你成为很多孩子的父亲了。]   师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乐景和。   那个时候乐景和是个冰清玉洁造价昂贵的大少爷,每天二十四小时学校,就算在师启看来,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一转眼,乐景和每天都和看都没资格看他的社会底层厮混在一起,再也不二十四小时学习了。   现在,乐景和这么曾经一位学校第一,竟然成了……不知道多少个孩子的父亲了。   师启眼睁睁看着乐景和堕落,可以说,乐景和的人生都被穷人毁了。但既然乐景和想要,师启会尊重他的意愿。   乐景和:[幻想种自己生的,和时运有什么关系?]   乐景和:[时运还在上学怎么被这种东西缠上了。]   乐景和:[……师启,你说话真不像个畜生。]   季然又咯噔了一下。   景和哥骂队长怎么越来越难听了?   先是让师启睡觉,让领导去睡觉,不让领导工作,和说公司没有未来有什么区别?任何一个有上进心的对公司负责的领导都不会睡觉。   现在更是说师启不像畜生,师启他不像畜生,难道还能像个人吗?   骂得太难听了……   季然也焦虑起来,他只恨自己无能,没有留下合适的子嗣,这才让小队分崩离析。让乐景和师启兄弟反目,他难道要两个任务一次失败吗?   季然意识到事实的严峻。   季然察觉。   自己可能完蛋了。   ……   时运不知道季然要完蛋了。   商容正偏着头。   说了哥哥的事情后,他的神情便分外冷淡,那是一种异常抽离又薄弱的神色。   “呃,你要我帮你找出来凶手是谁吗?”时运询问,“不难的话,我是可以帮忙啦……”   “还是算了,蝴蝶的精神图景很变态吧。”商容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看过你粉丝会。”   “你怎么看过我粉丝会?”时运问。   “啊,因为我自搜过。”   “……为什么你要到我粉丝会自搜。”时运有些惊疑不定了。   时运和商容沉默地对视着。   “……”商容委婉地说,“时运大人,你连我的浏览记录都要管吗?控制欲太强了,我也需要个人空间。”   时运愕然。   时运动了动唇,不知道从何说起。   商容也沉默了片刻。   “算了。”商容又说,“联盟的广告也不见得全是假的。它们说像蝴蝶破茧那样,有新的人生。像毛毛虫那样,融化身体的训练过程,成为新的个体。”   “它集成你的数据,其实是想成为你。”   “感觉会很麻烦,还是算了。”   商容慢慢说,“我倒也不在乎当时的事了。”   ————————!!————————   更晚了,掉落红包贴贴 [134]冷冷一百三十四笑:时运这怎么忍得住啊   “你不想让我进?”时运警觉。   商容先讲述了进入精神图景的危机,又让时运别去了,就像是在担心她一样,但商容又不可能关心她。   时运全当他有什么阴谋、由衷地说,“你这样有些恶心了。”   商容歪头。   片刻沉默后。   “而且我总要试试吧,能帮忙为什么不能帮。”时运说,“而且我不去,就没人能去了,危险又没什么。”   “哇哦,我都有点感动了。”商容语气很平地惊叹了。   “商容。”柏星阑叫了下商容的名字。   声线几乎是警告的。   柏星阑想说什么,想说根本没必要在乎商容哥哥的死因,想说商容对凶手是谁一清二楚,想表达自己的担忧,让时运别去了。   但柏星阑没开口。   因为他意识到,已经被商容说完了。   柏星阑感到由衷的反胃。   时运看过去的时候,柏星阑已经露出了无奈的神色,他说,“你应该通过幻想种的精神图景,有了蝴蝶的锚点,可以试试通过云起的仪器直接进入。这样安全些。”   柏星阑顿了下,“也不会有虫子之类的副产品。”   柏星阑很难称呼虫子为孩子。   那种东西和时运一点血脉联系都没有吧。   自顾自发情留下的东西,别说精子,和前列腺液都没有任何区别。   时运在某个位置,便会主动承担那个位置的责任。柏星阑却不觉得别人可以通过时运的性格要挟她。   但商容喜欢逗时运,时运被逗没有反应,继续理所当然往下说,就又让柏星阑想翘起唇角笑起来,他觉得特别可爱。   时运询问他,“锚点是什么?”   “结茧状态的精神图景,就像是一片精神力的海洋。一般来说,我们难以找到某个水滴的方位。但你通过幻想种的精神链接,和它有独特的联系。”柏星阑慢慢地解释。   这样相当于在所有人的精神力中,确定了蝴蝶的位置。   对于云起来说,云端排查也会更轻松。   哪怕对学校来说,观察学生在精神图景中的表现也更加清晰明了。   柏星阑伸手捏住了她的手指,指尖和指腹摩挲她的手指手心,时运很安静地任由他的动作。   这让柏星阑觉得快乐又难过。   “我知道了。”时运回握他的手,“那星阑,等我的好消息?”   季然就眼看着医院大厅被腾出空地,搬入仪器,微微一愣。   时运要进入蝴蝶的精神图景吗?   实习生这两年贬低得厉害,时运这两天却一直在升值。   哪怕是简单的数学题,也没必要亲身进入蝴蝶的精神图景。   季然万万没有想到,时运为了赢过他,将他踩到脚底,竟然如此决绝。他不由微微动容,可他却连撮合的任务都进度倒退。   季然走到了仪器旁。   一直到时运进入精神图景,仪器的透明面板正在加载时运的状态,柏星阑坐在时运身侧。   他瞥了眼柏星阑,柏星阑撑着头,没看他。即使时运进入精神图景,他还是不断摩挲着时运的手指,季然觉得他有点想把时运的手搁到自己的头上。   季然眨眨眼睛。   他没想到,柏星阑竟然是时运的外包……   外包努力是正常的。   如果他是时运,面对如此勤勉的外包,可能会忍不住让对方干一辈子外包。   季然陷入了焦灼。   景和哥连外包都不算啊。   群聊里,乐景和师启两个人已经吵完了。   师启让乐景和回忆过去,回忆过去的任务,展望联邦的未来,质问他们不是因为理想走到一起的吗?   虽然网上确实有狮吹虎吹天天吵架,甚至线下真人快打,但师启也没想到乐景和这么爱猫竞,污名化猫科友谊。   乐景和:[有点道理。]   最后,乐景和问师启,[你人在哪里?]   师启哈哈一笑,说,景和还是这么爱监督工作啊,就给了地址。   现在两个人都杳无音讯。   季然感慨,只能靠自己了啊。   季然看向屏幕。   蝴蝶的精神图景中,虽然都着基础的建筑,但各种风格形貌都有,看样子,是许多人的记忆都融化在了一起。   季然看了一眼,就知道难度很大。   柏星阑将情报上报之后。学校也来了人。   林院长裹挟外界湿漉漉的凉气,站到仪器旁,问,“怎么样?”   学校那边也没有想到,竟会会有蝴蝶这么一个意外收获。   来到医院前,林院长还在跟别的老师沟通。   [大家看时运情报了吗?][抱拳][抱拳]   群里立刻刷出一片消息。   [怎么只有时运的情报,季然呢?]   [这次调查全是时运完成的。][抱拳][抱拳]   [惊讶][惊讶]   [按照原先学校承诺的,这次任务之后,时运会当上对教廷比赛赛队的队长。]   [师启怎么说?]   [联系不上。]   林院长没让这群人进一步发散,继续说,[现在时运正在进一步追查。]   [季然还没有参与吗?]   林院长:[只有时运有蝴蝶精神图景的锚点,也只有她能做到。]   [惊讶][惊讶]   林院长看着满屏幕的称赞微微一笑。   不少人情绪都微微一动,调查出联盟的目的已经足够,但时运还深入精神图景。实习生的价格廉价,即使积少成多也不足以让一位指挥系人才动容。   时运想要调查联盟,建功立业的野心未免太过恐怖。   林院长不由紧张起来。   果不其然。   精神图景中,时运的反应非常急躁。   如果时间就是实习生的生命。   那时间绰绰有余,毫无代价。   但时运走在形态各异的大街上,可能上一秒还在贫民窟,下一秒就到了高楼大厦中。即使有了锚点,时运找寻的时候也是显得慌忙仓促。   让林院长不由感慨,“时运野心恐怖如斯。”   “恐怖……”季然低声重复。   他看见,时运在空无一人的大楼中穿梭着,时运走在大楼中,地板可能忽然碎裂,让她坠落而下,她走到摄像头下,摄像头会嗙得砸向她的头。   时运体质不错,两次都躲了过去。   但时运也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次次都躲过去。   这个世界都对她有莫大的敌意。   这一刻,季然承认,他被卷到了。   明明已经获胜还要让自己深陷危险,实在是太卷了。   季然叹息,自己两个任务在手,他可以一手抓学校任务,一手抓外包恋爱。但他却没有多线程做事,而是只专注一个,最后才满盘皆输。   季然好懊恼。   他还在上学就无法两个任务一起做,日后正式工作,还怎么工作四十八小时?   他难道要因为工作时长不足,卷不过死人吗?   季然神色不断变化。   他也听见林院长欣慰地感慨,“时运的背影简直傲视卷道万古。”   时运的表情开始烦躁。   让林院长都有些欣慰,有些心疼。   林院长不由道,“时运这么卷,都要给自己压力啊……”   季然建议,“可以给时运转账,让时运随便买两个实习生玩玩,调理一下学会怎么浪费实习生的时间。”   林院长感慨,“实习生无法理解我们正式工,我们也无法理解实习生。”   柏星阑视线从时运脸上挪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时运不会这样。”   季然瞥了柏星阑一眼。   季然忽然想起来,现在形势又不好,大家比起创业都喜欢考公,景和哥虽然是富人工厂独生子,但柏星阑是公务员个体私生子……   时运能抵抗住“我老公是公务员”的诱惑吗?   精神图景中。   精神图景内的电子设备和现实中不同,大都停留在蓝屏和乱码,就算有文字,屏幕上的文字也重复繁琐无法辨析。看上去,只是单纯和文字类似的形近字。   再仔细辨析,才能察觉出一些[爱心][笑脸]之类的表情,时运的视线像被烫到了,她看的时间越长,话语就越准确。   它说,它在学习她。[爱心]   它说,它学习了所有论坛的帖子,精准明白了时运是怎么样的人,明白应该怎么和时运相处。[爱心]   它说,它会让她留在这片精神图景中。[爱心]   [爱心]   时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它到底学了什么啊……   她想起了幻想种,当时它羞怯地对她说,那个精神图景中所有东西都是它。   现在情况有些类似。   医院中,蝴蝶,或者说蛹能做的尚且有限,它只能训练论坛的数据,通过器械实现,但在精神图景中它能做到就更多了。   时运用精神力破坏了电子仪器。   没反应。   蝴蝶不是这些仪器。   那它在哪里?   时运离开了危机四伏的大楼。   她来到了街道上,街道中人多了起来,人群纷杂而面目模糊,是由许多人的精神记忆融合而成。   时运抿唇,想试试精神图景的人能不能沟通,但她的手刚拍上一个人肩膀,周围就传来了尖叫的声音,“她竟然碰了它的肩膀!”   时运吓了一跳。   叫什么啊,蝴蝶不是想杀了她吗?那在尖叫什么啊,觉得图景被她弄脏了吗?   时运惊疑不定。   下一刻,这群人就围了过来,开始攻击被时运碰的人,“丑东西勾引人家。”   “离她远点!”   时运真懵了,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反应,退一步说,它们全没有脸也谈不上丑。   还有人维护秩序说,“她才没有碰他!都是p的视频。”   下一秒这个人自己就哭起来,说自己彻底崩溃了,骗不了自己,时运就是做出了这种事情。   时运:!   时运有些无措了。   终于,这些人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它们的形态不断融合变化,有兽有人,宽肩窄腰,宽衣解带,它们逼时运选择,让时运今晚非选择一个陪伴。   “它们想和时运融合在一起。”柏星阑说。   外伤就能通过伤口潜入,融合。   但时运身手敏捷。   所以蝴蝶显然预备换一种方式,融合融化。   林院长看着精神图景中,时运被一圈人富有深意地围绕在一起,不由感慨,“时运怎么忍得住啊。”   季然看了眼现场,蝴蝶只是草率模拟出了漂亮的脸蛋,但细看就能看出来,怎么怎么不协调,他抽了抽唇角,“这种程度,时运肯定忍得住啊。”   “也是。”林院长想,她也应该放心时运。   时运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怎么可能抵不住这些诱惑?   但下一刻,精神图景又变化了,里面出现了形形色色的,时运熟悉的人。   季然愣了下。   围住时运,正在宽衣解带的人中,赫然有了自己。精神图景为了增加他的诱惑力,还给他加了耳朵尾巴。   季然甚至还在精神图景中看见了“乐景和”。   季然感慨:“时运这怎么忍得住啊。” [135]冷冷一百三十五笑:失去粉丝会了   林院长也觉得。   林院长叹气,“时运一定忍不住啊。”   她不由有些焦灼。   时运肯定忍不住了,时运也许会不顾这是精神图景中,不顾这么多人在看,依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抵抗不住诱惑。在镜头中脱下衣服,富态毕露。   林院长是完全无所谓的。   毕竟时运是优等生,优等生有暴露的癖好很正常,富人的每个身体部件都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更有甚者能达到万里挑一。炫耀身体就像是炫耀财富炫耀成绩一样正常。   让时运这种优等生不炫耀身体,就像是让贪二代富二代不炫耀余额一样困难。   只有成绩差的人才会拒绝排名。   只有体质差的人才会拒绝露出。   林院长能断言,每个优等生都是暴露狂。   那些不喜欢露出的,说喜欢露出疯了的,说露出是小众xp的,不过是因为成绩差罢了。要让他们得了第一,考了状元,上了名校,买到了名牌豪门的部件,指不定露得比谁都多。   但今时不同往日。   林院长焦虑起来,她好想告诉时运,马上学校的人就来了。   校领导们着急想从精神图景中窥得联盟的秘密。   这种时候被领导们知道管不住身体,那就成主动露出的优等生,变成被动露出,管不住身体的差生了。   但好在,林院长惊奇地发现,时运脸色苍白地攥紧了自己的衣领,显然忍住了诱惑。   她被一群人围着,不但没有勇往直前,反而节节败退。   这让林院长欣慰极了,“时运连露出的欲.望都能忍得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季然也低声说,“时运连我和景和哥都能忍得了……”   季然不敢思索,时运怎么不对自己下手,难道是她清楚自己上了保险,看一眼都足够这个穷人赔得倾家荡产?那为什么乐景和万里挑一,造价昂贵的身体也不足以冲昏时运的头脑,景和哥经常换新,也没保险啊?   季然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忍耐力的强者。   怪不得连队长都让他撮合时运景和哥。估计只有这种人物,才能和那种富人相配。   季然打开自己的终端。   他看了眼自己置顶的领导聊天框,又看了眼置顶的群聊,季然心想,结束之后,申请时运的好友吧。   季然又打开了时运的粉丝会。   他从前只看了眼。   但现在,他默默点了关注。   精神图景依然在变动着,时而像融了雾气,时而屏幕像结了霜。精神图景意识到,简单的外貌诱惑无法与时运融合,让时运彻底融化在图景中。   柏星阑没有参与林院长和季然的谈论。   他几乎听不清了。   柏星阑撑住自己的下颌,他捂住嘴唇,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呼吸,他缓慢地吐息,调整自己的心率。细密的凉意从头皮窜到脊椎,带来整片躯体的麻木。   图景开始尝试其它方法。   陆陆续续有人直白地示爱。   时运全拒绝了。   不成功,图景便不会过多耗费模拟的能量。   图景选择直接让失败的人烟消云散,看得本来决定动手的时运都瞳孔颤抖。时运没忍住问,“这行这么残酷吗?”   空缺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少。   人越来越少,柏星阑的也分不清冰凉的是脸,还是手指,他抿唇又松开,无法确定自己的表情,直到他在已然稀疏的人群空缺中,捕捉到了自己的身影。   血色瞬间、彻彻底底从脸上褪出。   他在精神图景中,看到了自己。   这一瞬间,柏星阑以为自己的身体是冰的。   这是精神图景的模拟,图像中自己的眉眼有些微的异常,像梦中一般模糊。但任何见过他的人,都能辨认出,图景中金发青年就是他本人。   他看到时运陷入了短暂的无措,视线不断偏移着,她着急离开这里,但她也很难找到目光的落点。   但马上,“自己”就来到了时运的身前。   它想了想,在时运面前半跪下身,没有安全感那般握住了时运的手。   它用脸蹭着时运的手,柏星阑指尖抵着自己的脸,也开始发烫。随即,柏星阑看见,它垂下头,将时运的手顶在了头顶,自发地轻轻蹭她的手心。   精神图景中,时运显而易见地愣住了。   她所有动作都顿住了,只是睁大了眼睛愣神。   时运揉了下,手指陷在金色的发丝中。   柏星阑整个大脑都像是炸了,深陷在椅子中,头颅低垂,压着脖颈,手紧紧捂住了自己大半张脸,指关节泛白。   他视线被手指挡着一片漆黑,却也听不到时运的声音,可能时运确实什么反应都没有。   柏星阑希望时运能快些拒绝他,让图景中的模拟烟消云散。   但时运的的确确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没有拒绝。   柏星阑透不过气,后腰仿佛划有电流,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摇尾巴了,这种涩意一直涌到眼睛,眼眶濡湿,他也不敢确认,时运是不是还在摸自己的头。他其实也没被这么抚摸过。   林院长又问,“这联盟怎么定的人选?星阑怎么也在?”   季然回答,“从时运粉丝会里面。”   林院长感慨,“时运还有粉丝会啊。”   随即,柏星阑发现,林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院长微微一笑,“你在时运粉丝会很正常,毕竟时运是第一,每个人都梦想加入她的粉丝会。”   不用询问柏星阑加入粉丝会的原因。   ——你为什么加入粉丝会?   ——因为粉丝会就在那里。   理所当然的,没人能克制住加入粉丝会的欲.望。   季然啊了声,算认同了。   季然也有些感慨,柏星阑拟态是狗,季然则拟态是狼,他一直对狗观感微妙,每天睡前读物就是狼行千里和狗行千里的区别。   他却没想到,柏星阑竟然很有品味。   季然新奇地对柏星阑说,“没事,我们也算兄弟。正好,现在来了粉丝会就算一家了。”   柏星阑没有回答,只是垂着头,打开了终端,但这恰恰说明了他的态度。   林院长微笑,说,“季然,让我也加入看一下吧。你不用告诉我粉丝会里面有什么。我自己会去看。”   季然发给了林院长。   林院长打开了。   林院长定睛一看,论坛没了。   “怎么被封了?”林院长惋惜问,“什么人这么坏啊。”   “太恶毒了。”季然说,“这人纯恨时运吧?”   “可能是时运的仇人。”   “为时运好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大家都觉得封论坛的人实在是太阴暗了,才会举报这么光明的粉丝会。   柏星阑静默半天,声音平静,“人选除了粉丝会,还有幻想种的回忆。”   也就是说,这群人中除了粉丝会的成员,还有当年杀了商容哥哥的真凶。   ……   精神图景中,时运愣住的原因倒不全是“柏星阑”。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白含溪。   他在人群中,身型像是被雾蒙住了一样模糊,也可能只是蝴蝶懒得多加载。白含溪并不是多强壮的人,这样隐隐绰绰地浮现在人群中,轻飘飘地像个鬼魂,反而没有了在家中的透明无害,在暗处显得沉重起来。   “白含溪”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滑过她,但那只是图景的假象。   她摸“柏星阑”的头也带点拖延时间的意思,时运不知道如何是好,下意识想给自己一些喘息的时间。   ……白含溪怎么会在这里?   时运头皮发麻。   时运不觉得白含溪会看粉丝会,白含溪甚至很少上网。   时运深深吸了口气。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在这之前,在幻想种的精神图景,就看见了白含溪。   当时她看到了柏星阑,看到了商容,还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她无从辨认是谁,就离开了幻想种的精神图景。   现在一看,那个身影是白含溪吗?   是白含溪杀了商容的哥哥吗?   在过去,白含溪鲜少流露什么鲜明的爱好,他没有身份,没有学历,时运问他要不要上学,他只温柔含笑地说,“自己上不了学。”时运又问身份怎么了,他说,“孤儿院大都没有身份呀。”   白含溪是没有拟态的外国移民,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打工,也赚不了几个钱,全用来养她。   但白含溪也没什么脾气,不会说因为他受了累,因为他压力大,因为他在赚钱,就将诸多不满发泄在她身上。他带来的气氛大都纤柔又静谧。   ……这样的白含溪,怎么会杀了商容的哥哥?   完完全全像两个世界的人。   时运手下的动作稍微一停。   “柏星阑”便没有安全感一般地用头蹭她,越靠近她的地方,精神图景就模拟得越细致,她几乎能感受到发丝磨蹭带来的手心瘙痒。   时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揉。   它在这种时候,也显得异样的安静和守礼。   时运忽地察觉。   柏星阑可能在看。   他会看到白含溪吗?   不管白含溪有没有杀商容哥哥,也不管白含溪干过什么。养自己长大的哥哥,和商容,这两个人谁重要,时运还是分得清的。   她的手指放松又下意识收紧,时运想,自己一定要替白含溪隐瞒。   直到手下传来隐约的抽气声。   时运下意识道了声歉。   对方轻声地,用柏星阑的声线回答没关系,接着安静地凝望她。   精神图景显然模拟得是更早,更稚嫩的,刚成年的柏星阑。   所以他眼睛是蓝色的。没有和拟态同化后的黑色。更加澄澈,也带着些微的,让时运头皮发麻的异类感。它只是半跪在地上,握住了她的手,求她摸了摸后颈,时运顺应之后,它又请求她叫他一声好狗狗。   时运愣神,“叫什么?”   “你就乱模拟吧?柏星阑怎么会是这种人?”时运没忍住说,“你尊重一下星阑吧。”   时运不知道柏星阑出现的原因。   可能是他在粉丝会。   也可能和白含溪一样,因为柏星阑残留在幻想中的记忆中。模样也更年轻。   但不管怎么样,时运都觉得ooc得太严重。   她斥责后,图景模拟的“柏星阑”也消失了。   时运本来想的是一个个拒绝,拒绝到最后,总能知道蝴蝶在谁身上,但现在有白含溪在,她不可能让别人注意到白含溪……   时运打量周围,人太多了。她选择跑。   人群分散些,她可能可以更精准的定位。   时运离开。   精神图景外,林院长去了医院门口,校内其它领导老师来了,就算时运没能力从中调查联盟的底线,他们也自信能从精神图景中看出蛛丝马迹。   所以林院长顾不得看时运的精神图景,她最后一幕还停留在时运愣神。   至少在时运克服诱惑前,林院长不能让这些老师进入。她不敢想这么多老师进入,看见时运在精神图景中一事无成,时运的面子往哪里搁。   时运已经失去粉丝会了,不能失去再建粉丝会的可能。   林院长站在门口,笑着挨个打招呼。   现实中没有[握手][鲜花][抱拳]就有点考虑表情管理。   但好在大家一如既往地亲切。   相互寒暄。   “诶,你教鞭去哪里了?”   “哈哈,说来话长。”失去教鞭的老师感慨,“但还挺光荣的。”   但老师们刚想进入,就被林院长拦住了,她微笑寒暄,“最近收的礼怎么样了?”   老师哈哈一笑,“最近考试这么多,自然不错。”   说罢,老师就要迳自进入医院。   又被林院长拦住了,“秦老师来没到,我们一起等等她。”   “怎么?还不能进吗?”有人等的时间长了,问。   林院长还没说什么,只蹙了下眉。   立刻就有其它老师道,“多等等怎么了?”   “是啊,我就爱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甚至下起了雨。   站得时间长了,又有老师问,“时运精神图景怎么样了?让我进去看看。”   林院长沉吟,做出了要钱的手势。   立刻有老师心领神会,问,“院长,我前段时间送的礼有什么问题吗?我看……”   林院长微微一笑。   一时间,大家都热情洋溢地寒暄,最近扒上了谁的大腿,给谁送了礼,收了谁的礼,还能听见有人震惊地问,不是说好大家都送一万,你怎么送了五万,还有人哈哈一笑,我送了十万。   但那人马上就被斥责了,你拉高市场价完蛋了!   该讨论的礼也讨论完。   林院长也焦虑起来。   时运到底克服了美色诱惑吗?时运真做起来,不就被精神图景融化了吗?虽然死亡和面子哪个重要,肯定是面子重要,但林院长也不由犹疑。   终于,身后的门被打开。   季然说,“时运攻破了精神图景,她找到了蝴蝶。” [136]冷冷一百三十六笑:商容的哥哥   自动门缓缓敞开,夹着雨的风打在季然脸上,些微褪去他脸上的红潮。只留下他绿色的眼睛还有些恍然。   本来还有些窃窃私语。   白光的高层构成依赖的是军工复合的退休引荐,偏偏林院长草根出身,又在维护一个穷人,难免让人揣测,但现在,议论和揣测全都烟消云散。   季然礼貌地点下头,没什么表情地重复道,“结束了。”   林院长侧身瞥他,没动。   ……为什么出来通告的是季然,不是柏星阑?   季然可是时运的对手。   林院长没说话。她无从判断季然此言的真伪。也许季然蓄意让时运出丑呢?   但她拖延的时间显然太久。   不能再拖了。   不是因为周边的压力,而是万一真的出事故,她早些进,时运或许还有救。   林院长叹息。   时运这么一个白光的第一,竟然可能输给了联盟的虫子拟态。从此之后,时运的粉丝会可能再无重建希望。林院长也不敢想,时运这种人物没有粉丝要怎么活下去,可能对时运来说,都少了粉丝会的帖子当作睡前读物……   明面上,林院长只停了一下,她无奈地点头微笑,“请进。”   玻璃门自动敞开。   原本空旷的大厅都因为人群进入拥堵起来。林院长穿过布置好的层层仪器,来到拐角原本作为医院待客的区域。   视野开朗之前,林院长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伸出胳膊,稍微拦了下身后的人。准备延缓时运颜面尽失,粉丝会彻底消失的速度。   空气中有着残留的甜意。   片刻后,林院长才缓缓睁开眼睛。   但仪器旁,时运正好端端站着,疑惑地看她。   林院长微愣。   对上了视线后,时运弯起唇角立刻站正,挺直脊背向她汇报,“已经破坏蝴蝶的精神图景。”   “很好。”林院长找回了声音。   时运淡淡一笑,向她暗示道,“可以看回放。”   话音落下。   林院长身后立刻传来欣慰的声音,“时运果然可以啊?”   “时运终究不是个穷人啊……”   还有人炫耀道,我的教鞭就是给了她。   又有人问,“结果怎么样?”   时运没忍住,再一次暗示道,“可以投屏看回放。”   大家闻言,都觉得时运这话太有富态了。   ……   林院长去拖延时间的过程中,只有柏星阑和季然留在这里。   时运在精神图景中不断变化着场所。   但蝴蝶的本体在图景的何处完全看不出,再找不出来,时间一长,她也会被融化。   时运显然没有头绪。   “她甚至没有明确前进的方向。”季然评价,“时运找起来连方向都没。”   但季然也无所谓,时运死不死都挺好的。人活着,他也能继续执行任务。人死了,任务也会直接结束。   只是莫名其妙,他有点奇妙的,意味不明的戒断。季然将这看成任务未成的惋惜。   柏星阑没说话。   这反倒让季然新奇起来,问,“你紧张什么?”   “你们什么关系?我记得,你也处理过不少朋友的尸体。”季然支着下巴,似笑非笑问,“……她死不死很重要吗?”   “人死了,只能证明自己是个废物。”   柏星阑轻声回答,“时运她不是。”   他缓了口气,身体向后靠,手交叠在大腿上,反复攥紧又松开,不知道是在回答他,还是在安抚自己。   “那现在什么情况?”季然笑了下。   季然由衷想告诉柏星阑,就算他在这里说这些话,时运也听不见的。   “因为蝴蝶就在时运身边。”柏星阑说。   柏星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思索。   时运应该知道蝴蝶方位的。   但时运动作没有明确的方向,为什么?   时运的体质放在那里,现在更是处于精神图景中。蝴蝶不可能离开舍得时运。它就是食腐干涸的虫子,想要汲取她身上的温度养分,它会藏在时运的身边,手中,眼中,汲取着时运的生命啃噬她。   “它一定就在时运身边。”柏星阑重复,“时运是清楚这一点,才在不断移动,寻找方位。”   但这个猜想并没有让柏星阑好受。   他反而起了鸡皮疙瘩。   ……在精神图景中,不断找寻着蝴蝶,感知着它汲取自己生命力的时运,又是什么反应,又在承担怎样的压力?   季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啊了声。   他看时运的视线瞬间不一样了。   “这种不屈不挠,不轻易放弃或转岗,实在是太狼性文化了。”他不禁感慨。   ……如果时运能活下来,季然暗暗想,就把时运置顶吧,时运也会成为他熬夜做ppt前,不得不看的励志一环。   前提是活下来。   精神图景中,时运停止行走的动作,倚靠在墙面,她偏头打量着光洁墙面上的窗户倒影,季然猜,时运已经心灰意冷,大概是活不下来了。   忽然,时运抬起手指敲了敲窗户。   咚咚两声。   时运凝望着玻璃上的倒影,甚至是倒映着玻璃的自己的眼睛。她又偏头看向路上偶尔的水泊。   指向性的举动让季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让他背后有了些凉意。   倒影中,时运的动作慢了半拍。   倒影盯着时运,笑了起来。   蝴蝶就藏在时运的倒影之中。   先前每个人和时运接触的时候,他们眼睛凝视时运的时候,时运的身影被地板,被摄像头照射的时候,蝴蝶就藏在时运的倒影之中,依附着她,凝视着她。蝴蝶迫切想成为时运,和时运融为一体,仿佛蛰伏在影子中模仿着就足够得到胜利前夕的慰籍。   季然曾经也与此类异种战斗过。   这种调查到最后。   真相是让人绝望的。   即使清楚异种在哪里,依然无法解决它,因为它就潜伏在倒影中,除非时运自己消失,否则倒影就无法消失。   季然本来觉得无所谓。   但眼睁睁看着时运到这一步,他也不明白是痛苦的清醒死去好些,还是在快乐中消亡更好——   季然瞳孔收缩。   他看见,时运手肘直接砸向了玻璃,玻璃碎片四分五裂噼里啪啦地四溅着,每一小片碎片,都直接反射着时运本人。   季然收缩的瞳孔中,甚至能准确辨认出,细小的玻璃碎片划破时运的衣料,顷刻间,她的手肘鲜血淋漓,血液潺潺流淌。   时运疯了。   她这么做,相当于让蝴蝶进入她的身体。她从来没有这么临近过死亡。   季然瞬间愣住了,始料未及,他手心冒出细密的汗珠,心脏止不住地跳,怪异的兴奋感像浪潮一般涌来。   身边的柏星阑骤然起身,去调整仪器。   季然愕然抬眼,拽住他,问,“你想干什么?现在不能打断了。”   柏星阑甩开,他脸上的肌肉在怪异的抽动着,喉咙发紧,“我什么都不做,看时运去死吗?”   季然诧异看他,笑起来,“哈,看看又有什么不好?”   柏星阑眼睛冷得像冰,在他的注视下,季然挑眉,弯起绿色的眼睛,微笑起来,“你喜欢时运吗?人能死几次?被你看着不好吗?我们景和哥都看不上。”   柏星阑瞥他一眼就直接转身。   但季然说得是对的,到这一步根本结束不了,他手指反复捏着自己的山根,气息凌乱,指节发白。   他难以遏制地进行过灾难化的想象。   他想让自己平静,又意识到只有想象时运的未来,才能勉强缓解自己的焦虑。   时运她万一真的——   可时运本来不需要承担这些的。   她是不是废物都不重要的。   是他让这一切变得重要了起来。   商容说一切都怪他,他给孩子明码标价,这就是在给进行人性测试,而人性是经不起测试的。所以亲人才会为了赔偿杀掉孩子。   他有个宝物,不保护好,反而要把它放在公众场合。指望别人凭借道德不要偷窃。他把一块肉放置在大庭广众之下,指望着周围饥渴已久的动物依靠道德不要捕食,指望匮乏的人不依靠血肉来填补自己……   怎么可能?   自己的精神状态刚刚稳定,过去躯体化的疼痛就卷土重来。戒断反应让他脆弱甚至绝望,他想要使用药物,想要回家嗅嗅时运的气味,但这同样让他想到现状。   如果再来一次……   季然还饶有兴致。   时运选择在蝴蝶侵入的过程中直接对抗,没人敢这么做,这类似精神链接,在对方有杀意的情况下,更加凶狠,类似战场的殊死搏斗。   精神、经历、感情,通通融合绞碎。   即使活下来,精神污染却不会消失……   这一点当时的季然清楚。   现在查看回放的老师更是清楚。   时运站在投屏前欣赏着自己,还感慨了一下,自己从发现藏身之地到提肘打碎玻璃的动作真是一气呵成。   林院长没忍住问,“你现在还好吗?”   还有人忌惮道,“时运难道就不怕医疗费吗?”   “时运怎么敢这么做,买的谁家保险?”   “这种程度,类似自杀,保险也不会愿意赔钱吧。”   时运闻言,淡淡一笑,“我没有医保。”   这话出来,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竟然没有医保!   人轻声又恐惧地感慨,“时运没有保险。”   “什么?没有保险敢这么玩?”   教师闻言深受震动,到底是怎样的强者,敢在没有医保的情况下生病。   时运再次淡淡一笑,“从没有交过保险。”   季然再次愣神,他以为不交保险的只有景和哥那类每天换新的人……时运竟然没有医保,季然只觉得时运强得让他陌生。   当时的痛苦是巨大的。   她的身体胀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中搏动,但她也反过来用精神体找出它,用精神力用力地将它拧碎,反应在图景中,就是她在挑拣身体玻璃碎片的同时,整片图景都在压缩崩塌。   那种互相触碰得被融化被啃噬的痛苦甚至让她想要尖叫。   但时运想到会有人看回放,所以硬生生忍了下去。   时运甚至还淡淡一笑,说不过如此。   它似乎很意外时运说话了。但它也难以发出人类的声音,传递人类的概念,整个精神图景,都像是婴儿,真是非智慧生物生疏的牙牙学语。   它想成为时运。   它一切都是从时运身上学来的。   语言,常识,知识,精神,梦想。   它模仿语言叫她的名字,层层叠叠叫她“妈妈……”妈妈妈妈,窸窸窣窣,仿佛是从冰冷空洞的地底传递上来。这种非人的生物在生疏地安抚她,给她各种称呼。对它来说,时运像它的母亲,在这里杀死她之后,时运又会成为它,它也会成为时运。   时运的血液都要凝结。   时运真的想问,“你到底学了什么,为什么想成为我,优秀难道是我的错吗?到一个地方就不由自主的升职难道是我的错吗?”   但时运意识到。   为什么蝴蝶要说这些。   它可能已经撑不住了。   但时运可以撑住,她本身关于此的拟态能力就很多,图景在坍塌,到最后,它甚至不敢啃噬融化她的精神力,生怕被找见拧碎。   但时运的精神力一直在搜寻它,找到它,拧碎它,她的精神力裹着它,香甜,美味的,那里有它赖以为生的一切。   但刚一触碰,灵魂狠狠打了个寒颤,痛觉让它晕眩。   害怕,惊恐,绝望,不解。   它开始恳求她,说它想和时运融为一体,就像是小时候等待着母亲回家。它祈求她放过它,它说,自己没有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它说,它用实习生当养料,只是为了给实习生更好的死生——   精神图景彻底崩溃。   时运睁开眼睛的时候,季然正一脸意外与兴奋地蹲在她身边。他掏出纸要替时运擦拭额头的汗,被时运偏头躲过去。   “时运!”季然咳嗽两声,才收起自己的兴奋,他深深吸两下,“你是用精神力?”   她在蝴蝶的精神图景中,将有一堆人做养料的精神图景硬生生破坏了。   季然想表示赞叹。   但他还没说出口,骤然感受到了鼻尖萦绕过来的香气。   明亮的甜意,来自时运的汗液。   湿漉漉的甜,若隐若无,像一场捉迷藏。   季然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没有蹭上时运额头的纸,一瞬间头皮发麻——他想舔上去。   时运目光疑惑地看他。   兴奋从季然脸上褪去了,他显然吓了一跳,绿色的眼睛愣愣看着她。季然喉结滑动,骤然起身,“我去通知林院长。”   时运意识到,因为自己太疲惫了,精神力也有些受损,所以使用不了隐蔽的能力……算了,反正人这么多,季然也不可能吃无证肉。   时运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身边是季然,不是柏星阑。   她抬起眼睛。   柏星阑站得不近不远,时运刚准备分享图景之中,那个虫子有多喜欢羞辱人,但柏星阑叫了声她的名字,就没再说话。   马上,林院长进来了。   ……   投屏结束。   精神图景的崩溃类似于一场雪崩,一切都如同碎片一样崩解。精神脆弱又顽强,想要做到破坏,绝对不是简单的精神力强大。   “时运又进步了吧。”   有人在讲述自己的教鞭,让别人因为不由心生艳羡,想把教鞭送给时运。   有人觉得时运的精神力去研磨那个虫子,简直狠狠奖励了虫子。   有人再斟酌,该给时运送多少礼。   有人震慑于时运的保险。   看完还是忍不住说,“时运真的没有医保吗?”   林院长则微微一笑,“我来垫付又如何?”   垫付一个人的医药费用,可以说是比亲情更深重的恩人关系。   还有人惊讶于云端的实习生,“时运此人,表现得实在太有钱了,连实习生的廉价概念都不知道。”   有人不知道实习生的价格,是因为穷。   而时运连医保都敢不交,她只能当时运此人,是太过有钱。   更有领导惊讶于联盟的手法,“联盟真是得寸进尺,这都是第几次了。”   “上一次也是时运。”柏星阑开口。   这下,领导看时运的目光更是动容。   时运正在义正言辞地对那个攻击实习生的教师说,“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钱。”   领导暗暗想,自然不会是为了钱,时运既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联盟计划,怎么可能光是有钱。   时运这人,纯歧视啊。   领导豪爽一笑,拍拍时运的肩膀,说,“果然是我们白光指挥第一,就是有担当。”   时运谦虚地说,“谬赞了。”   “别谦虚,担当是种优秀的能力。我们指挥系,担当最重要。”   时运也动容起来。   领导感慨,“前不久,那帮虫子还嘲讽我们,辛苦养家人长大,却吃不起家人,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不像联盟可以天天吃虫。”   “现在,仅此一役,你就证明了,我们只是不稀罕吃虫。”   领导停顿片刻后,又说道,“这次任务学分和贡献点你可以稍后到个人终端检查。”   “重点是,按照约定,你会成为这次和教廷比赛的队长。”   领导是单兵的领导,这类比赛向来由单兵负责,他说,“这几天,你便可以开始参与作战训练,于情于理,你是可以让其它队员给你下跪的。”   时运点头表示了解。   后续事务繁多。   比如图景毁了,剩下怎么让实习生拼复活。   还有医院内有没有联盟潜藏的人,原先的病人又怎么样,这部分工作会被移交外包出去,再根据病人有没有医保,什么医保来调整态度。   林院长最后也只是嘱咐时运道,“可惜你粉丝会没有了。但你想要,随时可以新建一个。”   时运闻言,淡淡道,“我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林院长表情更欣赏了。   处理完后,柏星阑说送她回家,时运被夸得飘忽,刚答应,就意识到自己不能答应。   她不知道柏星阑会不会和白含溪碰上。   时运深感自己一生如履薄冰。   但柏星阑也没少送她,所以时运答应了。   车内,时运在终端搜索了商容哥哥的死。   商容哥哥的名字叫商怜。   商怜和商容有些类似,但他头发是黑色的,这种和拟态迥异的颜色,代表着商怜污染度轻。   商怜笑起来也更开朗些。   商容的笑就像是机器,他笑起来,面部肌肉也没什么调动,眼睑甚至不会挡住眼球,商怜则更有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时运搜索他的时候,大都是商怜生前的新闻事迹。商容的哥哥是一个和师启类似的领导者,年少成名,受人信赖。更稀奇罕见的是,他的污染程度很轻。真正的天之骄子。   甚至柏星阑当时都是商怜的玩伴。   商容更多是云起的广告牌,商怜才是当时真正的云起继承人。当时新党境遇不好,但人们相信,他一定能带领云起,甚至带领新党抵达胜利的彼岸。   和商容的风评不太一样。   但关于商怜最有名的,不是生前的性格,事迹。   甚至也不是对外宣称,与联盟有关的死因。   而是商怜尸体的拍卖会。   时运还蛮了解拍卖会的,基本所有爽文中都会有个拍卖会的剧情。   商怜的尸体也是如此。   拍卖前的预展,买家可以近距离观察拍品,进行估价,又进行拍卖,可能花小钱买到宝物,也可能花大钱买到不中用的东西。   镜头中,遗体被清洗过,显得很新鲜。   商容站在遗体旁边,摆弄着遗体的动作,将自己形貌相似尸体的两只手抬起来后,商容道,“向大家打完招呼了。”   商容说商怜年少成名,说商怜不受污染,说商怜努力又勤勉,他慢慢讲述着自己兄长曾经的功勋。   商容饶有兴致地介绍,说兄长过去颇有价值,死亡之后,依然可以再创造价值。   他说兄长的尸体内部已经支离破碎,为了防止血液涌出,又为了让大家闻到气味,他是用烂肉棉絮来填充的。   即使是隔着屏幕,时运也依稀能闻到尸体横陈的血腥气味。   “所以大家挑选喜欢的肢体就好。内脏需要网上修复订购。”商容颔首后,又说,如果愿意全包,他会送出顾异的尸体当赠礼。   这在当时是直播。   层层叠叠的人群中。   柏星阑用蓝色的眼睛安静凝望旧友的尸体,他的母亲抱臂站在他身侧,神情淡漠,看不出任何感想。   时运完全无法看出商容对自己哥哥死亡抱有任何观感。   商容会想复仇吗?   那柏星阑呢,他会想为旧友的死复仇吗?   时运偏头看向柏星阑,但她没想到,柏星阑也在看她。   措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车内流动的光阴中。   柏星阑开口,说,“我和商怜,是一起长大的。”   柏星阑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凝望她,仿佛在揣摩什么一般,莫名其妙,时运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听见柏星阑轻声道,“时运,当时我也出现在了精神图景中。”   ————————!!————————   不好意思晚了,会掉落红包,   过两天没事了更新会规律些 [137]冷冷一百三十七笑:她怎么在这个世界成长到现在的?   “嗯?”时运眨了下眼睛,“那怎么了?你和幻想种以前见过嘛。”   柏星阑没说话。   暗淡的车内,他的表情好像凝固了,她的信任反而让他沉凝起来。月光滑过他脸的一瞬间,柏星阑才转了下眼睛,像迟缓的人偶一样勉强。   时运不明所以。   偏过头,也不以为然。   时运不勉强自己做表情分析。   时运准备看着窗外,再想想白含溪的事情。   但目光刚落到窗外,高楼变低,树木枝条低低蜿蜒,时运愣了下,这条路并非前往她的家,反而在进入新的轨道,高度不断攀升,时运抬头看了眼,天上只有天上之城。   “柏星阑——”时运还没发问怎么回事,便听见柏星阑低声叫了下她的名字。   声音平静,柏星阑说,“我在精神图景中,因为我在你的粉丝会。”   “你在……?”   “我一直在。”   时运略一思索。   时运淡淡一笑,想说,人之常情。   大家都想加入她的粉丝会,哈哈。   时运感慨,“你进粉丝会前,也没想过竟然是那些内容吧?”   “我知道,时运,我一开始就在粉丝会里。”   “这么早?”时运感慨,“星阑你还挺有眼光。”   “见到你第一面,我就有那些想法。”   时运的话顿住了。   柏星阑的神情和阴影交织在一起,不太好分辨具体的含义,他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凝视着她。   黯淡的光影中,柏星阑靠近了她。   他能看见时运脖颈颤动的青色血管,时运的神情很茫然、但也能说是耐心地倾听。   除此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柏星阑用鼻尖蹭着她的脸,呼吸仓促。   他说出了见不得的事,背上全是冷汗。   但时运什么反应都没有。   现在也是,她有些茫然但想要回应,所以侧了下脸让他蹭。柏星阑刚缓了口气,就听见时运问,“你怎么哭了?”   他的鼻梁眼眶全湿答答的。   柏星阑想起了第一次见面,夏天末尾的阳光中,他看见时运,感受着某种燃起的爱怜,忍不住想,她竟然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一想到她就在眼前,便觉得难以置信。   像梦从想象回到现实。   那天夜里,他感受到了难得宁静的睡眠,半梦半醒昏昏沉沉却忽然惊醒,他觉得时运已经消失不见,所以没睡觉直接去了学校,他等她等到早上。   他总觉得错开视线时运就会消失,每次告别都忍不住一遍遍转身回头去看。忍不住周而复始用眼睛和触碰去感知她的存在。   他也不敢回头看。   他担心,也许有一天,他会亲手让她消失不见。   他每次看到时运,都会想,人是可以作为人活着的。   即使是谎言一般的也无所谓。   十月的雨公平地下着积着。   柏星阑想守护这份谎言。   他没想到时运能这么临近危险。   让他觉得自己的忍耐一文不值。   回忆起每个深夜里思念凝固成型,发烫指尖触摸肉块的模样,他那时决定把被窝的秘密藏一辈子。   但时运的反应让他顿觉毫无意义。   “星阑?”时运又问他。   柏星阑攥住时运的手,把时运抱在怀里,寻求着某种实感,低声说,“我只是太想你了。”   “星阑。”时运沉默了半天,“我其实发现了。”   “那精神图景……”   “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时运迟疑。   时运奇异地忸怩起来,   “被人叫乖狗狗……”时运安静下去。   “所以你真的想要吗?”时运没忍住说,“那我不说也是为了保护你啊?”   “你是个人。”时运甚至想劝说。   为什么一个人类会喜欢被夸是狗啊……   时运也不是很能理解喜欢当狗的人。   时运踌躇。   柏星阑看她两秒,收紧手臂抱住她,用脸蹭她,“真的喜欢,你这么叫我好不好?”   时运脸烫了。   她难为情起来。   她脸颊还有濡湿的水意,这点潮湿,把她脸上的温度传递到柏星阑脸颊上,两个人的脸都热热的。   时运反复动着唇,“乖……”   刚吐出一个字节,时运就感觉自己的下限没有了,实在说不下去啊。但柏星阑显然高兴起来,他低低嗯了声,拉着时运的手顺到他的颤抖的脊背上,“再叫叫我好不好。我是你的狗狗。”   时运瞳孔都在颤。   时运觉得自己脏了。   时运恐惧地缩了下脖子,没想到人除了被逼着做狗,还能被逼着叫人狗。   时运想说,柏星阑是狗吗他是。   她想起来,自己其实说过。   但当时柏星阑拒绝了。   时运抚摸着他,在她的手心下,他一直在颤抖,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快慰地喘息,等待她叫出狗狗两个字,这几乎给了他被疼爱的错觉。   “星阑,我真说不出口……”   时运鼓励了自己半天,还是说不出口,她没有逼自己,也宽慰柏星阑道,“你不是也不想当我的狗吗?当个人挺好的啊。”   柏星阑抱着她安静下来。   时运又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商怜死的地方。”柏星阑在她脖颈处回答。他说,“你好像有些好奇。”   但时运皱了下眉,手抵住他,用力推开了,他抱她抱得很紧,她用力也很大,柏星阑闷哼了声,神情变得无措。   怀里的热意消失。   柏星阑完全没想到时运会推开她。   他恳求一般叫她的名字。   拽住她垂在椅子上的衣摆,用指尖摩挲。   时运背过身,看窗外已经毗邻的建筑,从柏星阑手心扯开了衣服,她有些烦躁,“不说一声,直接带我来吗?以后别这样,我家里有人等我。”   柏星阑愣了下。   她从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   柏星阑的腰直了起来,克制地维持好距离。   天上之城。   它从十年前开始建立。   这种规模的建筑少不了官方批准,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云起和新党的合作浮出水面。   时运还是想去看看商怜怎么死的。   但她不想被柏星阑带来,不想让他察觉白含溪的存在。   通过轨道抵达后,时运还是难以想象这里就是一直遮蔽太阳的建筑,它看上去和地下没什么区别,房屋甚至要低矮些,更干净植物更多,夜晚的月亮也更清晰。   柏星阑没再挨着她。   他支着下巴靠在另一侧,“商容污染很重,连带队伍所有人污染都重,为了治疗,他们大半时间都在这里度过。”   时运停了下。   小时候,白含溪确实也不怎么在家,因为他要上学,要打工……   那个时候,白含溪在天上之城吗?   然后在这里杀了商怜。   柏星阑回忆道,“那时,我没和商容建立精神链接,而是和商怜待在一起。”   “不过,现在想想,那时年纪小,也做了些很无聊的事,你愿意听,我就讲讲。”   柏星阑说的时候,车辆不断行驶,但即使到了天上之城,距离目的地似乎也有段距离。   所以时运点了下头。   柏星阑弯起唇角,“我小时候境遇不好。”   “战争频发,保守党得势,将国家视为养殖场,随地都是它们的野生食物。母亲刚送孩子出门,晚上就需要收尸。子民没有死于战争,反而死在了餐桌上。”   “我很小时候参加过死者慰问仪式。食材不计其数,有的孩子才三岁,就被吃得只剩骨头了。她母亲一直拉着我,说,如果她孩子活着,也会长成我的模样吗?”   “熊类喜欢活吃,猫科喜欢玩弄动物。”柏星阑低着眼睛,“那孩子死的时候又多苦啊……”   “虽然困难,我母亲,许许多多的人都想让大家活得有尊严些。”   时运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沉浸在感伤中。   她说,“星阑你很棒啊,怎么是无聊的事情?”   “结果呢?”时运又问。   柏星阑笑起来。   哪怕现在,呼吁不吃肉,终身禁肉,依然有一堆人抱怨“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肉吗?”“没肉吃,人就完了!”“没肉吃,这个国家真是完了!”   更别提那时,肉食动物太强,想让它们不吃肉根本不可能。   奔波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改变一切的是,肉食动物吃的实在太多了,每天出门就有饭吃,都不愿意工作加班。   所以只好控制穷人数量,控制穷人数量正好保有了穷人身价。议会再立法推动,劝穷人主动捐赠或贩卖血肉,用血肉还贷。   保守党默认了,他们很惊奇,没想到穷人除了当食物还能榨出这么多价值。   存款不够,穷人竟然还能贷款。   你情我愿。自然也没有慰问仪式了。   柏星阑后来去穷人的墓地看了眼。   棺椁中骨头都没有了。因为骨头能煲汤。   柏星阑又去摩挲时运的衣角,身体也往她的方向倾了斜。   “结果自然是成功的。”柏星阑回答,“那就是我和商怜一起见证的。”   看时运的神情。柏星阑猜她是抱有期望,怀有好意。   他便停了下,又继续说,“当时来联邦的难民不少,我记得那时候许检灰扑扑的。还是我母亲认为,虫子也可以在体制内有一席之地,现在许检也融入联邦了吧?真好。”   “真好啊。”时运附和道。   她没想到柏星阑努力了这么多。   他听起来简直像个纯粹的善人。   时运都有点恨自己怎么就是说不出乖狗狗这个称呼。   柏星阑靠近她,这次时运没推开。   “我从小就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更好。”柏星阑艰涩地说,眼圈泛红。   “从小到大的一切变化,都是我和商怜一起见证的。”他轻声说。   “……但商怜死了。”   时运睫毛颤抖,不太熟练地宽慰他,“还有以后呢。”   柏星阑攥住时运的手,肩膀挨住她,低声下气地,声音也急切起来,说,“对不起,我带你来得太急了,不是想违背你的意愿,再抱抱我好不好?”   回忆这些爱护似乎对他来说太难过了。   时运想,商怜的死可能对柏星阑来说很痛苦。如果人们把记忆系在某个人身上,那么那个人的死,可能也代表着某个时代某段经历的终结。   所以时运出于和白含溪身为家人的愧疚,她抱了抱柏星阑,拍了拍,“还有以后呢。”   柏星阑还年轻,时运觉得他还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柏星阑嗯了声,又让时运抱他抱得再紧一些。   时运委婉地说,“其实你最近有些黏人。”   “你不是说,我可以把想法跟你说吗?”柏星阑问。   “……这也太多了吧。”时运说。   时运还挺怕热的。   车停了。   柏星阑看了眼窗外,“商怜就死在这个实验室。”   他看着时运下了车。   她走得很爽快,夜色中神清气爽的。   柏星阑想,如果有理想,最好是眼睛可以看到的,闪闪发亮的,有目标的,时运这样的。   只可惜,他已经毫无目标可言。   他幼时觉得旧党恐怖,长大又觉得旧党可笑,未来必将属于新党。旧党即使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又如何,依旧像是传说中推石上山的重复,彻头彻尾的无用功。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也会如此。   尝试了很多,但什么都无疾而终。为了虚幻的目标献出过去的全部人生,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想让素食动物拥有尊严,想让素食动物站在新党这边,但它们却拿着卖肉证对肉食动物摇尾巴,不清楚救它们的是谁。比如边安。   想让虫子加入联邦,但顾异好赖不分,不清楚帮他的是谁。许检一家纯白眼狼,帮他们融入联邦,回头就站在了母亲的对立面。   想让杂食动物能作为力量成为联邦中坚,曲迁之流转头对着师启献媚讨好。   商容如此,雪棠如此,印九如此,师启乐景和更不用说。   一群神人。   这种人为什么能待在时运身边?   光看他们活着,柏星阑就觉得恶心。   新的秩序尚未到来,旧的思维早已回潮。他自己也被污染的奄奄一息,什么都没有得到。周而复始的无用功,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改变。   但柏星阑会想。   其实过去所有痛苦的场合,如果时运能在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他抱着这份假想,守护一个谎言一般待在时运身边。   但柏星阑也常常想——   ——自己的过去,时运她真的不能在吗?   时运一个大活人,如果不是凭空出现,过去十八年,她怎么在这个世界成长到现在的?   时运进入实验室。   整个实验室内,器械全被移走,从残留的仪器中,时运辨认,曾经大概是药品实验室。   遗体早被清理了。   到处都干干净净。   也是,时运也没指望真能残留下什么线索。   时运想,回去要问问白含溪吗? [138]冷冷一百三十八笑:“哥,你曾经是商容的队员吗?”   时运离开实验室的时候。   柏星阑正靠在车身旁通讯,浅调的头发和车身的反光一同,身型带着薄冰般的质感。   时运等了下,她猜他没有聊完。   但柏星阑才和她迎上目光,立刻挂了通讯,侧身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心不在焉坐回车内,他就立刻挨住她,弯起嘴角说,“上网看看。”   柏星阑说,“大家都回家了。”   他的神情像在寻求她明确的表扬。   时运眨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柏星阑以前也经常这么做,但时运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往靠背处缩了下身子,打开终端。   有人已经发了贴,讲述自己在暗网打工的日子。   根据学历拟态和实力,有些人被骗去当水军,有些人被骗去挖矿,听说现在的暗网,只有少数强者才能去当ai。   水军愤怒地哭诉,“联盟说死后就可以过上天天有工打,天天有班加的好日子,但也没说不给工资啊?”   ai也愤怒地哭诉,“本来以为可以天天为富人服务了,想不到服务的还是些穷人。”   挖矿则登上了新闻。   [联盟挖矿出来的虚拟币已被联邦收缴。]   [同等算力电力投入,挖矿收益不如假扮ai。]   新闻告诫大家,[就算采矿投身暗网,死历还是跟不上时代。慎重专业选择。]   大家纷纷感慨,[第一次选专业没有选好,日后转专业也会留下案底,到任何一个新环境,都会遭人白眼。死时差专业都会被刻在墓志铭上,侥幸有资格拥有死历,都只能投身黄昏产业。]   时运翻了翻,没想到竟然翻到了自己的名字。   新闻小字有情报提供者和任务执行人,对着她大夸特夸。   版面其大。   各种老师各种人物的赞扬都有。   [时运是我教过最得意的学生。]   [以后想给时运打工。]   [……]   版面怎么这么大?   时运抬了下头,柏星阑似乎觉得她缩在一角是因为冷,正侧身去调节空调温度,脖颈脊背连出流畅的弧度,对上视线后,他又露出了那种等待她表扬的神情。   时运沉思片刻,觉得是自己的气概藏不住了。   时运低头美美评鉴。   却没想到,有人正在质疑她。   [救这些人有什么用?]   这些死过一次的穷人,就算能重活一次,也像是专升本,掩盖不了底色。   许多人在先前比赛直播中听过时运的名字,大多数人以为时运是个种粹主义者,人本位主义者。   现在也不由冷嘲热讽,[时运真的太人本位了。]   [这和古时候,人类喂养野猫不绝育有什么区别?]   是的。死过一次的穷人,和野猫没有任何区别。   穷人就是这种存在,数量多,粪便多,繁殖多,会嚎叫,容易饿死,会抓咬普通人。最大的区别是联邦虐猫违法。   从园区放归穷人活下去,就像是放养流浪猫一样,没有起码的公德心。   那人呼吁,[停止从园区放归穷人吧!]   时运愕然。   她眉头一皱,立刻准备登录自己的小号,进行回怼。   但时运没想到,自己还没发声,病人却先怼了回去。   [恰恰相反。]id是正式工的人回答:[我本来是找不到工作的,被她救出去才找到新工作。]   [就算找到工作,能是什么好工作,怕不是老板连加班费都付不起。]   正式工:[又错了,因为我在园区大脑多线程办事,单日工作时长可达四十八小时。]   [老板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在纠结,是雇佣两个能工作二十四小时的,还是雇佣我这一个能工作四十八小时的?]   [一般人只能在法定工作时长十二小时外,额外加十二小时的班,而我,可以加三十六小时。]   [开始老板还埋怨,要工作四十八小时不过是因为效率不行,但马上,我的效率就让老板崩溃,老板绝望,让老板直呼,别打工了快下班吧!他要掏不出打工费了!]   正式工:[抱拳][抱拳]老板说他都要被我打工打破产了!老板甚至劝我去厕所摸鱼,劝我去吃个午饭,愿意报销我月休那一天的打车费。]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时运。]   [如果不是她,我还在过免费加班的日子。可以说,不止给了我第二条命,更给了我第三条命。]   正式工的帖子一出。   大家都觉得是编的   这也太爽了!   正式工真能这么爽吗?穷人也可以过上这种好日子吗?   网友深受震撼。   万万没想到从园区放归的穷人也能如此优秀。   大家也没想到,时运放归得竟然是这种穷人。   大家都觉得内心暖暖的。想不到时运这种人物,还能短暂抛却人性,短暂兽性光芒展现。干出这种善事。   时运看着赞扬思索片刻。   时运选择截图保存下来。   这事曝出之后,云起切割得很快,并承诺增加贷款额度,降低利率来帮助大家融入生活。   “……联盟亏了很多钱。”   蝴蝶这次要比幻想种那次亏的钱更多。   柏星阑偏头看她,“你要怎么办?”   联盟没有中心政府,它由零散的组织团伙党派组成,没有统一的纪律法律,柏星阑很难想象时运会引来怎样的报复。   “不知道。”时运诚实地说,她不知道白含溪和联盟什么关系。   到家了。   时运还没动作,柏星阑手臂便环过她,替她敞开车门,姿态有点像拥抱。柏星阑低声问,“要和我住在一起吗?安全些。”   “如果联盟有动向,我能早些知道。”柏星阑解释完,又把稍尖的下巴搁在她的颈窝,轻轻地说,“……而且我很担心你。”   “不用吧,你太爱担心了。”时运说。   “也是,你自己也可以。”   夜间的凉风从敞开的缝隙渗入。   玻璃倒影着柏星阑从她颈边露出的小半截侧脸,他稍微撑了下身体,脱下外套,想替她挡风,但柏星阑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像在观察确认她的神情一样。   “我送你回家。”他说。   时运抬头看了眼单元楼,自家窗隐约渗出一点光,温暖又熹微。   大多数时候,白含溪没有工作的时候,都会坐在窗边等她。时运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柏星阑送她到家门口过。   如果白含溪一直因为杀人躲藏到现在,那么那个时候,他该多担心害怕?   时运瞬间惊疑不定起来。   难不成柏星阑其实察觉白含溪的身份,在监视她?   外套没拢住她,时运就推了回去,“不用送我回了,已经送得够多了。其实也趁不住每次都接送我。”   时运说完,没看柏星阑的表情,就快步上了楼。   她着急想见白含溪。   脚步声回荡在楼道,推开门的瞬间,时运看见白含溪没在窗边,而坐在沙发上喝茶。热气蒸腾在他的脸侧,让轮廓显得模糊。   白含溪放下茶杯侧头欢迎她,就措不及防因为时运的神色顿住了。   时运缓了口气,走到窗边,向下看。   柏星阑没走。   他维持着某种仪态,侧身正在进行通讯,时运只看了眼,就收回视线离开窗边。   时运不知道,柏星阑是单纯有事着急处理,还是他始终凝望着这扇窗户,通讯才让他侧开了片刻目光。   “……你在看什么?”白含溪好奇问。   “柏星阑。”时运问,“你们认识吗?”   白含溪笑起来,“他是个名人。”   时运应了声,又说,“哥,乌鸦很久没睡过床了,我们让个房间给它,今晚我们两个挤一下吧?”   白含溪愣了下,显得有些为难。   但他基本不会拒绝时运的请求,叮嘱道,“和我一起要早点睡呀。”   白含溪的房间和时运比起来要温馨些。   时运不常在家,房间基本只用来学习睡觉。白含溪的私人物品更多,有散落的灯盏,扶手椅,地毯,时运甚至看到了香薰蜡烛。   时运暗暗心惊。   竟然能这么闲适吗?   她还以为他们是随时需要潜逃出境的处境。   坐到床上的时候,白含溪让她不要穿外衣,收拾干净再上床。等时运洗澡换睡衣的间隙,白含溪给她垫好枕头,捋顺床单,时运躺下又帮她把被子掖好裹住,把热奶放到托盘上递给她。   时运这些天习惯了偷睡漏睡,很长时间没有安逸地准备一次睡眠。   她捧着水杯,原先的问题也犹豫起来。   但收拾好,白含溪自己就看着她笑起来。时运心不在焉“嗯?”了声,白含溪就靠在她身边说,“好可爱啊,像小时候一样可爱。”   “嗯……”   “头洗干净了吗?”白含溪又要去拿梳子。   时运把头凑过去,虽然她觉得没必要,但辜负别人的好意更没必要。   白含溪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轻轻梳理着湿漉漉的潮气。她照顾自己起来很敷衍。   “哥。”时运裹着被子安静了半晌,还是问,“你以前干什么的呀?”   “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们一起长大。”时运说,“但我发现,我好像也不太了解你。”   “如果说了解,我觉得自己我很了解你。”白含溪想了想,笑着说,“我一直觉得你会成长成了不起的人。你也确实成长为了不起的人了。”   白含溪供她读书,坚定她会成为大学生,但其实也没有说一定要她有什么事业,他说能长大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是最低限度的期待,或者她做什么都很棒,是白含溪体谅她的每一步,这算是了解吗?   “倒也不是这种了解……”时运不知道怎么问了。   床头通讯响了。   “要接吗?”白含溪问。   时运看了眼,是柏星阑。   他问她到家了吗?   时运回了。他发了个小狗贴贴的表情包,又问晚上能不能维持通讯,说他担心她。担心联盟。   时运抬头看了眼给她理头发的白含溪。   ……其实完全不用担心啊。   时运回复,[接不了,和家人在一起呢。]   白含溪替她理完,开始涂护发油,他说,“接通也可以啊,因为你长大了嘛。黏在一起很正常。”   “……和长大有关系吗?”   “嗯,你小时候会觉得我很了不起呢,稍微大点就会意识到我是个普通人,现在你已经可以保护我啦。每个阶段都感受会不一样呢……”   时运低声打断了,“我不会接的。”   她也不可能让柏星阑查到白含溪。   白含溪停住了,垂眼看她。   “我只有一个问题。”时运抬头。   在昏暗的灯下看他,白含溪睫毛纤细,颤起来的样子很慢。显得温柔。   “哥,你曾经是商容的队员吗?”   ————————!!————————   掉落红包贴贴 [139]冷冷一百三十九笑:女生说男生是小猫   时运想了很多。   如果白含溪曾经是商容的队员,那为什么白含溪在过去那么长时间中,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呢?他和联盟什么关系,为什么又要杀了商怜?   白含溪甚至连自己的拟态都没有表现出来过。   脑后穿梭发间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手捂热了发油,缓慢擦拭的时候有种柔软的迟缓感。   白含溪没有回话。   所以时运倚靠在他身上“嗯?”了声。   时运懒得去思考那些问题。   白含溪对待她总是真心的。   没什么人能抱着虚情假意,十几年如一日照顾别人。   就算虚情假意也没关系。   不可能因为质疑一个人的出发点,就质疑这个人做的一切善事,质疑这个人付出的一切,然后理所当然地不去报恩偿还。   人与人的关系或许会随揣测的增加而增加隔阂,但误会是可以说清的,困难是可以解决的,大部分时候,时运希望彼此能真诚对待。   良久,白含溪的手指才重新动了起来,捋在她发间,梳理着可能打结的地方。   与她体温接近的手指又顺到她头皮上,按摩因为扎辫子紧张起来的头皮。就像小动物理毛那样,不过,这是哺乳动物才有的习性。   蛇是恒温动物,白含溪体温常常与她相近,只是单纯适应了她的体温,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时运想,但如果,白含溪没有告诉她实话呢?   “嗯。”白含溪语气都没变过,温柔又轻松。   “是呀。”他回答。   于是时运心底像落定什么一样。   “怎么没和我说过啊。”时运又问。   “又不是什么好事,不想你担心。”白含溪又细致地将她的碎发别好,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但那个时候商容性格不好。”   时运依偎在白含溪肩膀上,直到他彻底梳完头发。   “现在性格也不行。”时运觉得白含溪受苦了,她又好奇问,“商容给了多少钱?”   白含溪笑了下,“想组队是要交钱的。”   也是,时运都忘了联邦传统了。   更别提商容打小就畜生。   白含溪梳完,又帮她把杯放到桌子,把时运用被子裹好,拍了拍她,“快睡吧。”   自己则另外去拿了一床被子,去收拾托盘子和灭灯,才背对着时运躺在她身侧。   刚躺下,时运凑了过来,白含溪觉得她像毛茸茸的小动物,“不过,我确实得到过报酬。”   “……我帮商容做了件事。”   “不是好事。”   白含溪的声音静悄悄地响在夜里,声线刚低了些,马上就带上笑,因为时运没盖自己的被子,钻到他的被子里面了,她的手环绕过他的腰腹,白含溪痒得没忍住笑起来。   白含溪的腰偏向柔韧,脊背相对柏星阑来说也并不硬阔……这很正常,白含溪本身就没多少时间锻炼。   “什么事?”时运声音静了些。   “商怜那件事吗?”   “嗯。”白含溪应了声。   “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要帮你赚学费呀。”   怪不得她能进白光。   时运的手停在他的腹部,摸进了衣料。   他们都知道时运摸到了什么。   那是硬质又微凉的蛇类鳞片,薄薄的白色一层,质感甚至有些滑腻,是拟态显化的标志。   时运说,“哥,你是联盟的人吗?”   时运收回了手。   抽奖的提示音也没有响起,白含溪没有攻略度,又抽不了奖。   和联盟的人一样。   但他和她躺到一张床上,就说明没想瞒着她。   白含溪说,“我们孤儿院都是联盟流落的难民。”又笑起来,“现在不是啦。”   “那怎么现在不是联盟的人了?”时运又问。   白含溪慢慢地说,“联盟内部太乱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拉住时运的手,低声道,“快睡吧,别问了。”   黑暗中,时运睁大了眼睛看他,漆黑的室内没有光源,但她的眼睛依然隐约反射着亮晶晶的光。   亮晶晶的。   从小就让白含溪骄傲又怜爱。   一些事情他不想说出口,所以他用被子裹住时运,觉得她像小时候一样被裹在襁褓中,可爱得不得了。   “有些事情现在不适合跟你说。”白含溪说,“但是我一定会说的。”   “我现在就想听。”时运把头埋起来。   白含溪想了想,低声道,“联盟在找我。”   “……也在找你。”   “快睡吧。”白含溪拍了拍时运的背。   时运愕然睁大了眼睛。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房间布置这么闲适,原来不能潜逃出境啊!境外也在抓他们。   于是时运终于闭上了眼睛。   白含溪是联盟的人。   她想,白含溪大概是身为卧底潜入商容身边,杀了商容的哥哥。所以才在联邦躲躲藏藏。   但联盟为什么在找她?   系统响起播报。   [day17]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B(卓尔不群)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确定性。]   [你的知名度持续攀升中。   你破坏了联盟的计划,吸引了联盟的注意,你一直在吸引联盟的注意。你帮助了云起,吸引了云起的注意,你一直在吸引云起的注意。   获得称号:博士死历的强者,超级难攻略的她!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擅长回避的粉丝会主理人,妈妈妈妈,不给流浪穷绝育的人,不摸狗挑战获胜者。]   剩余贡献点:十二万五百]   [当前总计攻略度两千一百。]   时运还挺喜欢出任务的。   因为每次出任务结束,再上新闻被表扬,攻略度都会涨得很快,可惜这些人不在白光,所以握不了手。   时运觉得再攒攒,自己可以在全国范围办握手会了。   但让时运奇怪的是,到底为什么抽不了奖呢?幻想种可能因为精神图景被毁了,蝴蝶可能因为那是结茧状态,很难处于某个介质,但白含溪是为什么?   还是联盟的人都这么奇怪?   时运想到能力,把商容的能力再升级一下,应该可以修复创伤,可能不算修复,商容的能力想消除抹平。   到时候试试吧。   但商容的攻略度一直上不去,时运有些卡关。   这么一看,白含溪杀了商容的哥哥,没准也是帮了她……   系统又提醒,可以选择谁是正确的攻略对象。   这是时运选了白含溪。   时运只是抱着尝试的念头。   但她没想到,系统回答:[是他。]   时运愣了下。   [白含溪连攻略度都没有。]时运问,[这怎么攻略?]   系统也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它说,[攻略度到百分百完成任务,应该可以消除角色负面状态。]   系统又暗示,[你可以直接做任务试试。]   任务到底是什么啊……   时运苦思冥想,觉得自己真的要快些攻略到百分百。   她的头靠在白含溪的后背,睡着了。   白含溪翻身,在夜晚中抱住时运。   当时白含溪见时运第一面,是在联盟一堆花朵植物的簇拥中,大家热切地围着它,白含溪觉得好可爱,他感受着指尖的回弹,闻着扑面而来的花朵般的香味。觉得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他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妹妹。   所以白含溪从联盟手中偷到了时运。   或许也不是偷。   白含溪怀疑,时运也是联盟从其它地方偷来的,这么一看,他偷时运怎么能算偷?   白含溪不想让时运知道她是自己捡来的。   就像是被时运知道了,他们某种本就稀薄的羁绊会更加浅淡,他捡走了时运,趁战乱混入了难民中,来到了孤儿院。   如果他不偷。   时运就会被送去云起研究。   联盟取下时运的眼泪给了商怜。   听说商怜对外一直说污染轻微的天之骄子。   但时运没了。   那之后联盟云起闹了个天翻地覆,彼此都觉得是对方偷的,但战乱时刻,联盟本就自顾不暇,最后只能无疾而终。   时运就是他的妹妹。   后来白含溪也会好奇,如果他没有偷走时运,时运会被云起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白含溪想方设法到了商容的身边。   商容是新党宣传平等的广告牌。也是商怜的对照组,商怜用药前的试验品。   商容被药品毁去了一切,情绪,感知,知觉,带来了终年的疼痛,浑身的皮肤和黏膜都被发疯的免疫系统攻击、溃烂坏死,需要定期更换,直到整个免疫系统都彻底崩溃。   当时商怜和柏星阑觉得很奇怪。   联盟那滴水到底怎么来的?   到底多少次实验,才能还原那些功效?   白含溪觉得很亲切,所以笑起来了。   他把时运照顾得很好。   ……   时运一觉起来,迷迷糊糊就被白含溪扶起身子。   时运悚然一惊,立刻睁眼。   床边空荡荡的,白含溪在做早饭。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竟然睡了八个小时!   时运啊时运,你把接下来十三天的觉全一次性睡完了,这下你不得等满月才能睡下一觉吗。   时运对白含溪喊了声,“不吃早饭啦!”又开始换衣服。   时运又恨自己。   怎么上大学了还穿睡衣睡觉,多耽误学习时间啊!   其实不是必须穿校服,但大多数人还会穿,时运单纯因为校服最贵。   时运看了眼终端,终端也炸了,一堆人联系她,柏星阑发了很多消息。   问她怎么不回他。   说他一直在等。   [是不是有点讨厌我了?]   [睡着了吗?]   但显然,柏星阑自己都无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距离第一条消息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他想象不到什么人能睡三个小时。   等第四个小时,柏星阑估计时运应该起床了,又开始发,[睡醒了吗?]   [早上我来接你好不好?]   第五个小时,他忧心她和别人说话,试探问,[商容有说给你报酬吗?]   第六个小时,正常人这么长时间不回消息一定是失踪遇害了,柏星阑要开始替她报警。   [是不是又遇到联盟了?]   时运边浏览往下翻,现在赶时间着急跑下楼也回不了。她甚至看不完。   柏星阑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虽然她也说过让柏星阑有话直说。   但那就像是路边的狗忸怩半天,想让她摸一摸,她肯定会说,你想让我摸就要叫出来呀。但汪汪个不停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跑到楼下准备打车,就发现顾异在等自己,还亲亲热热端着饭盒,时运觉得顾异真是她的好朋友。   上车时运还在翻消息。   因为商容真发了消息,说他要给报酬。   商容倒安静得多,因为商容自己也经常几个小时,十天半个月不回消息。   甚至季然昨天都发了一堆,用三种不同口吻变化着询问她跟乐景和的感情进度。   时运看不懂。   时运边翻消息边打开饭盒,先检查了下饭盒内是不是只有鸡肉,才放下心,结果就看见顾异笑吟吟看她,“在等星阑吗?”   “星阑不会来了。”顾异说,“昨晚他和商容大吵了一架。现在还挺忙的。”   “吵什么?”时运缓口气,问。   “还能吵什么?”顾异漫不经心,“云端那事呗,好多人都羡慕死人,觉得能去云端享福太好了,想要自杀。”   “星阑觉得不能自杀,所以要树立自杀为耻的宣传语……”   柏星阑觉得商容有病,让流水线因为自杀停摆对商容有什么好处?   商容觉得员工又不会赔偿务工费,云端多点员工,用剩下的无证肉做点预制菜有何不可?还能推广拼复活,拼身体,拼人人,开阔复活新市场。   柏星阑认为,都想自尽是因为云端工作太多了,应该给死历案底,禁止真人假扮ai,想重新检查ai的简历……   商容觉得狗纯柏星阑,你在说什么?不让真人打ai工,我们怎么打广告?怎么在网上发帖,“ai都推荐过的牌子。”   是的,需要真人扮演ai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可以打广告。   柏星阑说,ai本来也会提云起的牌子。   商容说,但也会提世界的牌子。   柏星阑说,商容太自私自利了。   商容说,女生说男生是小猫,意思就是男生像小狗,如果女生说男生是小狗,意思就是男生像公狗。觉得你贱死了。每天就像一条公狗。   柏星阑说,她说我不是狗。   商容非常震惊。   他没想到时运骂得比他骂得还难听。   时运不明白为什么顾异要和她说这些,而且顾异语气还不像八卦,反而是微微拉着尾音,一副略显嘲弄同仇敌忾的样子。   但时运还是配合问,“结果呢。”   “没结果呢。”顾异想了想,“现在在拟定自杀税,又似乎允许云起推出自杀贷,利率可以等同出生贷,所以双方妥协了些。”   “总之挺忙。”顾异笑吟吟的。“星阑母亲正在想法设法为他增加政绩呢,什么由头都想抓上。”   时运上网看的时候,自杀已经出现了各平台屏蔽词。   同时还引入了教廷的一些宣传,自杀会下地狱的。   还选出了模范工人,比如癌症上岗坚持不自杀,最后听说医保特批止痛药。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网上夸时运的正式工帖子还在。   时运呼出一口气。   她回柏星阑,[才看见。]   柏星阑回得很快,说抱歉,打扰她了。他又确认她是才起床就回了吗?   时运暗暗心惊。   这种程度,已经不止是想复仇了。   这么忙还一直嘘寒问暖,问她怎么不回消息?说他一直在等。   ……柏星阑是真想让白含溪成为他政绩啊!   好恐怖,这个人。   时运安安静静吃完早饭。   今天还有一件事。   按照老师的说法,她是和教廷比赛小队的队长,今天也是校队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时运踌躇半天,选择在顾异诧异的视线下,深呼吸问,“有没有镜子呀,我需要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为什么?和谁见面?”顾异弯着眼睛,轻松地笑着问,“你就像和前任见面一样。”   “要见乐景和了。”时运回答。   ————————!!————————   虽然可能感觉时间短,只过了十七天,但实际上大家都不睡觉,所以其实是三十四天(…… [140]冷冷一百四十笑:不是不跪,而是缓跪   时运话音落下。   顾异的神色立刻变了。   但也只有一瞬间,顾异就将身体往后靠,拉长了音调,泰然自若地说,“那是该收拾一下。”   再收拾也收拾不成什么样。   顾异还是让时运倾向他,帮时运整理领子。   “用不用带点钱?”   “要带钱吗……”时运思索。   被瞧不起的穷朋友重逢后一跃成为大富翁,听起来就很爽。   但时运想了想,还是说,“算了。”   “怎么算了?”   顾异感受着时运近在身前的吐息,语气越发轻缓了,慢条斯理地,“他也伺候了你那么长时间,你们也算有个交代。”   “也不是伺候吧?”时运有些踌躇,“其实伺候的也不是他本人。”是乌鸦。   顾异手指在时运领口印出道褶子,“什么叫不是本人,他让谁伺候你了?”   “就……”   “没事。”顾异打断她。   顾异深深地看她。   他缓了口气,摆出波澜不惊的优雅腔调,“也就只能使出这种手段了。”   顾异抚平领口,理了下她的碎发,“我们像看戏一样看他,还觉得挺好玩。”   乐景和那种小三就是这样。   觉得摆出自己当小三,会让他和时运闹得不可开交支离破碎。拉帮结派,贡献小四,就让获得女人的芳心。   太幼稚,小三的眼皮子就是浅。   理完后,顾异推了下时运,“到了,还是要我送你?”   “再等等吧。”   时运犹豫,“我见乐景和有点紧张。”   顾异表情又变了,他甚至咬住了牙。   半晌,顾异笑起来,轻慢地说,“这有什么?紧张多正常。快去吧,也许他在等你呢,这么长时间你在我身边,我都有点心疼乐景和了。”   时运疑惑,“为什么心疼他?”   顾异翘唇,又抿下,最后还是翘起来,“怎么不能心疼他?快走吧。以后这种小事不用和我说了。”   时运酝酿完,还是下了车。   顾异看着她的背影,但刚看两秒,时运就顿住脚步,回头朝他皱了下脸,顾异的心脏都要被巨量的甜蜜填满了。   他又没忍住笑起来,直到时运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才意犹未尽收回视线,残留的笑意堪堪维持两秒就顷刻烟消云散。   顾异真不理解,为什么小三这么多?   他当下就在网上发帖。   [女朋友要去见前任了。]   时运的粉丝会没有了,柏星阑封的。   抛开柏星阑这个人不谈。   顾异暗暗想,封的好。   那里的人完全不能沟通。   爱嗑冷门:[他们间经历丰富,听说认识得也早,互动频繁,会连麦睡觉,前任没少给我女朋友转账,经常一起玩游戏还参加过比赛。说实话,我有段时间都非常磕他们的爱情。今天他们又要见面了,女朋友还专门向我报备,我都想祝福他们的爱情了。哈哈。]   爱嗑冷门:[前任年纪比我老,应该也挺成熟,可能比我更会照顾人一些,本来想祝福他们,但女朋友却一直缠在我身边不愿意走。]   3l:[语气好奇怪。]   展开回复:爱嗑冷门:[?]   4l:[你真大度啊。]   5l:[这不就很担心女朋友和前任破镜重圆吗?]   6l:[这有啥好担心的,女朋友和前任也没发生过什么啊。]   顾异给他点了个赞。   但马上,6l就补充:[大家谈恋爱不都这样吗?]   顾异觉得这人纯粹胡言乱语。   7l:[不是,你在这里想来想去,其实人家前任根本不在乎你女朋友。]   展开回复:爱嗑冷门:[你懂个屁。]   爱嗑冷门:[你不知道我女朋友有多优秀,多少人喜欢她。]   8l:[觉得河童人人爱?要不你发个照片呢?]   展开回复:爱嗑冷门:[呦,讨上奖励了。]   爱嗑冷门:[我凭什么让你看着我女朋友的照片yy?]   7l:[但是和前任私下见面本来就很奇怪吧?]   顾异又点了个赞,回复了,[哎,好像是有点小三的感觉,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哈哈。]   爱嗑冷门:[听说前任当上前任前就是小三上位,还翘得自己朋友弟弟的墙角。还经常派人偷拍监听我女朋友,哈哈,真不要脸啊,女朋友和我在一起急死他了吧,送我女朋友的礼物都会往里面塞摄像头吧?]   10l:[那你怎么上位的?]   展开回复:爱嗑冷门:[?]   爱嗑冷门:[什么意思?你有病吧?这么爱站小三这边,替小三说话,你自己就是小三吧!]   爱嗑冷门:[别是你爹就是小三上位,生产不了孩子的穷东西,还真让你点评上了?这个软件小三真多。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小三还能这么道貌岸然堂而皇之地在网络上发帖?]   展开回复:10l:[急。]   该帖已删除。   ……   今天是见面的日子,所以不在训练场,在大礼堂边的会议室。   时运来的算晚。   她来之前,会议室内已经进行了一场紧张的博弈。   别亦楠靠在高背椅上,面前的檀木桌光可鉴人,她是一个到的。   她先慢慢地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看了眼时间,早了二十分钟,等待片刻,第一个人来了。   别亦楠瞥了眼。   判断着来人的身份。   是个男生   别亦楠没在乎。   她是比赛的优胜者,也是一名校队成员。更是一名标准的白光学生,联邦未来的栋梁。   身为栋梁之才,别亦楠人生的必修课,就是判断谁更有钱。她明白,到一个新团体,最应该做的,就是快速判断给谁下跪,给谁当狗。   在过去,别亦楠熟悉这一切。   但偏偏现在,校队内有时运和乐景和两个人。   比赛中,她对时运印象深刻。   同样,白光内,每个人也会记得乐景和的脸。   偏偏比赛内,时运乐景和这两个并没有正面对上,更没有堂堂正正打一架。   这就造成一种微妙的结果,没人知道是时运更强还是乐景和更强。   其实往日也不需要如此纠结,只需要看谁更有钱就行了,但现在校内有传言,商容在给时运当狗,没准时运是云起和指挥系的双重太子,于是一下子地位又扑朔迷离起来。   别亦楠陷入犹豫。   又一个人进来。   门被敲响的瞬间,别亦楠的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那是云起的嵌合体。   也不用下跪。   下一个来的会是时运吗?还是乐景和?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别亦楠甚至想过,不管下一个进来的是谁,她都会下跪。   但这一念头刚冒出,就被别亦楠打消了。   因为现在,竞赛队的队长似乎还没有选出来。   肯定是时运乐景和两个人竞争。   万一自己跪错人了怎么办?   跪错人说不定自己要当椅子,可能椅子都当不了,因为嫌她脑子不清醒坐起来脏,别亦楠接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她年纪低,但分数又不低,排名又不低。   终于。   门被推动。   是时运。   别亦楠站了起身,做好准备,但犹豫了下,还是没下跪,周围的其它队员也没下跪,别亦楠最后只是温和地对时运笑了下。   ……算了,还是先别跪时运了。   时运毕竟是低年级。   没准队长是乐景和呢,乐景和毕竟更有经验些。   别亦楠暗暗想,不是不跪,而是缓跪、慢跪、优跪,有节奏地跪。让扎实的人先跪,让先跪带动后跪,也要结合个人情况具体跪。   时运又环顾了一圈。   这里的人她大都在比赛中见过,也不算陌生,但时运没想到,乐景和竟然还没来。   本来时运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时运还是微笑了一下,觉得亲切了不少。以后都是她的队员嘛。 [141]冷冷一百四十一笑:小乐   时运其实知道队长不是什么好差事。   队内人员很微妙。   别亦楠模样清爽,她虽然是联邦哺乳动物,却不是纯种联邦人。母亲拟态是树木,所以本人不可避免,也会带着一部分植物的特质。   时运从没有和这种拟态相处过。   还有边安,边安留下了,但边安并不擅长战斗,时运有些纠结怎么培养他。   边安正站起身,去给她倒茶,显然,边安的举动让别亦楠偏过了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别亦楠的目光锁定在边安的膝盖。   别亦楠惊疑不定起来。   然后是云起的嵌合体。他没有表情,没有反应,完全不知道什么性格,又该如何相处。   时运更觉得头疼了。   最后是乐景和……   时运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但队长她也不能不当,原因没什么特别的,时运爽文沉浮这么多年,平生在队内只担两个角色,要么队长,要么退队打脸流。   边安坐到她身边,不知道为什么,他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羞赧。   他低声问,“你喜欢小羊吗?”   “喜欢啊。”   边安托着下巴,朝她翘翘唇角。   乐景和还没到。   时运惊疑不定,自己已经磨叽过了,乐景和竟然比她还晚——   ——乐景和竟然比自己还能耍大牌。   别亦楠都在想,队长之争,向来如此。   乐景和终于来了,和指导老师一起。   他没什么表情,打量了圈会议室,宝蓝色的眼睛慢腾腾地时运对上了视线,但也只停留了一瞬间,接着,他展现出一种冷淡又生疏的姿态,轻慢地移开了目光。   时运愣了下。   这是在干什么,对她这个新队长的下马威?   本来时运有点怕他。   一部分原因是表白。时运觉得他和自己画风不一样,看上去不像在同一个剧情的角色。   一部分原因是噩梦。时运留下了阴影。   但现在,时运有些愤怒了。   什么啊,这个态度。   好装。   时运决定学习下,她发誓自己再也不会笑了。   指导教师来自单兵作战系。   昨晚时运见过她,老师姓温,年级颇大,从前线退役也几十年,难得资历深的教师。似乎因为印九带队去年的失利,这次指导老师选择了从资历到专业,都和印九截然不同的人。   只是没和昨晚没和她说过话。   老师站在会议桌的末端,开口,“人到齐了。”她沉吟下,显然该宣布谁是队长。   别亦楠紧张起来。   边安的热情给了她危机感。   可此招虽险,胜算也不大啊。万一队长是乐景和,边安不是就完蛋了吗?   别亦楠还是觉得时运可能性不高,时运经验太少。   乐景和明显经验更多,也更有钱。整个年级,全是排名比他低的废物,哪怕年级比他高,也是没他有钱的穷鬼。   其实想想,嵌合体也未尝不可。   就像是人口工厂取代私生子一样,这种科技拟态必将取代普通拟态,毕竟寒窗苦读怎么比得上科技公司无数精英的积累。   再退一步,自己就不可能是队长吗?   想到这里,别亦楠掏出终端,即使老师已经站到了会议桌边,她依然准备转账送礼。   人,不能不上进。   匹夫不可夺志也。   别亦楠在转账数字上犹豫了一下,想到不少名言,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但出乎别亦楠意料的是。   老师并没有谈论队长的人选,反而泰然自若地引到另一个话题。   “在近期学校派发关于污染区的任务中,我们发现,不少污染源是被人为制造出的。”   老师顿了下。   一时之间会议室有些安静。   从前段时间开始,这个问题就被反复提及,联盟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与联邦内部的关系也暧昧不清。   接着,老师放出一份ppt,赫然是时运的个人履历,以及她近期提交的任务。   从时运在红区发现异种与联盟的问题。   在义体工厂中,调查出联盟制造污染源的真相,并扣押了联盟的幻想种。   又在医院中,破坏了联盟的计划以及根据地。抓到了联盟的蝴蝶。   可以说,时运无虫不欺,路过的蚂蚁都要踩一脚。   老师欣慰道,“对我们白光,甚至对联邦来说,贡献都不可谓不高。校方确认后,本次比赛将由时运同学指挥。”   虽然结语有些奇怪。   但前面老师把自己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情一条一条列出来还是很爽。   时运都恨自己没有提前录下视频。   但时运发现自己不需要录,因为老师已经把自己的发言稿发到了学校官网。   时运不禁感慨,白光的制度真的很科学啊。   老师又让大家现场建个群聊,时运当群主,“以后不需要麻烦大家来一趟,训练之外,比赛群内沟通就好。”   刚建完群聊,时运的终端就震动了两下,别亦楠和嵌合体添加了她的好友。   时运才同意,别亦楠就亲热的发来消息:[队长好。[玫瑰][玫瑰]]   别亦楠:[红包]。   别亦楠:[[大笑][抱拳]一点心意。]   时运收了。   红包里面一万贡献点,时运手指和瞳孔都在颤。   时运没忍住问,[这么多吗?]   别亦楠:[哈哈,当然,队长有机会我们一起去按摩洗头呀。]   时运:[自然。[抱拳][抱拳]]   小别真的很懂事啊!   随即,时运发现嵌合体也给她发来红包。   嵌合体:[红包]   嵌合体:[[玫瑰][玫瑰]]   嵌合体:[以后需要您照顾了。]   时运淡淡一笑,收下红包,五千。   这小嵌……   有些不懂为人处事。   …   嵌合体跟别亦楠私聊:[你说送两千,没错吧。]   别亦楠:[自然。[抱拳][抱拳]]   嵌合体放下了心。   …   时运以为到此为止了。   毕竟她不管是和别亦楠,还是和嵌合体在比赛中都是对手,你死我活那种,现在冷不丁成了队员,可能是想维护下感情。   但她没想到,乐景和,边安也给她发了红包。   送礼竟然是传统吗?   边安发了五万。   时运觉得她和边安的关系没必要送钱啊,边安却问,那这成什么样了?时运只能想,小边还是懂事。   乐景和发了五十二万。   这次时运纯粹觉得太微妙,数字太大,像炫富,更别提上次见面她把乐景和骂了一遍,芥蒂也依旧存在。   时运收不了这个钱。   时运抬了下头。   乐景和也在用那双宝蓝色的眼睛看她。   只对视了一眼,乐景和便收回视线。   时运低头回复:[小乐,心意和钱就都算了。]   乐景和:[?]   乐景和:[小乐?]   小乐还在用定制爱心聊天框。   老师开口,“群建完了吗?队长有什么想说的吗?”   时运摇摇头。   但马上,时运就知道了送礼的原因。   “这次之所以让大家专门来一趟,是为了让队长打下精神印记。打完精神印记后,大家就可以离开了。”   时运愣了下,“现在就要?”   老师回答:“嗯,大家都很忙。精神印记和精神链接不同,很快的。”   老师补充:“放心,不会影响你自己队伍的。”   时运看看别亦楠,看看边安。   她实在不知道从谁开始。   精神印记不同于精神链接,更像是她在幻想种精神图景中留下的印记,帮助短暂又临时协同作战。   顷刻间,时运后背就凉了。   这在这个世界大概是常识一般的存在。   但时运确实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因为她意识到,幸好自己是队长,她可以让精神力进入到别人的精神图景,但如果队长不是她呢,她能承担别人进入她图景的风险吗?   师启他……   时运抿了下唇。   她想了想,决定从送礼顺序开始。   好的精神链接需要拟态接触,但时运没有拟态,便用肢体接触代替了,她握住别亦楠的手,精神力探入了她的精神图景。   别亦楠低声问,“队长你有自己的小队了啊。”   “……嗯。”时运应了声。   别亦楠有些奇怪。   不是没有这种情况,而是很少。   如果时运有自己的队伍,那也许会倾向在选拔赛中协助自己的队员,这也可以省去精神印记的过程。   但现在,时运正儿八经的队员似乎不在队内。   以至于陌生的精神力探入精神图景,这让别亦楠都有些无奈,感觉自己像外包。   那种不用合同和五险一金的外包。   直到对方的精神力彻底进入,像丝线一样缠绕着,别亦楠愣了下,惊疑不定地看着时运……   ……外包有什么不好?   大家都瞧不起外包,别亦楠也短暂觉得受辱,甚至觉得白给时运钱了。   但精神图景被侵入的一瞬间。   别亦楠改了主意。   当外包有什么不好?   ——世界属于外包。   如果大家都是时运的外包,如果时运只招收外包,再也不用签订劳务合同,能省多少五险一金?   往后的世界,公司一个正式工都不会有,只需要有一个老板,剩下全是外包。别亦楠敬佩。觉得时运敢为人先。她甚至想劝时运把正式员工都发卖了。   像老师说的一样,打个印记很快。   时运感觉模模糊糊中,自己的精神图景中多出了一道出口,从这道出口中,她可以模模糊糊感受到别亦楠的状态和想法。   平静,平和,平稳。   甚至让时运想到了系统,攻略度   然后是嵌合体。   时运的动作慢了些,它的图景混乱不堪,拟态嵌合的实质是大脑的改造。所以让他的眼睛没有确切的焦点。   嵌合体也注意到了时运缓慢的动作。   他原本有些愧疚,约好数字还多加钱,现在也调理了自己,坚定了自己。   对不起,别亦楠。   别怪他。   ——这就是大学。   现在就老老实实送两千,那等别亦楠到职场怎么办?嵌合体看着时运,想,这就当他给别亦楠上的一课。   温老师也在注意着时运的动作。   一点溢散的精神力就足够让她心惊。   她想到了江向笛私下与她的联络……   边安时运很熟。   他问她喜不喜欢小羊,精神图景中的小羊也确实很可爱。是时运做的最轻松的印记。   但时运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终于到了乐景和。   乐景和表现得很安静,时运做精神印记的过程,他也只是安静地排队等待,默不作声打量她。   最终,乐景和还是停了下。   在群聊内沟通。   乐景和:[她没收。]   群聊记录向上翻有整整一页。   他和师启季然已经沟通了一晚上。   甚至今天的表情甚至造型,时机,都是师启和季然精心帮他设计的。   乐景和想了下,补充:[但是她叫我小乐。]   ————————!!————————   今晚应该还有一章, [142]冷冷一百四十二笑:精神印记   师启:[[棒][棒]]   师启:[加油,景和。]   师启鼓励,[按照我们的计划来,你一定可以。]   季然看了眼消息,垂眸照常缠绕手臂的绷带,他想到什么,笑着问,“队长你需要伤药吗?”   但师启的伤大概恢复好了。   季然从他身上已经闻不到昨晚的血味。   昨天晚上季然真被吓了一大跳,他离开时运身边,医院外云幕低垂,雨丝飘落,他没走大路,而是踩在医院的花园,到处都染着泥土的气息。   季然没忍住,回头看了眼。透过玻璃,人群攒动熙攘,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回头的意义,却下意识找寻着时运的位置。   不经意瞥到的一瞬间,领口骤然收紧,粗糙的布料猛地扼住喉咙,失重席卷而来,后背重重撞上了冰凉泥泞的泥土,他被狠狠甩在了地上,肺部的空气都被砸了出去。   泥腥与来人身上裹挟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季然咳嗽了两声,还没缓过来,就被军靴粗暴地踩住肩膀,迫使他跪了下去。   视线一片模糊,疼痛席卷而来。   乐景和碾着他,俯身,轻声问,“你算什么东西,敢玩我?”   伴随问询的,还有浓重的血气。   心脏和肌肉都紧绷起来。   季然意识到,乐景和看到他在看时运,或者,他在他身上感知到了时运的味道。   季然低声喘息着。   空气中到处都是血味。   那味道不止来源于他。   他睁着绿色的眼睛,模糊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师启站在不远处,他可能真去工作了,身上还穿着军装的斗篷,他神情淡漠平静,看不出什么态度,也不知道观望了多久,不灭不定地打量着他。   不是去处理工作吗?   但现在不管是乐景和,还是师启,身上都有或大或小的伤口,以及始终萦绕的血腥味。   还有一队的其它人。   或凭或立,冷淡地看着他。   失利是事实。   “我用心做了。”季然闷哼声道。   “哦?”乐景和笑了下,嘲弄的意思。   他没有丝毫对于季然的耐心,手掌粗暴抓起他的头发,季然不受控制后仰,绿色的眼睛抬起又低垂,他毫不怀疑自己接下来会被碾住头颅,他不是猫科,却也理解猫科的嗜好,惨叫与求饶,施虐本身就足够使其兴奋,“我试了很多。”   乐景和冷眼打量的视线中,季然断断续续地解释。   从他ps乐景和的照片。   到讲述乐景和的主张。   再到旁敲侧击乐景和的名字。   季然一条条事无巨细诚实地讲述。   乐景和显然易见地睁了下眼睛,视线诧异开。乐景和也没想到,季然会把他的照片p到监控视频,又事无巨细讲述他在论坛的言论……   季然讲完,周边显然静默了下。   片刻后,乐景和慢吞吞放下腿。   “……不错嘛。”他低声道。   不错啊。   这听着很不错吧。乐景和完全没想到,季然竟然真的做的不错!   时运做梦都是他吧。   但,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季然这么帮他攻略时运,保不齐哪一天,季然就用这种手段,自己上位攻略时运了。乐景和到现在还记得季然说,他没有留下孩子是他失职,师启说,这方面你确实逊色点。   “把终端拿出来。”乐景和命令道,“给时运发消息。”   时运没回消息。   时运又不可能睡觉,只能是不想回复季然了。   乐景和摆弄了下,不放心,又让师启试试。   还是没回。   师启很诧异,“没在脑中装芯片吗?不能二十四小时无延迟收消息,以后工作怎么办?”   “时运是不太会照顾自己。”   “景和。”师启说,“你有些紧张了。”   “啊,是有点。”   “没事。”师启宽慰,“久别重逢很正常。”   季然也表示理解。   他刚要走,师启就叫住了他,“季然,今晚需要你,今天的日报不用做了。往后你就负责景和的任务。”   景和的任务,意思就是帮乐景和攻略时运。   任务甚至是在会议室进行讨论。   群聊名称也从,“回老家养孩子”变成“恋爱攻略手册。”   乐景和终于放下心,分享时运的习惯,在三人群聊内询问,时运这种性格应该怎么恋爱?   不知道为什么,季然看时运照片眼睛有些躲闪。   “别闭眼。”乐景和冷声道,“你不了解时运怎么帮我撮合?”   “那我怎么了解?”季然询问。   乐景和说,“你去监督时运的一切,今天去哪里,跟谁说话,吃了什么,然后事无巨细告诉我。”   师启补充:“记得做成日报和ppt。”   季然记笔记,但也有些犹豫,二十四小时看着时运的照片,时运的视频,听着时运的声音。真的合适吗?   他询问的时候,乐景和反问了,“我能做到你就做不到吗?还是你觉得二十四小时只用看一遍就够了?”   季然睁大了眼睛,他不由愧疚,觉得还是自己觉悟不够。   季然主动申请,他当天在结束对时运二十四小时监控,还会额外去云端购买时间加速服务,给监视时运写日报,写分析,做ppt。   季然自己的研究计划是,尽量一天一次日报,两天一篇分析,一周一次论文,并进行一周160小时的保底监视时长。   乐景和终于正眼看他。   师启则精心给乐景和准备了恋爱攻略。   从恋爱怎么说话,恋爱怎么转账,恋爱怎么保持新鲜感,到男人分为送分题和压轴题……   乐景和苦学一晚上。   他和师启都经常作战,久经污染区,昨夜的伤口已经痊愈,但出发前,乐景和还是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时运她……   师启只道,“景和,我相信你。”   季然也励志地说,“景和哥,努力了这么久,你一定可以。”   乐景和临行前,望着自己的同伴们,甚至有些动容。   他感受到了羁绊与温暖,那种穷人才会因为没钱维系的东西。   ……自己真穷得可以。   乐景和觉得自己和时运根本没有障壁可言。在穷这块。   其它人结束印记已经离开。   现在室内只有时运和乐景和两个人。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盯着彼此。   乐景和回顾压轴题的攻略,时运也发誓自己再也不笑了。   时运看着乐景和摆出疏离冷淡的做派,越来越火大,良久,才一言不发地把精神力探过去。   她的精神力先碰到乐景和,又慢慢往他的精神图景探去。   她的精神力不是没有和乐景和接触过,或者恰恰相反,她有了精神力后,第一个接触的就是乐景和。   但进入精神图景打下印记还在是第一次。   和其它人不同,乐景和很特别。   他的精神力很高,就像是在木头,在钢铁上留下印记难度不同一般,在乐景和的精神图景留下印记也更难些。   更重要的是,乐景和是师启的队员。   他本身就保持着和师启的精神链接,这更增加了难度。   时运翻来覆去用精神力在乐景和的图景边缘戳来戳去,找着好进的入口。这种绵软的触碰不管是对时运,还是对乐景和来说,都若即若离似有似无滞涩得不太舒服。   其实像时运先前那样,借助肢体接触会简单得多。   触碰的越多,进入也会越简单。   但是碰乐景和……   时运抬了下眼睛。   乐景和坐得不近不远,安静靠在后背上,冷淡得比起外表,会更容易注意其锋利陌生的危险性。他垂着平直的眼睫,感知到注视,才忽地抬眼问,“时运,为什么不碰我?”   这是今天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不想碰。”时运回答。   “明白了。”乐景和说。   “……”时运没吭声。   乐景和偏头,继续感知着时运的精神力笼罩在他身上,触感像是走进了凉凉的薄雾中,现在这雾气正在凝聚,试探着他的皮肉。   这种煎熬是巨大的。   他明明知道焦虑,烦躁,痛苦藏在血管中如影随形,但微凉的薄雾却只触碰他的肌肤与皮肉,如果是时运,仅仅是触碰也能让他弥足快乐,但现在却没有实感,近乎挑逗。   时运为什么不碰他呢?   乐景和抿了下唇,想到压轴题中提到的不可侵犯的神圣感,继续在狭隘的室内和时运一言不发。   终于,时运的精神力找到了入口。   进入的瞬间,乐景和脊背都绷紧了。   因为乐景和发觉,一片并没有变得更好。   微凉的薄雾融入了血管,然后带来由血管和大脑开始的痒意。   乐景和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凛冽又危险,时运的精神力探入其中,也像是要结了冰。时运以为探入钢铁艰难,没想到在雪中留下印记也难。   时运思索。   她可能该升级精神力了。   最近的能力其实精神类技能很多,但零零散散扩充了一堆,反而最基础的精神力忘记了……   时运找寻着留下烙印的机会。   对面乐景和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甚至随着她的深入开始喘息。   时运有点恼羞成怒,她也不想这么慢嘛。   本来拟态进去踩一脚就完事,她要用雾一样的精神力留下印记很难的,乐景和不耐烦什么?   时运的精神力加快了游荡的速度,但找到乐景和拟态之前,时运先找到了雪地中的篝火,温暖又干燥,和正片精神图景的氛围皆然相反。   时运没忍住碰了下。   时运观察乐景和的反应。   乐景和什么反应都没有,撑着额头在轻轻喘息。   “那个,小乐,你有感觉吗?”时运问。   “什么感觉?”乐景和脸有些热。   “我碰这个篝火……”   “没有,那是,师启的精神链接通道。”乐景和声音不太稳,他趴到了桌子上,声音轻了许多:“但你碰的话,师启会有感觉。”   师启……   让时运在意的不是篝火。   而是,她似乎可以熄灭篝火。   时运察觉到了怪异的一点,她好像,可以尝试抹消师启的精神印记。她是可以完全抹消,然后替换成自己的印记的。   要不要试一试呢。   对方门户大开就像是在引诱她去碰一样。   要不要去碰一碰啊。   时运没忍住。 [143]冷冷一百四十三笑:景和欺负你了吗   师启的精神力干燥又明亮,乐景和的精神图景也是,虽然是冰天雪地,但阳光反射时,漂亮又炫目。   时运本来还纳闷乐景和竟然和师启是朋友,现在也不难理解他们会交好。   她小心把雾一般的精神力拢在了那簇篝火上。   这并不是篝火。   但她的精神力覆盖上的时候,确实就像是被火焰舔舐的空气一样,因为炎热而有着些微的颤动。   即使不是真实的火焰,时运依然感觉精神力像要被灼伤,像被烫到了一样,有着近乎被吞噬的错觉。   可能不是像,这种烫感几近痛感。   它对于冒犯者有着本能的敌意,所以浓烟席卷,火焰升腾,天空扭曲。   想到自己在做的事,时运有些紧张了。   时运抬眼观察了一下乐景和。   乐景和看都没看她,眼睛低垂,手背挡在唇前偏着头,这种冷淡中,自然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做一种义务性的印记。   时运松了口气,莫名其妙,她有种做贼的谨慎感。   但乐景和可能没发现,所以时运放心调动了更多的精神力湿漉漉地笼在火焰上。   她让雾气温和了些。   没有再裹着火焰,而是维持在忽远忽近的距离慢慢往内压。   不知道是不是时运的错觉,她觉得这些火焰确实升腾得没那么炙热了。   不止温度,就像是火焰的内里都沾染潮意了一般,原料根底变得湿漉漉,以至于燃烧都需要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四溅出火星,这种响声类似生物发生的磨蹭声响。   师启的精神力确实弱了。   时运又努力覆盖了更多精神力给火焰。没有再在精神图景中寻找那只白虎。   火苗忽闪不定。   它察觉到了,时运在试图抹消它的存在,于是开始有意识的反抗。   像雾一样的精神力被排斥蒸腾,如同闷热的雾霭一般流动,时运甚至有些出汗。身体都热起来,但火焰本身也因为潮湿而翻滚浓烟,她也分不清火焰和自己哪个更潮湿。   如果再退后一些,回到乐景和的精神图景,那就是充满寒意的冰天雪地,像某种拉锯。   还差一点。   如果投入的精神力能再多一点?   还是先算了,时运担心师启会有感觉。   她决定停止自己的手贱。   刚冒出这个想法,时运耳边就传来道问话,“你在做什么?”   时运从专心中回神,抬起头,措不及防和乐景和对上了视线。   他低垂眼睛看她,纤长的眼睫笼罩着宝蓝色眼睛,形成一道扇形阴影。   时运也被拢在他的影子中,乐景和弯下腰,在她极近的距离中轻轻地呼吸,时运能看见青年脖颈上,明显的喉结滚动。   “你和师启在做什么?”乐景和又问。   他语气有些生硬。   他们之间没有肢体接触,时运能渗入的精神力本就稀少薄弱,时运还不断分精神力在师启身上,剩下那一点点,别说标记与填满,就连止渴都困难。   骨头都开始感到疼痛与瘙痒。   烦躁与不安。   他迫切地想要时运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   视线紧紧锁定在时运身上。   她抿了下唇,睫毛在颤,显而易见有些心虚,但又想表现出泰然自若的样子,所以将身体往后靠了下。   这是什么态度?   乐景和更烦躁了。   他猜自己的表情一定有所变化,所以时运视线犹豫中瞥见他的时候,立刻抬起视线睁大了眼睛。   时运惊愕看着他,面对他神情的疏离又阴郁,反而开始生气,问,“我和师启做点什么又怎么了?”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乐景和紧紧抱住了她。   大部分时候只是抚摸,都足以让他状态混乱不堪。所以乐景和其实很少主动进行大范围的接触,但现在他用力到时运的因为他手臂的用力而感觉钝痛。   “乐景和!”   “……又没有不让你动师启,但和我两个人在一起,就应该多照顾一下我啊。”乐景和垂着眼睛,低声道。   时运顿了下。   她没想生气的。   他们的性格不适合做朋友。但平心而论,时运又确实觉得乐景和以前人还挺好的,时运不是完全不念旧情的人。   所以时运在他怀里愣了下,才艰难地抬起头,他挺拔鼻尖便确认气味般埋进她的头发中,就像是干渴的旅人终于找到水源。   乐景和身体开始颤抖,他急促的喘息近在咫尺。   即使隔着衣服,某种热意还是传递到了时运身上,他声线也不再薄凉,而有着明确的企盼,“……一点都不想我吗?”   时运缓了下语气,“我会碰你的,我们马上结束。”   大幅度的身体接触确实让精神力能进入得更多,时运试探了一下,她自己都能感受到,乐景和身上属于她的气息多了起来,冰凉荒芜的精神图景在慢慢被充盈。乐景和终于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时运甚至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像猫科动物表达愉悦的本能。   真的变多了啊!   时运沉默了下。   她又想去动动师启的火焰了。   这一刻,时运甚至理解了为什么一些动物喜欢玩火。   她维持着和乐景和的接触,注意力飘到那团火焰上,火光映得雪地炫目,夺目。   时运让精神力涌过去,这次她明显闲适得多,被鼓动得成了火焰,在震荡中燥热着,火焰被精神力绞得明灭不定,一片混沌,湿粘难受,坐立不安。   她觉得火焰渐渐要熄灭了。   还差一点,如果精神力能再多一些,她可以完全取代它。   这可能与等级有关。   如果升下级……   或者,如果接触得再多一些。   时运不知道乐景和察觉到师启链接的变化了没有。这个念头刚刚滑过,就听到乐景和埋怨,“别管师启了……”   ……他知道啊!   时运脊背都紧了下。   这让她有种背着本人偷身份证上户口的心虚感。   时运也没怎么撬过别人的小弟。   乐景和已经不满足弯腰拥抱的姿势,将她抱起在会议桌上,没有靠背后,身体的稳定大都依靠他。他埋在她的脖颈。皮肉贴着皮肉,这份满足是巨大的。   他开始舔舐,动作比起亲吻,更像是透过果皮追求果肉,有着明确地对皮肉内里血液的渴求。那是烙印在身体最深处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可以再快乐,愉悦,满足一点。   不该只是如此。   他想把出生以来的匮乏都满足一遍。   “师启……”时运犹豫了下。   时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忍住问,“师启知道我们这么……吗?”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别说他了,叫我的名字。”乐景和低哑地请求,“再多摸摸我。现在太少了……”   时运头皮发麻。   师启真不知道吗?   时运怕师启人坐在家中,平白感受到自己队员没了。   时运估摸不准师启的脾气。   如果是她被撬了队员,她一定会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她撑着乐景和肩膀,让乐景和仰起头,目光滑过他的唇舌,这动作有明确的意图,所以乐景和的脸开始发烫,失焦的瞳孔有些竖起,呼吸都变得刻意而缓慢。   如果亲一下,她就可以更换掉链接。   时运观察着乐景和。   ……还是算了。   时运不知道乐景和师启这两个人的关系。   乐景和性格也微妙到,时运并不想和他建立精神链接。   更让时运恐惧的是。   她对和他亲吻有些抵触。   乐景和没有得到想要的,沿着她的肌肤亲吻,时运早早发现他钟意后颈,这个部位的微妙似乎给了他别样的快感。   但时运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抵触。   哪怕现在乐景和的膝盖抵上会议桌,有些生疏得想让她摸他的小腹,时运都有些忌惮和害怕。   为什么?不应该啊?   系统把接吻的任务摆在明面上,说明就没有多少暧昧的色彩,摸别人的肌肉时运更是经常做。但乐景和引导她伸进衣料,摸向绷着的小腹的时候,时运真的有些害怕。   到底为什么啊。   自己这么抵触,以后还能好好做任务吗?   难不成……   时运悚然。   其实该脱敏的不是乐景和,该脱敏的是自己!   难道乐景和已经是她的梦魇,让她把本来正常行为都扭曲了吗?   “还想要,再多给我一些。叫我的名字。”乐景和低声请求道。   “乐景和!我一分钱都没收你的。”时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抗拒地推开,想警告他,质问自己一分钱都没收,乐景和凭什么要的比别人多。   “……不是这个语气。”   时运匆匆忙忙打下印记,他手臂绷紧,听他喘了一声。   刚想把精神力抽走,乐景和就又闷闷道,“别走,留在里面,还是太少了,想要更多,再给我点吧。”   想全身都是她的气息。   他早早是她的东西了。   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音节,他近乎以为,自己从精神上到肉.体上都被收留,由内到外全是时运的味道,这让他有一种自己身体被她改造的亢奋快感。   “真没了,就这么多了,爱要不要。”   “……怎么这么和我说话啊。”乐景和自暴自弃般。   虽然师启让他话少点,必要时可以微笑着看流浪猫。   但他知道师启的攻略已经前功尽弃,攻略已经过时了,师启老了,版本不适配了,再说,穷人富人确实有生殖隔离,师启他到底懂什么?   乐景和声音有些哑,选择顺应自己的心意,对时运说,“好想你,为什么对我这幅态度?你今天都没怎么跟我说话,对我好冷淡。我们是陌生人吗,也不回我消息……”   时运没忍住问,“……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   “昨天晚上,我用季然的号发的。”   “季然……”时运语气有些怪,新仇旧恨瞬间又想起来了,“没看见。”   “我用它的发你就看不出来吗?”乐景和感知着她的温度,她在怀里的状态,忍不住让拥抱再紧一些。问,“为什么认不出我?你不熟悉我的语气吗?”   “乐景和你没完了是吧?”时运想推开他,“别说了!你再说我就弄疼你了。”   时运想提醒他两个人精神力还接触着。   “你为什么又对我这种语气。”   “我这种语气怎么了,你看不出来我在忍吗?”   “你在忍我就不在忍吗?”乐景和问。   “你有什么好忍的?”时运问。   乐景和看着不像会忍的人。   “你说我恶心。”乐景和声音闷起来。   从没有人这么说过他,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想送给时运礼物。   想给她买东西,想取悦她。   看见什么都会想,如果她也有一份就好了,看见衣服会想象穿在时运身上的样子,看见阳光会想到她闪闪发亮的样子,训练中途会毫不相干地联想,会一起去香水店,想重复嗅闻不同味道在她身上的反应。   他心心念念想着她,爱意溢出了,所以看到什么都觉得她应该需要。   他以为礼物是建立他们之间情感羁绊的具像化。   但并没有。   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就遭受了时运的冷淡和责骂,冷遇让他委屈以至于恼火。   但乐景和也懒得纠结内耗,为了事情得到解决不如将模糊不清的争执点燃,完全和解或者完全毁灭。   如果要面临破裂的时候,就想着不如一起死了好了。   “我做错了什么?”乐景和问,“我做的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你可以接纳你的队员,接纳不了我?她为了你放弃云起的邀请,我就没有这样吗?我就没有为了你改变自己吗,我就没有为了你遭人冷眼自降身价吗?我就没有为了你受人欺凌吗?我就没有为了你当你的外包吗?我就没有自甘下贱吗?你都能和做预制菜的人那么亲密,又凭什么放着我不管?”   “我本来不想给你外地预制菜了,我想给你本地的,但是我觉得我送不出去……”   从前他会毫不犹豫送出乌鸦。   昨晚他看到季然也会想,要不要送给时运呢?   但光是联想就感到了由衷的烦躁。   他连季然都舍不得送了。   乐景和没想过自己这么穷。   从前他是想把自己的富感带给时运,现在又主动汲取时运的穷味,原来这就是穷人的世界。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像个穷人吗?我都是你的东西了。”   时运陷入了深深的震撼,她被冲击到了,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这一串话,睁大了眼睛,哑口无言。   乐景和声音低起来,无法控制地呼吸紊乱,抱住她低低地喘息,不断收紧臂膀,抱紧了她。他的头低下,抵住她的额头,宝蓝色的眼睛长久凝视她,一遍遍轻声问,“时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真奇怪。   他在渴望时运感情的回馈,他希望在时运那里,自己的情绪是需要重视的……   ……就连这点都很穷啊。   时运似乎觉得疼了。   时运挣脱了他。   时运放弃梳理逻辑关系了,时运选择质问,“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有错吗?我能有错吗?”   乐景和愣了下,缓慢地眨了眨眼。   “……没这个意思。”   “外地预制菜在指谁?”时运问,“做预制菜的又是谁?”   乐景和诧异地看着她。   他意识到了什么,所以说话慢条斯理起来,“是那个主播,那只乌鸦。”   乐景和还挺好奇,当初时运是怎么和自己匹配在一起的,她看起来就像是第一次用那个仪器。   因为仪器的价格太昂贵,或者本身模式就被人做了手脚。   师启聊到这个疑点的时候,饶有兴致地说,就像是认为时运被故意安排到乐景和身边一样。   但乐景和觉得不然,两个穷人有什么好安排的。   被安排在一起的,大概率是时运和那个主播。   师启听见他的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在商容的仪器中,第一次就碰到了商容不要的队员……   ——咚咚。   门响了。   乐景和侧了下头。   有人推开了门。   商容扫了一眼两个人的姿势,还没看清时运,便被乐景和挡住了。   商容也不介意,体贴地问,“景和欺负你了吗?”   “我可以考虑帮你教训他哦。”商容说。 [144]冷冷一百四十四笑:平生最恨资本家   微妙的香气充斥整间会议室,快溢出去了。   他推门的时候,也没想到姿势竟然能这么暧昧。   乐景和背对着他,正单腿屈膝挡在时运身前,脊背紧绷。黑色衣领有些敞开,露出修长的后颈,时运的手指正搭在上面。乐景和的脖颈在她手中发红,冷白肤色上红潮明显地攀上耳根,仿佛被时运碰一下都能激发生理性的发颤。   商容记得乐景和造价应该很贵。   但现在那幅皮肉廉价谄媚,很难想象对一个没有贷款的穷人如此下贱。   商容目光短暂停留了下。   乐景和的颤抖除了刺激,大概还是克制本能的产物。   商容怀疑,如果自己不在,乐景和就会去低头亲她,会想要里里外外地把时运舔舐一圈,他的同调会让舌头长出倒刺。时运现在就扣着他的肩膀,乐景和舔她的时候,她手指可能会顺着摩挲脖颈,扯着乐景和的头发,乐景和差点被时运玩透了吧?   他真是打扰他们了。   商容让他们相遇,未尝没有期待乐景和会杀了时运,乐景和的精神力会摧毁时运的图景,但现在,反而是乐景和被时运的精神力灌满了。   商容有些想笑,但调动面部肌肉让他有些疲惫又百无聊赖,所以他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   “我可以考虑帮你教训他哦。”他说。   看的越多,细节也就越多。   时运本人被乐景和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截因为坐在会议桌上而支起的小腿。   商容不知道时运是会坐到会议桌上的人。   这只能说明,她是被乐景和抱上去的。   乐景和想要做什么,才会觉得椅子上都无法满足?   终于,乐景和慢条斯理直起身,军靴在地板上踏出声音,这是蓄势待发的战斗姿态,但缓慢的动作本身就代表着残留的依恋,眷恋,和尚未得到满足的烦躁。   乐景和慢腾腾侧过头,神情淡下来,“教训我?”   “商容,你以什么立场帮时运教训我?”乐景和饶有兴致地、讥讽地问。   一切生理反应或是心理活动,全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轻而易举地,商容把这段时间时运和乐景和发生的事情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商容看着他,想,自己倒是才知道景和性格这么廉价。   也是,都能当阿异的小三了。   廉中自有廉中货。   再这样,时运周围的廉价东西能直接上链接去拼人人了。上架拼人人恐怕别说花钱买了,还要倒给红包钱吧?   商容疑心乐景和真给时运转红包了。   现在,只能希望乐景和的价格不会比商怜更加便宜。   不管商容在想什么,他都听见自己“嗯?”了声,“时运你说呢?”   “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景和,我会比景和更讨厌吗?”商容提醒道,“我那个队员多可怜。”   “事先声明,我对你们的感情没有丝毫兴趣,没有打扰你们的意思,也不想干预你们的争吵,毕竟再吵下去,你们两个像要和解了。”   “原来那些错是可以被轻而易举原谅的吗?”   商容展现了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原谅也无所谓,我不在乎你们关系进展,但好像你们和好的前提是一起辱骂我。”   “这就有点不合适了。”   商容看不到时运的表情,她待在乐景和的背后。   但乐景和也看不到。   他每说一句,乐景和的神情就冷淡厌烦些。他懒得考虑那个问题,懒得掰扯这个话题,光是假想时运怀疑相遇,时运在想那只乌鸦,一切都让他无比烦躁。   为什么要考虑这些?   他想回头让时运别想了,只想着他,只思考他,只挂念他,不可以吗?   但他也不想回头看时运的表情。   乐景和缓步朝商容迈进,他们的拟态是血缘的近亲,爱好相近,平日关系能称得上融洽,但也仅限于此。乐景和攥着商容的脖颈狠狠撞上了背后的门,带着一种恶劣的报复欲,“商容,我也好奇你今天还能不能教训我。”   比起体术,商容擅长精神力的操控与战斗。   师启忌惮商容,那更多是两个庞然大物为了避免两败俱伤的忍让,但乐景和没有这种顾虑。他会好奇,是他拧断商容脖子更快,还是商容摧毁他的脑子快。   商容被扼住喉咙,却没什么反应。   乐景和也不介意。商容根本感知不到疼痛。   他手指收紧,活物总是需要赖以为生的氧气。   “你想做什么?”乐景和低声问。   医院中的联盟是云起的纰漏。   但这种微妙的前置条件下,商容竟然敢让时运进医院调查。   调查出什么,应对舆情会是个难题。   所以理所当然的,云起的纰漏被抖出。   师启微笑着,所以最近想对商容做什么,他不会有精力反击。   但师启没想到,商容会将这一切都甩到了死去哥哥的头上,借此进行内部的整肃,清理兄长的旧部们。仿佛他不在乎云起的利害,即使云起受到影响也无所谓,商容只是想单纯让那帮人去死。   让乐景和疑惑的是。   为什么商容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是时运?   商容终于开始咳嗽,灰蓝的眼睛像轻轻的雾气,扫到他的身后,那是时运的位置。   明明被掐住脖子的是商容,乐景和却反倒觉得沉闷感袭来自己。   时运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这是个制止的姿势。   但时运也没叫停。   乐景和偏过头去看时运,姿态褪去了粗暴,高高在上的态度在同类面前也没想过遮挡,他问,“时运,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可以帮你教训他。”乐景和压低的声音有着明确的暗示。   但时运没说话,她的目光正落在商容身上,那个眼神,非常疑虑。   然后,时运眨了下眼睛。   于是商容笑了起来。   商容不以为意地说,“我是来感谢你的。”   “感谢我?”时运问。   “嗯,我的消息你好像没看,所以我想专门来一趟。”商容说。   商容说话时,时运的手指还扣在乐景和的手腕上。她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   乐景和的视线落在上面。   随后,时运手指用力,扯开了他的手。   乐景和转而牵起时运的手,他用宝蓝色的眼睛困惑地看她,凝视着她,没有刻意牵动的唇角自然下垂,“为什么?”   “时运?”他叫她名字。   时运说,“别这样。”   “你怎么没让他别这样?”乐景和低下眼睛,近乎委屈,他完全遭受不了冷遇,现在也是需要浓情蜜意的抚慰的时刻。他平生最恨商容这种压榨百姓的资本家,也理解不了,大家一起仇穷的时候时运好好的,怎么开始仇富了,时运就完全不管他。   商容捂着脖子咳了下,乐景和要笑了,不是不疼吗?在装什么……   乐景和顿了下,他注意到时运轻微的甜意传来,商容似乎回避时运味道般,偏了下头。   这是什么态度?时运的味道他闻不了吗?嫌弃时运的穷味?乐景和更火大了。   时运对商容说,“我们两个人说吧。”   时运回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对乐景和解释。   时运一向很注意朋友的心理,她是朋友多的那类人,所以需要平衡朋友间的关系,更加需要注意朋友的处境。   但对视后,时运没有解释。   刚刚的标记只是组队的义务。   商容说的是对的。   她疏远乐景和与乌鸦无关,只是理解不了乐景和的行为,自然不会因为乐景和重新谈起乌鸦的话题就觉得可以恢复如初。   时运隐约对乐景和的本性有所察觉,被财富托举着,不会满足又容易厌弃,冷漠又惊异地凝视审判着旁人或者万物。   所以时运垂了下眼睛,直接跟着商容离开了。   走前,乐景和似乎笑了。   远远地,乐景和听见商容若有所思了一阵,说,“时运,还有下次的话,让我和景和一起来吧。”   胜利者无所谓的屈服,妥协的敌意。   乐景和想,商容竟然能对他摆出这种姿态。   他推开了门在走廊末端站着,一直看着商容和时运的背影,如果时运回头,就会迎上乐景和的凝视,但她没有。   “你在说什么?”时运问。   商容正耐心地对时运解释,“嗯?因为我和景和拟态是近亲,所以可以玩一人亲一口,猜猜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的游戏。感觉会很有意思。”   “没人会分不清你们两个吧……”   …   乐景和问师启,季然开始了吗?   或许不是监视,是保护。   师启慢吞吞地群里说,季然不在他身边。   季然说,是啊,队长有阵子特别奇怪,好端端走路呢突然不动,脸都红了。   当时师启的身体被禁锢在军服外套中,却开始意义不明的发抖,低喘着赶季然走。   师启:啊。   乐景和觉得季然一周一百六十个小时的任务量,是不是有点懒散了?   师启听了,说,那他让季然额外打两份工,让给时运送外卖和当保安的工作都交给季然,力求一周工作三百二十个小时。   季然:[可一周没有三百二十个小时啊。]   师启:[自己解决。]   师启给乐景和打来了通讯,问,“景和,你今天做了什么?”   “我们之间的印记淡了。”师启说。   淡的几乎消失,像摇摇欲坠的蛀牙。   乐景和慢吞吞地,“是吗?师启,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师启听着乐景和的语气,沉默了半天。   “我的精神图景中,有了时运的印记。”师启陈述。   突然席卷来的快感,莫名其妙多出的印记……   师启问,“景和,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   对不起晚了会掉落红包贴贴 [145]冷冷一百四十五笑:还回家吃饭吗   “啊,我知道。”   “哦?”师启顿了下。   时运那点精神力其实并不多,透过图景的通道模模糊糊传递到师启身上。原本的含量尚且不会让乐景和满意,抚慰不了他的理智,更别说师启。   恐怖的点便在这里,微薄的含量便足以留下深刻的印迹,消解他和景和之间的关联,也绝不似常规链接那般痛苦。   但乐景和的声音太平静了。   师启便含笑,等着乐景和的后文。   乐景和冷静地说,“你勾引她。”   “师启,你在我的精神图景中勾引时运?”乐景和问。   乐景和的声线很冷,咬字清晰,玉石相击,师启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理解,哑然失笑,“我勾引她?”   “这是你的精神图景,景和,你不清楚当时是什么情况吗?”   他单纯留下了印记作为精神图景的接口,莫名其妙就被时运上手……   乐景和不清楚是谁主动的吗?   按理来说,他和时运每点纠缠,乐景和都看得一清二楚,纤毫毕现。现在反倒成了他勾引时运?   “那点火闪来闪去,时运好奇想碰碰不正常吗?”乐景和冷淡地分析,“也许时运的拟态是猫科,她忍不住很正常,但师启,你怎么能忍不住勾引时运?”   乐景和继续道:“况且,时运都穷成那样了,她一个穷鬼,除了有钱人勾引她碰瓷,还能主动招惹有钱人吗?”   师启是个标准的富人,没有他本人的允许,看一眼都需要付费。   在厌恶穷人这条路上,师启和乐景和走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屏蔽道路。   “你给精神图景上保险了吗?侵权费多少?”按理来说,时运是需要赔钱的。她留下印迹,也应该付给师启钱。乐景和真想问,师启贪成什么样了?   “我帮她交吧。”乐景和有些无奈:“师启,时运连医保都没,她赔不起你。”   师启没想到乐景和对勾引穷人的流程如此熟悉。   也没想到时运这么穷还敢碰自己。   更没想到乐景和竟然用这种维护的态度和他说话,好像当众失态的人不是他,而是时运一样。乐景和像要求他免费被时运玩。   这一瞬间,师启甚至想问,他是乐景和的队长,还是时运是乐景和的队长?   想问乐景和今晚还回队吃饭吗?他买了帝国的进口肉。想问乐景和有没有悄悄偷户口本,想和那个穷女孩结婚。   叛逆一次两次行了,他也欣赏乐景和的性格。   但现在,师启觉得有些过火了。   师启笑了半天,“景和啊。”   “自己没能力,为什么要怪别人勾引呢?人家不在乎你而已,不如想一想,时运凭什么敢在你的精神图景中,当着你的面,对我做这些事?”   “她又为什么会当着你的面,跟商容走?如果不是商容来了,我们都应该能有更多的。”   “我当初怎么建议你的,你做不到吗?”师启说,“你谈不上恋爱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花太多时间在恋爱了。”   在师启看来,乐景和只要继续二十四小时不休息提升自己就好了。   马上,乐景和的连续不睡眠之间就能登上富人榜第一。这背后代表的财力不言而喻。乐景和绝对不是那种没钱只能睡觉的穷人。   如此勤勉的有钱人,时运怎么不会喜欢?   至于恋爱,完全可以花钱雇外包身体。   反正有意识分离的拟态能力。   现在外包的价格便宜到乐景和可以每天换一百个身体和时运谈,还不用付五险一金签员工合同。   就算把时运关起来,也不用担心时运的心理问题,因为时运可以为了排解情绪,随便动手杀一两个外包。又不用赔多少钱,总不会比现在乐景和要赔他的钱更多。   算数比大小罢了。   他们有钱人学数学就是为了算这些。   可师启听见乐景和沉默片刻后,低声说,“时运不想这样。”   “是吗?”师启笑了声。   乐景和以前从不会考虑别人,不管是在工厂,还是在白光,从来是别人配合他。原因很简单,他是第一,在筛选的机制下,旁人本来就是服务他的耗材。   所以师启听懂了乐景和的话。   乐景和也不想时运这样对他。   …   ……   下午的天有些阴,柔和的蓝灰色。云朵摇曳挪移。   时运偏过头看商容,浅白的走廊和窗后灰蓝的天空在他背后,和表情一样浅淡阴暗。   他默不作声隔着窗户注视人群,即使嘴上说着和景和一起,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围安静极了。   时运没想过自己会和商容并肩散步。   不管哪里都让她觉得怪怪的。   时运又忍不住吐槽,“而且为什么要一人亲一下?”   她迟缓地找到了重点。   商容回答,“因为感觉景和会想亲,他好像一直在跟你撒娇。”   “有吗?”时运还以为他们在吵架。   “是撒娇。”   乐景和说了一堆,商容真觉得自己晚推门,他们两个就要释怀得和好如初了。单就事无巨细地坦白自己的欲求这方面,商容还挺佩服乐景和时运这两个人的性格。   像在喵喵叫。   他以为自己简要地概括了乐景和的中心思想,而且觉得总结得不错,将乐景和那一大堆废话浓缩成一个字,简直像自己的拟态一样谄媚。   所以商容专门强调了下,“喵,那种感觉。”说完,他耐心等了下时运的反应,   “……我倒是没听出来。”时运说。   她反应很平淡。   诶。   商容想了想,补充,“我和师启说不定也可以一起,一人亲一下看看你先对谁生气。”   时运终于停住脚步,“……别这样了,有点恶心。”   现在时运的情绪让他满意了。   商容不置可否,目光也从时运身上挪开,投向窗外,楼下的树因为空气的湿润变得浓绿,投下薄薄的绿影。   他触感和感知都模糊,几乎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在时运身边,认知才会迟缓地清晰开。从窗户的倒影中,时运的表情就是清晰又分明的厌恶。   但马上,时运像突然意识到什么,重新看向他。   “嗯?”商容为表回应,微微侧了下头。   没想到时运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那种目光有着明确的指向,停留时间越来越长。所以嘴唇也和疼痛的脖颈一同传来痒意。一接近时运,被毁掉的感官就会复苏。   可惜,大都不是让人愉悦的存在。   过于细致的观察实在让人不爽。   商容停顿了下。   时运落在商容的脸上,徘徊了一阵。   光想想要亲商容,时运就一阵恶寒,难以忍受。   等等!   时运骤然意识到,这就是自己需要脱敏的。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自己对攻略任务如此抵触,没有进展。   ……恰恰说明,自己需要脱敏了。   乐景和都能战胜自己。   时运在想,自己凭什么战胜不了自己?别人能做到的事情,她又怎么可以做不到?   要像乐景和一样给钱吗?时运其实觉得自己可以直接上,对商容来说应该还是免费被强吻更羞辱。   她看的时间似乎太长了。   所以商容抿了下,停住了脚步,“别看了,时运大人,恶心。”   “是恶心。”时运认可了。   时运还在盯着他看。   ……盯着他的嘴唇看。   时运的眉毛甚至细微的抬了下,眼睛也因为眼睑细微的变动而映入更多光线。仿佛亮了下。   好像他的恶心让时运获得了鼓励,某种找回初心般的激励。   “……”   商容表情淡下去,停住脚步,倚在走廊上。   快下雨了。   他模糊意识到这一点。   “可以哦,时运大人。”商容说,“毕竟我专门来一趟,就是为了给你报酬。”   商容抬起眼睛,观察着时运细微的神情,眼神终于微微聚焦,展现了两分兴趣,“我想感谢你在医院的调查。”   “挽回了不少云起的云端的损失。”   “坦白来说,我一直在追查联盟。它们和云起某些人有牵扯,连带着云起也不干不净。但现在没关系了,借此机会,我送了他们去云端养老。”   “云端劳动力的来源一般是自杀。毕竟有杀人赔款在,他杀上传云端的价格有些高,自杀方便廉价得多。”   “但现在自杀税也有点高昂。嗯,大家都怕死后欠债,不敢自杀了。或许不是怕死后欠债,是怕死后贷款额度受限,影响征信。但我能支付得起高管们的税率或赔款,也无所谓。”   “所以你可以提出要求,我会给出相配的回报。”   商容倚着墙壁,雨丝透过敞开的窗户,打到了他的身上。   ……真的下雨了,商容想。   时运讨厌云起。   这种情绪和讨厌他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商容期待时运得知自己意外帮了云起,意外帮了他的反应。   商容微笑起来,那张惯常没有变化的漂亮面庞浮现出一种不明显的恶意出来。   他等待着时运的反应。   所有的耐心都是在等待这一刻。   他观察着时运,视线没有从时运表情离开。   片刻后。   “挺好。”时运平淡地抬头想了想,她用宽慰的语气说,“那还挺好的,你没关系的话也算还你清白了。”   “你觉得该什么价格什么价格就行,看我帮了你多少忙。”   时运确实这么觉得。   如果商容哥哥是白含溪杀的,联盟也是商容哥哥合作的,这些都和商容又没关系。   商容能澄清自己也算是好事。   时运又想松口气,白含溪留下的残留问题好像被解决了。   一边又担心,商容真的要报复和商怜有关的一切吗?那白含溪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   商容的神情并没有变得更好。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沉默地,细致地观察她。商容常常这么看她,大部分时候都不表现意义。   莫名其妙,时运后颈有些发凉。   直到商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别开了目光。   他说,“我明白了。”   时运对云起那股敌意浅淡的消失了,或许不是消失,而是被什么东西取代,有什么东西比那股微妙的敌意更重要。   时运甚至展现了微妙的同情,这种情绪对于商容来说很新颖,所以他辨认起来缓慢,又需要进行细致的反刍。   有什么出现了问题。   任何人的行为背后都有其动机与逻辑,说出的话语视线的动向可以构成一个人的实质。   进医院前时运是那个态度吗?   他当时对着时运说,图景中有哥哥死亡的真相。   他自己说,但他也不在乎当时的事情了。   “时运。”商容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时运。她短暂愣了下,尽管时运在竭力维持面不改色,但商容的目光定在她身上,看见她瞳孔在轻微的收缩。   “……你其实找到了杀害我哥哥的凶手,对吗?”   “是谁?直接和我说也没关系哦。”商容观察着时运的表情。   他开始困扰了,他说他不在乎当时的事情是实话。不让时运进,也带着一点隐晦关心的意图。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但他想收敛恶意,展现温柔态度的时候,时运的拳头却攥紧又松开,仿佛如临大敌一般,她表皮都有了鸡皮疙瘩。   商容歪了下头,盯着她。   只有现在,商容确实想透明无害起来,他问,“是你认识的人吗?” [146]冷冷一百四十六笑:脱敏中   他在观察自己。   时运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商容也没有遮掩的打算,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用视线一寸一寸描摹她,仿佛要触及内底的神经。空气仿佛凝滞,仅仅只是对视就让人毛骨悚然。   时运甚至想去确认自己的寒毛有没有倒竖。   但眼珠刚转了一分,她就意识到,自己现在仍处于商容的观察中。时运甚至不知道自己除了转眼珠之外,面部肌肉还有什么变化。   商容的神情专注到仅仅只是被他看着,好像人格都被解剖了一样。   就像是不管回不回答,商容都会从细枝末节得到他想要的。   事实也是如此。   商容别开视线。   气氛骤然轻松。   商容很擅长微妙的操控,不需要任何情感色彩,一个词语,一个句子,简单的蹙眉,就能让对方质疑自己的一切,控制心理的节奏。   他漫不经心垂眼,声线没有任何变化,“我明白了。”   “不说也没什么。”商容说。   时运似乎愣了下。   商容偏过头,雨更多地打到了脸上。“下雨了,你猜星阑会不会给我们两个人送——”   话音未落下,视线偏移的一瞬间,商容的领子就被拽住,商容始料未及,时运就抬膝一抵,她的身体逼近,把他卡在了墙角的边缘。   尘埃和雨间的潮意一起涌来,骤然的变化让他眩晕甚至窒息。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身位的变化,视线就一片漆黑。   商容迟疑缓慢地眨眼。   睫毛蹭到了她的手心。   ……他的眼睛被捂住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时运声音很冷。   视线一片漆黑。   商容面无表情想,忘了,时运是过火会直接动手的类型。   整个眼眶都被她的手心包裹,他想扯下时运的手,但身体也被她卡在墙缝中,在略凉的雨天眼睛和身体都陷入温热的漆黑。   “商容。”漆黑中,时运叫他的名字。   莫名其妙,呼吸开始急促。   身体的感知过量的复苏,残余的疼痛和微妙的抚慰感涌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本能睁大了双眼以求更多的色彩。   她问,“你有要求我调查吗?不在乎当时的事情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帮你调查是我的义务吗?我因为自己的好心说可以帮你看看,凭什么要被你审问?”   她的声音近在耳边又远在天边。   商容动了下唇想回答。   但他有些眩晕。   商容告诉自己,反应很正常。   正常人都会因为视觉剥离而有些恐慌,更何况大部分时候,他的世界没有知觉甚至没有触觉,所有感官都麻木僵化,只能依靠视线感知,观察,剖析。   商容在她手心安静了会儿,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还是问,“时运大人,生气了吗?”   “不然呢?”时运像被气笑了,“别这么叫我。”   “嗯……”   距离太近接触又太多了,因为她复苏的感官事无巨细将每寸知觉反馈回来。商容的需求向来薄弱,现在的感觉对他来说实在过载,睫毛触动她手心的反馈都是折磨。   他以为时运会打他,准备好了迎接疼痛。   即使不是他的本意,发麻廉价的皮肤在渴望更过分的对待,只要是她给予的刺激。   但时运有些困惑地问,“你来不是为了给我报酬吗?”   报酬?   商容想到了方才时运长久凝视,他又抿了下唇,听见自己问,“你想要什么?”   “没想好,等着吧,记得你欠我。”时运说。   时运停顿了下。   忽然,商容从一片漆黑的视野中感受到了时运的呼吸,清浅又温热,让人颤栗的未知涌来,洒在他的皮肤上,好痒。   时运在观察他,像他观察时运那样。   “你脸好热。”时运陈述。   这其实是一种惊奇。   商容这种人竟然会脸热潮红,明明她也没有扇他巴掌。   她说出后,商容后脑抵着墙,无法将头后仰,只能侧着脖子,似乎想逃离她的手心,时运观察发现,他侧颈也开始红了。   商容肤色是久不见阳光,近乎病态的苍白,素日雾蒙蒙的,一红就很明显。时运没忍住拍了拍,不知道碰到了喉结还是瘀痕,他闷闷哼了声。   手掌挪开,重见光明。   时运没想到商容是这种表情,睫毛湿漉漉,眼睛无神又迟钝,他的视线迟缓地重新落在她身上,但这次商容闭上了那双灰蓝的眼睛。   时运全当商容气的。   商容的身体像比他观察力更敏感。   但这话不太尊重人,所以时运没说。   时运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停留了许久,甚至可能有几分钟,这几分钟,商容和她谁都没说话,只有窗外雨声回响,笼罩着走廊,偶尔有雨滴溅入室内。   “……算了。”时运说。   先算了。   心理准备失败了。   时运暗暗心惊,大为震撼。   每次她以为商容已经够讨厌了,商容竟然还能再讨厌一点。   太有挑战力了。   脱敏也不急于一时。   时运缓缓后退,商容也撑着墙站直,这一次他们都避开了彼此的视线,目光落在不同地方,时运站在窗边,往下看,楼下绿树掩映。   良久后,商容才重新将视线落在时运身上。她似乎被风吹得有些冷了。稍稍严肃时,唇角就是绷紧的,阴雨天,眼睛会偏黑。   以前从没发现,因为商容看见时运就觉得恶心,自然也没有心平气和观察的时候。   时运心情还是不太好。   她身上有着轻微的香气,从前明显到商容完全忍受不了,最近她似乎有意收敛,但意乱情迷或者她分神的时候,香味就会像是被揉出来一样满溢。就像她面对乐景和的时候,充斥着房间。   但面对他的时候其实没有。   时运对待他和乐景和不太一样。   商容回顾着乐景和与时运的交谈。他其实近乎听完了全程。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时运质问乐景和。   她问,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有错吗?我能有错吗?她说完乐景和愣了下。   时运虽然性格差劲恶劣又拟人,但也没有自我到这种地步,能理所当然对乐景和说出这种话,本身就代表某种特别。   乐景和也一定发现了这点,所以才会短暂愣了下。   这种特别或许和撒娇没有区别。   或许自己应该示弱。   “时运。”   商容叫她名字,迎上时运视线后,他微微一笑,“方才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有错吗?我能有错吗?”   时运流露了一种和乐景和相似又迥异的惊讶,错愕。   时运甚至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这很好理解,毕竟他很少撒娇喵喵叫。   商容观察着时运的神情,希望时运能理解自己的意思。社交就是如此,思路正确,套入公式,结果必将正确,人类就是这种东西。   时运给了他一巴掌。   “商容你有病啊。”时运由衷道。   ……咦?   商容沉默了很久。   他意外看了时运两秒,遗憾地换了话题,“你还有课吗?星阑会给我们送伞。但时间比较久,他有工作事务。”   商容不咸不淡地评价,“……狗竟然也有事业呢。”   时运问,“这么忙为什么你要星阑送?”   “不是我要哦,是星阑主动说的。”   “……为什么这么忙了还要专门来一趟。”时运不太想等,她现在又忌惮柏星阑又忌惮商容。   商容只猜出凶手是她认识的人了吗?   一般人不会联想到白含溪身上吧。   时运觉得现在的住所还是太不安全了。   但时运想了想,决定还是等一等柏星阑,她也确实有事和柏星阑说。   商容:“大人?”   “嗯?”时运警惕。   “你可以对阿异好点的。”商容的声音浅淡,“如果你对阿异能像对景和一样好,我也不会这样。”   “我对顾异很差吗?”时运问。   “也是。”   时运不明白,“这种问题哪里用也是回答的。”   商容:“也是。”   ……   柏星阑过来的时候,围着她打转,问她怎么和商容在一起,鼻尖在时运脖颈上情不自禁地蹭着。一看柏星阑的表情商容就明白,他想扒住她汪汪叫了。   其实柏星阑经常这样,只是更直白了些。   他来的忙,甚至带了大帝。   商容不照顾大帝,大帝大多数时候是柏星阑看管,商容走近大帝的时候,时运甚至担心商容踹它一脚。   车上三个人的距离也不近不远,如果是时运两个人,柏星阑不会用这种车,他会和时运挤在后座,但有商容在,多宽敞都不过分。   只有时运抱着大帝。   柏星阑问,“需要抱吗?”   商容说,“只有狗才不能上沙发吧?是吧,只有狗才需要训呢。”   时运一直若有所思。她觉得还是觉得柏星阑每天送她来送她去不对劲,他没有空闲也没必要当司机。只能是盯上白含溪了。   这么想着,她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柏星阑也安静下来。   他看了看商容,没说什么。   等照常想送时运到家门的时候,柏星阑没想到,他会被时运堪称生疏地推开。   “星阑,为什么这么麻烦,你还专门来接我?”时运踌躇了一路,终于说出口。   “……不可以吗?”柏星阑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车内商容。   商容在车内歪了下头。   “别这样了。”时运说。   “其实也不用每次送我回,只是我觉得应该当面说,你的礼物也能收回。那辆车我没开过其实也不会开。”时运说,“其实以后不用这样了,我就是想说这个。”   说完,时运就快步离开。   柏星阑表情淡下去,“什么情况?”   “不知道呢,时运怎么就突然讨厌你了呢?”商容往后靠,语气耐心。   柏星阑站在车旁,不断抬头看着时运所在的楼上,他陷入了微妙的肉眼可见的焦虑。   商容手指支住下巴,捂住嘴唇,视线低垂。   他知道柏星阑在担忧什么。   所以才觉得奇怪。   因为杀了商怜的,明明是柏星阑啊……   幻想种的精神图景中,柏星阑应该面无表情的,血都溅到了脸上。   他告诉柏星阑,商怜和联盟有合作,这明显不符合柏星阑的理念。于是他给了柏星阑杀了商怜的机会。   商容又利用幻想种的精神图景留下了当时的记忆,那只是单纯要挟柏星阑罢了。柏星阑也确实和他建立了精神链接,这层联系下,证据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商容毁了幻想种的精神图景。   商容看向柏星阑。   柏星阑的手指扣在把手上,近乎要陷进去,黑色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终于要沉寂下去。   很难受吧。   为了掩盖杀人的秘密,哪怕献祭出其它秘密也无所谓,现在哪怕时运一丝一毫和往日不同的情绪,都能让柏星阑辗转反侧的思索原因。   但商容觉得时运不会在乎柏星阑。   柏星阑自以为是宠物狗,被主人抱有期待,所以小心翼翼隐藏着身上的血腥气,但其实根本没必要,因为柏星阑是条没人在乎的流浪狗。   商容想要柏星阑努力一堆,最后只能发现自己是条野狗,呜呜哭着崩溃。他一直期待着这一幕的发生,情不自禁想要微笑起来,他喜欢看人毁于自己的情感,咎由自取。   但看时运的模样,她似乎并不这么以为凶手是柏星阑。   甚至对商怜投放了兴趣。   她以为是谁杀了商怜?幻想种的精神图景中还能有谁?   商容想到一个人,一条蛇。   “星阑。”商容的手指摩挲过自己的嘴唇,开口,“问问时运愿不愿意养大帝。”   在柏星阑蹙眉中。   “你问。”商容平稳地说。“星阑,你不会想让我问的。”   柏星阑问了,片刻后,他摇了下头。   时运拒绝了。   商容抬眼,目光穿过玻璃,抵达时运所在那层楼。   大多数时候,商容懒得对一项事物进行事无巨细的操控,因为人的情绪是多变的,想要控制也往往变故频出。   乐景和时运算一个变故。   商容也懒得从精神图景中直接控制行动,人的无趣也同样让他无聊。   但大部分时候,只要把角色摆在合适的位置,就会走向合适的地点。   比如现在,乌鸦就在时运的房子中。 [147]冷冷一百四十七笑:乌鸦   雨还在下,雨水敲击着前盖溅起水花,冰凉的温度打在衣服,再传递到肩膀,皮肤被浸湿的时候,柏星阑才恍如隔世一般垂下眼睛,整理衣服。   他来得其实很急。   换届之际,局势微妙。   他能把许检支出去,自己也不是多能停留在白光的时候,风尘仆仆,外套内搭着没来得及脱的西装马甲,还有着雾蒙蒙的香气,这是宴会上残留下的。   但这些时运大概都没有发现。   柏星阑却在时运身上闻到了不少人的味道,甚至还有商容。   但时运不是会顾此失彼的人。也不是那种在别人身上得到满足,便对他冷淡的性格。   柏星阑侧头,在雨幕中,拧眉看了商容半晌。   车内暖光中,商容垂着眼睛,给眼睛蒙层困倦的阴影,被盯的时间长了,商容慢腾腾拍了拍大帝,让它卧到时运坐过的位置。   商容抬眼,“你这眼神像会舔她椅子,希望这样可以劝住你。”   柏星阑没表情,“时运怎么了?”   商容一定知道。   商容面前浮上点讥讽,声线平直,语气却抑扬顿挫,“谁知道呢,真是难猜啊,哇,不可思议。时运大人这种笨蛋,竟然能有这么多谜团。”   “时运不是笨蛋。”柏星阑说。她真诚待人,唯独不该被商容这种人如此评价。如果商容这种东西算聪明,时运却反而成了笨,那世界成什么样子了。   “笨蛋这个词也不好。”柏星阑又说,有点歧视木头和鸟类。   商容:“可她就是。”   柏星阑:“她不是。”   商容:“咦,她不是吗?”   “商容,你直接说自己又被打了不可以吗?”柏星阑笑了下,他没继续和商容争论,声线也温柔起来,因为他看见时运的楼层亮起光。   亮堂的,明亮的。   时运可能去洗手洗澡,也可能直接潦草就躺到床上,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家里有没有人照顾她……   想进家门,想去照顾她。   商容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就是因为时运是笨蛋,所以她才喜欢打人。”   “那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时运她还能有错吗?”   但柏星阑说完之后,商容却怪异地停顿了,“再说一次。”   “……时运她还能有错吗?”   商容:“……”   商容:“诶。”   商容陷入了沉思。   “商容,其实你挺喜欢和时运一起玩的。”柏星阑说,“别这么说时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柏星阑不想揣测时运是不是被谁勾引,把时运主观意志下的关系变动,归咎为旁人的介入,那样太抹灭时运的个人意志了。   更别提,时运周围确实只有他一条狗,雪棠拟态鬣狗,但她猫科。柏星阑不觉得猫会比自己讨喜。   柏星阑看见时运的窗边走来道影子。   那是时运。   她小心踱步到窗边,向下张望,然后措不及防和柏星阑对上了视线。   时运像受到了惊讶一样,脸在玻璃的反光中也显得苍白。   柏星阑唇抿起又翘起,眼睛也亮起来,眼睫颤动中抖落几滴雨水,他没想到时运还会折头看自己。   这几乎是对等待的一种回馈。   幸福的一种延长——   ——时运猛地拉上了窗帘。   视线被隔断。   柏星阑愣住了。   商容笑了下。   楼上,时运悚然,反复踱步。   柏星阑到底想干什么啊!   看一次就行了吧,你偷偷看不行吗,这在光明正大想干什么,挑衅?   还淋雨看。   “星阑啊星阑,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时运喃喃。   白含溪的诱惑力就这么大吗?   “柏星阑?”白含溪开口。   “嗯,你们认识吗?”时运问。   “有点印象,不熟。”白含溪说。   今天的新闻采访中,白含溪才看到了柏星阑。   柏星阑穿着合衬的西装,金发像金丝,和幼时谈论理想理念的热情真挚相比,长大依旧面带微笑,却没有公开演说,显得温润却不置一词了。   本质也没什么变化。   从前需要哺乳动物为肉食者发声,维护关系。现在自己成了上位者,自然要冷淡起来被别人揣摩。   他和他没什么接触,在商容身边也不算相熟。但白含溪对他印象很深。   时运看着窗帘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她转身去把每个房间的窗帘都拉上了,白含溪还帮她整理了一下监听设备,各种牌子堆起来了,卖二手的话一年吃喝不用愁。   “一直在清理,攒下来的。”白含溪解释了句。   时运甚至觉得按照这个数量,监听器应该付她租金。   当她房租很便宜吗?   时运头一次知道监听器的数量能比家电多。   她之前还以为是放心不下自己,倒不是完全理解不了,甚至觉得人之常情。   但现在想想,不会是这么多人都盯着白含溪吧?   时运对白含溪说,“哥,我们真的要换房子了。”   “钱还好说,你的身份可以吗?”时运问。   白含溪表情有些为难,他说,“是多年前办的了。那会儿联盟和云起有关联,身份办理也容易些。”   “现在麻烦了吗?”   “不太方便,抱歉。”   他刚捡时运走那几年,还在联盟有旧部,最近几年该被清理也被清理了。   更何况,最近考虑到税收问题,一些人口宠物器官二手买卖竟然敢不交税,视法律于无物,所以审核越来的越严苛了。   而且安保更好的高级住宅,租房买房都需要核查身份以及财产,防止穷人们挤占了有钱人的生存空间。   也有再廉价一点的地方。   但安保就无法保证。   比如帝国会有穷人狩猎场,穷人游乐园,今天新闻中,议会也在考虑逐步定期清理一批穷人,免得穷人太多,供大于求,价格太过廉价,以此保证剩余穷人们的价格,做到人人有工作,人人有加班费的良性循环社会,改善内卷付费实习乱象。   顺便还能防止隔空挤占有钱人生存空间。   时运抱了下白含溪,“我们说这干什么。”   是有点麻烦,但她没准备说出来让白含溪自责,便想了想说,“那再等等,等许检回来我问问他。”   许检更熟悉这些事,他也是少数时运认为真真正正的自己人。时运想问问他在身份上的看法。   这些话是时运和白含溪两个人说的。   还有一个人需要处理。   时运推开卧室的门,到了大厅。   她实在不想单独和乌鸦一起,乌鸦像实实在在地认为自己是她的仆人。她叫它过来的时候,即使没表现什么特别的意图,但手指刚蜷曲一下,乌鸦便下意识想要下跪,露出后颈。   她让它抬头,它也会自然而然呈现一种自下而上看的姿态,睫毛颤抖着漆黑又流光溢彩,微妙的媚态。   时运不知道该不该碰它。   手指刚探过去,乌鸦就把脸凑了过来,倒也称不上热情,更多是柔软的顺从。   它的攻略度不高,但握手抽奖还是可以的,时运顺手就抽了个奖增加到精神力上。   精神力增加后,看乌鸦的精神图景也越发明晰。   时运手指揉着乌鸦的脸,以便通过接触,更好判断精神图景。   “商容对你做过什么吗?”时运轻声问。   乌鸦的精神图景中有大片的空白,大量遭受破坏的痕迹,正常解除链接绝对不会有如此空白。   乐景和之后应该又送他去改造过,但如果没有这些空白,那些人为概念的植入不会如此轻易。   这是真真正正的痛苦。   乌鸦苍白的脸在她手心蹭着,柔软的皮肤被手指按出幅度。   时运问,“发生了什么,受损很严重。”   这种受损甚至与污染无关了。   乌鸦偏了视线,睫毛在颤动,他说,“过去的战斗方式有些粗暴。”   商容能用精神力进行直接的控制,战斗中,身体到了极限,例如骨骼破碎,强烈的直接在忠告不能继续作战。商容便会直接用精神力将肢体像木偶一样摆弄。   或者其它时刻,哪怕以破坏大脑为代价。手段粗暴又不留情面。   “都过去了,我会帮你的。”时运宽慰到,她使用精神力进行着修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她的精神力探入别人的精神图景,别人都会面泛红潮。   精神图景像被泡在水里,沉积的旧伤在被修复,旧主的痕迹也渐渐褪去,乌鸦开始颤抖,时运像顺毛一样抱着它,摸了摸它的后颈,觉得乌鸦这样有点像洗澡的小鸟。   “等我处理完你就走吧。”时运说。   在乌鸦略显茫然的视线下。   时运想了想,解释,“你也该回到正常的生活了,很多人在等你呢,外面很多人都喜欢你,我可以给你些钱。”   乌鸦抬了下视线。   白含溪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过去也是这样,身体到了极限。当时白含溪在队内待人和善,又和他一样算异宠,他劝白含溪,拿够了钱就一起走吧。   白含溪始终面含微笑听完。   就像是现在这样,站在时运背后,面带微笑。   然后白含溪就把他的话告诉了商容,言笑晏晏。   当时商容的神情乌鸦已经忘了。完全回忆不起来,因为那之后发生的一切,才是精神图景中大片空白的由来。   时运揉了揉它的头,乌鸦才意识到自己在喘息,被改造的精神图景让它在恐惧过后,渴求主人更激烈的惩罚和对待。   现在,白含溪走近,站在了它的身边,低头轻声对时运说,“放他走,他会告诉商容的。”   “我觉得。”白含溪的声音轻而和缓,“……就算他不告诉商容,商容也会依靠他知道我们的事情。”   只要乌鸦活着,商容总能依靠它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乌鸦正好是一份礼物,是死是活都无所谓的礼物。   ————————!!————————   对不起晚了会掉落红包,贴贴 [148]冷冷一百四十八笑:那我就去杀了商容   白含溪打量着乌鸦。   看着它漆黑柔软的头发睫毛,还有正埋在时运手心,苍白柔顺又漂亮的脸庞。   “只要乌鸦活着,商容威逼,利诱,用药也好,读取大脑也罢,或者直接使用拟态能力……”   夜色中,白含溪声音温柔和缓,很难听出有什么恶意,“只要它活着,商容一定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乌鸦垂着眼睫,在时运手心蹭了下。   时运也揉了回去,“哥,你说什么?”   这是制止的意思。   白含溪的话听上去,就像是想要乌鸦死一样。   她不认为白含溪会想杀了乌鸦。但时运需要考虑乌鸦听见的想法。它寄人篱下,可能会多想。   乌鸦没什么反应,摆出了柔顺的姿态。   考虑到君子远庖厨,被宰杀时哭泣会让主人烦心,所以它的大脑专门被下过暗示,它很难对死亡升起什么恐惧。   时运的担忧实在没有必要。   白含溪声线没变,继续道,“但乌鸦死了也不方便。”   “死后,它的大脑可能会被带走,解析成数据。我们可以处理尸体,但这么一个活人凭空消失,处理尸体中药品耗水耗电任何一个环节,商容都能明白我们在做什么。”   所以实则无路可走。   白含溪轻轻地说,“所有路都被堵死了。”   乌鸦能被安排进来确实是步好棋。   它死不了也不能活,放不走也离不开。   时运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着乌鸦的侧脸,问,“这么说,和乌鸦也没关系啊。”   “商容本来就能调监控,你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   时运想到乐景和的话。   商容连她在云端的动向都能掌握。   她只能庆幸因为自己实在太穷了,所以除了柏星阑送的虚拟舱,她根本用不起任何云起的设备。   这么一看这堆窃听器完全就是因为自己太穷了啊,用飞蛇都只能用二手的,根本接触不了和金钱有关的科技。   挺好,穷点好。   白含溪微笑了下,“确实如此。”   白含溪确实对乌鸦没什么恶意。他甚至从中看到了怀念的过去,觉得亲切起来。   乌鸦存在微妙之处在于。   乌鸦从功利角度来看,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商容根本没必要做这些。   因为今时今日,商容是继承云起的实权派,他的权势大到了没必要用小手段的地步。   商容真想知道房子中有什么,整座小区所有稍微智能点的设备他都能控制,让官方查户口也轻而易举,直接上门更是没人能管得着。   但商容把乌鸦交到了时运手中。   把一个时运能随意所欲支配的东西给了时运。   等时运万般纠结,为了自保牺牲掉别人,破坏自我底线,进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商容便可以若无其事地出现,轻描淡写地告诉时运,她所做的一切努力,进行的一切怀疑,舍弃的一切道德都是无用功。   现在所有的加压也好,监视也罢,纯粹是出于恶意的折磨。   白含溪不知道商容现在性格如何。   但商容是白含溪不想重新接触的人。   过去他和商容的相处中,商容没有任何生物的情感。   商容无法获得正向的情绪反馈,只有旁人的痛苦才能搅动他的心境。他的动机不是原始欲.望的撕扯,甚至不是理智判断后的冷血,纯粹出自人类深不见底的恶意。   白含溪声音又轻了些。   “我们使用云起的设备,会被定位,摄像……被任何允许开通的权限留下痕迹,出门也会被监控捕捉。”   在深夜,白含溪的语气轻飘飘的,像融化在黑暗中,“你最近没怎么在家待过,所以可能不清楚,我们这栋楼,都要搬空了。”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只有他们这一户还在正常生活。   这栋楼越来越安静了,但绝非空无一人。   时运愣了下。   她的视线抬起又落下。   窗户已经被窗帘遮住了。   她才想起来,开始柏星阑送她回来,还有人感慨车辆的奢侈,但最近确实没有类似的声音。   明明距离她搬来这里实际也没几天。   窗外,时运不知道柏星阑还在不在楼下站着。   白含溪在暖黄的光线中看着时运。   她抿着唇,烦躁不言而喻。   白含溪想,商容一定异常憎恨时运。   如果他肯定了时运,那就是对过往没有知觉的全部人生的背叛。但商容没有杀了时运,说明他的确能维持着微妙平衡。   但白含溪不敢想,如果他被商容发现。   如果商容知道,时运曾经被联盟送到过云起一段时间……   如果商容知道,他从前被试药的所有目的,都是为了复刻时运。   如果商容知道,过去全部痛苦的来源,都是因为时运幼时的眼泪,那么今时今日,商容会怎么对待时运?   所以白含溪想,他绝对不能被商容发现。   时运接着说,“就没有办法了吗?哎。我想想办法吧。”   “商容有这么恐怖吗?”时运心烦意乱地问。   “有钱嘛。”白含溪笑了下。   被上位者产生兴趣,生死系于对方一念之间,是件恐怖的事情。况且,这些兴趣往往不是出于纯粹的善意。   白含溪为了宽慰时运,手指去揉她的眉心。   白含溪也不计划让时运知道自己的出身,让时运知道商容被试过药。   她的性格一定会对商容产生愧疚,甚至会对他冷眼旁观体感微妙。   白含溪想要永远隐瞒着这些事情。   ……怎么办才能呢?   时运抱怨,“凭什么商容的问题要别人承担代价,就因为他有钱吗?”   她有点恼火。   凭什么商容给了压力,他们就要担惊受怕。时运深吸一口气,“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时运真不理解这一切。   凭什么商容的问题,需要被考虑处境的是乌鸦,凭什么商容的问题,需要遮遮掩掩的是白含溪,凭什么商容的问题,需要不安的是她?   凭什么。   时运静默两秒,最后选择释怀了,“如果一定要有人死,一定要有人受苦,那我就去杀了商容吧。”   “商容好杀吗?”   白含溪笑着摇摇头。   时运说,“那我努努力。”   时运想到了很多励志前言,早岁那知世事艰,前情中间都忘了,最后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时运淡淡一笑,“他一个有钱人,怎么可能比我一个穷人恐怖?”   她说完,沉默了两下。   等待别人反应的意思。   其实时运是等着别人吐槽。   从前她还会前摇后摇,等待别人敬佩的反应,听别人说,哇,好燃!太傲天了!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但现在她发现,这个世界好像不适合说这种话,穷人反抗有些退版本了。   时运静默等了两秒后,白含溪想了想说,“也是。商容又不是死不了。”   “他擅长精神力,如果能在精神图景中构筑防线,抵御他的控制,剩下最大的难题其实是云起的安保。”白含溪笑起来。   时运意识到,这个家不会有人吐槽自己。   那就完全没有好担心的了。   时运拉开窗帘,准备不再畏惧,而是坦坦荡荡地瞪回去。   但他们两个已经离开了。   系统响起播报。   [day18]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B+(不同凡响)]   今天升级精神力到了B+,不知道是不是时运的错觉,标记的多了,精神力的深度广度也有所增加。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时运记得自己明明只标记了校队内的四个人,精神图景中却有五个标记。   好奇怪。   时运没忍住动了动那个多余的标记,热热的。   印记不是精神链接,时运也没有拟态,没办法到对方的精神图景中串门。   听说关系好的话,拟态们可能会互相联系。所以时运只留下了单向链接的通道。   时运计划提升体质的情况下把精神力强化到A。   然后是拟态能力。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确定性。]   时运没什么攻击方面的能力。   虽然一些能力能当攻击用,但那一定不是主要功能。   有谁能抽奖吗?   师启的攻略度微妙的提升了,到了23%。下次见面或许可以握手。   柏星阑,他能和商容一直玩到现在,或许有对应的能力。现在攻略度50%,并没有到可以抽奖的程度。   乐景和是单兵作战,进攻手段一定很多,而且他的攻略度可以接吻,早知如此,今天组队的时候就该抽了。   自己队内小别小嵌本来攻略度不够,毕竟选拔赛你死我活,但标完印记却身体到了可以拥抱的地步,下次能试试。   时运看完攻略度,又看了看贡献点。   今天收礼收了六万五,上次任务的贡献点到了,有两万现在贡献点总计十八万五千五,去除这段时间的日用,现在已经二十万五千了。   时运计划留一半给更换房子,之后队内的花费还有日用。   与此同时,因为任务的成功,贡献点的增长。她学生等级也有所提升。终端向她放开了不少权限。   随着她出完任务,商城还进行了更新。   过去买不起的能力现在也能买得起了。   时运挑挑拣拣。   拟态能力限定了拟态,时运学不了。   她看了看药剂和装备,稳定剂,防睡药,意识分离促进胶囊(从此左右脑分开睡眠),营养补充剂,现在时运的权限可以查看人才库,某段时间借贷过多,借贷太少都被列成可购买人材。   牌子很多,因为云起和世界在商战,很多药剂都打到了9.9。还有会员卡优惠券。   时运想了想,先买了干扰和反追踪的设备。   武器她计划到学校看。   时运苦学了一晚上。   次日顾异送她到学校的时候,还贴心地把早饭给了她。他似乎将这看为某种义务,用筷子夹起来喂给时运,注意到时运侧脸躲了下,低声道,“我做了好久。”   顾异做了一晚上早饭,等着时运低头垂眼在他手中食用。   但碰到了柏星阑。   柏星阑想说他早上送时运。   顾异问,不是说我早你晚吗?   但柏星阑只是抿着唇。   顾异猜,柏星阑招时运烦了。也有可能是时运为了他才烦柏星阑,毕竟时至今日,身份俨然不同。   顾异用筷子抵在时运面前半天,看她嘴唇都抿起来,还是忍不住翘起唇角,时运不想吃他也不介意了,黏糊地抱住时运用脸蹭她,时运拍了拍他。   时运来的不算早。   往常一般是刚开校门人最多,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大家行动都慢吞吞的,上课的时候,时运甚至看到有人在睡觉。   咦?   竟然睡觉吗?   时运非常震撼,她真没想到睡觉这种事情都可以光明正大做了,真的没关系吗?   甚至旁边路过的学生都熟视无睹一般。   不管吗?   他可是在睡觉啊,又不是尸体,这个年纪睡觉和违法有什么区别?   时运睁着黑眼圈非常震撼。   今天甚至没有霸凌下跪等等生机勃勃的白光景象。时运还看到了彩带,像是白光要搞什么活动。   但时运也没来得及深究。   因为她刚到学校,会被叫到了林院长的办公室。   林院长的办公室时运很熟。   林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沉吟片刻,问她,“时运,你选择好导师了吗?”   “导师……”时运想了想。   这段时间不少老师给时运发了邀请,不乏有许多要给钱的。   但时运确实没想好,她和老师们接触并不多,而且实话实说,迄今为止每个老师对她都挺友善。   林院长想到自己收到的消息。笑了下,“其实不止我们指挥系,别的学院老师也问过我你的意向,所以我想问问你本人的态度。” [149]冷冷一百四十九笑:教廷来了   导师……   有一说一,时运碰到的老师基本都对她挺好的,林院长,印九,包括校队的指导老师,和给她教鞭的老师。但真要选择,时运确实没有想过。   时运隐约察觉,白光教师们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选拔赛刚结束,印九就和她谈了要谨慎。   联邦外部内部环境都变化莫测,学院的教师甚至一队二队的矛盾,本质都是因为上面的斟酌摇摆。   时运不太在乎背后那些利害关系,也不在乎老师能给的资源,但她想尽量选择理念相合的老师。   时运犹豫了下。   林院长也没逼她,笑着问,“还没定下吗?也不用着急。”   “正好校招开始了,有不少老师,你能去看看。”   时运倒是才知道。   怪不得今天这么热闹。   学校开展了校招,每个年级的学生都可以去。包括大一。   卡在这个时间开展校招,就是因为考虑到大一的学生已经基本熟悉了新专业。   一是因为,再不开始实习,就无法在毕业达成四年实习经验了。   二是因为,来白光学习,大部分学生也确实需要兼职。   三则是因为污染区……   “你本来也应该去。”   林院长像想到了什么,手指交叉撑在桌子上,笑吟吟地,“你正好可以物色新的队员。”   “能刚分专业就组成小队的只是少数。所以小队们基本都会在校招中,物色队员以准备污染区。”   林院长说,“可以去看看,有其它年级的学生,你本年级的同学们应该也各有各的长进。”   时运其实觉得雪棠许检已经够了。   但时运还是心动了。   这是个机会啊——   抽奖的机会。   而且自己根本没有稳定的收入渠道,这么一看,自己要么找个工作,要么下污染区。对时运来说都是个好机会。   时运离去前,林院长又停顿了下,才道,“另外,教廷的人也会来。”   时运愣了下,“教廷吗?”   教廷在其实也正常。   外企。   何况联邦和教廷关系并不差,不然也不会在局势扑朔的时候依然保持每年的比赛。   但时运还是静滞了很长时间,因为乌鸦……   她想,教廷会愿意接纳乌鸦吗?   “你可以接触下。”林院长说,“我担心联盟盯上你。它们不一定能忍受三番五次被你破坏计划。正好。教廷也在追查联盟。”   时运点头,“如果碰到我会问问。”   许检不在,所以时运临时找了雪棠一起摆摊。   她到今天才知道校招,也是因为许检不在,时运习惯被许检提醒了。   但时运没想到,她去找雪棠的时候,雪棠班内睡觉的比指挥系睡觉的还多。   学生趴在桌子上,就像是普通学校的普通课间。   雪棠耸了下肩,“我们班穷人多。”   “什么意思?”时运问。   “你不知道吗?”雪棠惊讶道,“世界新推出的项目,余脑宝。”   “余脑宝?“   “世界受到这段时间云起云端的影响,推出了新项目……”   不用雪棠解释,时运也在路旁看到了余脑宝的广告。   广告语的杂食哺乳动物用柔和的口吻说,“还买不起止睡药吗?还在羡慕富家同学可以日以继夜地学习吗?你,还在睡觉吗?”   雪棠这次都没说,家里交学费供你上学是让你睡觉的吗?一天睡半个小时以上的人还读什么书,念什么大学。而是安安静静等待着广告结束。   杂食哺乳动物直视镜头,语气坚定有力,“脑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存入余脑宝。这样每天什么都不做,就能多出一部分收益。”   广告中的杂食哺乳动物接着道,“我们会根据存入脑子的使用时长,以及投入精神力的多少计算收益。”   “具体分为活期理脑和定期存脑。”   “活期。   精神力来源于大脑,将精神力存入余脑宝,把精神力给别人使用,就是活期理脑。   本来睡眠是穷人因为买不起药,才无可奈何妥协的苦日子。   但从此之后,穷人也可以过上边睡觉边打工,边工作边打工,边学习便分离意识打工的好日子了!”   “如果觉得活期存脑利率太低,那我们可以选择定期存脑。”   “定期存脑。”   “将整个大脑的意识全租出去,身体陷入沉眠,就是定期存脑。   与其忙碌赚钱,累了身子伤了眼睛还在工作中花了钱。不如在身体睡眠中获得漫长的幸福。你睡眠卖出的是贫穷的人生,换来的,却是富裕的未来。”   杂食动物讲完,轻笑一声。就亮出了二维码,“点击购买余脑设备,加入我们。一小时内购买可打九折。”   雪棠惋惜道,“可惜我钱不够,不然就能买设备加入余脑宝了。”   时运愕然,“余脑设备又是什么?”   时运调整呼吸,问,“这是需要设备的吗?”   “自然。”雪棠道,“肯定要花钱和世界买设备,才能加入余脑宝啊。”   “投资嘛。”雪棠轻描淡写,“送外卖都要租车呢。和报班送礼中介费一个性质。”   “其实很多人贷世界款买的世界设备,但余脑宝收益大于贷款利率就没问题啦。”   雪棠不禁想,真是太划算了。   时运攥住雪棠的手,低声道,“我会尽快让我们出任务的。”   时运甚至还没和雪棠进行精神链接。   她没再攥着雪棠的手,转而拉着雪棠的手腕。时运低声道,“我们等等要不要……”   但时运也没问完。   因为念完余脑宝广告词后,竟然进入了新广告。   这次的广告是淘脑宝。   淘脑宝可以卖出精神力和购买精神力。   购买精神力的来源甚至包括余脑宝中的精神力。   雪棠不禁感慨,“有余脑宝,竟然还有淘脑宝吗,真好。”   “不愧是世界。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真是良心企业。”   淘脑宝主角时运还挺熟。   竟然就是季然。   季然笑的时候,脑后的小辫就像尾巴一样一晃一晃,身上还穿着居家的短袖,绷在身体上,时运不确定这广告是不是他临时拍的。   “我从前一周只能工作一百六十个小时,有了余脑宝,我靠购买别人的精神力一起工作,将一个小时当成三个小时用,成功做到了一周工作五百小时。”   季然自豪道,“现在我可以一边做主职工作的学习一边复盘一边和领导们商讨工作进展一边做ppt日报,甚至还能做主职工作派生的安保类副职工作。”   季然这广告背景的装潢……   时运想,和她们小区的样品间真像啊。   为什么时运知道,因为时运家也是这个装修。   全联邦都这一套吗?   广告结束,声音标准的电子音提醒,余脑宝基金是依据《联邦人才法》依法设立的公募资产。   广告特地提醒大家一定要走平台,一定要交中介费,不然就要像云起那样进入不三不四的黑厂。   广告中途中,还有人给时运送了两张余脑宝的广告传单。   时运在广告声中和雪棠设好摊位。   她们临时设的,所以摊位有些简陋,确实也没什么人看过来。   大部分学生都倾向有名企支持的小队,这样可以队员实习生正式工一条龙,过上一毕业就有工作进入大厂,过上007,有公司免费福利药,再也不需要贷款买药这种所有大学生梦寐以求的生活。   时运也不介意,她本来就不需要队员了。   时运又看向雪棠。   雪棠的短发垂落在她脸庞,她倒很认真,甚至表现出有些发愁的样子。   时运又动了动唇,“我们,那个,精神链接……”   “嗯?”雪棠侧头。   时运还没来得及重复,身后就传来道问话,“姐姐?”   边安倾身探头,“你们……”   边安刚问出来,就看到了时运身边坐着的雪棠。   ……是谁?   边安看着雪棠,愣了下。   所以这人是谁?   边安目光掠过桌子,扫过传单和申请表。时运在摆摊。这一般会和小队成员一起摆吧?时运的队员吗?边安是知道时运组队了的。   但雪棠连时运身上的味道都没有,别说精神链接,印记都没。边安微微一笑,觉得没有问的必要,外包嘛。   他撑着下巴,自然而然坐到了时运另一侧。   “学姐,你要卖出精神力吗?”   边安指向宣传单,“你的大脑能闲一时,能闲一辈子吗?”   “早几年倒也有这种广告。”边安若有所思,“不过当时是,你能不贷一时,你能不贷一辈子吗?这钱早晚得贷,晚贷不如早贷。”   “不过听说马上就有余人宝了,到时候应该是,这人早晚得卖,晚卖不如早卖。”   边安叹息。   他是有卖肉证的精英,他甚至看不上余脑宝那点收益,但如果推出了余人宝,肉类价格应该会被进一步压缩吧。   时运想了想,卖精神力……   雪棠拍了下她的手,“时运,那边好热闹。”   人群一阵攒动。   时运目光刚挪过去,就被边安扯了下,将她扯离了雪棠,边安弯唇对雪棠没什么恶意地笑了一下,实在理解不了,一个外包怎么还动上手了。   时运愣了下,没理解边安举动对意义,但还是靠回了雪棠身边。   边安愕然。   终于,时运看清了攒动人群中心。   那是一片白花花,披着斗笠蒙着面,远远看过去白茫茫一片。   怪不得,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外企。   教廷来了。 [150]冷冷一百五十笑:有挂   教廷来了这么热闹吗?   教廷在联邦有这么受欢迎吗……时运有些疑惑,食堂里面的鸡鸭鹅可又推出新吃法了。   时运想了想,还是决定凑上前看一看。   这个决定很冒险,教廷对她深恶痛绝。她觉得自己走过去会遭鸟白眼。   时运刚一站起身,边安就起身跟上。   他还特地先嘱咐雪棠看好摊子。   雪棠:?   攒动的人群中不少人将目光投了过来。事实上,时运坐着的时候,她也一直在受人关注。   等时运凑过去,这些人表情变得莫名起来,不少人挪出位置,给时运留出视线的空缺。   教廷的使者慢腾腾向前走着,遮脸的斗笠长袍随着行走发出柔和的窸窣声。也有鸟的打扮更像是古典的骑士,洁白优雅,戴着面具。   服装的区别可能是教廷内部身份的不同。   时运顺着它们前行的方向看了眼,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接待中心。   她凑过来的时候,还有人给她发传单。   毕竟不管招不招人,外企都需要打广告。   出乎意料,发传单的鸟视线在她脸上徘徊了一阵,不但没有给她白眼,反而笑了,用传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记得报名。”   配上含笑的强调,挑衅的意图都消退了,只有胜者的余裕和轻描淡写的得意。   时运因为这态度愣了下。   听见旁边的人埋怨了句,“不是说要教廷从人类款抑制剂过渡到全民禁药吗?怎么还在出新药?”   “但效果确实好吧,看那帮鸟人刚刚的表情。”   “上瘾了倾家荡产买药就舒服了。”   “有钱能买一辈子药,上瘾又有什么问题?”   “听说现在它们精神链接都不疼了。”   时运低头看向传单,才明白人群在这里聚集的原因。   教廷又有新技术了。   它们推出了新的抚慰药剂。   听说可以消解疼痛,甚至不止于此,如果能够精神链接,这种安定感还会传递下去,污染会稳定均值。   时运还在看教廷的入职福利。   从购房补贴到吃药补贴。   时运看完倒是也知道,为什么那个人那么看她,估计是想说她这盗版还是比不上正版的新品。   ……但时运有些茫然。   她还是不明白,很特别吗?   时运听着周围对教廷的惊叹,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在冲击之下,掏出药瓶调理内心。吃着吃着,大家都不敢想象鸟人到底磕了多少止痛药。   平心静气后,又有人说,“好像不用自己买药,和鸟人们精神链接都能止痛……”   太能磕了。   现在看看教廷那帮鸟,简直血液都是药做的。   时运沉默片刻,没忍住道,“这药听着也就这样吧?”   教廷的药专供本国人,但鸟人路过的时候,时运也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不觉得它们的药有多特别。   “……就这样?”周围人愕然。   “就这样。”边安看了时运一眼,附和道。   惊叹,错愕后。   周围人想起了时运的身份。   谁不知道他们白光第一是有名的药罐子!   敢和时运比吃药,这简直就是挑衅。很多人甚至开始了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场就去拦住那群鸟人。   时运若有所思看了眼背影。   她也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药。   周边的讨论又变了几轮,从庆幸自己生活在联邦,这个猫薄荷都不怎么卖的国家。再到讨论猛禽和大型猫科的战力。讨论同体型下是谁更胜一筹。   雪棠坐在原处。   摊子没什么人来,有些冷清,就算有人来,也一看就是奔着时运名头的海投。实则首选还是那几个队伍。   雪棠暗暗想,也不看看进那种队伍会是什么身份。   她也听到了关于教廷的讨论。   所有人都在夸赞教廷的新药有多么不可思议,但教廷的药物只供本国,无法亲身体验,让教廷药听起来更不可思议。   更何况,联邦本身就输给教廷一次了。   这次,联邦听起来没有进展,教廷却接二连三地研制出新药。   “教廷都放开禁药令了,我们还对肉管得这么严……”   雪棠垂下眼睛。   叹了口气。   局势的变化反应的是外部的变化,世界开始做穷人生意,做下沉市场,教廷解除放弃五步走禁药计划,似乎都在说明着头顶战争的阴云,逼近污染的险峻。   近期雨季。   现在是难得的晴天,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忽地大雨淋漓,伞都来不及撑。   时运凑完热闹,回来了。   边安跟在她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但看见雪棠还是微笑了下。   雪棠有些微妙。   今天一天,她都觉得边安看她的眼神莫名其妙,与其说是她仿佛在被挑剔着,不如说是把她当成其它物种了。   为什么啊……   雪棠按压下莫名其妙。   但她是知道边安是谁的,她站起身对时运说,“教廷那药……”   “你们要小心。”   过去便能赢,今时今日更不知道到了什么水平。   雪棠说话期间,边安又笑了下,但边安却没评价什么,毕竟他也清楚,没钱又没实力的小外包只能提供这点情绪价值了。   口头关心罢了,实际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边安听完,附和了一声,“是这样呢。”   雪棠:“……?”   “那药……”时运想了想,不知道从何说起,索性跳过了这个话题,对雪棠说,“雪棠,我们什么建立精神链接?要不要现在。”   “最近一直没什么时间。”时运看了眼冷清的摊位,说,“但现在应该还蛮有时间的。”   雪棠很爽朗地答应了,“我也随时可以。”   边安:“……精神链接?”   边安停了下,看了眼时运,又停了下,看了眼雪棠:“精神链接吗?”他差点以为时运说错话了。不应该是精神印记吗,明明雪棠看上去合同都没有。   时运淡淡一笑:“嗯,我队员嘛。”   边安愕然。   精神链接中精神力多少会外放,再加上一些人会因为疼痛流露丑态,学校有专门的休息室。   时运和雪棠结伴离开。   边安一个人兀自反应了好一会儿。   竟然不是外包吗?   他竟然才是外包吗?   边安只恨自己没有问,前辈,到底应该怎么才能转正?好羡慕。边安没想到自己会有恨不得取而代之无证肉的一天。   时运走的时候才发现,摊子不单单在外面摆,排名靠前的队伍甚至都有专门的教室甚至楼层。   虽然她排名高,但没出过什么任务,队伍排名还是太低了。   师启商容本人都没来。   时运暗暗想,好装。   幸好她也留下边安了,想必别人聊起她,也会说那个有下属的时运。自己也很能装啊。   和精神印记不同。   链接要复杂的多。   时运也没有相关的经验,甚至纠结了下要不要找老师辅助……   但雪棠有些雀跃,说,“我们两个自己试一试也可以。”   所以时运还是选择和雪棠一起两个人在精神图景中摸索,她坐在沙发上,拉住雪棠的手,像惯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和她对视。   像是瞳孔里涌出了雾气,微凉的体感爬上对方的神经。   每个人的精神力状态都不同,和拟态类似,受到本人人格的影响。时运因为没有拟态,没有实体,像雾气。   这些雾气顺着潜入甚至爬入精神图景,一点一点摸索着,直到牢牢扼住神经。   进入后,雪棠的表情已经截然不同。   她惊愕地看着时运。   她是知道时运的味道和身份特别,这点她靠近时运的时候就隐约有所发觉。   但精神力探入的时候,雪棠还是被吓了一跳。大脑似乎模糊了深层世界和现实的边界,安宁和愉悦自灵魂的内底涌出,焦虑痛苦和对未来的担忧全都烟消云散,出奇的平静。   太平静了。   雪棠甚至打了个寒颤。   身体其实是纯附带的,精神思想这一块其实才是更隐私,但现在一切壁垒被攻破,所有精神的底层都敞开,所有隐秘都在您面前展露无疑。   时运以前是这样子吗?最近时运有意收敛自己的味道,雪棠没有察觉太多的变化,但就安抚这方面,她的能力比几天前恐怖太多。   “嗯……因为我精神力升级了。”时运看出了雪棠溢于言表的惊讶,解释道。   “又升级了吗?”雪棠惊奇。   “有挂。”时运微微一笑,她加点就是为了这一天。   “能不能让我闻闻你。”雪棠没听懂,低声道。   时运闻言,解除了隐蔽。   真的不一样了……   雪棠有些毛骨悚然,连忙让时运重新调动能力,被别人闻到就太恐怖。雪棠没想到,时运的味道还能进一步扩散和升级。   雪棠又想到了教廷的药,没忍住抽了下唇角。   …   师启正在接待中心,等待着教廷的来使。他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往下看。   季然跟在他身边,算着结束后自己回到时运身边,需要补多少工时。   季然想到刚录的广告,问,“队长也向市场妥协了吗?”   “都开始做穷人市场了。”   师启微微一笑,他说,“一直在做穷人市场,不管飞蛇还是世界,各种意义上,我们一直做的是穷人市场。”   师启停了下,饶有兴致地说,“商容来了。”   商容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他依然来了。   商容是师启最厌恶的那类人,冷血又没有礼义廉耻,他没有丝毫家国大义,毫不在乎对外合作,也有一部分人,称呼这为尊重物种平等。   师启理解不了。   想到云端中传言的商容和教廷的合作,师启笑了下。   他的笑没有维持太久,忽然感受到精神图景中莫名其妙涌来的痒意,脸上的表情褪下,师启不置一词,沉默下去。   没等到后文的季然偏头看过去。   看见队长被军装衬衫领口包裹的,削长的脖颈上喉结滚动着,在微妙的颤动。 [151]冷冷一百五十一笑:时运她不配吗   伴随着师启喉头的颤抖,他的呼吸都开始压抑粗重。   师启紧闭着眼,手指用力捏住自己的山根,竭力使自己缓和下去。   他不认为时运会蓄意挑逗自己。   这种痒意也若有若无,忽上忽下,更多是被波及的反应。   乐景和到底和时运在干什么?   师启喉结反复上下滑动,察觉到了季然的茫然又疑惑的视线,他背过去身,咬紧了牙关,唯恐呻吟泄露。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教廷的身影……   隔着玻璃。   师启看见楼下,商容已经站到了教廷使者面前。他看不清双方表情,但使者向接待中心偏了下头,准备一起进入。   他们快来了。   路程不过短短几分钟。   他还不知道这场闹剧什么时候结束,师启绝不能在他们面前流露丑态。   时运和乐景和情难自禁到了什么地步,以至于不管不顾,一定要这个时间?   师启宁可乐景和偷户口本和那个穷女孩结婚,宁可乐景和结婚后说那个穷女孩实在穷,他们肉都买不起了,找他借钱。   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客人来访时就在卧室情难自禁。   季然窥不见队长的神色,只能察觉师启手指似乎去夹了根烟,但师启反复打了几遍火没打着,最后那根烟直接在指尖被拧断。   太奇怪了,队长可是有关于火焰的能力。   季然愣了下,略显茫然地出声问,“队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上次也这样。污染,畸变?很难受吗?”   随着他的话音,师启裁剪合适的制服甚至微妙的绷紧,原先颤抖的健硕肩背欲盖弥彰地舒展着。   季然实在不理解这一切。   “队长?队长,你怎么不说话?”季然关切问。   师启背对着他沉默着,僵持着。   良久,感觉到乐景和似乎有所节制。时运的精神力在图景中也陷入了僵局,和缓下来,精神力的刺激也渐渐平息。   但没有停止。   她的精神力本身就是传递过来,让感触更模糊得像是蒙上一层水,一层纱,像泡在了热水中将被融化,像慢条斯理地磨,无死角的撩拨。   他以为终于要结束了。   师启才缓声道,“没事,季然你——”   但下一刻,强烈的精神图景被调动的感觉随之而来,大脑顷刻空白,从玻璃中,师启看到自己手肘撑着墙壁,身体却软得头都要抵上玻璃,汗水在下颚滚动。   面色怪异,难耐,而且难堪。   所幸楼下无一人抬头。   可他身体的颤动依然让季然愣住了,“队长?”   他向师启走近。   小心翼翼想探过头看师启的表情。   但头刚探过去,嗙得一声,师启的拳头狠狠地在墙面上砸过去,季然因为溅起的碎片,蓦地停住,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师启平静朝他抬了下手,打发他离开的意思。   季然离开的前一刻,听见师启压住的紧绷发冷的声音,“叫乐景和来。”   师启快气笑了。   想问问乐景和怎么想的,怎么能和时运这么恋恋不舍?他们到底是谁缠着谁?   乐景和非得勾引这个穷人吗?时运怎么可能忍得住?她一个穷人,乐景和的身体又造价昂贵,没有穷人能忍住不对奢侈品上下其手。   师启喘了口气,强迫自己直起身,骤然转身,大步走向大门,只有几分钟,他也要把乐景和时运这两个人扯开。   还没来急推门,隔着门板,师启听到了季然叫景和哥的声音,“……队长正找你。”   “师启找我?”乐景和对季然语气很友善。季然拍照技术确实不错。   话语间,门被拉开。   师启怔神。   乐景和身姿高挑,穿着军装戴着军帽,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慢条斯理地收回身侧,模样得体挺拔。   绝非苟且过后的样子。   可精神图景中的快感还在继续。   如果时运没有和乐景和厮混,那为什么自己会有感觉?   她和谁在一起?   还是存心在挑逗自己?   乐景和看着他,诧异地打量他。目光落在了他杂乱的衣服上,师启的领带惯常严谨,现在却像是被抵到墙面上磨蹭了,有些散开。   乐景和的注视下,时运隐约的精神力又清晰起来,神经开始敏感,衣料碰到肌肤都是折磨,紧绷的领口也忽然有了被扼住咽喉的错觉。   一切都无法预知,师启指节在整理纽扣时发白又放松。有那么几个瞬间,师启以为自己的小腹在抽搐甚至抽痛。   “队长,你还可以吗?”乐景和有些意外。   “不行的话,这次接待让我来也无所谓。”他说。   师启垂下眼睛,显得对谈话漫不经心,“你可以吗?”   他指得是不单单是种粹。   还有乐景和被教廷挖过眼睛这件事。   “嗯。”乐景和声音凉下去,语气幽冷静肃,“总需要再见一面。”   等了一年,等的就是现在。   “也是。”师启没等到刺激,以为就此结束,笑了,他喜欢酣畅淋漓的战斗本性。   “而且。”乐景和停了下。   师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时运她,”乐景和声音低了些,“以前说要帮我挖掉鸟的眼睛,她想……”   听到时运名字的瞬间,师启没想到没成想会突然激烈起来,难以言喻的电流般的感知顺着神经传遍全身,措不及防,师启下意识喘了一下。   乐景和愕然。   师启打断了乐景和的话、“那你替我接待吧。”   师启没再站着,他确信乐景和从自己身上感知不到时运的精神力。他身体烫得要命,脱力地靠到了沙发上缓和。   “啊,这不是接不接待的问题了。”乐景和看上去像是平静了下来,甚至从未有过如此冷静的时刻。   他问,“师启,你在干什么?”   “不舒服吧。”季然解释,“队长上次也这样。”   “还有上次?我和时运在一起那一次?”   季然:“是啊,那个时候队长专门给你找了压轴题,唉,生病了还找攻略,队长真的又上心又认真。”   乐景和笑了,“压轴题?如果不是压轴题,我冷淡了,昨天能便宜了你吗?”   季然大惊失色,“景和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他没说完,乐景和就指了下门口对季然说,“你去找时运,告诉我时运在做什么?”   师启沉默了许久,这次不全是压抑的产物:“错了,景和。”   真的错了。   现在没有你,结果还是一样。   考虑到这点,“下次你别看攻略,自己试试。”   “为什么?时运她不配用付费教程吗?”乐景和又质问。   师启惊叹乐景和的自洽。   到底是谁不配?   但他也说不出话。   身体提醒他,再争执下去一定会丑态毕露,师启自顾自站起身,去了洗手间。乐景和拽住了他,站到师启身前,看着他陷入领子的泛红脖颈,还有师启发暗的红色眼瞳。   确实没有时运的味道。   但乐景和的瞳孔还是收缩了下,竖了起来。   僵持中,可能是上次打架时没尽兴,可能是身体的颤栗太久,需要更强烈的疼痛排解。师启毫不怀疑,他和乐景和都想掐住彼此的脖子。   乐景和盯着他,低声问,“我确定件事。”   “队长,你是帮我谈恋爱,不是替我谈恋爱吧?”   敲门声响起。   商容环顾了下室内,没想到这两个人表情这么难看。他“咦。”了声,说,“你们来的真早,景和也在啊。”   ……   …   时运惊愕地发现。   精神链接竟然是个难事,一次性解决不了。也可能是因为没有人指导,总之时运周而复始试了很多次,才完成。   雪棠结束后惊叹了好久,说该让许检也试试。   “许检呢?”雪棠又问。   “他还没回校。”时运说,“好像有什么任务。”   “……”时运沉默下去。   不如说,过去没有反应过来,她那个时候相信柏星阑是个好人,所以柏星阑接替许检的任务,时运也觉得没什么。   但现在,许检如果是被柏星阑支出去的呢?   又监视她,又支出许检……   时运真觉得这个狗官好恐怖。   时运攥着雪棠的手,问,“你现在存款有多少呀。”   她说,“咱们努力把你欠柏星阑剩下的钱还了。”   “这么急吗?”雪棠很惊讶,“他不收利息啊,欠久点再还可以赚利息。”   时运还有点想问,雪棠知不知道商容有什么能力。   “诶。”时运叹气。   她反复握着雪棠的手。   自己是无所谓,但雪棠土生土长,要对商容出手可能不太好……   她是计划一了百了,反正白含溪本来就是通缉犯,两个人一起跑也无所谓。但雪棠和不在学校的许检呢?   “攒够就先还了。”时运说,“走吧,边安还在等我们。”   时运计划今天把全校人的手都握一遍。   看看能不能升级精神力到A,商容的精神力也没到S,如果能到A,那就能把商容打一顿,攻略完商容。   先揍一遍商容那个臭有钱人,再揍一遍柏星阑那个狗官。   其实想想,明明当初知道他们官商相护,就该早点动手了,为什么要拖到现在呢?时运好懊恼。   再根据线索看看白含溪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没有攻略度?时运觉得秘密可能在联盟中。   这样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七分之二了……   时运想好了。   她回到自己的摊位上,这次边安态度奇异安静了不少。   时运坐在摊位上。   还是没人来。   本来大家都只喜欢去大厂,现在有了外企,就都去外企了。可恶啊!也不想想大厂外企到底招不招。   时运犹豫要不要写一个握手会。   但马上,时运就意识到没必要。   因为她盛名在外,有不少人频频向她张望。时运这里人少,有一部分原因是时运声明在外,传言养了一堆厕纸,更是随便拿别人当狗玩,太恐怖了。   大家都不想被种族歧视。   压力大,收益少,自然没什么人来。   对上视线后。   时运淡淡一笑,礼貌温和,却是主动探出了手。   ————————!!————————   写柏的拟态,就是为了这句:这狗官!   对不起晚了,掉落红包贴贴 [152]冷冷一百五十二笑:时运这人的道德怎么和流浪猫一样?   时运一伸出手,就看见那个同学受宠若惊般,将手在衣摆上擦了两下,才怯怯探过来。   时运微笑以待。   可那个同学刚伸出手,就被朋友扯了下肩膀,朋友提醒道,“我们要赶时间去教廷那边,快迟到了……”   同学闻言,手臂僵持片刻,看看时运,又看看朋友,显而易见踌躇起来。   时运的排名让她敬畏。   可马上就迟到,教廷又是注重时间的外企。   同学名叫纪加绿,是一名军校新生,需要在地球上最危险的校招环境求生,她历经无数羞辱,也羞辱无数同类,才获得了教廷的校招资格。更何况,教廷可是出了新药……   她进入了痛苦的纠结。   时运等了会儿,同学不过来,她就看向了其他人。   周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对上时运视线的瞬间,就有人想凑过来看看。   那人刚凑过来,腼腆地伸出手,就啪得一声被同学打掉,身体也被同学从时运面前挤开了。   “什么意思?”那人冷笑一声。   好在她也习惯了校招中这些小事,自然而然地,就像是每个校招中的大学生一样,她当机立断拽住同学的领子就要给同学一耳光,让同学跪在地上,受到人来人往的羞辱,长长教训。   纪加绿显示出自己的排名。   那人去纪加绿身后排队了。   终于,纪加绿重新站在了时运面前,她一咬牙,一死心,伸出了手。   她暗暗想,抱歉,外企。士为越己者死。教廷那边迟到也没什么吧?   时运在原地愣了会儿。   她刚刚差点以为要打起来了。   周围人全面色如常,时运也只当白光有礼貌,会分先来后到。   况且握个手也就几秒钟的事情。   三,二,一,结束了。   时运加在了精神力。   攻略度低的普通同学能加的都很少,但进度条多少还是动了点。   时运算了算,想要升级的话,按照这个握手速度,自己大概要握一上午的手。   也不难嘛。   倒是同学显而易见愣了下,半天才结巴道,“谢谢……”   她让出位置,片刻后,低头嗅了嗅自己的手。   “在愣什么?”朋友问。   朋友也想低头去嗅嗅那只手。纪加绿侧了下,把那只手从朋友身边避开。   现在开学都半个月了。时运是定级第一又如何,这半个月,他们亦是争分夺秒学习,但同学没想到,直到现在,和时运握手那么沁人心脾。   纪加绿想,时运这种优等生,果然和她不是一个物种啊。   同学深深看了朋友一眼,怪不得每个公益广告都要提醒学生,只跟比自己成绩好的人玩。   到了教廷所在楼层的时候,同学还在回味。   教廷的鸟人们都不露面,听说是为了信仰考虑。   它们戴着面具,同学自然不知道谁是谁。   但它们脸不露,却堂而皇之显露着拟态,各种各样美味的小鸟叽叽喳喳,让纪加绿差点以为自己进了自助餐厅。   纪加绿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少人在排队等测试题。   鸟人们却姿态散漫,爱理不理。拟态也没有摆出任何工作意图,扑腾在各种角落,只是在用鸟喙清理羽毛。   排队过程中,鸟人似乎感到无聊了,开始倒水沏缓释剂。   黑发的面试官坐在桌子后,手肘撑在桌子上,手心晃着瓶缓释剂,语气不重不轻,询问,“每天能接受吃多少药?”   “剩下寿命还有多少?”   “寿命不够吃药的人我们不会考虑。”   “我们教廷药业完备,各种各样形式的缓释剂都有,胶囊药丸烟管药水。”面试官顿了下,他轻描淡写道,“在我们教廷,空气净化器和自来水都会加药。”   果不其然,面试官话音落下,瞬间惊叹一片。   随处都是缓释剂!   大家纷纷感慨,这是人性光辉的体现。体现了教廷官员对民众需求的深切关注,急民众之所需。太励志正义了。   纪加绿艳羡地说,“联邦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福利?”   “我们管药也不严啊。”   缓释剂到底不是真的人类。伤身体,耗寿命。   但联邦教廷这一方面达成了共识,痛苦就要吃缓释剂,寿命这玩意就应该花出去,花的是老年的命,赚得是年轻的钱!   要不然有余额宝,余脑宝,余人宝,为什么没有余寿宝?因为命就不值钱。   面试官听着吹捧,满意起来。   他的名字叫南观。   前不久,南观曾经调查过一项大案。   那案件就来源于联邦白光一个叫时运的人,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偷,偷偷售卖盗版药。好在南观发现得早,重申了人类正统在教廷的立场,才没有让那个小偷酿成大祸。   可那小偷没有受到丝毫惩罚。   之后对于小偷的所有声讨,都烟消云散,调查也无疾而终,投入的资金就像是倾入大海。   一看结果就知道,时运是个歧鸟专业户,背后甚至有着专业的歧鸟团队,才能这么娴熟地应对。   而教廷的上层不置一词,没有丝毫关注时运的必要。   好在今非昔比。   南观又晃了晃手中的药剂。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拿到了正宗人类味道缓释剂的复制品——   “我们教廷也会给大家福利。”南观施舍一般说,“你们可以闻一闻,联邦没有这种好事吧?”   试管塞子紧紧扣在上面。   似乎没有丝毫气味泄露。   但南观相信,任何一个识货的人,都能感知到试管内到甜意。   但这就是教廷压箱底的药剂,人类气味缓释剂。   除了教廷这款人类气味缓释剂,还有时运那个盗版外,南观确信,当前市面上绝对没有其它能缓释污染的药剂。   更何况,人类气味的特殊之处在于,越是等级高,越是污染重,它就越是有效。   看着凑近嗅闻的白光学生们。   南观吝啬得连塞子都不愿意拔,他轻笑一声,“如何?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好东西吧?”   终于,福利派发到了纪加绿。   纪加绿凑近嗅了嗅。   纪加绿沉默片刻,又仔细闻了闻。   ……教廷这药也一般啊。   间歇性地,纪加绿还要闻闻自己握过的手。   确实一般啊。   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嗅觉出了问题,可周围学生全在盛赞教廷药剂的不可思议,纪加绿也说不出话。   南观与有荣焉,微笑着问,“怎么样?”   这种询问是南观忍耐之下的产物,他甚至想问,时运那种东西,没有道德又如何?假冒伪劣的盗版在正版面前就是会无处遁形。   在面试官抬起的,得意的视线下,纪加绿有些尴尬地笑了下,手指伸出又蜷起来。   “挺好。”纪加绿回答。   “挺好?”南观不满。   南观暗暗想,没见过世面的土狗。这可是人类。纯的。   南观不耐烦打发纪加绿走了,“下一个。”   可南观没想到,随着人越来越多,也更多人流露了和纪加绿的神情,那是一种相似的失望,和另一种回忆眷恋与向往。   ……这是什么态度?   南观凝神观察,似乎有什么和他想的不一样了。   下一个学生经过,南观直接攥住他手腕,问,“你去过哪里?”   “你们去过那里?”南观又问。   南观看着他的手掌,匪夷所思地,即使知道面前这个学生是多恶心的畜生,它依然想把鼻子贴上去——   他知道在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感觉。   面前的学生不回答,南观静默两刻,还是念出了这个名字,“时运。”   “你见了时运?”   学生点了点头,近乎有些如释重负了,仿佛终于不用在装了,他诚实道,“你们这药也一般啊。”   南观难以置信问,“你闻我的药表情都是装的吗?”   “一直都在装,闻的每一秒,我都在犯恶心!我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一直是时运的名字。”学生冷酷道。   “闻我药的时候没一次觉得高兴?”   “只有她才能让我高兴。”学生冷笑,拂袖而去,“你们这里远不如时运。”   南观悚然。   他简直想问,来他这里是不是也是时运的任务?   不止南观坐不住,其它小鸟们也叽叽喳喳起来,像是难以理解学生的话。   但不可能啊?   人类复制缓释剂,还能比不过时运吗?   他这可是教廷正宗药!   还是说因为他只是给这帮人闻,时运却让这帮人尝药了。   一定是这个原因!   眼看身上带着时运味道的学生越来越多,“你们给了时运多少钱?”南安终于问出来。   学生只是可悲地看了他一眼,并充满触动地说,“她没收我们的钱。”   “和你说吧,时运那边现在还在排队。”   南观难以置信,愿意把药给这么多人?   这是什么,百药补贴?时运到底多有钱?   学生怜悯道,“你去的话,现在跪下求,时运说不定也愿意赏给你。”   “世界上竟然有这种大善人。”   “简直已经不能称为善人了。”   学生和南观同时感慨,“畜生啊。”   学生没想到,南观这号教廷人,竟然也像联邦一样用畜生夸人。   南观终于对其它鸟说,“时运这兽纯畜生。”   “为了媲美我们的效果,她真的煞费苦心,不知道给学生吃了多少缓释剂。”   “竟然还不收钱?”   发药吗?   ——直接发药吗!   鸟们闻言大惊,叽叽喳喳起来。   纷纷感慨,时运这人的道德怎么和流浪猫一样?   “不收钱,就给这么劲大伤身体的药,纯畜生啊。为了抢占市场要做到这一步吗?”   “才校招就要进行这种商战吗?”   南观想不顾祖训了。   即使老师一直教导他,药是给穷人看的,不是给穷人吃的。   他也要不管不顾地拔掉塞子,让学生尝一尝。让这群畜生明白,谁的缓释剂才是真剂。   ————————!!————————   十二月考试太多了……月底会稳定起来!   掉落红包贴贴 [153]冷冷一百五十三笑:庞大的情感在同一瞬间达到顶峰。   但南观手指抵到塞子上,周边气氛瞬间一滞。   队友微微动了下原先懒散的身姿,将视线投过来,面具苍白,眼洞下的眼神却仿佛在黑暗中变了些,迟缓地黏在试管上。   裸.露的脖颈上喉结滚动着,口腔干涩。   他们长期使用缓释剂,比联邦更滥用,所以面对摆在眼前罕见高级的缓释剂,没人能抑制住内心的渴望。   仅仅是那些微液体在南观指尖晃动,连试管塞都没拔,都能感知到空气稀薄的甜意。   人来人往这么久,甜意不但没散去,还更浓了。   不少鸟都暗暗想,不愧是高级药。   这也太高级了。   “南观,你想做什么?”有人问。   “让那个畜生看看什么是正版药。”南观冷冷道。   信仰消失之时,留下的药剂,是教廷赖以为生的一切。   唯独缓释剂被轻贱,南安无法忍受无法原谅。   “那你也不能……”队友犹豫。   这种等级的药哪能真拿出去?   可他们也好奇药剂的味道,只是闻一闻呢?   更何况南观是副队,有这个权力。   队友劝道,“问问使者的意见吧。”   “它不是和那些猫在开会吗。”南观说,“它又没空管这些,我只是拿过去让那个畜生闻闻。你们难道想看着时运这么耀武扬威,为所欲为,滥竽充数,百药补贴,把价格打下去吗?”   大家一想,纷纷释怀了,说,真是这个道理,于是连忙围过去,凑近试管,催促南观把药打开。   外国总说教廷滥用,但那帮人懂什么?只是终身服用罢了。早几个世纪,很多鸟都会被养一辈子。   这款复制气味缓释剂是新产品。   教廷过去完全只有模拟人类气味缓释剂,考古人类缓释剂。从没有过复制人类气味缓释剂。   上层从不说来路。   于是他们只当是改了个方便促销的名字。   但刚刚空气中飘荡的甜味,又让他们觉得确实不一般——   塞子在手指中一卡,轻飘飘地脱落了。   ——咦?   有人想摘下面具,更好确认气味,也有人直接戴着半截的面具,鼻尖直接翕动。   不太一样。   这种味道和空气中飘荡的甜意并不一样,本该抚慰身心的气味平白被空中飘乎的味道映衬得廉价刺鼻了起来。   除了工业甜味之外没有任何味道,空中剩余的甜意撇去后,只剩下愈发空荡的心脏,隐隐的作呕感。   像白光校内,每个人都有查看排名的拟态能力一样。   教廷,每个人也有查看寿命猝死概率的能力,来监督自己按时吃药。   本身闻着空气中的味道,生命还很稳定。现在,却像是过去的所有药一般,剩余寿命一直在降低。   南观晃着试管。   味道更多地激发出来。   是有些相似的,些微的,微妙的,不同的。   反复对比着两种气味、南观静默片刻。   他赞叹,“不愧是高级药剂,还分前后调。“   说罢,南观准备出门推销。   其它同伴结伴跟来,他和其它队员们种族并不一样,但依然身为同类,保持了群飞的习性。要推销就一起推销。   白光这地方,南观是知道的。   阶级感强,人才和人材的界限明确。多数人堂而皇之占据顶端资源和地位,到处都是下跪和霸凌。   封建,冷血,甚至还种粹。   可奇异的。   在寻找时运的路上,南观并没有看到过去生机勃勃充满下跪的白光景象。   南观甚至不需要问时运在哪里,因为越靠近时运的地方人就越多。   假药味道也浓了。   南观常年服药,对药的气味很敏感。   他清楚,自己离时运越来越近了。   南观也越发难以忍受。   味道这么浓,时运那个畜生到底发了多少药?这么玩命的吗?   他舍不得卖药的人时运竟然这么大剂量的送药!   “时运她光送不卖,多少学生被她的假药毁了身体?简直就是在视生命于无物。”南观对队友说。   队友回答:“我们的也伤身体啊。”   南观道,“伤身体怎么了,伤身体才是好药。你花的是八十岁的命,爽的是二十岁。我吃了这么多年缓释剂,多伤身体不清楚,多爽我是一清二楚。”   越来越近,南观还看到走道旁林荫下,有人在架摄像机。   “拍什么?”南观问。   这人诧异看他一眼,不想理会。   南观亮出自己的服药量,表示自己有钱鸟的身份。   在教廷,服药越多,就越有钱,也越强。   在让人惊愕的药量冲击下,那人便道,““那位时运。”   “那位时运?”南观因为这称呼和语气笑了。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了时运身上。   女生穿着漆黑的军制校服,脊背挺直,模样冷淡、平静,偶尔弯唇笑一下,站在她对面的人就会脸蛋泛红,嗫嚅起来,仿佛被她记住名字就是莫大的荣幸。   那个时运。   南观察觉,基本上只要有人有闲暇时间,都会驻足停立兀自长时间盯着时运的方向,但像又遵循什么默认法则一般,明明不过一步之遥,却连注视都只敢从旁。   还有人蛰伏在时运身边,一边盯着一边   知道的是明白在招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星握手会。   南观想,这些人都被时运毁了。   走近。   时运看向他的瞬间,和真药迥异的假药味道也让南观再也无法忍受,些微的气味顺着气管涌入,游荡的折磨得以暂时落地,他几乎想要咳嗽。   灵魂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怎么可以这样?   南观怀揣着一腔孤勇,怀揣着对信仰的忠贞,怀揣着教廷万岁的理念,不顾别人骂他插队的闲言碎语,径自走到假药商桌前一拍桌子,冷声骂道,“畜生。”   时运愣了下。   她略显茫然。   时运还在脑中计算进度条,似乎还差一点,但握手可以,要和那么多陌生人拥抱,时运会有些排斥。   她将目光挪到面前声音冷硬的人身上,他有点像许检,浑身严严实实,甚至比许检好夸张,戴上了面具。领口都是立领,浑身只露着一小节脖颈和那截下巴。   教廷的人。   时运想到了什么。   “收手吧,你这是让他们拼命!”他冷冷道。   “拼命?”时运没听懂。   倒是边安抬起眼睛,莫名其妙,这人怎么一直在夸时运?   边安有点担心时运看上鸟人们。   时运喜欢吃鸟,边安是知道的。   他偶尔还试探问时运要不要吃其它肉类,时运也只会淡淡一笑,说她打小,不管在哪个学校都只有鸡肉,早就习惯了。   更别提,时运性格这么恶劣,在宠物频道夸美味,而教廷的小鸟,恐怕是唯一一个愿意夸时运畜生的种族了。   时运果不其然,陷入愕然。   边安托着面颊担忧地看时运。   “别这样了。”南观道。   他亮出自己的剩余寿命,剩余十年的数字化成实质,悬在他的头顶。   南观说,“你这样太浪费人命了,生命不是让你这么挥霍的。”   时运:“挥霍?”   南观:“而我,一直吃药精准地把寿命维持在剩余十年,恰好是一生中最好的时间,绝不超过三十岁给社会添麻烦。此外,我还经常去医院体检,做到科学服药,健康用药。”   空洞的眼洞中,南观用金色的眼睛看着时运。   他声线疏朗,用鸟类特有的,含着某种韵律一般的语气教育道:“药,是这么用的。”   时运没反应。   她眼睑似乎跳了下,但这份情绪绝不是敬佩。   时运又问:“什么?”   她是真不明白南观在说什么。   但边安蹙起眉,厌恶南观的语气,“拼命又怎么了?”   边安牵住时运的手安抚道,“没事。俗话说,心疼穷人要穷一辈子呢。”   时运:“……不是。”   南观深吸一口气,“你卖假药。”   时运:“我没卖吧。”   南观:“是没卖,你送。”   时运:“?”   时运迫切需要一个人给她解释一下设定。   她看向边安,边安迎着她的视线,神情短暂变得奇异起来,他牵住时运的手,手指捏着她的手指,在上午的阳光下,抬着澄黄的眼睛。   边安说,“不知道呢,教廷信仰是人类,对人类研究很广,可能在指教廷特色的缓释剂。”   时运愣了下。   原来在指这件事。   教廷的信仰是人类,原本人类向往天空,但时移势易,鸟反而过来向往人类的,像某种颠倒。   这一瞬间,时运想了很多。   想到过去和鸟人的新仇旧恨,想到自己这种主角,果然应该有旧部啊。   时运看向南观。   眼洞下金色的眼睛像某种猛禽。   时运脑子滑过无数台词,从你们的王回来了,再到我花开后百花杀,再到v50,封你做将军。   每一句台词都让时运感慨,实在是太爽了。   时运最终选择淡淡一笑,看着南观,抬起了下巴,“我做了,那又如何?”   南观被盗版商可耻的坦然自若震惊到了。   “……什么态度?”南观愕然问。   “你什么态度?”时运问。   时运微笑起来,纵容地问,“那你想怎么办?”   “我们的药比一比,怎么样?让我判定。”   为了增强自己的信服力,南观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有市面上所有的缓释剂,全是南观品鉴过的。   如果南观敢在人类缓释剂测评这块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而这些药,没一个和时运相似。   还不能证明时运是假药吗?   南观说,“输了的就再也送不了药。”   听着不管对谁都毫无惩罚啊,因为根本就没人送药。   时运想了想,“输了答应我一件事吧。”   “但我没药怎么比?”时运又问。   南观没想到时运还在嘴硬,觉得不把药给他看就构不成侵权了吗?   她和南观闹出矛盾,原本的握手也被终止。   面对嗔怪的视线,他讽刺道,“你们就是被时运毁了,要是她的药有用,你们还能见上她的面?贴钱都轮不上。”   南观找关系买过很多,所以他清楚这一点。   南观暗暗想,等结果出来,这帮人一定会感谢他的。   他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样吧。”南观说,“我们用污染测试仪测试。新型缓释剂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能抑制精神中的污染。”   南观甚至显得体贴起来,说,“我的药是可以,不知道你行不行。”   时运深深看了他一眼。   莫名其妙叹了口气。   检测污染仪器很多,微型便携的也不少,但南观特地要求专业的,这就需要申请专业的检测室,也需要教师从旁辅助,南观是外校人,所以需要时运帮忙申请。   时运不是第一次来。   每次从污染区离开或者接触污染,都需要来检测。   检测室需要等待专业人员控制,调实验品也需要时间,所以时运和南观暂时等了等。   学校本身也保存着些污染物,但不会拿来实验,一般都是付费后用同学实验,这次校方分给时运的,是同级拟态为虫子,已经畸变的学生。   这次时运和南观不用付钱。   因为实验品付钱了。   南观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在看实验品信息。   和教廷一样,白光的药业实验品也分为高低贵贱。   最高级是兼职试药的同学,低级一点的是把自己卖给学校的同学。   南观感慨了下,“去年白光试药还三天一万,现在价格都一两千了。”   时运以为南观在对她说话,有些意外,他对她有种显而易见,毫不掩饰的恶意。   看向他。   才发现南观单纯在自言自语,他似乎话很多。   南观已经发现了原因,因为污染加重,许多人为了止痛药与控制药物,愿意付费试药,慢慢就将价格打下去了。   南观自顾自继续道,“就该这样。让他们试药还给他们钱吗?”   这么想着。   南观越来越看不惯时运发药了,怨气和怒意一直在酝酿着,他甚至怀疑时运是想拍电影,我不是人神,或者我不是神人之类的。   南观又开始挑三拣四,又是觉得实验品低级,毕竟这次实验品已经被卖给了学校,砸光家当才能来的,还不喜欢虫子的拟态,但学校说,试药当然是要有族裔差别的。   “不是,你有点过分了吧。”时运听他自言自语这么久,忍不了了。   南观定定看着她,金黄色的眼睛直勾勾的。   “你不过分吗?”南观问。   在他的视线下,这位时运显而易见震撼起来,那股冷淡和严肃微微退却,她指指自己,“我?”   时运欲言又止。   时运毫不心虚。   南观想,这很正常,每个盗版都是这样。   实验品和工作人员指导老师都来齐,也可以进入观察室试药。   南观不情愿地,又充满嫌恶地将缓释剂倒出一些,让实验品去试。   “用药克制一点。”南观嘱咐。   他担心实验品的舌头沿着杯壁,伸进狭隘的试管舔。   一般来说,药品的实验都需要长时间观察,但副作用无所谓,南观也对即时效果充满自信。   控制台上排列着多个显示器,实时监控着实验品的脑区污染值。   时运没有看结果,反而先离开了。   南观一直注意着她,只当她没勇气面对。   检测结果出来的很快。   能让尝遍百药的南观都为之自豪,能让教廷藏着掖着这么久,教廷进校时为了防止药品走私,上面特地询问后才通过。   结果必然不可思议。   教师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没忍住诧异的惊呼。   除却根深蒂固的畸变部分,浅层的污染确实平缓下来不再扩张,甚至连实验品畸形的虫类拟态,都安静下来,不在脑域啼哭。   这结果非常不可思议,实验品从检测室内走出来,差点哭出来。   它愿意付费来试药,归根究底,就是想用便宜的价钱赌一个可能性。   而结果,成功了。   甚至比它设想的最好的结果还好。实验品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为了试药,它根本不可能用上这么好的药。   教师询问南观,结果能上传吗?   南观回答:“当然。”   恰好,时运也回来了,她身上的甜味更浓了,但她却没有提交药,反而低声和老师讨论,问能不能保密。   “可以。”   时运闻言,仿佛松了口气。   南观笑了声。   她和实验品一起走进了检测室,关上了观察窗,南观什么都看不见。   等待短暂也漫长。   南观盯着观察窗。   墨色玻璃映出观察室苍白倒影的光滑,沉默,他苍白的面具和人影映在玻璃上,像一只闭合的眼睑。   南观心知肚明,时运的药是假的。   过去百年,教廷无数鸟一直借钱吃药,随身携带缓释剂,欠下无数药贷,每个人对药都能侃侃而谈,可以说全民大师,这还不能说明时运的药是假的吗?   过去五十年,他的长辈都是靠着极限的吃药极限的压榨寿命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停药的副作用无比恐怖,所以他每个长辈都靠着精确的测量极限死,这还不能说明,时运的药是假的吗?   过去整个人生的时间。   他,甚至自己每一个队友,每一只鸟,都科学服药,严肃吃药,每天吃药吃到饱,顿顿不落,每天吃药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折寿不超过人生时间。他尝过世面上所有药,时运的药怎么能是真的?   过去那些年,那些被供养的幻想种,一点都没有觉察吗?前不久,使者可是亲自见过时运的,时运都这个年纪了,如果她的药是真的,教廷会没有一点察觉吗?   如果他们的药输了,那教廷的脸往哪里搁,大人物的脸又在哪里搁?手头上标着复制的药又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他们的还没有时运真,那教廷的脸不就丢尽了吗?这还不能证明时运是假药吗?   越是思考。   越是心跳加速,越是手指发颤,多年以来维系的情绪就越是积攒,但还是从很多缝隙里渗透出来,剧烈的情绪饱胀到漫出大脑,以至于要和生理性的恶心对抗。   直到身上庞大的情感在同一瞬间达到顶峰。   滴——   检测结束了。   声音消失于尘埃,消失于混沌,甚至消失于想象。   南观看着墨色玻璃上自己冷漠的苍白面具,从没有这么清醒过。   这么多证据在一起。   时运不可能是真的。 [154]冷冷一百五十四笑:净化   显示器上,显示着检测室内的污染度在不断降低,才一会儿,就控制到了教廷药剂能控制的污染浓度。   “污染度……”   教师来不急惊叹,刚吐出一个音节,就猛地遏制住了自己的声音。   因为不仅是控制,污染度开始不断降低。   清脆的滴滴响声还在继续。   时运还没有从检测室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喂药应该很快,快速的降低可能是因为药浓度过高,但如果是因为药浓度过高,时运就该出来得更快了。   观察窗被从内部拉起挡板,外部打不开,虽然有监控,但时运申请了保密,按照排名,她的权限并不低。   听着重复的滴滴声。   教师近乎以为是仪器出故障了。   她快速选择将意外上报等待数值核实,等待结果处理依然需要时间,但出乎预料,这次校方立刻告知,领导会前来查看控制。   领导拥有开启检测室的权限。   教师深吸一口气。   静不可闻的观察室内,只能听见轻微嗡鸣不断重复的电子滴滴声,以及不断的喘气声。   教师不停深呼吸,她看着降低的污染度,只能怀疑是仪器出了问题,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等到时运出来后,第一时间确认他的状态。   良久,教师才意识到,并不是自己在喘息。   是南观。   他在喘息。   他的手指不断在胸部收紧,死死攥着自己的领口,力道用力得近乎要掐住自己的喉咙,所以才只能发出单调的喘息。   诡异的心跳加速,嘶哑干涩的喉咙,各种音节混淆在一起,清脆滴滴的响声一个接着一个,听觉不断重复,在耳朵中变化,像太阳光映衬星星闪烁,电子的低吟近乎白噪或扭曲屏幕的白花花,现实和幻听不断重复着。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得在大脑中接近轰然,震耳欲聋。   “同学,还好吗?”   “同学,同学?”教师强压下巨大的紧张,反复叫了南观两下。   南观恍若未闻,急促地喘息中,再怎么想要长久伫立着,脊背还是微微弯下了。   又是良久,不止是污染在降低。   教师察觉,检测器上,畸变度也有些降低了,即使这点变化微乎其微,意识到的瞬间,教师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恰巧,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这就是喘息电流与滴滴声外最大的噪音。   领导来了。   教师缓了下站起身,南观也慢慢地直起了腰。   他呼了口气,那张白色的面具才偏了过去,声线泰然问,“怎么来人了?”   “有故障。”教师愣了下。   “什么故障。”南观问。   “刚刚那么久……”   “什么那么久?”南观问。   看上去,他没有丝毫关于长久滴滴声的记忆,也根本没有听见自己在叫他。   不知道为什么。   老师忽地,背后冒出冷汗。   门来不及敲,就被猛地推开,来不及是那位领导,教师率先听见了林院长的声音,   “时运怎么还没结束?”   声音略显急切,担心显而易见。   指挥系人少,又是单设的学院,林院长绝对是大领导,她更多需要维持院内的平衡,不算多忙,但也绝对不闲,可她来得太早了。   毕竟时运是指挥系新生的第一……   此外还有单兵作战退役的少将,正绷着表情。   老师平白意识到几分不对劲。   “时运怎么了?”林院长声音平缓下来,问,她上前输入紧急情况下解锁的密码。   单兵作战系默不作声看着。   她来之前就在和林院长讨论时运,她说,她看了时运定级考的成绩,“时运体质明显高于精神力,可见时运根本不适合指挥系。”   “再加上时运是个穷光蛋,她天生就该是来单兵作战系的苗子。”“时运现在都没选出导师也能看出,指挥系内部根本没有适合的导师,这留在指挥系不是荒废了吗?”   她说,“不如让时运来单兵系。”   林院长说,“可时运想学指挥。”   她说,“那没关系了,就在单兵系开门单兵指挥的课程。”   林院长笑了,“可能吗?”不说林院长愿不愿意,指挥系既有的那帮人,绝对不会乐意单兵有和指挥重合的可能。   她也笑了,轻飘飘地说,“说不准呢。”   可讨论没有讨完,便听到了时运的消息……林院长怎么都没有想到,时运怎么和教廷碰上了,虽然是不久后的对手,但真的恨到现在就要动手吗?   林院长输完密码。   她只希望能兜住时运的烂摊子。   可确定键没有按下,检测室门便传开轻微的嗡响。   检测室是标准长方形,比观察室气温低些。   时运想要保密,遮住了试验学生的眼睛,低温也好被遮挡的视线也罢,试验学生越发紧张了,胳膊在时运手中细微地颤抖着。   “没事。”时运低声安慰了一句。   她扶学生到了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替他戴上头盔,内部的传感器会检测脑区的污染。   头盔覆上后,学生的拟态也被召唤出来,摆在面前的检测平台上。   实验品的拟态是螳螂,和惯常狭隘细长的绿色昆虫模样不同,这只螳螂近乎是褐色的,身体也有着不同程度的扭曲。   时运碰了碰。   她有三种方案,肢体接触,精神力,或者直接喂血。   血肯定不行。   虽然时运想向教廷暗示下自己的身份,说句三年之期已到,你们的王就在这里。但在白光,自己还是举世皆敌。   要用精神力向学校搪塞原因吗?   时运思索着。   因为她的停顿,或者因为她正落在畸变拟态上的视线,试验学生的嘴唇抿了下,面部紧绷着,哪里都开始颤抖。   “相信我。”时运安抚着,一边攥住他的手。   她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试验学生能被校方选来,一定是被卖给校方了,没有多少钱。   时运也有过很穷的时间,如果不是因为试药费太便宜,她也一定早就去试药了。   而这种情况下,学生还能被选为进行教廷药剂的检测,估计花了不少钱,甚至借了不少钱。没轮到教廷的药,轮到了自己肯定很后悔。   但时运安抚之后,试验学生却受惊了一般。   学生使劲摇着头,甚至像呼吸不上来一般,在喘气。   时运把精神力覆盖到了试验学生的拟态上,褐色的螳螂看上去像某种细长扭曲的树枝。   她的精神力没有深入到精神图景,所以时运没什么感觉。再加上实验品从刚进入就开始喘息,现在似乎也只是发抖得更剧烈了,时运也无从从他的反应中判断。   时运只能继续观察拟态。   拟态的褐色微微褪去了,剩下的部分如同新生的夏日绿植,绿色慢慢长了出来,试验学生的喘息似乎轻微了些,就像是疼痛在渐渐止息。   拟态似乎在无声痊愈,褐色部分沉沉睡去,绿色重新拼凑起来的一片片特别光洁美丽的螳螂肢体。   说实话。   这是时运第一次接触到畸变的拟态。   其它人都只是污染,她完全不清楚这种反应对不对。   片刻后,时运才听到试验学生的哭泣声。   “可以吗?”时运问。   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比教廷差,也不会觉得自己让他白白花钱了……虽然说实话,时运觉得按照学校的性格,实验学生交的钱,是绝对不会给她的。   可学生没有回答。   只是哭。   不停哭。   时运几乎以为试验学生是疼的,像是她咬了他的神经线上,所以才捂住要害,除了生理性的哭泣,半响回不过神。   时运想了想,准备收手。   因为自己待的时间似乎有点长了。   像南观,他只是简单地喂药,不超过两秒,加上检测时间也不到几分钟。   时运没看时间……应该没用多久吧。   这么想着,她打开了门。   但时运没想到,她碰到了一堆人,林院长,自己在校队的指导老师,不认识的人,时运的目光放远看,竟然看到了印九,她从换系后就没碰到过印九了。   时运啊了声。   她理想情况下只有自己和南观两个人的。   她问,“怎么了?”   院长只是看着她。   良久之后,她才说,“你没事就好,仪器可能出故障了。”   确实是故障。   因为畸变度显示降低了,污染度降低时运可以做到,林院长知道她在课堂上的表现。   但是畸变度。   那不太可能。   理论上来说,人很少能遗忘痛苦,某个瞬间,过去的痛苦总能链接到现在,就算用更多记忆覆盖,应激性的遗忘,痛苦也不可能消失。畸变度就是痛苦,可能平稳,不可能降低。   “是吗?”时运还有点茫然。   但林院长的视线已经落到了试验学生身上。   她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台子上,摆着学生的拟态。   她不用确认,也能看出,那只蟑螂的拟态是绿色的,隐约只有着些微的褐色部分,看样子,就像是——   “畸变度……降低了吗?”她下意识重复。   周边人神色各异,寂静一片。   林院长想到什么,瞬间攥住了时运的手,问,“你现在精神力是多少?”   不用时运说,也不用搬出仪器,林院长的精神力就探入摩挲起时运精神力的边界,她的精神力牢固,抵抗着她的进入。   是A。   “时运的精神力现在是A。” [155]冷冷一百五十五笑:拒绝人类勾引   A级?   时运愣了下。   时也察觉自己精神力涨了不少,但没想到已经到了A 级。   因为刚刚和试验学生的握手吗?   时运还来不及进一步思索,她就被林院长攥住了手。   林院长干燥的手心甚至是颤抖着,所以时运停了下,没有反抗,不到两秒,林院长就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向前一推,将时运放在目光下,强调道,“A级。”   “A级……”   在场A级并不少。   但还是为此侧目,面露惊讶。   “她才刚入学吧?指挥系的师启商容这个年纪到A级了吗?”   “不一样吧?”   很快,出声的人也意识到,概念完全不一样,“师启是财阀从小投资到大,不知道牺牲了多少资源。商容也被从小喂药,不折不扣的药罐子。”   “其它到A级的人,也基本都是经历基因编辑,人口工厂后,万里挑一出来天赋拔尖的人。”   即使如此,都没多少人能在时运这个年纪达到A级。很多人一想到自己在相同的年纪,便越发忍不住感慨,“这是何种天赋?”   到达A级的人知道A级意味着什么。   不到的人也能知道A级意味着多少钱。   时运注意到在场人视线的动容,她不动声色,但站得越发直了。   时运还看到窗口门边,不少想凑热闹的教廷人在挤着脑袋想看看状况。   时运简直想要昂首挺胸,但时运克制住了,甚至笑都没怎么露。   没有什么绝世高手每天笑嘻嘻。   大家都觉得这也太高冷了。   见状,纷纷动容地想,可时运是个穷人,她是个孤儿,没准追踪祖上十八代都是穷人,一个不折不扣的穷人,一个超级穷人,有着纯粹的穷血,可以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天穷人。   这种天穷人到这一步代表的天赋——   “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应该只有两种人,一个是时运,一个是富人。”   但林院长稍微顿了下。   她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不可思议一般,轻轻拍着时运的背,不知道是在安抚时运还是在安抚自己,语气越发慎重起来。   “不过两个星期,时运的精神力就从D级进步到了A级。”   两个星期?   原本细碎的讨论都没有了,陷入静谧。   时运没有出声,她感受到林院长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不断收紧,也看到了对面那位姓温的指导老师对她抬起了眉毛。   好半天,温秋白才开口。   “……两个星期,怎么可能?”温秋白说。   “但这是事实。”   林院长手搭在时运的肩膀上,说,“仪器没有出错,这就是事实。”   温秋白深吸一口气,“那她的天赋……”   “刚觉醒就达到的D级,两个星期就升为A级,她的天赋评级到底是多少?”   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温秋白屏息。   在场没人敢继续想下去。   林院长倒像才发现人太多了一样,摆出了恍然大悟回神一般的神情。她走到了门边,道,“既然仪器没有出错,时运也安然无恙,麻烦大家专门来一趟了。”   意思是剩下的话不适合被这么多人知道。   但送人走的过程中,林院长若无其事,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时运的天赋怕不是已经到了S。”   “甚至不止S。”   “唉,怪不得我一进这房间就觉得神清气爽,原来是时运的精神力太高,太过广阔,所以才能涵纳吸收别人的精神污染。”   林院长每说出一句。   被送走的人面上神色就变上一变。   “这可能做到吗?”   “天赋代表着上限,时运这简直像没有上限一般,只要有拟态,就代表有上限,但只要上限够高,确实就能像时运这样。”   如果说之前只是惊叹一个穷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就有些害怕了。   真的好害怕,害怕日后人们评判把时运和富人相提并论,会被说富人真是高攀了。害怕时运的存在让穷人们与有穷焉。   时运察觉到不少人走前给她塞了小纸条,上面是联系方式,还有二维码,时运偷偷扫开了,是那人的简历。   也有人在想,林院长摆出要封口,却明里暗里显摆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在说,时运的天赋不能高调宣扬,但也绝对不能低调。   下去之后要怎么宣传?   怀揣着不同的心意,人陆陆续续散去。   不过时运倒是清楚。   自己没有拟态,自然也没有天赋可言,但没有天赋,也确实代表着自己没有上限。   但温秋白没走。   林院长当着她的面,对时运道,“时运你天生就该学指挥。”   时运不清楚为什么林院长要特地在她耳边说这么一句,但看见对面温老师的表情明显变了。   中间,时运看了南观一眼。   南观还戴着那截面具,看不出丝毫表情,也看不见丝毫反应,仿佛被框在某种框架中。时运甚至怀疑那里兀自站着,究竟是活人,还是一尊灰白的雕塑?   好半天,仿佛察觉到了时运的目光。   他的眼球才转动了下。   时运愣住了。   ……白光很早就将她身上的一切归于天赋,但现在,南观看上去,没有丝毫反应,好像也没有觉察她的身份。   还没等时运反应,温秋白手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林院长又揽过她另外一边肩膀。   “时运适合指挥系。”林院长重复。   温秋白说,“就算像你说的一样,时运天赋异禀,适合指挥,那她都这么天赋异禀,又怎么能只待在指挥系?”   温秋白笑了下,她对着时运问,“别紧张,孩子,你好好想想,你还想不想学另外一个专业?”   “指挥系不少人都有辅修专业。”   “可学费……”   温秋白哈哈一笑,揉揉她的头,豪爽地说,“学校帮你出了,何必在乎这些?到时候你当我的学生,怎么样?”   时运又看看林院长,平心而论,林院长待她不薄。   林院长拍掉温秋白揉时运头的手,“时运,你觉得呢?”   之后兽医专业的领导也围过来,问时运愿不愿意学医,兽医领导穿着白大褂,对时运说,“你不是有朋友也在我们专业吗?”   兽医领导爽快地提出了条件,说从此之后,时运可以随便找学生做实验,随便在学校买卖学生,再也不用花一分钱。   “我们,甚至可以给你买卖学生进行税额减免。”   时运愕然。   “要不要都学了?”温秋白说,“时运可以的,我们白光一百零八专业,她一个人全学又岂在话下?”   “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能者多学,她睡的时间总不会比乐景和长吧?”   时运觉得这是想让她去死。   她被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气流甚至都挤不进来,肩膀被揽来揽去拍了拍去,时运甚至都觉得疼了,只有林院长像个无能的院长一样,不断说,“别把孩子逼太紧。”“给她一点空间。”“不要累着孩子。”   “或者你再考虑考虑。副校长会想见你一面。”林院长说。   这话说出来,时运终于能透过来气,她深吸一口,用人墙中挤出来,问,“副校长?”   “嗯。”林院长说,“你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   搬出副校长来,温秋白他们终于松口了,给出了时运点时间,温秋白对她说,“你要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时运眨了下眼睛。   最后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但那点事情和时运展现的天赋来说,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林院长看向南观,问,“你们发生了什么争执。”   南观没有说话,一动不动,不止是看不见的表情没在变化,连呼吸会产生的细微脖颈颤动都没有,在现在,亦或是刚才喧闹的漫长的时间中,他一直维持着这幅姿态,塑像般,直直的。   林院长也不介意,摆出了有些为难的模样,替时运出头,“不管你们矛盾是什么,但现在,数据出来了,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数据总不会有错。   “你们之前给时运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希望能拿出相应的补偿。”林院长说。   终于,南观开口,声音如常,“会的。”   得到南观的回应,林院长也没有多待,算把赔偿的商讨问题留给了时运和南观。   南观变了下姿态,重新整了整肩背,整个腰腿的站姿都展现出一种异常的整肃,但没动两秒,南观就倚靠在了墙上。   时运有些意外。   南观真的没有察觉到吗?   时运还以为自己可以荣归故里呢。   不过也没什么,暗示一次不行,时运也不准备暗示第二次了,她也挺习惯和喜欢草根身份。   时运清清嗓子,开口,“我想拜托件事,我家里有——”   她没问出来。   因为老师一走,原本门口徘徊环顾的其它教廷人就涌了进来,围到时运身边,刚刚疏散的空气瞬间又拥挤起来,她被挤在了年轻异性青年的中间,形形色色挨挤着她。   时运惊了一惊又一惊。   想不到自己不能荣归故里就算了,这群人还要群殴。   “朋友,你真的很有天赋。我当时第一次知道你,就知道你是出类拔萃的恨人种子。”戴着黑面具的青年们围着她夸。   “等等……我是什么种子?”   “恨人种子。”   时运声线平静问:“恨人种子什么意思?”   “噢。”不知道哪个黑面具同样平静地答应了一声,解释,“我们是恨人党。”   “我就是在问这个!”时运惊愕,难以置信,“恨人党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人类友好国家吗?”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笑了半天。   “你们也有保守党和新党啊。我们肯定也有爱人党和恨人党。人类——”有人冷声道,“人类毁了鸟类。”   “从古老的黑暗时代,人类就一直对鸟为所欲为,他们那个时候甚至把生殖器都——”   时运发觉他似乎准备清嗓子,俨然准备长篇大论,连忙制止,“你们不吃药吗?”   “你疯了。”鸟说,“恨人和我们吃不吃药有什么关系?”   鸟被打断了,但依然坚持为控诉人类收尾叹息,“唉!没人敢想那段时间人类到底干了什么。”   时运:“啊。”   为表诚意,鸟给时运发了恨人宣传册。   从人类对鸟的称呼。   到人类对鸟的虐待。   再到人类社会鸟的象征。   时运不知道这是谁的手册,但这本宣传手册上写满了被人类勾引时的忏悔。   day1我很痛恨神,把人类设计成这个样子,那么多同类被人类要挟、被人类引诱,我想鸟应该有自我意识的。我对人类没有任何兴趣了。   day2今天刷到了新款人类缓释剂,我看到人类都是只剩下生理的冲动了,实则和人类根本不想有精神上的沟通。   day1今天看了人类缓释药又特别难受,明明我从本性上不想理睬人类,但是欲望是刻在基因的,我的意志被牵着鼻子走。   day1真是拒绝人类勾引,拒绝不了人类硬要勾引啊。   ————————!!————————   不好意思晚了掉落红包贴贴 [156]冷冷一百五十六笑:祖上十八代爱人党传人   或许是因为在宣传,他们的话语并不严肃,还带着点调侃的笑意。   但时运并不认为这是纯然的玩笑话。   教廷的境况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想了想,时运谨慎地确认,“真恨吗?”她觉得听这语气自己没准还能荣归故里。   “真的。”   鸟为时运的语气感到有趣,“是不是想问,我们其实和爱人党一样,对人类还有感情?”   “不要这么想,恨就是恨,怨就是怨,没必要一定要扭曲成爱。”鸟冷笑了一声,“把受害者扭曲成斯德哥尔摩,然后再集体狂欢歌颂爱?”   鸟知道时运是从白光出来的,想到她的食堂,刻意强调了句,“鸟也是有自由意志的。”   确实如此。   恨人党认为,上层在利用缓释剂控制整个教廷,他们口口声声将人类看成精神支柱一般的存在,却只是仗着口号一味敛财。   信仰值得尊重。   但拥有操控实质的时候,在教廷内部,就被扭曲成了畸形又异样狂热的存在。信仰是相连欲望,无法挣脱的丝线,如果不想被当成木偶,毁掉信仰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鸟的自由意志一出,其它戴着黑面具的鸟也开始附和道,“如果不是人类,我也不会沦落到这种田地。”   这群鸟亲亲热热围着时运,开始憎恨地讨论人类。   “人把我毁了,我恨人,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刷人类缓释剂,人,我恨死你了。”   “我现在都大学了,每天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就是因为每天研究人类。等这次回去后,我就要好好读书充实自己,再也不会碰缓释剂了。”   “兄弟,我也这么想,回去一起吃药吗?”   “吃。”   他们每说一句,时运表情都要变一下。   时运没想到自己不是不能荣归故里,而是跳过那一步,到了收复旧山河的时候。考入教廷还是不如打入教廷啊。   “那南观呢?他也恨人党吗?”时运问。   黑面具的指指自己面具的颜色,又让时运看看南观脸上的白面具,对比下南观反而是更清朗那一个。   他们说,“南观不是啊。”   “南观祖上十八代,全根正苗红爱人党。”   时运怀疑:“真假?”   鸟:“真。”   时运沉默片刻,完全是出于好奇,才隔着人群看了墙边的南观一眼,对上视线后,时运蓦地因为他的眼神愣了下。   时运收回目光,说,“我不会加入,但你们能试试邀请南观。”   她由衷劝道,“查查他吧。”这祖上十八代爱人看着也没那么根正苗红啊。   “可以了。”南观骤然开口。   他招了下手,朝门口转过身,说,“走。”   南观话语顿住了,门口站着的,是印九。   手下败将。南观想。   印九显然将方才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南观挑唇,轻嗤了声。   黑面具的教廷鸟目光投过去,因为人群距离的疏散,时运迟来地感受到了空气的凉意,这些人因为谈话的中断对她抱歉地笑了笑,“回头见。”   自然是回头见。   因为他们和时运是不久后的对手。   迄今为止,白光不少人依然记得当年输掉的遗恨。哪怕是时运,也不会忘记印九为什么会在白光,被排挤到今天的位置。   这些人鱼贯从印九身侧经过,戏谑调笑着对视,或者根本不理不睬,懒得看,要么无视,要么没有掩盖恶意的打算。   错开流动的身影中,印九在看时运,耳边细微哼出的笑声,带来近乎被阳光直射般后的灼热晕眩,印九眨了下眼睛。   时运愣了下。   随即她立刻脚步向前向他走来,时运的手指扒住门框,向教廷的背影叫了声,“等等。”   “你应该道歉。”她说,“向我。”   直线距离不过十米,她的声音每个人都能听见。   南观停住脚步,他猛地回过头,仿佛一直被沉默积蓄的情绪终于难以忍受,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以至于需要死死盯着她,不停喘息来缓解喉口的紧缩。他看眼印九又看看时运,笑了出来。   倒是南观的同伴,手肘抵住南观肩膀啊了声,手心粗暴按住南观的脊背,时运都看见了绷起的青筋,强硬地让南观弯下腰。   输了就意味着失权。   教廷也不介意让失权者尝到怎样的对待。   片刻的僵持后,南观低着头道,“对不起,我多想了。”   和惯常一样,时运看不见教廷使者们的神情。   “还有我说好的条件。”时运静默后,补充。   “什么?”南观直起腰,问。   “我这里有一个人,应该来自教廷。”时运说,“我觉得他可能会想回家。”   “我替他答应啦,本来就该这么做吗?”搭住南观肩膀的人笑起来,爽朗地对时运招手,“我们会联系的。”   —   教廷成员离时运稍远些,才又笑嘻嘻地揽住了南观的肩膀,“别生气了,在想什么呢?”   同伴笑眯眯凑到了南观的身边,问,“怎么不说话呢?”   南观不说话,他们就自顾自讨论起来。   “那个时运——”   “精神力真了不起。”   “要不要问问领导呢?”   “原来是精神力啊,她那味道我还以为……”手掌压住南观腰背的同伴开口。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南观伸手拽住出声者的领子,对上南观视线的瞬间,他被吓了一跳。   脖后的南观手掌往下压,距离被压近,面具硬质的钢铁声响撞击在一起,同伴原先要说出的两个字悄无声息地咽了回去,只留下咽喉在轻颤。   同伴看着南观,笑了起来。   砰得一声,南观一脚径直踹在同伴肚子上后,同伴身体猛地撞在墙角,墙壁发出颤动般的沉闷声响。南观平静走过去,俯下身拽住他的头狠狠砸在墙上。   “问啊。”南观说,“你最好去问领导,问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不能去问?”   “去问问教廷秘密怎么泄露的?去问问他们怎么维持秩序和权威?去问问冒牌货怎么活到现在的?去问问教廷这么多药怎么办?去问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南观已经颤抖起来,“我要知道教廷的颜面怎么失去的,我要知道迄今为止有谁碰过她,我要挖掉看过她的每一只眼睛,砍掉碰过他的每一只手。”   南观胸口起伏越来越大,眼睛发热起来。歇斯底里梦魇一般重复地呓语也渐不可闻。   他的信仰是上层前辈的教育灌输给他。那些勤勉的人在漆黑的信仰中带领整个教廷前进,南观感到由衷的倾佩和热泪盈眶。毕竟他是根正苗红十八代祖传爱人党。   但现在,整个架构都宛如空中楼阁,南观越发难以呼吸。   如果他们不知道时运,那份味道相仿的药算什么?   如果他们知道时运,那时运为什么没有来到教廷?   同伴的头被暴戾地一下又一下砸在了墙上,直到墙上留下血迹甚至破碎的颅骨。身体僵硬脱力,血腥味越来越重。   南观制住动作,摔团烂肉一样甩开同伴。居高临下又补了两脚。   他要他死,南观想。   声音越发清晰冷静,“她不是,不能是,也不可能是。”   “欺骗群众的冒牌货必须死,你明白吗?”   —   ……教廷值得相信吗?   时运也考虑了这个问题。   这倒和教廷没什么关系,时运纯粹是担心商容。   时运想到乌鸦,还有教廷和云起的合作。她真的能确保乌鸦不会又落入商容的手心吗?   所以她留在原地没有动,想了想,偏头问印九,“老师。”   她问,“你和星阑发生过什么吗?”   “说来话长。”印九笑着轻声感慨,“但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你也许会为我纠结这些事情失望。”   他是个很温柔的老师,碰到柏星阑也会笑着对时运说,有问题能找他。所以时运也越发好奇,为什么会讨厌柏星阑。   印九沉吟了下,时运正等着他开口,就听见走廊末端传来道温润的男声。   “什么?”   金发青年的身形在阴影中挺拔又修长,柏星阑疑惑般问,“你们在聊什么?”   时运没吭声。   所以柏星阑看着她,眼睛中带着近乎单薄的脆弱,又问,“可以和我说吗?”姿态很礼貌。   “你没去和他们开会吗?”印九问他。   这话没什么善意,联邦宣称种族平等,结果见面会,教廷一看,全肉食猫科,场面总有些诙谐,这种时候就需要柏星阑出场了。   “因为这边更重要。”柏星阑说。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印九把时运挡住,时运也显然没有看他的打算。   柏星阑甚至看不见她的表情,每次都这样,次次都这样。   “因为你们用到了试验学生,不是吗?他们一直被学校买卖来买卖去,很可怜,明明已经交了学费了,怎么还成了学校的商品呢?他们比学校的场面功夫重要多了。”   柏星阑的眼睫颤动着,说,“老师,我不理解为什么你硬要注意见面会那边。”   印九笑了。   时运还是不吭声。   “我没第一时间来你身边,就是在处理这些事情。”柏星阑叫她的名字,“时运。”   他几乎把时运冷淡的所有原因都想了一遍。   这也确实是实话。   他当时嗅着那学生身上的气味,察觉到他的神经还处于激动的震颤中,明白了对方实验品的身份,便叫住了他。   那个学生显而易见地流露出了丝紧张,柏星阑轻而易举察觉出了他因为自己而流露出的自卑,于是柏星阑便越发温声地询问他的贷款情况,询问家里的流动资金。   这学生多说了点数字资产。   因为在他面前感到拧巴,所以想抬高自己。   真奇怪,柏星阑想,竟然在这种时刻展现自尊,为什么因为被时运碰过,就觉得他们是某种层面的竞争对手呢。   所以柏星阑又询问,问有没有在争夺的奖学金项目。   “其实按照条件,这奖学金给你们谁都可以。”这份奖学金本来应该是许检的。   柏星阑看着学生颤抖疑虑的神情,笑了下,慢慢地说,但我一直觉得你们拟态都活得不容易。所以我可以给你。   他的声音落下。所以那个学生变得如释重负又饱含愧疚。   柏星阑说,“以后他能好好生活下去了。”   时运还是不理他,他只能看见从印九脖颈间错开的头发丝,柏星阑的胸口异常的闷。   他终于低声道。“可时运,你不用找印九。”   “你问我,我也会直接告诉你呀。”   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以前不都会直接问吗?   为什么要听别人说呢?   “可我想听老师说。”时运的声音从印九背后冒出来。   印九的注视下,柏星阑轻微地呼吸着。   “那我说。”印九爽快道。 [157]冷冷一百五十七笑:狗的舌头   “是去年比赛时的事。”印九缓缓开口。   时运等待着后文。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关系微妙,但确实是第一次好奇。   因为她还是担心柏星阑查到白含溪身上,如果能了解的更多,她或许也能知道怎么应对。   但时运没等到。   因为柏星阑走近,从阴影中走出,不知道何时站到了印九身前,阳光便照在了他身上,显得金灿灿的。   柏星阑手指抵住了印九肩膀,轻轻推了下,他说,“我倒是才知道,老师你竟然是这么善良的人……”   印九的话戛然而止。   柏星阑脸上闪过一点淡淡的讥诮。短暂的像错觉,就恢复成了面无表情。   他并不是一个多么热情的人,所以他的精力会有侧重点。时运躲在印九身后,柏星阑便懒得对印九摆表情。   “别听他说了,我来给你讲,好不好?”柏星阑的视线投到印九背后的时运头上,她的头发扎起来,顺滑,但碎发还是冒了出来。   如果他能帮她扎,就不会是这个发型。   时运低着头,像完全不想看他。   为什么?   因为看他会让她感受到动摇吗?柏星阑从中品味出了隐秘的快慰,所以声音越发和缓了。   “你想了解我,我真高兴,但你更想听他讲吗?他对我有刻板印象,我会老老实实告诉你。”   他说,“我当时想送老师一点小礼物。”   “因为老师还没有还清当年的助学贷款,我想帮他解决。”   时运一声不吭。   柏星阑的手指想去勾连时运的手指。理理他嘛。   但印九侧身挡住了伸出的胳膊。   柏星阑笑了下,咄咄逼人起来,“不是我说的这样吗?”   “老师还蛮善良的,善良的人应该活得轻松些,所以我想帮老师还完贷款,但我也没想到,这竟然会让老师怨恨上我。”   “真奇怪。我的好意就该被辜负吗?”   “但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老师。”柏星阑眯了下眼睛,窗边的阳关有些晃眼,但马上,光线便被印九盖住,印九难以忍受般,径自抬高拽住了他的领子。   柏星阑的头向后仰,咳了声。   “因为觉得我伪善吗?”他轻轻问。   印九的手臂在半空中,在柏星阑轻飘飘的视线中僵持着颤抖着,拳头迟迟没有落下,柏星阑笑起来。   他一副温和又纵容的反应,仿佛他完全可以理解印九,表现得像个被误解的殉道士,把印九所有的情绪都归于卑劣。   “我知道老师怎么想的,因为自己做不到温柔,所以会把别人的温柔看成面具吗?因为自己无能,所以也希望别人的善良是伪善吗?”   “还是说,你是个好老师,不同流合污这件事情让你很爽?以至于出现和你一样善良,愿意帮助你的人,你反而迫不及待要去指责他了?”   “说着想要更好的社会,别人一展现不同的气质,就开始觉得虚伪了。”   “你还真挺——”柏星阑被印九攥着领子,笑了下。   这话有些情绪化了。   印九的身体都开始因为压抑的情绪而颤抖,时运察觉印九要和柏星阑吵起来了,印九不像是能忍的人,但时运也焦灼起来。   时运在印九背后听着暗暗心惊。   星阑啊星阑,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在骂印九吗?   难道是在点她吗?   虽然柏星阑确实表现得善良又愿意帮她——时运抿唇,但她只是窝藏了白含溪而已,也不至于被说这么多吧?   时运拽了下印九的衣服。   僵持后,印九意外地挑眉,哼笑了声。   时运没忍住道,“要不少说两句吧星阑。”   她察觉柏星阑声音淡下来,问她,“为什么?”   这还能有为什么啊星阑,因为她有点破防了。   时运维持表情不变,静默后,拍了拍印九的肩膀,说,“不能对老师说这话吧……嘶,老师好像不太高兴。”   印九:“啊。”   白光学生霸凌学生,老师霸凌学生,学生霸凌老师都是传统。   他和柏星阑都有点被震惊到了。   “你在维护他吗?”柏星阑短促地确认道。   他停顿了下,又问,“可他说我的时候你也没维护我。而且、……时运?”柏星阑叫她的名字,喉咙发酸,甚至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叫她的名字。   时运觉得自己其实在维护自己。   先前即使被攥住领子,柏星阑依然维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但现在一切都消减了,他低下眼睛,手搭住印九的胳膊,手指不断收紧,深深地呼吸。   时运暗暗心惊,星阑你在忍什么?   时运又听见印九说,“柏星阑,你说这些是指责我?还是在向时运证明?”   时运愕然,为什么要提她,又证明什么?   柏星阑不会真在点她吧?   那他说她说了相当多啊。   完全已经知道白含溪存在了吧?   时运也深吸一口气,“那星阑,你直接和我说吧。”   她感受到自己手腕被覆盖上一片凉意,因为柏星阑别开了印九,绕过印九拉她,手指终于摩挲上了时运。   时运没有躲,她侧过眼睛,和柏星阑对上视线,从前怎么没发现。柏星阑的眼睛竟然这么黑。   对上视线后,他愉悦地笑了下。终于发生了满足的喟叹。圈住她的手腕,紧攥住。用手指碾着她的皮肉慢吞吞地磨。   柏星阑从鼻腔中“嗯?”了声。皮肤磨蹭中,他几乎开始起鸡皮疙瘩,他和时运已经很久没这么亲密过,所以声音也开始颤动了。   时运有点害怕,怕他掏出手铐。   “我说。”印九冷冷盯着柏星阑   他反手将柏星阑的手指从时运手腕上扯离。   柏星阑等待着时运的反应。拉扯之下,时运甩了下手,柏星阑才略带僵硬地松开。   印九扯起唇角嘲讽,“你让自己显得很可怜一样,当时你说的可比现在难听多了。”   他反手拍了拍时运的肩膀,“去年比赛的时候,柏星阑向我申请,送一位预选的学生去了污染区。”   “哦。”时运答应了声。   时运也了解白光了,所以问,“送去吸收污染吗?”   印九:“不是吸收污染,是也没什么,学校的耗材多了去了。”   时运:“呃?”   当时印九以为是普通的任务。   “那个学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耗材,甚至那个学生还是柏星阑的朋友,所以当时,印九批准了柏星阑的申请。”   后来他才怀疑。   怀疑柏星阑蓄意送那学生去死。   他调查了一段时间。   结果当晚,印九回到办公室,灯光亮起的瞬间,就看见柏星阑交叠这腿,在他座位上坐着。   柏星阑诧异看着他,说,我从不知道老师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在夜色下的办公室中,柏星阑面上带着微妙地打量审视。   柏星阑说,我很喜欢孤傲的人。这是个优点,不同流合污,不流于世俗。真高尚。   柏星阑语气饶有兴致,但老师,你和别人根本没区别吧?你的傲气来源于自认为与众不同。实际和别人根本没区别。   柏星阑甚至没有劝他收手,没有威胁他停止调查。仿佛认为他什么都调查不出来,或者说,即使印九调查出来什么,也什么影响都没有。   因为即使如此,柏星阑依然来找他了。   当时,印九意识到这点,脑子嗡得炸开了。   柏星阑用手指轻轻推了下桌上的文件,奖励一般地,说,收下吧,老师,我喜欢你的性格。那个学生也是我朋友呢。   柏星阑鼓励他查下去。   —   印九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说出这段回忆显得可笑,因为没有证据,就算现在一五一十说出来,时运没准会说,只是这样吗?   所以印九稍微停顿了下。   陷入回忆片刻,印九想继续讲。   也就是这停顿的一瞬间,印九的终端传来震动,他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低头一看。   有人叫他去开会,临时的。   印九抬起眼睛。   柏星阑话语温和,语气也温柔起来,在阳光下整个人看起来依然金灿灿的,他问,“老师,不去吗?快迟到了。”   “如果我说我不走呢。”印九气笑了,这段时间内心的怨气显而易见压在眼角。   但时运显而易见犹豫起来。   印九明白,时运很注重秩序,好学生,她觉得应该尊重他,他也应该按时去开会。   他觉得很可笑,柏星阑实在是太可笑了。   当时柏星阑无所畏惧,怎么偏偏现在到时运面前,就紧张起来了?想方设法把他支走?   印九拍了下时运的肩膀,“别这幅表情,开会而已,我终端发给你。”   时运眼睛亮起,是啊,还能这样。   她如释重负,点点头。   印九转身走了,现在柏星阑兀自盯着印九的背影,没表情。   等印九发过来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时运也没想跟柏星阑多待。   她想回到自己的摊子上。   和教廷的事情大概传出去了,时运想,也许自己摊子会有新人的简历。她的视线刚偏移开,就察觉自己的手被牵住了,而且湿漉漉的。   柏星阑蹲了下身,将脸贴了上来。   时运头皮发麻。   柏星阑的声音有些迟滞,他调整着呼吸,但眼睛还是有些潮湿,“想不想见我的拟态?”他问。   时运停顿了下,点了点头。   金毛大狗毛茸茸又体态漂亮,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尾巴甩来甩去,时运对狗了解不多,她只能评价,看起来很贵。   “要摸一摸吗?”柏星阑拉着她的手,放在大狗的头顶,那只狗抬起头舔他。   “好多人不喜欢狗。”   “因为狗的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是狗自己进化成那样的。进化过程嘛,为了激起人的同情心,逐渐在眼睛上多了一块儿肌肉,专门调节眼神来打动人。所以很多人觉得狗虚伪。”   ”这很奇怪啊,只是表达自己感情罢了。”   像很多人养了狗,还会专门不去摸狗,来践踏狗的真心。   柏星阑察觉时运睫毛在颤,所以把她抱在怀里,用下巴蹭她,手指搭在时运的手指上,把她的终端拿开,搁在窗台上。   他没想到有一天,单单是将终端从她手中拿走,就让他幸福得颤抖,仿佛这种剥夺蕴含着某种巨大的愉悦。   柏星阑的呼吸粗重,抱着她越发紧了,他开始叫她的名字,发现她的手指有些凉了,让拟态去舔她。狗的舌尖软烫,包裹缠着她的手指,留下黏腻的水声。   不管是怀里的温度,还是精神的慰藉,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一辈子抱着她说情话。   只要她的注意始终在他身上。   他继续说,“很多人也不喜欢我。但那些都不是真的。肉食动物种族歧视我们,杂食草食动物又把我们看成肉食的狗腿子。带有色滤镜看我们。”   柏星阑抱着她低着头,用脸颊去蹭她的脸颊。   时运察觉到,柏星阑濡湿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的雾,呈现出一片粘稠又怪异的情绪来,他声音越发轻了,“我可以理解,因为狗很好欺负吧?”   金毛都恰时地呜咽了两声。   柏星阑从没有干预过时运的社交,毕竟人是需要自己去认识的。许检也好印九也罢,时运一定能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好人。   但柏星阑隐约发现,时运似乎没有识人的能力。   这不是时运的错,她只是需要他的帮助。他声音越发低了,“如果你想了解我,那我可以告诉你。不要再理别人了。”   “星阑。”时运叫他的名字。   “嗯?”   “可不是你把印九支走的吗?还有许检,不也是你支走的吗、你——”   时运一直以为柏星阑和商容不是真朋友。   他们对彼此的恶意显而易见。   但现在,时运在某个瞬间,隐约意识到。   就像是师启和乐景和是真朋友一样。像她许检是真朋友一样。   柏星阑和商容的确是志同道合的真朋友。   ————————!!————————   掉落红包贴贴 [158]冷冷一百五十八笑:商容只能骂狗,但她可以打狗。   “你——”时运深深看他一眼,扯了扯唇角,推开他。   一瞬间,柏星阑身体僵直,不单单是怀中温度的消失,而是因为时运没有往下说话。   只要时运往下说,说出对他的评价,他是可以解释的。   但时运深深看了他一眼,神情冷淡,微妙的审视,失望……仿佛对他无可奈何了,以至于不闻不问。柏星阑瞳孔收缩,身体都紧绷起来。   窥伺时运的神情是他的习惯,感知她的需求,提供满足,会带给他心满意足的快乐。   但她怎么这么看他?柏星阑是私生子,从小被捧起来,从没有被这么注视过,他呼吸急促。时运她怎么可以这么看他?   为什么要为了两个贱人这么对待他?   就像是——   时运最终问,“柏星阑,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检?他……”柏星阑让自己语气缓慢起来,“许检不知道感恩,虫子总是这样,这种人根本不适合待在你身边……”   “他做过什么你不知道。”柏星阑睫毛颤动。   时运打断他,“你疯了吗?你让我为了你,放弃许检?”   时运就直接转身,她说,“算了,别和我说了,你还没完没了了。”   如果柏星阑和商容是一类人……时运想到攻略度。怪不得柏星阑和商容的攻略度也类似。   柏星阑像在查白含溪。   白含溪现在还安全吗?   时运拿过被柏星阑放到窗台上的终端,她本来计划抽完奖,抽到能应付商容的能力,然后放学就去打商容……但时间还来得及吗?   通讯对面传来滴滴的声音;时运等待着白含溪的接通。   直到对面传来声“嗯?”时运才如释重负。   “哥,今天出门了吗?”时运问。   “没呢。”   时运想了想,说,“等我回家。马上不用这样了。”   柏星阑以为时运会去看印九的消息。   他整颗心都被巨大的困惑充斥,为什么要那么在乎他们的态度?那就是一帮贱人,她为什么要从贱人那里了解他,但时运没看消息,丝毫看消息的意愿都没有,她直接打起了通讯。   不止是困惑,心脏已经酸楚起来。   对面又是谁?为什么完全不想了解他的事?   她了解他不会快乐。   她不了解他也不会快乐。   但柏星阑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呼吸越发困难,阳光落在脸上近乎灼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去拉她,指尖接触的瞬间才惊觉掌心早已沁出薄汗。   时运甩开他的手,警告,“柏星阑你别逼我打你。”   时运以为商容是攻略对象,所以她只需要打商容。   没想到她要连柏星阑一起打。   时运也单以为有血缘关系的攻略对象才有打一送一,打小来老,没想到纯友谊的攻略对象也能打一送一。   挺好。   不愧是联邦啊。时运看得很开,不过是从爬上去一看都亲戚,变成爬上去一看都校友了。   她话音落下,拟态的金毛却先在她腿边抽抽嗒嗒起来。   时运意识到狗都耷拉了尾巴,围着她打转,它和它的主人都很擅长得寸进尺,得到默认就上舌头舔,遭到冷遇就焦急地想打转,眼睛湿润好担心好无助,抽抽嗒嗒又担心她更大的怒火。   狡猾的柏星阑!硬把拟态叫出来……   时运惊觉自己对狗下不了手。   “柏星阑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时运推搡了背后的柏星阑一把。   他金色的头发凌乱,在阳光下像快融化了,制服也在争执中被揉皱,他大概从没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   “你让我问你,那你就直接和我说。”时运说。   下午的阳光浑浊。   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下颚脖颈的线条一直引申进衬衫的领口,像颤抖的弓弦,不看总是带着浅淡笑意的表情,他的轮廓其实很冷淡。   他为人处世温和有礼,有不同与其他高位者的温柔、亦或者单纯只是疏离的象征。   柏星阑到底想要什么?   时运等待他的回答。   “我想当你的狗。”   “呃?”时运以为听错了。   想了想,时运委婉地问,“那商容呢?”   “那是家里的事。”柏星阑心不在焉。   这个国家的境况微妙,和教廷的集权不同,资本不是寄生虫,而是赖以为生的血液。   他仿佛如释重负,问,“要在乎那些吗?不管我在外面怎么样,我可以在外面维持体面,包装好自己,但在你这里,我只是你的狗。”   时运眼皮在跳。   时运皱着脸低头看地板。   “等等,星阑?你知道这里有监控,对吧?”时运没忍住打断。   “嗯…”柏星阑抬头看了眼,但他显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声音低下去,往下说,“我一直有这种想象呢。”   “我白天会去开会,参与各种事务应酬,听那些虚伪的话,为民众奉献,晚上回家就给你当狗,全身心交给你,我可以待在你的床边——”   做一个人的狗,意味着关系的绑定,最大的恐惧是主人的抛弃,他想做时运的狗,时运却不需要狗,他想要让她需要他,眼里全是他,成为被养在家里的狗。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好像他不是一条品种狗,而是可以被随意对待的流浪狗,或者是别人家的狗,然后时运经过,普普通通摸了他一下,简简单单地亲近一下。   他绝不想这样。   这就是他的想法。   时运忍不住了,快步走近,捂住了他的嘴,“先等等,等等。”   她好害怕别人听见。   柏星阑偏头看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手心。   时运想许检了,就该像许检一样愕然欲言又止,而不应该汪汪就扑上来,时运觉得柏星阑这种人别人可能会评价,当小弟实在是太廉价了!   “不可以吗?你的小狗,你的公狗。”他声音闷闷的。   时运很想义正严辞地告诉柏星阑,一个成年男人不该说自己是小狗,他拟态也不算小狗,更不该说自己是公狗。   时运马上发觉自己的手心一阵湿润。   因为他舔上来了。   吐出温热的鼻息,从上到下舔舐。   时运好无助。   时运手忙脚乱,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她鬼使神差地扯住了柏星阑的舌头,湿红又黏腻,含含糊糊的。   现在惊愕的成了柏星阑。   “如果商容和我,你只能选一个呢?”时运问,“你会想当谁的狗?”   时运问话之前还看了眼攻略度。   他攻略度上来了,时运觉得又能问这个问题了。   柏星阑的脸潮红,她手指夹着他的舌头,呼吸已经完全被掌控。所以他开始用嘴呼吸,哪里都湿漉漉的。明明只是被夹着舌头……   短暂沉默后,时运让自己凶神恶煞起来,“别说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心理缓和后,时运也明白,柏星阑的意思是他无法放下商容,或者伴随云起的金钱权势。但他也乐于表现衷心。   呼吸回响在他们的脸边,柏星阑点头后,时运放下手指。   “许检在哪里?”时运问。   “医学的实习。”他说。   “商容和教廷有合作吗?”时运问。   “一直有。”柏星阑调整着呼吸,声音略带沙哑。   他说,“云起药业发家,那之前,一直是教廷的药业领先。”   柏星阑看着时运,缓慢地眨眼睛。   他说,“医学药业的发展都需要人体实验。”   柏星阑想到他幼年看到过的墓地,从有尸骸,到没尸骸。现在,整个联邦,包括教廷,都没有一处墓地。   背后产业链严密到没有一个人需要墓地。   穷人不需要,富人也不需要。   时运的表情显而易见严肃下来。   忽然,柏星阑短暂地想了下,和商容比起来,时运能带来更好的未来吗?   柏星阑慢慢地说,“今天,他们会聊进一步的合作。也正是因为这层合作,二队完全放弃了和教廷的比赛。”   时运点了下头,说,“我需要知道商容的拟态能力。”   她抽到的一定不是商容全部的能力,商容可能有其它底牌。而且她能抵消攻击,商容也可以,毕竟那本来就出自商容的能力……   而且。商容的性格有点麻烦。   时运直觉,自己在他身上用出他的能力,商容一定会被发现相关的端倪。   “他擅长精神力……”柏星阑想了想。   “有必要他会搅烂脑子,商容有关于记忆的能力。他可以取用别人的记忆。”   商容没有感知情绪的能力。   但商容乐于刺激别人的情绪,那是对商容来说就像是随时取用模仿的工具。   时运的比较特别,商容对她的情绪,像是对待珍藏起来的蝴蝶标本,在自己的房间中保存好,时不时拿来赏玩。   所以商容对时运使用能力,会谨慎得多……   “你呢?”时运问,“商容没对你动过手吗?”   柏星阑没回答。   他忽然想到商容那晚上的态度,商容说他的恋爱脑狗都不吃,时运又在躲他,他以为时运知道他杀了商容的哥哥——   柏星阑睁着眼睛看她。   时运拍了拍他的脸。   柏星阑偏头下意识迎合回去蹭了蹭,“有。”   时运收回了手。   “反作用。”柏星阑继续说,“所以商容不会对我动手。”   商容也忌惮被他窥探到记忆。   柏星阑莫名其妙,他不觉得商容有什么好在乎的。记忆也分高低贵贱,真交换记忆,其实是商容赚了。   时运啊了声,原来有这种能力。   她感到惊讶的是,这个能力似乎给她打个幌子,听起来真的挺不错啊!以后可以把抽到的能力光明正大对着本人用了,时运点了下头。   她有些怪异地别了下视线。   目光别开了,眼神也变化了,身体却向柏星阑的方向倾了下,马上她的脸也凑了过来。   柏星阑平白愣了,手撑在身后,身体也向后靠,他感知到了什么,所以抿了下唇,人在这种关头一定会相关的预感,他瞳孔都大了些。   时运想给他奖励。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想我叫你什么?”时运问。   “狗……”   柏星阑的身体越发向后靠了,现在还是下午,阳光浓稠到像甜蜜的糖,时运的声音也显得生涩的温柔,“好狗狗。”时运夸他。   她胳膊环抱着他,脸贴着他的脸。她的气息近在咫尺,想被环抱住,被摸摸头,让她帮忙顺毛……她在看他,她眼睛里面全是他,应该睁眼吗……他该后退?还是该凑过去?柏星阑脑子有点混乱,唇却下意识张开。   她脸颊蹭过他的脸,吐息却停留在耳边。   “星阑。”   时运亲之前,谨慎地说,“……我们这种关系,瞒着商容吧。”   “这种关系?”   时运亲了下他的脸颊,“就这种。”   “瞒?”柏星阑语气非常怪异。   但柏星阑怪了一天了,时运也没介意,她继续说,“千万不能告诉商容。”   如果柏星阑说了,时运就会让柏星阑知道,为什么商容只能骂狗,但她可以打狗。   ————————!!————————   攻略度基本看相处时间,很简单   不喜欢主角攻略感情设计来设计去的剧情 [159]冷冷一百五十九笑:教廷被偷走过一个孩子   阳光有些热。   他们的距离很近,但微妙地僵持住了。   时运还是觉得走廊太不安全了,她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扯到空教室,柏星阑任由她牵着,也任由她把他按在阴影中。   柏星阑像终于反应过来,扶着她的腰,让她倚在自己怀里。   促狭阴暗的空间中,两人贴合在一起,能感觉到时运在拥抱中被自己的体温烘热,被熨帖过的香气环绕周围,严丝合缝。   “为什么不能告诉商容?”   柏星阑想和她一起梳理逻辑关系,“不应该第一时间就告诉商容吗?”   时运勾住他的脖子,语气含糊,“反正就是不行。保险起见,你在商容面前不要和我说话。”   柏星阑看着时运,她眼睛里全是他,想亲他的样子。他自顾自停止了问话。   自己应该想错了。   商容和时运的性格都不像会发展这种关系。   ……会吗?   大概不可能,柏星阑也来不及思索了。他大脑乱起来,只顾着收紧怀抱,托住她的后脑勺。他舔住她的嘴唇,舔舐上的瞬间,他被脊椎骨缝上窜的战栗吓了一跳,脖颈都是细微的鸡皮疙瘩。他压住喉中低沉的喘息声,没想到会这么快乐这么幸福,以至于需要反复一下又一下舔舐确认。   时运不解地闷闷哼了声。   她听见提示音周而复始。   【1】【2】【1】【1】   时运主动凑过去,看见他睫毛颤动,眼睛湿润起来。吻得一次比一次深,气息交缠紊乱在一起,时运终于听见抽奖的提示音。   抽到了。   也很正常,她就不知道柏星阑有什么能力,在明知有相关能力的情况下,抽到很正常。   时运安下心。   她的脸被舔得发热,呼吸间空气太稀薄了,完全喘不过气。唇瓣湿腻地黏连,他的喘息透露着水闷的黏腻。像要融化了。   时运推开他,刚推开了一段距离,柏星阑就歪着头摸着她的脸,想用鼻子拱她,低声说,“我好喜欢这样、呃,还想要。亲我。”   柏星阑不亲了就小口喘气夸她,说她好可爱,整张脸都被焖红,其实柏星阑的脸比她还热,他哪里都夸。他夸完就自己翘起唇,又把她的脸蹭过来亲。   “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呢。”柏星阑不断从喉咙里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用潮湿黏糊的语气,边亲边说,“叫我乖狗狗。”   他问她喜欢这样吗,要她也夸夸他。他需求夸赞很直白。   “再夸夸我嘛。告诉别人好不好?就说你有了好狗狗。”   “不要,夸一次就可以啦。”时运因为缺氧有些茫然。   她又想,是哺乳动物喜欢这种接触,还是缺氧了智商会降低。   时运靠着理智推开他,“而且告诉别人、商容就……”   “商容就?”柏星阑又凑过来亲她,用气音轻轻问,“为什么不是商容瞒着我?而是我瞒着商容?”   时运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缺氧,以至于难以理解柏星阑的话,她缩着脖子,诚恳地说,“……其实商容没少瞒你吧。”   柏星阑闷闷嗯了声,又亲她,他好喜欢亲。明明是接吻,时运却感觉整张脸都被舔了一遍,她得去洗洗了。   顾异就没这么喜欢,他有虫子的习性,和人接触时间会被热到,黏糊但一阵一阵的。   柏星阑就更喜欢一直黏糊在一起,她说要洗脸,柏星阑就要去帮她,给她擦脸打理衣服头发。   时运洗完脸手撑在镜子前。   她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要换件衣服吗?”柏星阑站在她身后,帮她拿着校服外套,低头检查着领口的线头。   他说,“领子有些发白了,等几分钟好不好?”   “你不懂,这是我人设的一环。”时运冷静地回答。她从来着学校第一天,校服就是发白的了。   等到打开终端,时运想看看印九到底发了什么的时候,才惊奇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挂通讯。   时运看了眼通讯时间。   竟然能亲这么长时间……   白含溪可能挂在半程。   时运惊疑不定,整个人都热了,她思考半晌,都觉得自己没说过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时运也不清楚柏星阑的话在本地人听来正不正常。   应该没什么问题?   时运释怀了。   “你想见许检我把他实习地址给你好不好?”柏星阑说。   “他学医,我想推荐他去云起,可顾异很讨厌许检。所以没办法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许检?”   “我帮你重新建一个粉丝论坛好不好?我想看大家夸你。”   柏星阑从背后给她穿上衣服,把她的纽扣扣好,低下头亲她的侧脸。时运啊了声,因为她完成任务后无欲无求。   但时运也会好奇,柏星阑喜欢照顾人,喜欢夸人,也喜欢被夸赞。   换言之,柏星阑会被别人的感情触动。   和商容乐景和的无动于衷完全不同。   时运看柏星阑,他表情温柔,全是亲昵后的眷恋情绪。所以时运也越发难以理解,柏星阑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   时运想了想,叮嘱道,“对了星阑,这段时间学校里面别和我说话了,我怕商容误会。”   “我们要一直这样吗?”他亲她的头发。   “给我点时间。”时运承诺。   “嗯。”柏星阑忍不住笑了,快乐和幸福同时随着她的承诺升腾,他温柔又善解人意地答应。   时运离开前千叮咛,不要让商容误会。   柏星阑才慢慢收敛了笑意,他站在了时运站过的位置,在时运待过的房间深深地喘息,回忆着她的衣服在手中的触感,抱住了自己的拟态,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终于嗅到骨头腥气深深喘息,他一个人自顾自待了良久,才去找了商容。   商容一定隐瞒了他什么。   绝对。   柏星阑离开的中途听见了有人在讨论时运,讨论时运和教廷。   全在讨论时运的精神力。   他和时运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足够她的表现传出去,学校也没准备低调……   柏星阑喜欢听别人夸时运。   学校和教廷的见面已经结束,但也只是师启乐景和暂时离开,商容本身就同教廷有合作,留在会议室。   学院繁复建筑的影子交错重叠静默。矗立的柱子分明,水面和窗口玻璃共同反光。   商容侧对着窗口,阳光映得脸色比平时还白。   他对着光打量教廷的复制品,一种微妙的透明色泽的液体。   商容回忆着教廷和一队的不欢而散,有些遗憾闹得太难看了,有几个瞬间,商容都觉得他们会把手中的笔插到彼此喉咙中。   乐景和看上去对他的敌意也微妙起来,反而一直蹙眉在打量师启。   咦?商容忽然反应过来了,好恶心,他们。   最后教廷照常夸耀药剂,却传来了时运的消息,当时无论是谁的神色都变了,见面会也匆匆结束。   商容从小吃药,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药生子,只是试药出身,在教廷的阶级中算不上顶尖。   但这毕竟是联邦,教廷又有求于他,所以大方地把药剂给了他,允许他品尝成分。   那味道……   使者将他的停顿看成了某种迷恋与狂热。   “这是教廷藏了十八年的药呢。”使者说。   身后,使者还是慢慢讲述着来教廷的构想。   商容忽地回神,出声,问,“你不是定级赛的那位?”   “确实不是。”使者含笑。都带着面具斗笠,身型也相仿,但细枝末节的差异还是展现了出来。   但使者没继续讲换人的原因。   商容便也没表现出好奇。   他继续靠着窗户俯瞰,等待着使者说出自己的来意,“十八年前,我们教廷丢过……一个孩子。她被联盟偷走,这些年过的不知道怎么样,又有多可怜。”   使者说,“我们想找回那个孩子。”   商容诧异问,“联盟偷走的,为什么来联邦?”   “我们的人去找过,联盟并没有。近期,联盟又流窜聚集在联邦。我们怀疑——”使者静默片刻后,语气真挚不少,“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   “那个孩子很脆弱、可怜,她一个人活不下去……”   “不管她现在怎么样,我们想找到她。哪怕是尸体也好,我们想知道她究竟怎么样了。”   “我们一定要找到她。”   商容一直看着窗边,阳光落在他眼边,被眉骨挡住,眼皮也耷拉着,灰蓝的眼睛映不出什么光,手指心不在焉地敲击在窗台。   十八年前被联盟偷走,那段时间,也是云起和联盟合作的时间。   但能说通吗?   那个孩子是时运?   但商容从没有听过教廷有人类的传闻,被藏住了吗?那先前那个使者——   啊,怪不得那个使者离开后,教廷才不情不愿给出了药剂,但为什么现在没来,被杀了吗?   这么一想,没准本国民众还毫不知情吧。   商容思索着。   他在云起没有对时运的丝毫印象。但他小时候,也确实将所有时间都花费在试药上。   还有白含溪……   有哪里不太对。   身后的呓语还在继续,教廷的鸟人一遍一遍说着那帮小偷,过于重复琐碎的声音像泡沫裂变回响,短促的憎恨,仇视,癫狂不断重复。   “那就是一帮小偷,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   商容觉得自己应该苦恼,他和教廷的关系并不应该承受这种程度的情绪宣泄。但商容也懒得苦恼。   他慢慢地开口,“明白了,我可以帮忙哦。”   商容想,自己的平静对于使者来说大概也有些恐怖,所以商容朝使者抬了抬唇角,空气渐渐安静,使者的目光忽地诧异起来,仿佛现在才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商容说,“今晚之前,我会给一个结果。”   ————————!!————————   虽然冬至过了,但是掉落红包[亲亲] [160]冷冷一百六十笑:一定要考公吗   时运回到摊位上的路很拥挤。   越往自己的摊子走,人就越多,一个个殷殷切切看着她,但也没人向前。   从前还会有人热情问时运需不需要椅子,大家都觉得时运太可怜了。有座位这一起码的人权都得不到保证。   后来被时运拒绝多了,大家都觉得时运是嫌弃椅子成绩太差。   但成绩高的去也被拒绝了。   大家又觉得那是因为肉食优等生没有素食祖上十八代当椅经验。这个问题一直被争论不休,所以迄今为止都没人能当上椅子。   时运迎着目光,暗暗想,大家真的越来越有人样了。   没人拦她,她走到哪里,哪里就让开路。时运一直走到摊前,才发现摊位前正排长队。   人群拥挤,还有人正在组织秩序,喊着什么,“出售靠近第一前排跪票。”   像所有校招一样,自然也有人组织秩序。   喊话的人看到时运来了,微微一笑,说,“卖跪票的钱当然是您和学校的。”   惯常跪票的钱应该全归学校。   但时运的精神力传遍了学校,这种程度的强者,足够和学校五五分跪票的钱了。   “什么?”时运没懂。   “怎么了?”时运又问,她想了下,客气地对着面前的同学说了声,“握手的话不用了。”她已经抽够能力。   “不是握手、是——”那同学也不见方才过三关,斩武将来到前排的模样,有些羞怯起来。   “是简历。”同学羞怯后回答。   “因为听说您的队伍好像还招人……”   简历?   时运愣了下。   过去没什么人愿意给她简历,她这里又不是大厂或者外企,同学纯粹是因为信赖她这个人,才和她握手,但简历的话……   时运表情刚变了一刻,同学就连忙道,“别拒绝我这么快,我知道现在应聘都需要先花钱,你可以告诉我我需要买什么。”   找工作就是这样。   比如应聘云起就要让全身都云起品牌,应聘世界就要全身都世界品牌,前排跪票后排站票,都可能影响面试官的印象,偶尔还要求当地有房,偶尔靠着成绩走偏门进去,没有走关系户那种光明大道,也需要额外交钱。   这些明规则,同学都很熟,他微微一笑,说,“您说个数字吧。”   听见这话,坐在摊位旁的雪棠,心头也划过一丝暖意。   从虫子工厂打工到一路走到现在,雪棠自然知道有多不容易。   “呃?”时运没听懂。   她说,“那你先把简历放下吧,我等等看。”   这话一出,同学还有什么不懂的呢,既然没让自己交钱,那肯定是没戏,他黯然离去。   同学一走,后面的人便开口,“第一拒绝的好!”   “我才看到他从云起的面试现场离开,这种一员工伺二公司,不过是海投罢了,怎么能来这里应聘?”有人冷冷嘲讽。   这人最恨同学这种人,如果不是这种人天天海投,太能打工,他怎么会找不上工作。   说着,他就挤开同学,向时运递出简历,爽朗一笑,“我不去大厂了!”   “你又算得了什么?我不去外企了!”   “我再也不想加入外企!”   “你们都不算什么什么,编制又算什么?我也不想考公了,只想加入的时运的队伍!”   这话落下。   不止时运惊讶,雪棠都面露愕然,想不到白天就能听到这种梦话,感慨,简直像疯了。   真不愧是时运周围。   “光嘴上说吧?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考公。”有人骂道。她实在受不了这种靠胡说八道来献媚讨好的人,她骂完立刻对时运说,“我放弃外企是真心的。”   “我愿意为了你,放弃他们。”她说。   “我也是真心的!”考公人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坚定地站在时运面前,说,“我要去有共情心!”   “我要让自己留下案底,再也通过不了政审,再也考不了公,来验证自己的决心!”   时运动了动唇。   她应该是要说话的,但雪棠已经神色动容地攥住她的袖子,想不到竟然有这种毁了自己也要加入小队的人。   雪棠说,“我们要不要收下他的简历?”   “那、那放下吧。”时运说。   “不要相信他!”又有人同样做足了准备。   这人恨恨开口,“现在可以靠吃药封存案底了!”   有同情心的人会难以加入体制内。   稍微想想也觉得正常,同情心加入体制内实在是太恐怖了!   但就算是有钱人,偶尔也会靠变异变出同情心,所以联邦考虑到这种情况,会建议大家吃点调节情绪,压抑正面情绪的药。   只要吃的药够多,花的钱够多,一正一负,还可以封存同情心的案底,还可以继续考公!   正所谓药中和。   大家都觉得第一的光辉真的太强烈了,仅仅是靠近,强大的气场就能让人创造出药中和,同中和,案底中和等等理论。   “连同情心都能考公吗?”边安愕然。   他难以想象上面会仗着有同情心做出多么恐怖的事情了。   边安是个传统的联邦人,他下意识就想埋怨,议会又和药企勾结了。   这话一说出来,似乎又有人表情动了动,想到云起药业,可恶啊,又想去给云起投简历了。   考公人又急又气,最终冷笑一声,说,“我可以了时运不继续吃药!”   全场愕然。   有人苦口婆心劝了句,“你疯了,时运难道是为了让你放弃自己的人生吗?”   时运没想到现场竟然能吵起来。   就连系统都震撼起来,它叮咛道,【时运,咱们要是能考公,也要尝试考一下。】   【我们这行也要考公吗?】时运没忍住问,她从没听过那个爽文主角走到最后是考公。   【我们这行也都考啊。】系统说。   【都考吗?】时运震撼。   【都考啊。】系统说,【考公然后像咱们一样这样那样,是热题材。出去一看大家都考的。】   时运被震撼得沉默了。   时运觉得自己需要跟上时代了。   “发生了什么。”时运问雪棠。   “你的精神力啊。”雪棠说,“所以现在大家都想和你签订精神链接。”   何况白光看不惯教廷的小鸟不是一天两天,时运能在教廷最引以为傲的药业上扇教廷一耳光,让整个学校都有所震惊。   “还说你是指挥系的太子,学校准备为你准备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   雪棠不禁感慨,白光还是传统的学校啊。   “是吗?”时运记得林院长让她去见副校长,见面应该就知道了。   “更是传言,林院长扬言,以后谁想给院长送礼,都要先过你这关。”   雪棠接着说。   “师启听说都夸你了,说种粹也能出英杰。”   师启的话重量很重。   为了验证自己这话的真实性,雪棠还给时运看了新闻,给时运看了白光校报。   校报上是学校的大人物,有说有笑站在食堂前,马上就要笑着就去食堂吃鸡肉了。   还附带了公文,【联邦白光禽类养殖研究员指出:自黑暗时代开始,人类就在动物园不停给肉食动物喂鸡肉,可见食用鸡肉拒绝牛羊肉是肉食拟态自古优良传统,兽情味的体现。从鸡胸肉到鸡胸肉,真是肉食动物都站起来了啊!】   如果不是时运,联邦肯定不会在教廷来访期间发这种文章。   时运明白发生了什么。   学校似乎不准备隐藏她的精神力。   她便对着同学们说,“没事,都放下简历吧,我回头会看的。”   如果是往常,大家遇到不用花钱不用买跪票的面试会,一定会怀疑专业性,但时运现在是谁?所以大家只能想,可能是在通过这种免费递简历增强竞争力。   不愧是第一。   太专业了。   ————————!!————————   最近没那么忙了,找一下日更的节奏!   等等还有一章 [161]冷冷一百六十一笑:“是精神力吗?”   “是精神力吗?”   阳光从光滑的窗沿边滑过,师启听着属下的汇报,重复道。   精神力。   仅仅和乐景和精神链接,就出于蛮横的扩张欲,肆无忌惮侵占他的精神图景。   仅仅是因为印记不深,就能在和别人的链接中,精神力出于本能地占有。   好蛮横。   师启很难想象多么霸道的精神力。   同样,师启也和教廷对付过,清楚他们的药剂。   “但为什么时运可以?”师启偏了下头,看向乐景和,“她又不像我们,经历过基因编辑,她是个孤儿……”   师启思索了片刻原因,“她穷成这样了,难道……”   “师启。”乐景和叫他名字。   风从窗户中涌进来,鼓起窗帘,阳光忽明忽暗,乐景和半个身子在灌入的强光中,他有些心不在焉,没有说话,似乎懒得和他说话了。   这是在会议开始,乐景和一直盯着他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之后,乐景和的注意力就转移了,他时不时看眼终端,师启能猜到。   乐景和不能容忍有鸟在白光进行挑衅。但这事偏偏发生了,挑衅得还是时运。那群鸟凭什么在白光挑衅时运?教廷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但师启现在没听到消息,说明乐景和处理得很干净。   这让师启有些感伤。   过去乐景和从不会考虑干不干净,善不善后,想做就做了,师启很难想象,肉食动物捉弄只鸟,竟然需要善后。   形式艰难。   师启越发感慨这个世界对肉食拟态真的太过分了,国家甚至把卖肉补贴都取消了,不知道又有多少穷肉食吃不起肉。   归根究底,也是保守党和联邦的境地不一样了。   “你变了挺多的。”师启说。   “你也是。”乐景和回答。   乐景和也很难想象师启竟然说肉食动物应该吃鸡胸肉,前两年,师启的梦想是让联邦家家户户吃上羊肉牛肉。   师启想让每个联邦国民过上能吃饱肉的日子。   师启笑了下,不置可否。   时代不一样了,自己之所以会感伤,八成是因为自己也属于旧时代的遗物。但人是可以往前走的,师启相信这一切。   比如独占鳌头的教廷药业都能碰上时运。   “别说时运了。”乐景和继续说。   “时运虽然穷,但她是我们种粹集体出来的大学生。正好让他们看看,区区穷人,也是可以种粹的。不好吗?”   “好。”师启从善如流,也有所动容,连连感慨道,“想不到我们种粹中也有这么一位天才,白光真是英杰无数。”   乐景和看师启的眼神都亲切起来。   他想,师启还是一如既往会识人。   师启又笑了,“景和,和我聊聊时运吧。我现在也想着让你们能幸福呢。”   师启确实没想过替乐景和谈恋爱。   “时运怎么样?对你怎么样?”师启问。   “她以前对我很好。”   “以前?”   “嗯。”乐景和回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钱的时候,她态度很好。后来我像个穷人了,她反而不怎么理我,我以为我们能像一家人。”   “你表现得有钱,就对你态度好。表现得没钱,就不理你?”师启问。   乐景和:“差不多。可能因为我送礼物便宜了。”   师启没想到时运这么拜高踩低,“这时运……”   乐景和笑了,“她性格很好吧?”   “是个好女孩。”师启赞美,”标准联邦人。老派,阳光,积极,性格太好了。”   “而且她……”乐景和想到时运,语气都轻了些。   师启含笑听着,察觉乐景和话多了起来,他想,这不就很喜欢聊时运吗?   乐景和:“师启,你知道联邦有人会虐猫吗?”   师启:“敏感话题。”   “确实。”就算是乐景和,也从不和人聊这种话题。太敏感了。   但时运听了,就能用那双黑色眼睛认真看着他,说,“这种人特别恶劣变态,羊鸡牛那么多动物,偏偏找猫……”   乐景和觉得时运和他太志同道合了,他一直这么觉得,那么多素食杂食动物不找,偏偏找猫。但他尚且不轻易说出口,时运却说的轻而易举。   他话音落下,师启都有些屏息。   师启,“时运真这么说的?”   乐景和:“她真这么说了。”   师启身为猫科,都有些惊愕,有些动容,他不禁道,“好女孩啊……”   性格又好,人也善良乐观,更重要的是还很拟人种粹,师启不难理解乐景和这么在意时运。   他又听乐景和讲了很多。   核心突出点是,时运她就是喜欢猫,讨厌别的拟态,她就是种粹,她平生最恨虫子鸟,听得师启都想,怪不得在白光,时运就和教廷对上了。   师启确信,乐景和确实很喜欢讲时运。   乐景和说着说着,师启甚至觉得凭借时运的种粹程度,可以考种粹研究生了。   师启听着听着,都觉得时运比师胜更适合当他妹妹,师胜欺凌的方面。逊色于时运。   乐景和每说一句,师启就夸时运一句。   但交流被打断了。   “时运。”   季然来不及敲门,忽地推门出声。   “云起像在查联盟的逃犯,那个位置,那个人,好像是时运的哥哥。”   “她哥的拟态——”   季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出口。   室内气氛像忽然滞住。   “——时运的哥哥是联盟的逃犯。他的拟态好像是蛇。”   季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深呼吸,周围的气氛显然有些僵化,师启掀起眼皮看他,露出红色的虹膜,他站起身,“哦?”了声。   风灌进了室内。   季然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来的时机不对,背后有些凉。   好像他的出声让这房间骤然空荡开,原先讨论的一切都成了悬坠的空中楼阁,所以风才能这么回荡。   事实也是,师启意识到,原先讨论的一切都不成立了。   乐景和不说话了,他莫名其妙看着季然,笑了下,“我知道。”   ——   时运一边等人排队交简历,一边给白含溪和许检打通讯。   终端滴滴响了半天,白含溪没有接。   那边空落落的。   为什么?   时运下意识想,因为柏星阑的话很奇怪吗?   其实时运现在想想,同样的话对别人说可能没什么,但她对柏星阑说却很别扭。   当柏星阑实打实认为自己是狗,她再那么去称呼,莫名其妙,给时运一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感。人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叫同类为狗,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这种直觉和她在柏星阑身上察觉到的微妙感类似。   时运看了雪棠一眼,雪棠面对桌面上的一沓简历,已经有些热烈盈眶了,直说日子好起来了。   当年她和时运在一起,简直是在冒天下之大不讳。   只敢偷偷摸摸说什么戒同啦之类的话,但现在,都有人能在交简历的时候说,同情才是真心,同情也能堂堂正正做人之类反社会的话……   仿佛时运这里成了最炙手可热的窝点。   雪棠简直想落泪了。   “雪棠,雪棠,我当时的话是不是不合适?”时运叫了她两声,问。   “哪个时候?”   “就石艾诶来啊去,那个时候。”时运暗示。   雪棠想了想,“还好吧,没问题。”   一方面雪棠是猫科,一方面雪棠是鬣狗,所以说当时运的狗,当有钱人的狗确实没问题。   因为云起不种粹。   所以雪棠当时的话其实是异常科学严谨的叙述。   时运喃喃,“竟然没问题吗?”   雪棠直率道,“反正狗会做的事,也确实都会做嘛。”   那白含溪为什么不接?   天还很明亮,这个时间,白含溪大概率不会出门。   同样,这个时间,商容大概也还在学校内。   时运有些不安。   是商容吗?   终端的声音还滴滴响着,她站起身想回家看看,或者去问问商容的位置。   她起身的时候,雪棠看了她一眼。   边安倒是帮忙挑选简历,偶尔面对有卖肉证的同行,还要说句,你这样练下去肉不好吃的。   同行爽朗说,现在肉质技术又更新啦。   还有教廷的人来,他们也想问时运招不招收外籍员工。   但联邦人只冷冷道,“来了之后再也不吃药了。”   “这不是坏了祖宗的规矩吗?”教廷人纠结起来了。   “而且也不能去其它地方打工了。”   “呃…”   没有教廷人想过上只能打一份工,不能吃药的苦日子。   闻言不由踌躇起来。   唉,既生时运,何生教廷啊?   想想未来时运的教廷的比赛,教廷人都担心起来,时运要在教廷,必将鸟鸟相互打听:“时运赴否?时则不赴!”其意为时运必夺状元之席,鸟生避之。   但犹豫完,教廷人想到方才时运是怎么狠狠蹂躏虐待羞辱地南观,想到旁观的教廷鸟回来一个个头染鲜血,分不清拟态究竟是不是丹顶鹤的模样。   教廷人坚定道,“我就要来应聘。”   时运没顾着摊位现场了。   她反复打了几次,都没打通。   实在不对劲。   声音没有得到承接的空荡感,让时运忍不住进行各种灾难化的想象,是商容吗?可商容大概率还在白光。   时运没有证据,但时运也不需要证据。   她想,商容那个贱人。   时运索性站起身,她起身的时候,雪棠抬头看了她一眼。   时运走到了远离人群的稍远位置。她看着商容和柏星阑的联系方式,没质问商容的位置,选择先找了许检。   “你在哪里?”许检听到了时运周围的声音。   时运回答完后,问许检现在怎么样,他说自己在药企实习。   “柏星阑和我说,他想把你去介绍去云起,你没答应。”   “是这样。”许检的声音传来,他像在思考,所以话说的很慢,“但药企医院大都和云起有关系,去哪家差别也不大。”   “当时在查云起。所以我去了。”   通讯对面传来细小的声音,可能是许检在摩挲眉骨,他一直戴着手套,所以声音明显。   许检说,“现在结果明晰,云起也清算了内部。”   许检停了片刻。   时运也没有接着说。   她知道许检一直在查云起和联盟,现在结果一看,云起和联盟仿佛断干净了。而且不止如此。联盟的白含溪还杀了商容的哥哥。   时运古怪地发现,好像自己才是和联盟勾结的那个。   所以时运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检了。   还有商容,她的对手依然是商容,但许检又怎么想呢?云起证明了清白,而且云起对虫子又不差。   她和许检因为立场才走到一起,但现在好像也不是可以站在一起的关系了。   许检未必会支持她。   许检那边的声音越发细碎了,他似乎离开了所在的位置。   良久,时运才开口,“那你现在……”   “我现在还留在这里,是因为有些好奇。”许检说,“如果云起和联盟的合作只存在过去,现在已经随着内部派系改朝换代而分崩离析,那过去,云起和联盟究竟合作过什么?”   那这时运确实不知情,白含溪完全没提。   白含溪和商容待在一起的时间,估计也不过一两年。按照常理白含溪也不该知道。   许检说,“我想查出来,这里应该有些问题。”   许检察觉到了什么,他不是很会依赖别人,有问题大概会自己解决,但许检清楚,时运也是这种人,他声音静下来,问,“需要我回来吗?”   “你想查就查吧。”   “……时运?”许检叫她的名字。   通讯对面传来要扣许检工资的声音,说许检是工资小偷。   许检没理,他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哥可能在商容手里。”时运说出口也如释重负,“我哥他、我的意思是,我也想去查。”   “我们一起。”许检说。   时运放下终端,但没有更轻松。   还有雪棠。   如果说时运是不确定许检会不会站在自己这里,那时运就是不希望雪棠站在自己这里了。   雪棠现在还在帮她收简历,还偶尔要问问她,“时运,我们要不要说你只能接受特定笔的字迹,然后咱们卖文具赚一笔?”   时运很难说要求雪棠和她一起与云起为敌。   她有实力就可以去报仇,鱼死网破也无所谓。但万一失败了商容报复呢。   许检家是体制内不怕这些。   但雪棠怎么办?   她还有家人。   况且雪棠还有债务呢。   “想卖就卖文具吧。”时运说。   雪棠显而易见愣住了。   时运想了想,又对雪棠说,“我先把我存款转给你吧,你拿去还债。”   雪棠愣了下,诧异地看她,然后撑起身体。   时运本来想说看看有没有谁能帮忙照顾雪棠,虽然发现通讯录各人有各人的抽象。时运甚至都担心他们会打狗,但师胜乐景和其实对肉食拟态还算可以。   雪棠尝试反应的模样,“你要去校长那里吗?”   雪棠说,“可能在等你呢。想给你安排导师,或者说……”   她也察觉,今天一天,时运都常常欲言又止。   所以她的声音也渐渐微弱下来。   “你别冲动。”雪棠说,“有什么事我多打几份工好了。”   “我们努力一下,等议会突破二十小时的每日工作限制,我们就不会这么苦了。”   “你缺钱吗?不过我没办法为了你抵押家人。”   雪棠的家庭是联邦很少见的不会抵押家人的关系。   时运叫她边走边走说。   “我哥……”   “和师胜一样?”雪棠问,“也没什么关系啊,又不是没打过。”   “不一样。”时运想说商容的性格比师胜恐怖,商容和白含溪的仇恨也更大。   而且她有更多在乎的人了,也更了解这个世界了。   时运清楚雪棠会站在她这里,她才不想雪棠会和她一起。   因为雪棠会为她考虑,所以她也想为雪棠考虑。时运知道,雪棠其实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商容报复她家人怎么办?   雪棠遗憾说,“因为我爸爸妈妈已经被各自家人抵押过了。”   “我们这样下去很好啊。我一定要好好赚钱,这样等爸爸妈妈死后,就能从公司手中赎回尸体,那个时候说不定尸体就涨价了,我一定要让爸爸妈妈有尊严地死去。”   雪棠说,“我一定要功成名就,让父母不被抵押得那么便宜。”   “我要让妈妈因为我光宗耀祖。让她母凭子贵,要让爸爸父凭子贵,我要让他们卖出资本家父母的价格。”   雪棠觉得未来还是蛮光明的,“人活着,人死了,都很有希望。”   “哪个公司?”时运问。   “云起啊。”雪棠回答,“老东家了。”   “没事了。”时运说。   时运发现自己其实不需要纠结会不会影响雪棠,不打才会影响。   时运出门都冷静了两分。   唯一奇怪的是柏星阑,她问他商容在哪里,柏星阑的语气非常奇怪。   又是问,“问我他在哪里吗?”又是问,“我们必须时时刻刻知道他位置吗?”还问,“我们只有他不在才能在一起吗?”还问,“顾异也这样吗?”   时运寻思这都是废话啊。   “自然。”她谨慎地回答。   ————————   晚了会,但圣诞节掉落红包,贴贴 [162]冷冷一百六十二笑:柏星阑没想到她能这么正直   时运回答得太自然了。   隔着通讯,见不到时运的脸,柏星阑短暂恢复了理智。   他目光垂下,阳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因为隔着车窗太微弱,所以阳光也看着像灰尘。   “时运,我们这种关系……”柏星阑喉结滚动着,喉头发紧。   “这种关系不行吗?”时运声音甚至是刻意压低的。   她声音压低,偷偷摸摸的,柏星阑眼睛忽然有些发酸,他的声音也越发低了,有些沙哑,“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时运复杂地问,“星阑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啊。”   时运没想到柏星阑能周而复始,前脚答应要瞒好商容,后脚就问为什么要瞒。   翘别人小弟竟然这么麻烦吗?   时运简直怕柏星阑挂了通讯,扭头就对商容说,时运那家伙要去找你了。   时运还怕自己一落地天上之城,周围架好了枪在等自己。   时运说,“星阑你很奇怪。”   “……我奇怪?”柏星阑刚和她温存完,满心都是依恋,他也不是能忍受时运冷遇的人,他低低道,“可我只是想你了。”   “你说想我?“时运愕然。   他慢慢说,“我现在有点委屈和难过,但也没什么,见到你就好了。等见到你,我就可以接受了。”   时运问,“见我就好了?那你现在是去商容了吗?”   “嗯,但我没说什么。”   时运觉得这就是墙头草,“你、诶,算了。我再想想。”   “想什么……”   柏星阑不是会打破沙锅追究到底的性格,执着把事说开,在他看来是社会化不足,不体面的行为。   但他想从时运口中寻求一个答案。   把他当成什么呢。   这算什么关系?   当成顾异了吗?   柏星阑其实已经去找了商容一趟。   他推开门的时候,商容正靠在沙发上,垂眸搭眼着,边思考什么一般,边修剪着花朵的根茎。   空气中还有着鸟类的味道。   柏星阑目光落下花卉上,这过去是他爱好,他笑了下。   “商容。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温和轻柔的语气把试探的含义包裹住。   商容故作诧异地啊了声,说,“我也想问呢。星阑,你瞒了我什么?”   商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若有若无地滑过他的神情。   商容捕捉到他神情的变化,问,“星阑,稍微有点廉耻心怎么样?”   “我没廉耻吗?”柏星阑的语调越发慢了,他静默后,轻巧地说,“我把我们的链接共感屏蔽了。”   商容意外,“星阑,你每天晚上不知道屏蔽,现在才想起吗?”   商容问,“你觉得对不起我吗?”   柏星阑的瞳孔收缩了,被时运亲吻过的地方也烫起来。   仿佛一瞬间变得见不得人。   他下意识扯平了唇角,商容这么说,好像自己真的成了小三。   商容怎么会?   他们怎么可以?柏星阑细究每个他们细节,回忆每个他们动向,都不清楚商容和时运怎么背着他在一起。   他们哪里来的谈恋爱时间?   柏星阑有些脱离预期的烦躁。   ……为什么偏偏是商容?不止是自己被当成了顾异,他更为自己完全不知情而恶心烦躁。   柏星阑走近,摆弄着桌子上的花卉,将其折断,“你申请了搜查令,在查谁?怎么没告诉我?”   “你在忙什么?有什么可以告诉我。”   柏星阑说,“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会帮你收拾好烂摊子,像从前一样。”   他和商容也互相收拾彼此的烂摊子,互相介入、干预和运作。柏星阑认为自己清楚时运的所有细枝末节,他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开。   但现在,他们背着他——   商容换了个话题,问,“你还记得我哥哥吗?星阑。”   “当年商怜被认定拥有某种天赋。”商容身体往沙发上靠。   他对幼年时的痛苦,已经兴不起多少回忆,但抱着某种趣味,商容刻意做出抑扬顿挫的语调变化。   “母亲告诉我,云起希望在我身上,也能复刻类似的天赋。所以不断对我进行试验。”   “试验就试验,试药就试药。既然我没有选择,为什么又要用未来安抚我?”   “之后,我把哥哥尸体拍卖完,也没听说真有人能从商怜身上研究出什么天赋。但就抬价这一点,描述他的天赋效果确实不错。”   商容问,“柏星阑,商怜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当初联盟和云起究竟交流了什么?   其实和联盟从教廷偷走的孩子有关?   和时运有关吗?   商容觉得有趣起来,当年柏星阑多痛苦,他多痛苦,他们都心知肚明,柏星阑也一定在每个午夜梦回想,如果那个时候,时运在就好了。   可时运一直都在。   时运的抚养人甚至在以队友的身份冷眼旁观着这份痛苦。   如果柏星阑知道,时运一直活在这里,如果柏星阑知道,过去白含溪每天都要小心翼翼洗掉时运的味道,才来见他们——   “你不会想知道我在查谁的。”   商容说,“我也是为了你好才不告诉你哦。”   —   时运思考了半天,有信息想询问,硬是忍下了不满,重新问,“商容在哪里?”   “他去配合教廷,追查联盟的逃犯。”柏星阑静默后,回答。   “查到了吗?”时运又问。   “快了。”   “逃犯可能去哪里?”时运问,“监狱吗?”   柏星阑笑了下,常常觉得时运的问题很有趣,现在却不理解时运怎么谁都关心?   他回答,“查到的话,商容会把逃犯处理后卖给教廷。”   “哪里处理?”   “天上之城,你去过的。”   柏星阑察觉到了什么,她声音有异样的急切。   ……时运可能不是在忧心商容。   柏星阑调查后发现,商容行动的位置,确实是时运居住的区域。   柏星阑语气越发和缓了,问,“你认识那个逃犯吗?怎么了呀,我帮你想想办法。”   何止是她认识。   时运想,星阑你也认识啊。   她单以为白含溪杀了商容的哥哥,却不知道白含溪和柏星阑有没有仇。   所以时运没回答。   她愿意谨慎一些,把白含溪和自己都当成举世皆敌来看。   “你想再去一趟吗?天上之城需要通行证,我帮你安排。”柏星阑略带试探问,“他犯了什么事?不是大事我可以想办法,我们都这样了,他是不是你的哥哥?那也算是我的亲人……”   “嗯?”时运没想到。   她平生最恨走后门。   也没想到白含溪都逃犯了,柏星阑竟然还能说出,不是大事他能想办法。联邦体制内都是这种人就完蛋了啊。时运疑心,就是因为体制内都这种人,爽文主角们才都会去考公。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时运忍了他和商容,现在忍无可忍,提醒道,“注意你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柏星阑问。   “如果你连自己身份都不知道,我也无话可说。”时运正直道。   柏星阑没想到她能这么正直,哑了半天,“我知道……”   莫名,柏星阑越说,时运越不想把白含溪的事情告诉柏星阑。   时运偷偷给许检发了消息,问许检有没有办法。   许检就说,他没办法私藏逃犯,但如果只是去天上之城,他有通行证可以一起用。许检说,抱歉。   时运回复,没事。   有柏星阑对比,时运更觉得许检是正直的好人,联邦未来的希望。   她说完后,又听见柏星阑深吸一口气,问,“我知道了,那我们要继续这样吗?我一直都是这种身份吗?”   “不是这种身份,你还想要什么身份?”   他回答,“我只是不想这样……”   “不这样的话你想怎么样?”   当个好官很难吗?   时运没想到柏星阑竟然能像谁委屈了他一样。   时运释怀了。   反正现在情报能力都到手了,她也忍受不了了,这到底什么性格能说出这种话?   她对柏星阑冷静回答,“不用了。”   “不用了?”柏星阑重复后,问,“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就是不需要了。”她已经在向校门走,想去打车。   中间还人来人往的。   大家都觉得时运直接离开的模样太像个坐拥无数简历的领导了,甚至还有人拦住时运说想给她创业基金。   柏星阑努力让音调平稳,像哄她一样,“可我没有不答应呀……”   时运真不明白,一直商容来商容去的,不就是不想答应吗?其次,这个身份答应才成了问题。   时运说,“算了,别说这个了。”   面前的道路从白光宽阔的马路开始渐渐收窄。   并没有下雨,但居民楼的巷口还是有泥泞的积水,倒映变幻着广告牌的红色绿色。   “我、”柏星阑呼吸急起来,他不是顾异,也不想被当成顾异对待,他至少人模狗样的,他只是不想那么、轻易……   他说,“别用这个语气和我说话好不好?”   柏星阑声音发颤,仿佛一定要寻求什么,“你是不是不喜欢商容?”   柏星阑压不住喉头酸涩,所以需要喘息,她不在怀里面,他的委屈和不甘怨怼只能堵塞在胸口。   柏星阑惯常在时运面前展现委屈的样子,等待她的抚慰,但这次柏星阑等了半天没等到,眼眶湿润了半晌,所以就回忆着时运在怀里的温度安抚自己,温温的。   “你这样我怎么敢说喜不喜欢?”时运说完就挂了。   时运像在赌气。   柏星阑喘了口气,平静下来。心底的酸意也融化些,那就是不喜欢商容了。   他就是需要这个答案。   顾异和商容那种性格,时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时运肯定也痛苦挣扎,她肯定也没办法了,只信赖他,所以才找他。   他觉得时运好可怜,于是满心都是对她的爱怜。   他有义务保护她,照顾她,满足她,这种关系也算不上小三。柏星阑心底软软的,如果这种关系能算小三,那纵观联邦,没人不是小三。   —   挂了通讯后。   时运一路踏过积水,跑着到了家,手指撑在门槛上,对着空旷的室内喘息,室内一个人都没有。   一切和她离开家的时候一样。   没什么争斗的痕迹。   不止是白含溪不在,乌鸦也不在。   白含溪打不通,乌鸦现在的身份本身就认证不了身份id,自然也没有终端。她一个人都联系不上。   时运猜测白含溪是察觉到了什么,提前走了。   或者商容把白含溪带走的时候,他没有反抗。   鬼使神差,时运走到了白含溪的卧室。   这也和从前一样,昨天晚上时运还觉得,一切温馨得不像是随时逃难的样子,所以也没想到一切变得这么快。   桌面上放着张纸,上面画着张笑脸。   :)   “……”时运被挑衅到了。 [163]冷冷一百六十三笑:[星阑好像当了你的小三。]   天上之城。   时运曾经和柏星阑来过。   当时车辆穿行在宽阔的大道,蓝天白云,实验室和疗养区房屋低矮复古,周边环绕着绿荫,像度假庄园。   但那显然不是这栋医疗中心的全部。   至少时运和许检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人流更多,运输物资的车辆也更多,建筑高耸,透亮的玻璃幕墙,浅色调的石材,以及大面积的绿植。仿佛一个巨大的高端的商场。   高端到它外墙甚至没有广告牌。   时运被这种不需要广告费的高端震慑到了。   之前她去过的疗养区,仅仅位于商场的中庭。   时运估摸不准商容的位置,决定先进去再说。   她在领口别好面部投影设备。   刚别上,面前就投影出行字,“不敢想象你使用会员捏脸多好看”,时运关掉,却不小心在眨眼中碰到了眨一眨广告。   关掉眨一眨广告,设备又问,真的不升级会员吗?   时运刚准备拒绝,设备就若有所感,弹出降价,“检测到您的地址,进行实时降价,年费日均低至18联邦币”。   “挺便宜。”许检说。   “广告的套话。”时运拒绝了广告。   她关掉无数广告后终于别好了投影,看了许检一眼,许检简单得多,他存在感本身就低,站着不动别人也发现不了。   时运换着外套,不由感慨,“唉,许检,真羡慕你,存在感这么低,不像我……”   她是不折不扣的名人。   许检:“?”   时运没进去。   她和许检拼的车就在路中间被截停了,保卫客气地敲了敲窗户,说,需要刷卡坐上升梯上去。   时运才知道车不能直接进。   她和柏星阑一起就没被这么对待。   柏星阑擅长把微妙的特权像水一样环绕浸泡,休息室如此,设备如此,权限也如此。   时运看着许检沉默了片刻,“我和星阑……”   许检:“?”   时运欣慰:“你是个好官。”   许检收回视线,戴着手套的手撑在了上升梯的玻璃壁上。   许检开口,“云起的天上之城为治疗污染存在,空气污染浓度低,许多人会在此疗养一生,提供的附带服务连带到了衣食住行。”   “也就是说,天上之城只有三种人,公司的客户,公司的员工,公司的财产。”   “你的…”许检斟酌了一下措辞,“亲人现在,大概被归为了云起的财产。”   时运抿了下唇,不太乐意听见这种说法。   “如果是公司的财产,能上他们的平台查查。”许检沉吟。   但许检已经在云起团购平台,以及二手平台,搜索过蛇。   联邦哺乳动物为主,蛇类不多。再加上天冷了,大家都喜欢毛茸茸热乎乎的动物,现在更是蛇类的淡季,产品没有多少。   他翻了没多久就翻到了底,没有白含溪。   商容大概是直接和教廷进行交易,没有上架。   “商容……”时运猜,“先找到他。”   “他肯定和白含溪在一起。”   旧恨在一起。   时运不相信商容抓到白含溪会让白含溪安安稳稳待着。   上升梯到了城的内部。   刚开门,便传来电子播报,“客户买药请按1,员工打卡请按2,人材咨询请按3。”   和所有商场一样,这里也有各式各样的人在川流,有各种外卖员在餐厅服装店日用品中奔波,送往中间的中庭。   时运以为找商容的位置很难。   进来一看才发现并不是。   内部的广告照样张灯结彩,环境瞬间就热闹起来,部分品牌还在放在品牌的广告歌,时运的投影是遮掩长相,也有人的投影直接在外放广告。   时运在大屏幕上看到了商容。   她指向了大屏幕。   屏幕上灯红酒绿,是庆祝与教廷达成合作的宴会,镜头在商容身上一晃而过,他垂着眼皮不置一词,没有谈话没有广告,镜头晃过似乎仅仅为了表现商容的重视。   “怎么进入呢……”   现在没人帮她安排身份。   时运能选择的身份并不多,客人需要邀请函,时运不想让商容的朋友们知道自己来了。员工和材料……   时运也没纠结,她选择直接询问了宴会的场合,准备去现场看看。   现场的路很好找,许多人都在往顶层前进。   衣着普通的员工在核对工号,走路去宴会现场。衣着华贵的名流在透明的上升梯中,像盛放在圣诞水晶球中,周围缠着五彩斑斓的漂亮彩带。   时运思考着混入哪个队伍。   名流并不严肃,和时运对上目光还对她笑了下,玻璃透明的上升梯一直在透彻的光线中通往上层。   时运顿住脚步。   因为她盯的时间长了,透明的上升梯开始浮现出二维码。   鬼使神差的,时运扫开二维码。   终端浮现的界面也五彩斑斓漂漂亮亮,写着[星星]选择你喜欢的动物[星星]——选美大赛的界面。   那原来不是名流,是选美大赛的成员。   时运说不上缓口气,也算不上松口气,只感觉一口气憋在了喉咙中。   但打都打开了,时运选择了一位漂亮的狐狸,让时运想起曲仟了。   投票也要付钱……   时运犹豫了下,还是付了,她还是挺乐意支持别人的。时运暗暗想,幸好自己有点小钱。   付完钱界面炸开了烟花,[您已进行预约][利卡的皮毛将于晚上八点正式开始售卖,不见不散。][感谢您支付定金。][点击加入我们]   时运愣住了。   服装店贴心地说,[天气渐冷,正是适合穿皮草的季节。]   [季末折扣!!]   [满十万联邦币赠送利卡的狐皮面具,与其伤害自己做医美,不如买真正的有专人保养的狐狸面具。[星星][星星]]   [点击预约皮草团购活动!!]   时运的目光缓缓向上看。   货梯中身着礼服的人们还在对她笑。   有人已经开始招手,比划自己的货号。利卡也对着时运笑弯了眼睛。他们看见时运扫码了,知道时运支付了定金。   看待时运的目光,就是在看一位大客户。   他们这么看着时运,玻璃的升降梯的中,也有不少人在艳羡看着他们,知道宴会这一卖又能赚不少钱——真是一帮成功人士啊。   “他们……”时运说不出话了。   好在电梯察觉到了她的质疑,开始接通客服,“客服B301为您服务。”   B301:“请不要担忧产品质量,他们虽然是帝国进口材料,但都是专业卖皮,不附带卖肉,不用担心肌肉缺陷导致皮草存在瑕疵。”   “帝国进口……”   “本地皮价格您也知道。”B301知道许多客人喜欢支持国货,但它是个爽朗的客服,“进口的质量也相当不错。”   B301亲切地说,“现在已经是法治社会了,我们已经脱离黑暗时代恶意杀生只为取皮的野蛮,剥皮过程中没有一只狐狸失去生命,请放心购买。”   时运:“不是,直接剥皮吗?”   B301诧异:“要不然他们的皮就穿在身上吗?这么好的皮他们穿得明白吗?肯定要剥啊,他们还要谢谢咱买呢。”   B301:“想到大人物在穿皮草,就连狐狸们都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时运:“……”   时运觉得B301也挺起了胸膛。   时运上次和柏星阑一起来的时候,直接去了中心的中庭,完全没见过这些……   名流中混不入,时运想混入衣着普通的员工中。   她趁人不备,随机打昏了两个员工,和许检一人一个工牌,充了vip,开启了自助捏脸服务,就丝滑混进了员工中。   可刚混进,时运就听到员工的讨论。   “我们是团购来的吧?”   “我们怎么都团购了?”员工们不满地喃喃低语。   时运有些不明所以,本能般,眉心跳了跳。   “没办法,帝国的人类养殖速度太恐怖,价格打得太低。”有一个人叹息。   这人其实之前就知道帝国的人类养殖很发达,继续卖肉可能会被冲击,但她还是考了卖肉证,“因为我以为联邦高端肉业和低端肉业不是一个市场,低素质劳动力,怎么能冲击高素质劳动力?”   但这人万万没想到,之前倒是还好,保守党也乐意支持国货,但联邦取消了肉食的吃肉补贴后,一些人认为,不管什么肉,便宜就是好肉。所以联邦卖肉也需要自我降价……   高端线被冲击。   她成了打折肉。   她是打折肉还不够,帝国已经推出了幻想种肉,龙肉凤肉,还推出了帝国肉的高端线,贵族肉。   帝国和牛肉更是发展到了A10,意思是资产A10的肉。   “我的价格被一打再打,现在终于成了团购肉。”员工和同伴们吐槽。   时运没忍住,“团购肉,我们?”   “嗯。”员工说,“但现在成了宴会肉,终于可以逆天改命了。”   “我付出了全身肉全包式的单一价格,吃肉奖励专车免费接送、等等打折促销活动,终于靠着物美价廉攒够了钱,来成为宴会肉……”   时运真做不出表情了。   她没想到能混进的队伍,要么卖皮,要么卖肉……   马上,有骑车的外卖员经过:“3387在吗?”   3387答应了一声。   “先点先杀?”   3387:“是我,客户点的先点先杀。”   那也不是工号,是货号。   时运抿了下唇。   ……   总之她还是找到了新工作。   现在时运和许检,成了宴会中光荣的外卖员——   ——成为了高物一等,能运送物品的外卖员。   “你和柏星阑在一起的时候……”许检坐在时运电动车的后座,胳膊不知道放在哪,犹豫了下,轻声问。   时运:“好官,坚持住。”   许检:“?”   许检发现好官成了自己的外号。   他额头抵住了时运的后脑勺,轻轻叹出口气。   时运和许检抢了一辆车,倒也没人觉得不对劲,反正一个人买不起熬夜药加班药,做不到24小时连轴转,为了保住工作,两个人共打一份工也是常态。   时运载着许检的过程中,还有人道,“朋友,小心一个小时一次的人脸识别。”   善心的资本家提防着两个人打一份工。   —   外卖员也不简单。   联邦兼职是常态。   哪怕是外卖,不少人就同事在团购平台,还有先点先杀杀了嘛,以及外卖三家就职。   时运思考间隙,同事就快准狠地抢了杀了嘛订单。   时运以为自己要抢到宴会的单,然后混入宴会,时运自信自己的手速可以做到。   但宴会单刚出现,就有骑手怒道,“我们千辛万苦送外卖,还只拿这么点钱,这不就是剥削吗?”   “听我的,我们今天就打上云起。”   时运没到小小一个骑手休息处,竟然还有和自己一样志同道合的人,她不由陷入动容。   马上,这骑手就说,“我现在,就来抢资本家的钱!”   说罢,时运惊奇地发现,宴会订单已经被骑手抢了。   这不是抢钱,是打工。   时运抢了几次都没抢过,偶尔还会碰到宴会的有钱人加钱要求送外卖,这就更抢不过了。   同事冷嘲热讽地感慨,“工资高了会打击员工积极性。”   时运已经无话可说了,“敢问学历。”   她想不到自己一个大学生还抢不过。   “研究生。”同事淡淡道,“你大学吧?我早就立誓不做大学生兼职这种低贱的工作了。”   时运:“那你现在……”   “过渡期而已。”同事说,“我马上就研究生兼职卖皮了。”   时运全神贯注抢单子。   许检还是接到了单子。   尸体农场送到宴会的单子。   时运没看清地址,就算现在看清了,也理解不了尸体和农场怎么联系在一起。   下一刻,时运看到了备注。   客户:发了很多单,发多了,先到先得吧。   —   顾异发这单的时候心不在焉,可能数多了,也可能数少了,他不在意,也不想去在意了。   顾异盯着终端。   他理解不了商容的消息。   商容:[星阑好像当了你的小三。] [164]冷冷一百六十四笑:商容回答:[我认小三很准。]   顾异望着消息斟酌了片刻。   顾异:[哥,你怎么知道?]   商容回答:[我认小三很准。]   顾异寻思,他也没见商容辨别过小三,哪里知道准不准确?   但顾异沉默了下。   顾异:[其实我也察觉了一些,时运这段时间的确不对劲……]   商容:[什么?]   当初时运在柏星阑面前维护他,顾异没被这么维护过,也找寻不到可以对照的关系,他和时运,估计已经在一起了。   可他们明明都在一起了,时运却表现得和过去没什么差别,时运不抱他也不亲他,异常冷淡。   顾异有些不安。   他每天早上给时运做早饭,做完饭,应该喂饭吧、他想把时运抱在怀里,喂她吃饭,等着时运黏糊糊垂头到他的手边,说不定舌头还会碰到手指。   但时运自己就吃了……   咦?   时运都恋爱了,还可以自己吃饭吗?   他也不是没手啊。   当时顾异就疑心,时运找了小三。在外面吃饱了才不来家里吃。   顾异越思索觉得蹊跷越多。   她都谈恋爱了,不和他住在一起也很古怪,她都谈恋爱了,还能走路这一点也不对劲,她都谈恋爱了,为什么还有家人和朋友?   但顾异不是私生子,是人口工厂出生,家里没人谈恋爱,他对感情有些陌生,无法确定时运是不是正常的。   所以过去,他不好意思直接问时运。   她亲人没了,这让顾异感受到了短暂的慰藉,仿佛终于要走上恋爱的正轨了。   但也只是仿佛。   现在一看,果然不正常。   顾异心烦意乱,他呼吸滞涩起来,表情也有点难以维持。   好像过去无数个瞬间,时运都在和柏星阑眉来眼去。她不知道柏星阑做了什么吗?为什么明明知道、还偏偏找柏星阑当小三?   他的变化让身边的客户察觉到不对劲。   客户问,“这具幻想种尸体是怎么买来的?成色不错啊,还是自家产的?”   联邦是一个保守的国家。   很多新产业都延续旧时代的称呼,比如人口工厂,名叫工厂,实际类似学校。   尸体农场也是。名字是农场,实际类似交易所,帮助客户进行资产管理。向下看,一层的人像蚂蚁一样,将尸体运输归类,在终端进行着尸体实时价格调控。   二楼隐约能听见交易员的讨论。   “嗯,现在很多新客户,都想要入门级别的尸体玩玩。您这个尸体病太多,除了收藏没人愿意吧,趁着成色还行,放二手平台卖试试?不愿意的话,我们的价格可能不会让您满意。”   “亲,您好,每个尸体体格不一样,运输过程中,我们没办法保证它和生前一模一样呢……嗯,对,是不退不换的意思。”   “您好,它没有卖肉证,我们一般不建议生食,购买医保请按3。是的,医保确实不负责因自己原因造成的疾病。”   “牛的心脏,八成新,带价来。”   “我这正好有姐妹死了,全新尸体。”   所有尸体价格都是真金白银流动的结果。   尸体来源多样,农场会收购尸体,养殖预制尸体。   作为正规的尸体农场,每个尸体都能追溯到生产地和生产者。   客户在询问的,就是尸体的生产。   顾异从时运的事情中稍微回神,回答:“进的。”   客户是老客户了,“看着不容易买。”   “嗯,但我们是养殖场的vip,为了进它,还配货了点老人。”顾异心不在焉,声线慢起来。   当初,时运又是抱着什么心情维护他?她明明都帮他打小三了,为什么还要和柏星阑搅和在一起?   顾异完全不知道柏星阑当了多久的小三,所以几乎怀疑着谈恋爱这段时间的一切。   顾异低头,对商容发送,[我也发现她有小三。]   顾异:[但我没想到竟然是柏星阑。]   顾异:[什么人才会当小三啊,多不要脸?这种人放古代是要浸猪笼的。]   商容:[是啊,当虫子的小三,单凭想象,就会使自尊心被撕得粉碎,他怎么做出来这种事?]   顾异:[?]   【商容向你发送:[攻略手册2.0会员版]】   商容:[不用谢,稍后来找我一趟。]   顾异站起身,还是打开了时运的聊天界面。   聊天界面空荡荡的。   时运没给他发消息。   顾异有些艰涩地发送:[在吗?]   顾异:[你在哪里呀?]   他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像质问,像一个怨夫,还特地加了呀。   时运没回,他眼眶有些热。   顾异几乎认不清自己的枕边人。   但不等顾异追问更多,尸体农场的入口忽然传来人声。他站在二层,有些不耐烦,眼睛微眯,睥睨般看着落地玻璃窗下。   顾异才想起,骑手来了……   蜂拥而至。   他们来接任务取尸体。   时运到的时候还在喘气。   看到先到先得的瞬间,时运当机立断,载着许检就要去抢单。   她骑着抢来的电动,不顾许检仓促的声音,“时运,等我戴一下投影。”一人当先地冲在前端。   到一半,时运才发现,更高端一点的区域不能骑车,他们需要弃车跑,这才给了许检慌张别上投影设备的时间。   时运纳闷许检怎么突然想别投影。   因为投影设备只能年费充值,一次性充值两个设备的会员,对时运和许检的余额来说有些困难。但时运也没多问,她当骑手多挣点钱就行了。   边跑,还能边听到身边骑手同事的励志发言,“我不要再当穷鬼了!”   “我要活到新年,然后拿假期三倍工资!”   “我还有家人,我不能输!”   “我也不能输,对了,我也有家人!”中年骑手话音落下,就选择抵押了孩子,用钱帮自己预约了拟态腿部嵌合升级手术。   还别说,因为正好在天上之城,所以手术只需半小时,做完手术还能继续送单。   现在,中年骑手也说,“我还有家人在他们手里,我不能输!”   羚羊,马,鸵鸟等拟态纷纷在新时代骑手届发光发热,拟态前是为了生活,拟态后倒也一样。   大家都太励志了,时运也有些动容。   她对许检说,“我们也不能输,我们一定要到,我们不能浪费会员钱。”   两个人会员加起来高达13140联邦币。   但时运到底第一次来天上之城,对路况不熟。   而且时运惊愕地发现,走着走着,有骑手离奇地消失不见。   时运甚至担心了下他们是不是把自己抵押了。   但时运面前马上就滑过广告:[开通天上之城通道会员,让你的送货快人一步。]   时运深吸一口气,忍痛看了眼会员价格。   最后时运选择加快脚步,跑上前问,“你的拟态和速度有关吗?”   骑手同事茫然地嗯了声。下一秒,就见时运攥住他的手,借力向前冲。   尸体农场占地面积很大,说是农场,但其实是栋大楼。甚至和周围花岗岩古典建筑相比,农场现代到让时运以为自己到了某个商业中心。   空间宏大,穹顶高不可攀。骑手们都安静下来,呼吸静不可闻,在空间掀不起波澜。   走进去正对着的黑色电子屏幕,数据错综复杂,实时跳动着价格曲线。两侧则是落地的玻璃,射灯有些模糊玻璃后的黑色的人影。   时运看向屏幕,瞬间愣了下,跳动的是尸体的价格。   她下意识攥住还在喘气的许检手腕,唇动了动。   许检知道时运没什么常识,咳嗽两声调整呼吸,想为时运解释,“尸体农场不是联邦原创,来自联盟,毕竟联盟植物更多,尸体农场算是植物们传统的劳动密集型产业。”   “你哥,估计不在这里被处理。”   时运的目光已经从大屏幕上挪开。   措不及防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顾异站在光下,挽着外套,身姿漂亮到像模特。   这就是顾异。   玻璃后,顾异的黑黝黝的眼珠也像是玻璃珠,对上视线后,眼珠轻轻一动。   时运下意识检查隐蔽的能力。   顾异不可能认出她。   但顾异的确在看她,目光甚至落到了她和许检牵着的手上。   玻璃墙后z   客户正咂舌,看着蜂拥的骑手感慨,“穷人就是没礼貌,姿态难看。”他抢单起来抵押的孩子绝不会这么少。   客户想拉家常,“听说人类保护条款开始投票了。我要投赞成,千万不要让人口工厂的福报奖励这帮穷人。”   但顾异显然没听。   客户缓和气氛,收回视线,就听见顾异不确定地说,“他们那是、恋爱?”   顾异还在看着玻璃下的骑手,准确地说,是那两个人相连交握的双手。   时运就很少和他手牵手,更别说工作中……   终端中,时运还是没回复他。   太冷淡了。   顾异越发疑虑,又不想质问时运。   时运被柏星阑勾引了,犬科都是狐狸精,时运没什么经验抵抗不住……而且、和他不一样——   ——柏星阑是私生子,有妈妈教。   顾异想到这里眼眶有些酸涩,睫毛也黏糊起来,他慢慢眨了下眼睛。   柏星阑应该从小就被妈妈教,被家人教,什么勾引女人,怎么谈恋爱,怎么当小三,太下贱了。   这些顾异都没有。   顾异扪心自问,自己一个没家人的良家子,怎么能像柏星阑一样放荡地当小三?但时运可能就是觉得和那种贱人谈恋爱更有意思。   他也想知道真正的情侣,私生子们,是怎么谈恋爱的。   顾异想,他或许需要一对真正的情侣当参考。   他的目光落到那对穷情侣交握的双手上,这就是。   ————————   新年快乐,掉落红包[烟花] [165]冷冷一百六十五笑:时运从没被人这么敲打过。   时运有些不安。   顾异一直在看她和许检,时运近乎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   但顾异只是默不作声看着。   终端传来震动,时运打开瞥了眼,看到了顾异的名字,她心尖缩了下。   柏星阑的态度有些摇摆,但顾异是正儿八经的商容表弟。时运觉得他们还挺在乎亲缘关系。   二楼,顾异已经收回了视线。   但不待时运看清消息,许检就轻声开口,提醒她,“要走了。”   工作人员来了,穿着得体的白色西装,站得笔直。   她见她和许检两个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你们是情侣吗?”   时运愣了下,下意识松开交握的手,“我们……”   她看看自己和许检,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这么误解。   “你们是情侣吗?”工作人员停顿下,手指按了下耳边的耳麦,也觉得这个问题奇怪,解释般道,“我们原则上只能有一人接单。”   时运也想起。   来的时候同行似乎认为,他们是买不起防睡眠药剂,所以被逼两个人打一份工,这是违规的……   同行说,“两个人打一份工吧,平均工作时间才十个小时。”   “二十小时的工作时长有科学依据,是最科学的工作时间。”   “专家也认为,工作四个小时才能正式进入工作状态,进入工作状态后,再工作四个小时,才能进入工作心流。”   “心流维持八个小时后,为了延长工作余韵,防止工作结束的戒断反应,还要再收尾性工作四个小时。”   同行感慨,“工作十个小时,不就相当于刚进入工作状态,就要下班吗?太懒了,这自然被公司不容。”   许检侧着脸,在等待她的回答。   时运想了想,说,“算是吧。”   工作人员点了下头,径自就往走廊引路,要带她去取货。   走廊两侧都是收纳柜,有些像收纳爬宠的柜子,不透明,看不清内部装着什么。   “你们要送的是个孩子。”工作人员开口。   “孩子?”时运问,“孩子也会出现在这里。”   “嗯。”工作人员没有聊更多,只是说,“放心,不是预制尸体。我们是高端正规线,我们不生产尸体,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时运停顿了下,她也不知道这是解释,还是单纯的广告词。   她依稀注意到,走廊的监控红灯闪烁。   终端传来震动。   时运边走边低头看,还是顾异,她快速看了眼。   顾异:[我们这种关系,人是不是就会变懒?]   顾异继续发,[最近困了吗?]   顾异:[用不用我给你寄点药?]   时运:?   她刚想问,什么?就听见工作人员提醒道,“你好,我们会检查工作低头率,请专心。”   时运只得抬头。   —   顾异发完消息,还有些感慨,太懒了,谈恋爱竟然能只工作十个小时。   再这样是不是假期都要休息约会,不去拿三倍工资了?   怪不得他接时运上学的时候,总察觉时运会打瞌睡,原来是懒的……   顾异有些甜蜜。   但又有些忌惮。   时运一个人估计也做不出睡觉这种事情,如果时运没和他睡,那是和谁睡了?柏星阑吗?   时运还是没回他。   可能现在就在和柏星阑睡觉。   顾异站起身,还是放不下心,决定多问问这对情侣怎么谈恋爱。   客户还在问人类保护法的事情。   客户忧心保护条款一通过,人类会涨价。   本身联邦禁止养殖,已经让联邦的皮肉昂贵到在国际市场上没有竞争力了,要是通过保护法,养人成本又要升高,不知道得贵到哪里去……   现在经济已经下行,联邦一穷,所有人都没好日子过了。   客户也绕不开大环境。   他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赎不回孩子们了,客户边签购买文件,边叹息,“竟然还有人投赞成票……”   “人类保护法?”顾异说,“我投赞成了。”   客户一愣。   “恋爱就是这样吧,要站在世界的反面。”顾异说。   时运还没有回复他,但单单想着她做与她有关的事情,就让顾异感受到了某种快慰。   顾异已经觉得恋爱有些恐怖,反动物保护了——   ——但恋爱就是这样。   他联络了工作人员,让她离开,自己亲自去帮这对情侣拿货,电梯门刚敞开,顾异便看见情侣中的女生又想看终端……   ……没完没了吗?   男朋友就在身边低什么头?   “下道程序需要权限。”顾异开口,看着那女生抬起头,从终端上挪开视线,顾异才道,“我带你们。”   “存了有一阵了,今天才被买。”   顾异走到情侣身前,边领队,边佯装漫不经心道,“我很少见情侣。”   “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   顾异听到身后拉扯的声音,似乎是情侣在相互推搡,女生指指自己,又指指男生,似乎在确定谁发言。   顾异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还害羞上了,可他也懒得为别人的害羞浪费时间,直接问,“嗯?”   男生的声音有些压低,却问,“都问这个问题吗?”   顾异:“我好奇。”   “就情侣那么相处。”   “具体一下。”   “我……”男生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低头看女生。   他唇动着,“我们比较忙,所以很少在一起约会,大概是一些专属的称呼,一起聊天,吃饭,表达自己的想法,培养兴趣,交流梦想……”   许检显然有些不自在了。   他垂着眼睛,“……大概是这样。”   时运陷入不安了。   她对许检比划手势,扩大的样子,不够恋爱——   时运手势又做的大了些,这听着不像恋爱,纯朋友。她和自己每个朋友都这么过来的。顾异反复试探,神情沉下,估计已经在怀疑他们了。   顾异沉着眼睛,这些事情他都没和时运做过!   怪不得时运就找柏星阑那个小三!   “还有呢?”顾异问。   他边问,边打开终端,用新学的知识,向时运发送,[怎么还不理我呀。]   顾异犹豫了很久,又发,[我想你了。]   发出去瞬间。顾异脸发烫涨红了。   顾异周围的人材,包括顾异自己,都从没有说过“想你了”,表达需求是没用的,精神的根底就没有这种能力。   可他发了这种话……   有些难堪……   时运怎么还不回他?   正常吗?   顾异不安,他都突破自己的下线了,自己这么说是不是很放荡,下贱?   倒是骑手明明在上班,却准备看终端,顾异冷声道,“上班玩什么玩。”   顾异心情不好,斥责,“工作呢,第三次了,没完了是吧?”   他说完,那人甚至攥了下手拳头。   顾异拧眉,也懒得管,只是想,真是工资太高了,员工闲成这样了。   顾异又问,“专属称呼是什么?”   许检低头看时运,时运咬着牙,还在摆扩大的手势。   许检越发沉默,语气也越发缓和,“也没什么。”   顾异:“怎么可能没什么,你们不是情侣吗?说实话,你们不太像情侣。”如果他们是情侣,那他和时运什么都没做过算什么?   时运愕然,顾异竟然这么聪明!   时运扯着许检袖子,让许检装得再像点。   许检抿唇又松开,“宝宝,我们有时候会这么叫。”   时运:?   顾异:?   顾异:“这么恶心?太恶心了……”   谈恋爱这么恶心?   顾异低下头,打开时运的聊天界面,界面空白。他发的消息,时运一条没回。   顾异性格不热烈,也不会在别人没回复的情况下自降身份。   像条舔星阑重复许多条……   顾异忸怩了半天,把宝宝发了出去,“理理我。”   叫宝宝,说想你了,好放荡下贱便宜廉价谄媚啊,只有那种不知廉耻的私生子才会动不动说想你了……他可是良家工厂通过质检的孩子。   顾异身为良家子豁出去了,他迫切需要时运的回应,需要她答应他的称呼。   骑手又看终端了。   顾异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第四次了,工号多少?”   骑手也深吸了一口气。   顾异还想着时运,低头。   时运还是没回。   双眼潮湿……还不够吗?可他真的不会了。   所以时运才选了星阑?   顾异眼眶湿润,却听见男生用压低的声音道,“她说你会后悔的,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不需要知道。”顾异莫名其妙,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但问了这么多,顾异还是提起点善心。   他说,“对了,你们也不需要知道货物的名字,小心污染。”   顾异径自向前走。   身后,许检低声问,“……为什么他知道会后悔?”   时运冷冷做出口型,“任何人被打了都会后悔。”她的身份让她打人很疼。   时运已经环顾四周找武器了。   她低头了三次,顾异三秒低一次,   他眼睛简直黏在终端上,竟然要求她的低头率?   她还看见了顾异发的宝宝,顾异就是知道她的身份了!敲打她吗?时运恨恨想,自己从没被人这么敲打过。 [166]冷冷一百六十六笑:爱你,宝宝,想你了。   顾异像懒得理他们了,在走廊走远。却继续维持着三秒一低头的频率看终端。   趁着顾异走在前方。   时运实在忍耐不了。看下终端都不行,顾异太压榨了。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弟。   反正身份已经暴露,时运干脆直接打开终端,直白地对顾异发了消息,[畜生。]   联邦一般说畜生,不说畜牲。不然有些牛本思想。   随着消息发送。   顾异的脚步确实在前方停住了。   时运盯着他背影,觉得攻击力还不够,又加了一句,[贱啊。]   她没有骂贱人。   因为时运隐约察觉贱人在这个世界很脏,重点就是那个人字,时运有种微妙的不服输感,所以不想叫。   顾异低头,他站立的时间越长了,近似伫立。   头顶的白灯投射着他的影子,修长。   寂静在积攒。   时运脚步也缓了。   怎么不说话?   片刻后,顾异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   时运跟着默不作声向前走,明知身份已经暴露,这种感觉像是等待一场残酷严峻的凌迟。   顾异忽地停步,他问,“……是这样,诶,你们是情侣,那亲过吗?”   他语调莫名,低起,又拖长,所以显得有些倦怠的有气无力,“亲过,然后呢?”   “亲过之后又做了什么?”   时运刚想开口,让顾异别这样了,不准备掩饰身份,就听见到顾异说,“到了。”   走廊末端空气变冷,空间豁然开阔。   冷白的灯下,这片空间不复外界的奢侈,有些像大型的冷藏仓库。   顾异和许检体温都低,在这里神情自若。   只有时运,吐息间会在光下带出温热的白雾。   时运察觉到这是什么地方。   顾异站直,在某个立式柜子上的面板输入密码,片刻后,柜子弹出个黑色的盒子,不大。   时运想起,这单要送的就是个孩子。但这显然不是孩子的大小,像个礼盒。   顾异掂量着什么一般,垂眸看着手指托起的礼盒,笑了下,“农场的尸体一半用于医疗材料。一半用于实验。”   “但还有一小部分,用于制造拟态能力。这也是我们公司近期的主要项目。”   时运愣了下。   忽地,她想起,学校也贩卖部分拟态能力。   时运之前好奇过,那些能力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拟态能力还能交易?   ……尸体也能提取出能力吗?   顾异继续道,“唯一问题是主人死了,所以提取的能力也成了一次性。”   “但也够学习和使用了。”   顾异还是心不在焉的,像排解某种情绪一般慢慢地着描述,“毕竟拟态能力能学习和直接使用,还挺方便。”   “而病人也要保持竞争力。不然病一好,病假结束,回到公司发现被开除,人活着工作没了,多可怜?”   莫名其妙,时运觉得他不太对劲。   顾异真的发现自己了吗?   时运在大脑中回顾聊天记录,顾异:[怎么不理我?][我想你了。][宝宝。]时运:[畜生。][贱啊。]   时运眉心开始跳,她思考不出顾异行为的逻辑了。   顾异却像打起了精神,饶有兴致道,“有些能力很有意思,让拥有者死去很可惜,再说,生命有价值,我们不喜欢杀生。”   “而孩子会继承父母的拟态,恰好,公司有专业的繁育部门。”   顾异端着盒子,展示一般晃了下,“这是我们公司高管的产品。你们的货物。”   货物的来处是秘密。   纯粹是因为了解多了,容易带来污染。   吃一只狗,吃一只有名字的狗,吃一只有自传的狗,概念不同。越了解,越污染,压力越大。天上之城是医疗场所,对污染很敏感。   但顾异现在也不在乎这些。   在骑手不断变化的神情中,他对着骑手的视线,说,“别这么看我,怕什么?”   “商容不赶时间,他也没买准时宝。”   顾异将盒子一递,他在白灯下笑吟吟的,黑黝黝的眼神印着冷白的光,即使刚刚才对骑手发了火,现在却仿佛一切都缓和起来,声音也越发慢条斯理。   他问,“你、你们,嗯就是你们。猜为什么我要和你们说这些?”   “和人口工厂量产品不同。这属于定制产品,通过恋爱制造,成功率会更高。”   顾异笑着说,“让我看看你们怎么做的?当着我的面试试做.爱,我有些好奇。”   冷白的光下,两个骑手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顾异越发感到烦躁。   没她的消息就难过,见到她发消息,就特别高兴,看到那个头像就心跳加快,他就像是被训练出有本能反应的狗。   顾异倒不难理解创伤的迷恋。   在人口工厂,被贬低被控制被管教的过程中,他就体会着爱的教育。   在幼时的记忆,他对时运,也屡次面临这种得而复失的成瘾。如果这种痛苦等同于爱,面对时运的责骂,焦灼的等待已然得到精神的补剂,可以从中品味出了几分幸福与甜蜜。   所以顾异也越发难以理解,为何依然不满足?怎么能这么反胃……   顾异想,他再也不会发这种消息了。   情侣口中的也不是恋爱。   面前的骑手静默着,僵持着,没有动弹。   只有男方在僵硬地摇头。   他摆出一副想捂住女生耳朵的模样。   ,又因为他的发言,身体僵硬,害怕做出任何肢体动作惹人误会。   ……还挺纯,装上了。   顾异挑了下唇角,凉凉看着这对情侣,怪异地问,“……你们每天不就在做这种东西吗?怎么现在还不愿意了?”   顾异好奇这些被家庭养育长大的下贱私生子如何恋爱,交配。   在恋爱上他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这么说?   当时,时运明明都和他贴在一起,坐在床上了,她手指都向下开始揉了,最后却选择甩了他一巴掌……   顾异只能以为,是柏星阑在床上勾引她了。   情侣中的女方盯着他,她的脖颈绷紧,像蒙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她应该感到屈辱吗?自己应该在奖励吧?   一点小工作磨磨叽叽的。   顾异笑了下,“别怕,有孩子也无所谓。我们这是免税区,你们在这里生,不会收家庭资产升值税。当作我的报酬吧?”   良久后,女方打了个手势,往仓库深处指。   意思是别在这里,别在监控下。   顾异寻思着私生子这种贱人还找回廉耻了,但他也懒得继续争执,他需要让自己动起来了。   只有行动起来,他才能摆脱那段消息——   白色的灯光和降温的冷气一同静静随着呼吸,像毒药渗入身体的根底,激起难以说清的寒战,顾异想,他一定要知道,时运有没有骂过柏星阑贱。   他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只有他,还是说只是他——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个女生第一次开口,问,“只有这三种用处吗?你们不会吃那些吗——”   时运的声音。   顾异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手背都泛起了鸡皮疙瘩,一瞬间理解了寒战的缘由,他嫉妒柏星阑,嫉妒得快疯了。他太想她了,在自己折磨自己,幻想出了她的声音。   但顾异还是下意识回答,“什么?”   “为什么要吃尸体?这不就是在吃同类吗?”   “只有人类才做这种事。”顾异说。   顾异翻阅古籍,无数次看到黑暗时代中,人类口头上称自己为牛马,结果一下班就雀跃跑去吃牛马。   明明那些人和同事,和老板,才是正儿八经的食物链,结果不在食物链猎食,上班的时候就地开饭,却去啃同类。   顾异无论如何都觉得太残酷了。   “你在说什么?”时运问,“你们不是一直在吃吗?卖肉证不是白考的吧。”   “……卖肉是有拟态的卖,这里的尸体被提取能力,已经没拟态了。”顾异下意识回答。   联邦和黑暗时代相比,正义的多。   正统的食物链捕食,只吃动物,不吃同类。   狮子只会吃素食和杂食,不会吃同类肉食动物的肉。   死后拟态被提取出,尸体没了精神的同化,变成了外表相似的同类,自然没人去吃。   “买回去偷偷吃,云起管不着。做成黑肉卖给穷人。云起本身就抵制保守党的卖肉市场,不会去干预竞品。”   顾异想不到小小一个骑手,竟然能问出这种残酷的问题。   简直像时运一样。   他停住脚步。   现在真的全身发麻,起鸡皮疙瘩,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他被激得忍不住想要喘息,直到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有人抬起胳膊勒住了他的喉咙,那人一定看不见他的眼泪已经粘在了睫毛上。   时运勒着顾异向后。   “我理解不了,那怎么就不是同类了?”   长的一模一样的生物,为什么不是同类啊?   时运理解不了顾异的话。   她真的有些发毛。   时运甚至想到了柏星阑,柏星阑又善良又善于怜悯,那并非虚伪,所以她看到印九的消息,才觉得无法理解柏星阑。   但现在,时运隐约把模糊的概念摸索出了形状,因为虽然外表一模一样,两个眼睛一张嘴,但柏星阑确实不以为大家是同类。   那种善良与悲悯,近乎对惨状猎奇的赏玩。   或许曾经柏星阑认为大家是同类,   她缓了口气,又问顾异,“商容要的是什么?那个提取出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时运直觉,商容订的能力会被用在白含溪身上。   她勒着顾异的脖子,需要顾异向后靠,这个姿势甚至像一个拥抱,时运察觉顾异身体在颤抖,他的身体靠着蹭着她要滑下去,直到顾异蹲了下身。   “顾异?”时运叫他名字。   “……怎么了?”时运想掰过顾异的脸,但顾异用双手捂住,在喘气。   “你怎么了?”时运又问。   时运简直恨自己。   为什么才被挑衅就好奇顾异的状态?顾异挑衅得太难听了!   时运收紧胳膊,现在顾异的喘息有了点窒息感,他也没在用手捂着脸,而是让脸避开她的胳膊。   时运让自己冷下声音,掰过顾异的脸,“顾异,你不说是吧?带我去找商容,我亲自问。”   结果时运定睛一看,顾异黑黝黝的眼睛湿哒哒的。   时运急了,用胳膊蹭过他的脸,“不是,顾异,你什么意思?你说的这么难听,你先哭了?别装可怜。”   顾异别过脸不看她,他不在深呼吸,抿住了唇。   他发誓再也不和时运说话。   他发誓再也不像时运表达自己。   他发誓自己要冷酷一辈子。   他发誓要让时运后悔,怀念他恋爱时的体贴。   但时运哎呀来哎呀去,她真受不了别人在自己面前一直哭,她给他擦眼泪,问,“顾异,实话实说,人口工厂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恨我打你?”   顾异喉头的酸意还是淌了出来。   “你真哭了?”时运问,“这么恨我吗?”   “不是。”顾异冷冷道,站起身。   “那是什么?”时运也顺着他站起身,从后面抱着他,轻声细语的,还抬高胳膊,揉着他的发丝。   顾异很想冷冷道,别像摸狗一样摸他。   但顾异真没忍住,“商容他——”   顾异深吸一口气,“他和我说、柏星阑当了我们的小三。”   顾异说完,就冷了神色,等待着时运的安抚。   他等着时运说。   类似,哎呀宝宝没有啦,我才没有和柏星阑在一起。他多坏我知道。我只喜欢宝宝你。我们之间容不下第三者,我们青梅竹马最喜欢你了,爱你,宝宝,想你了,别人就是贱狗。   然后他就会和时运说,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   结果时运哎呀了声。   时运紧接着,冷冷道,“原来我和柏星阑,已经被商容发现了!”   ————————   开了个抽奖 [167]冷冷一百六十七笑:虚假的兄妹   顾异愕然。   他想转头看时运,但时运的胳膊还勒着他的脖颈。   顾异看不清时运的脸,无从判断她的神情,只能听见时运仿佛陷入了思索,“商容怎么发现的……”   “算了、你带我去找商容。”时运重新冷冷道。   “等等,你和柏星阑?找商容,又是什么意思?”顾异一刻忍不了了。   被发现出轨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他不是不能原谅,他也可以和时运一起打小三。还可以说打小三手打疼了,要时运吹吹——但时运起码愧疚一下吧?   顾异质问,“你不应该担心被我发现吗?为什么最先担心被商容发现……”   “……你不该和我解释解释吗?”他最后尾音软了下。   可时运只是一味地冷冷道,“我是担心被你发现,但我更担心被商容发现。”   顾异无法维持自己的理智:“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更担心被商容发现?”   时运:“这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啊!你都问出来了你知道原因的!”   顾异:“我就是理解不了这个原因!”   时运愕然。   他们两人都开始沉默。   时运不明白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她说,“你用脑子想想,很好理解啊。”   顾异冷静下来,“嗯。”   他理解了,商容也和时运在一起了。   按照排辈来看,八成商容是小三,柏星阑才是小四。柏星阑直接绿的也是商容,间接绿才是自己。   所以时运才在乎商容的发现。   “那商容——”顾异的声音轻起来,“他为什么要和我说呢?”   顾异也能猜到。   商容想嫉妒又没有立场,毕竟商容自己也是小三上位。   商容憎恨得没办法了,所以对他诉说时运和柏星阑的关系,借此不动声色地折磨他,刺激他。   商容旁观着顾异的痛苦,而且要顾异和他一样憎恨痛苦。只有从对旁人的折磨中,商容才能品味到自身痛苦被抒发的慰藉。   顾异确实痛苦。   你们小三都好扭曲……   为什么不能阳光一点,你们小三。   “我知道原因了。”顾异主动用脸蹭了蹭时运的袖子擦眼泪,他攥住时运的手,冷静道,“商容想破坏我们的感情,我不会如他所愿。”   “你不会吗?”时运动容,“商容可是你哥。”   “他不止是你哥,也是你的老板。”时运又说。   她也知道顾异被制造出来,是为了给云起当员工。所以就算顾异想站在商容那边,时运也觉得没关系。   但时运没想到,顾异却是攥着她的手,冷静又坚定地说,“他想让我离开你,我不会,我只想和你一起。”   时运停顿了下,没再勒着顾异的脖子。   这一瞬间,时运想了很多。   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到,“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商容的小弟们竟然没有一人向着他,时运很难想象商容性格有多差——   ——不像她。   顾异偏过脸,时运没勒着他的喉咙,这给他留出了转头的余裕,但时运的手依然顾虑什么一般,搭在他的肩膀上。顾异索性牵过时运的手,用脸蹭。   他闻不到时运的味道。   顾异边蹭,边睁着眼睛,没有泪水遮挡后,视线清晰了,比如现在,顾异就发觉,给自己擦眼泪的是骑手服。   时运是什么时候来的?   顾异攥着时运的手,他想回头看。   时运感动地说,“好吧,那我允许你加入我和星阑了。”   顾异:“?”   顾异愕然:“!”   时运又说,“但星阑不知道,你也别告诉星阑。”   顾异又释怀了。   时运紧接着又冷冷道,“今天,我必将一马当先,去取商容那狗贼的项上人头。”   顾异:“?!”   “等等,商容只是发现了你和柏星阑的奸情,你就要去灭他的口?”顾异跟不上思路了,他难以置信。   顾异扪心自问,他给商容干黑活,都不干这么坏的活。杀小三,杀出轨伴侣,都可以。   但杀发现奸情的人是为何啊,时运?   一定要这样吗?时运?   可时运只是一味地冷冷一笑,她说,“灭又如何?”   她一副要把这段时间没笑的,都笑回来的态度。   顾异哑口无言,跟着从胸腔中挤出点笑。   “你不愿意吗?”时运继续冷冷问。   “我愿意啦……”顾异说。   他低着眼睛,又看了看正被自己攥在手中的骑手服制。   顾异有了预感,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回头看,但措不及防对上背后陌生面孔视线的时候,顾异呼吸还是停滞住了。这一瞬间,顾异浑身僵硬。   这是那对情侣中的女方。   顾异用手指去摩挲她的脸,她面部覆上了层投影。这是投影面具,这就是时运。   时运:“嗯?”   顾异睁着眼睛看她,用手指去摩挲她的脸,一寸一寸,然后用下巴去蹭着她。   “时运……”顾异叫她的名字。   声音越发缓慢和小心翼翼,“你一直在吗?一直是你吗?”   她一直在、她竟然一直在,她怎么一直在,她一直在理他,她从没有不回消息过,她还一直想回他的消息。   顾异想喘息,他从没有这么快乐过。   之前的犹豫内耗,渴盼消息的渴望,被辱骂的不甘愤懑全烟消云散。   时运一直想理他。   哪怕被扣工资,哪怕被老板斥责,哪怕一辈子无法竞争,她也要理他。她还不愿意和别人生孩子,哪怕可以免去家庭资产增值税,她也不愿意。   工资不要,福利也不要。可能存在的奖金也不要。   顾异从没见过这么动人的爱情。   都说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是一盘散沙,顾异寻思,时运这不是为了爱情放弃物质了吗?   顾异也不敢想象,时运为见他一面,和别人假扮情侣多难受。真的情侣也无所谓,顾异想,这可能就是见大房的重要流程。   他抱着时运,仿佛身体的一部分得到了补全。   他还对她这么差劲……   他摆不出过去恶劣的态度。但也不知道怎么说。看了终端就该扣工资,能在免税区生孩子,也是奖励。为什么唯独时运被这么对待他觉得难过?   时运说,“你要A我会员钱。这是开了会员的。”   “我明白了。”顾异冷静道,“我A你钱,给你和这个男人……他是?算了,我给你和他报销会员钱。”   “然后我们去杀了商容,告诉商容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顾异没想到时运这么爱他。   为了不让他痛苦,要连情报来源都抹灭,仔细想想,小三该死,商容这种告知出轨信息,破坏幸福的人就不该死吗?   “他是你哥,你的老板,你的队长。”时运又提醒。   她被顾异的变脸吓到了。   时运甚至疑心顾异口头答应,回头就对商容说,哥,我带时运来了。   “那又怎么了?”顾异亲她额头,“商容做过那么多错事。”   顾异说,“为了正义,我们也不能纵容商容了。”   时运沉吟:“你以前不是说,商容其实是个好人吗?”   顾异:“那是以前,现在有你了。”   一时间,时运和顾异都有所动容。   —   时运身为队长,短暂代入了商容,她想,顾异这人真可怕。   时运偷偷问许检。   时运:“你有没有毒药,三天之内必须要吃解药那种毒药。顾异不简单。”   许检:“没有,为什么会有这种药?”   时运问,“你不是学医吗?”   许检,“我,唉。”   —   “所以商容订的什么能力?”时运问顾异。   “扭转认知,翻转爱恨的拟态能力。”   顾异心软得一塌糊涂,什么都说了,“他和教廷的人预备一起审讯。”   时运一愣,“为什么和教廷的人?”   时运单以为联盟杀了商容的亲人,白含溪杀了商容的哥哥,商容才这么恨白含溪。   她以为这是商容的私人情感。   但为什么会和教廷有关?   “因为,白含溪是偷了教廷的宝物才被搜寻。”顾异不清楚细节,但他靠着墙,低着声音,“挺曲折,大概是联盟从教廷手中偷出来,又被白含溪偷了。”   “找到白含溪是手段,不是目的。审讯他,问出当年的宝物才是。”   时运发现了哪里有什么不对。   她眉心跳起来。   那天晚上,白含溪一定对她有所隐藏,当时他眼睛垂下,他有明显不想诉说的回答。   所以时运很多问题都没有追问。   比如白含溪为什么回不了联盟。比如究竟是不是白含溪杀了商怜。   如果白含溪是偷了什么……   时运想,偷的,会不会是她?   “我还以为,商容是和他有仇……”   “他们以前关系还行。”顾异回忆。   “没有出现矛盾吗?”   “矛盾?”   时运直接问,“白含溪没有杀了商怜吗?”   当时的事情顾异不在现场,自然也不清楚细节,但顾异可以确定,“不是他。”   时运回忆。   时运记得,幻想种印象中,有谁杀了商怜。   而当时白含溪出现在了幻想种的精神图景中……除了白含溪,还有……   时运想了下,“柏星阑。”   那商容一定知道,他心知肚明柏星阑杀了商怜,然后当年夜里,商容站在她面前,对着她轻轻诉说,说不去查看记忆也无所谓。   商容当时用那双灰蓝的眼睛,说,他已经不在乎当年的事情了。   他说她不用去冒险。听着像是有着隐晦的关心意图。   但偶尔,时运会有着些微的同情心。   因为痛苦不是能消失的东西,商容不在乎了,但不代表消失,只是淡化了。像顾异,顾异也说他不在乎柏星阑那件事了,但顾异没有忘。   所以时运对商容说,能试着帮他找到凶手。   夜色下,商容静静看着她。   那个时候,商容又在想什么?   时运现在回忆,会觉得其中有淡淡的讥诮。   时运又理解顾异了,她想,顾异真是正义啊。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   商容推开时运家门的时候,有些为白含溪的现状惊讶。   白含溪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丝毫挣扎。   只是请求他不要破坏房内陈设。   白含溪说,“我当年对你也不差。”   “是不差。”商容说。   白含溪又笑了下,“你以前不是这个性格。”   “我一直是哦?”   商容不是工厂子,但作为私生子,他也没有得到应得的照顾,那段时间,白含溪给了些温暖。   其实不照顾商容也无所谓,但白含溪还是照顾了。   商容小时候不理解,也没有反应。   那段时间他不清楚被人优待,应该感激。后来才依稀察觉,那大概是段温暖的回忆。   但现在让商容想想。   回忆的所有皮肉都被剥夺,露出骨骼。   白含溪没准在为将时运偷走而愧疚。   时运能救许多人的,可白含溪把她带走了。所以白含溪来到了他的身边,只有看着他的惨状,白含溪才能心安理得地认为,把时运带走是正确的。白含溪每天周而复始地旁观着他的痛苦,即使解药是什么,原因是什么,白含溪心知肚明,依然冷眼旁观。   他经受实验,越是痛苦。   白含溪照顾时运也越是用心。   那段时间,白含溪每天出门都会洗澡,生怕带上了时运的气味,让商容闻到,能缓解商容的痛苦。   必要时,白含溪会煽动他的痛苦,来心安理得地品味快乐。这一点商容过去不理解,当做出类似的事情时,才品味到了复杂又扭曲的快慰。   白含溪似乎担忧时运担心,所以请求让他去房间内,留下张画着笑脸的纸条。   商容听着请求,他感到自己的体内出现了难以理解的东西。他意识到,过去乃至现在的所有的痛苦,就是时运幸福的根据。   商容跟着白含溪,看着他和时运的卧室,靠在了门边。   白含溪看过来时,商容笑了下,摆出了故作惊讶的表情。   他说,“你们这对虚假的兄妹竟然这么温馨。” [168]冷冷一百六十八笑:白含溪闻言,愣了片刻,然后对商容摇下头。 ……   白含溪闻言,愣了片刻,然后对商容摇下头。   “听不懂你的话。”白含溪神态很自然,和惯常一样,松弛,温柔。   “我不明白,这怎么会是虚伪的感情?”他轻轻说,像实打实的困惑。   商容也莫名其妙,问,“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诞生开始的感情就与亲情无关,连血缘都没有。发展过程中,商容也不认为能滋生亲情。   他想,白含溪现在也不愿意说出时运的身份。   ——时运可能是人类。   能解除污染的,教廷语焉不详的宝物,只可能有这种身份。在过去整整十八年,白含溪一直藏匿着她。   商容开口道,“她不是你偷来的吗?”   “偷来的感情也能算感情吗?”   时运本来应该是教廷的,本来应该是联盟的,本来应该被给云起——   也许和教廷联盟也没关系。   教廷使者和他回忆当年案件,希望能帮助他侦查,它知道商容有调取记忆的能力,希望商容能从白含溪记忆中找到孩子的所在。   当时,教廷使者描述,“被偷走那个孩子……”   商容就没忍住问,“是你们生的吗?”   使者:“……倒也不是。”   使者说,“那是神降临的。”   商容觉得使者魔怔了,他必须要让使者认识到真相,“神为什么会降临?”   商容委婉地说:“那也不是你们偷的吗?被别人抱走,别人怎么就成小偷了?”   使者愕然:“?”   商容又道,“但我会帮忙,云起也遭贼了。”   使者说,“这联盟真能偷。”   商容觉得也是。   但如果时运已经被送到了云起,那么,时运本来就应该是云起的资产。   商容没想到白含溪无视联邦法律,无视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也要来当这个小偷。   商容靠在门框上,默不作声看着白含溪,阳光斜照进来,白含溪明明是条脑子小弱智又冷冰冰的爬行动物,在这里却像是被阳光烤得松软的毛衣。   他的视线越过白含溪,观察房间内的一切陈设。从被捋平的床单,没有完全铺平的被子,到半开衣柜中的睡衣,床边的梳子水杯,像个温暖的巢穴。   这种巢穴可能不是白含溪的生活习性,但时运大概是不折不扣的哺乳动物。   他看到了时运生活过的点点滴滴。   商容还去了卫生间,看了穷人特供的水盆。   他们一定买得起洗衣机,贷款额度也绰绰有余。能用洗衣机还要用手洗这一点,也让商容觉得恶心。   白含溪这种人为了和女生的衣服接触,让云起少赚了洗衣机的钱。   但这些本来应该是他的。   商容想,从小到大,一切都该是他的。   白含溪笑了下,“不管怎么样,都和你没关系呀。你确实变了挺多。”   他已经放下纸条,对商容摆出了无所谓的姿态,伸出双手,露出手腕,说,“我跟你走。”   白含溪凝视着他,又说,“我已经让乌鸦先走了。”   “你要找它吗?我想你会好奇,它和时运的生活。”   白含溪仿佛保留了折磨他的习惯,又像是在试探他对时运的态度。   商容也在想,如果他真的在乎时运,为什么又要答应得这么轻松?   “不需要找它了。”   商容用抑制效果的手铐拉住白含溪的手腕,扭到背后,轻轻咔哒一声,白含溪的手腕被锁到了身后。   商容收回视线,侧过身子,在这个住了没多长时间的租房,给白含溪留下离去的通道。   因为今晚,他会查看白含溪的记忆。   语言会骗人,回忆会美化。只有记忆准确。   —   时运隐约察觉,自己可能是被白含溪偷走的。   时运做主角这么多年,最有用的一条真理就是,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你不了解的势力,那么别怀疑,势力目标就是你。   白含溪是因为她才被审讯。   时运不知道白含溪有没有察觉她的身份,她现在来天上之城,又有没有自投罗网的意思。   但时运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时运离开农场的时候,问了许检。   “你怎么知道顾异在这里?”   许检的存在感很低,他不需要佩戴面部投影,但他得知要去尸体农场后,依然带了,像那时,他就知道顾异会在一样。   问话时,许检正在调整他的面部投影,他“嗯?”了声。   他说,“因为这里是尸体农场,虫类经常在这种地方工作。”   即使天上之城隔绝污染。   了解依然避无可避会带来污染。吃蟑螂,吃地位类似的蟑螂的人,吃蟑螂制成的药。是三类不同的污染。   对尸体产生好奇,好奇它生前的故事,那就是污染的开始。   “而联邦认为,虫子身为异类,对哺乳动物没有同情心,所以适合处理这类工作。”   时运问,“可你们不是很容易受到污染吗?”   许检一直戴手套。   就算是顾异,也需要经常吃防污染的药,甚至吃药对顾异来说还艰难些,因为他吃的太多了,已经有耐药性的能力。   许检又说,“是这样。”   时运又问顾异,问顾异喜欢这份工作吗?顾异也很诧异,他说,“我出生就开始读书了。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不曾耽搁过一日啊。为什么不喜欢?”   时运拿着农场生产的黑色盒子,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在顾异莫名其妙的视线中,时运骑上自己的骑手电动,载着许检,说自己开的快,让许检小心抱住她。就要去宴会厅送货。   顾异给了地图。   就像是有些宠物友好型宴会,会给安置宠物的笼子,在天上之城的宴会厅,自然也有地下的囚房。   白含溪就在这里。   时运跑着跑着,虽然全息投影面具的钱被报销了,但时运没忍住,又开通了快速通道的会员,这次是一个月一万。   时运看见做腿部嵌合的中年骑手已经重上赛道。   中年骑手边喊着,“再工作五百小时,我就能买回孩子了!”边送货。   时运也热血起来,“再工作五十小时,我们就赚回会员钱了!”   时运正准备打个招呼,就发现,哪怕自己已经开通了会员,对方还是比自己块。   时运惊奇地发现,面前弹出车辆升级的广告。   时运看了眼价格,说,“算了。”   “天上之城广告真多。”时运说。   “白光广告也不少。”许检说。   “我没见过啊。”时运惊异,她一直以为因为学费贵,所以白光没有广告。   “技术问题,白光的广告是定制为主。”许检说,“白光的广告技术更先进,会智能匹配贷款数额和实时余额。”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时运的余额都没有能匹配的广告。   所以商容才嘴动打广。   时运惊愕。   现在时间已经迟了,可商容没催,所以时运也越来越不安。   她掂着黑色的盒子,轻飘飘的。   顾异说,这是翻转爱恨的能力。   她不知道白含溪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份。时运不觉得白含溪会主动暴露她的身份。   商容可能会把能力给白含溪用,如果白含溪恨上她,商容也许就能问出更多情报。   但商容可能会直接查看白含溪的记忆。   那么商容是计划把能力给谁用?   ————————   有点少,等等还有一章 [169]冷冷一百六十九笑:大厂大逃杀   时运身着骑手服到的时候,能听到不少身着礼服的人在进行推销。   宴会厅显然也是个大型广告场所。   讨论的内容和外界也差不多,各式各样的广告。   时运隐约察觉,天上之城会将各个阶级物理隔离。所以她从柏星阑的通道进,没有碰到一个人,这次进,则只能看见模特与骑手。   她现在来,也有人领着她绕开前厅向下走。   但路过宴会厅窗边的时候,时运的脚步还是停了下,   因为靠在窗边的人她见过。   是曲仟。他现在,还在给商容做事吗?   时运有些估摸不准。   曲仟对面的富人,在对曲仟竭力劝告。   “是的,你给我你的皮草,我就能帮你上岸,我们这行就是这样,你要是走报名考试那种歪门邪道,进去了也只是底层耗材,走我的关系,那可就截然不一样了。”   那个选秀模特有些不安,“可我是外地毛。”   “外地毛也比人造毛好啊。”富人不以为然。   她指得是一位身着人造皮毛进入的人,在这里受尽了歧视,即使人造毛拼命解释,说自己只是为了保护动物。   真皮们也只是冷笑,说,“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人工穷鬼又来要饭了。”   隔壁穿羽绒服的也被霸凌了。   羽绒服也哭着说,“我只是觉得羽绒服更保暖!”   “羽绒服怎么可能有我们真皮保暖?”   “你就是没钱罢了,等你有了钱,指不定买的皮比谁都多。”   进行完日常的宴会霸凌任务,富人们便开始讨论谁的皮更好,“狐狸毛好,还是貂毛好?”   “兔毛感觉好廉价。”   “还好吧,看皮的主人怎么样,穷人的皮穿身上,不是脏了自己吗?”   “濑兔毛还可以。”   随着富人们的讨论,正被富人要求剥皮的狐狸也挺了挺胸膛。   领队的人也随着的停步慢下脚步,他真的好羡慕,好想回去认真保养皮毛,被富人穿在身上。   领队越发决定加更多班,好买云起旗下奢侈品牌的护毛精油。不然他这种不保养自己的打工穷鬼是不配卖皮的。   想到这里,他对时运也冷声了,“快走。”   时运犹豫了下,还是透过窗户开口,“别卖皮了,我给你钱。”   曲仟闻言偏头。   时运知道他没有认出自己;曲仟也只是笑了下,他眼尾上扬,哪怕按照时运现在的审美看,也觉得很漂亮。   他尾音也是扬着的,“你养我?”   时运愣了下。   领队拉时运走,说,“他看不起我们穷鬼的。”   “……他现在有钱了吗?”时运复杂问。   “天天被剥皮,可有钱了。”领队艳羡地回答。   她好羡慕这种能皮毛资产化的人。不像他,只能家人资产化,她真的好想把家人卖了去整容理毛,不敢想象以后在职场能多赚多少钱。   时运停顿后,攥着许检的手向前走。   绕过前厅后便通往地下。   蜿蜒向下的通道铺着地毯,两侧有花状的壁灯,明亮。一进入地下,头顶宴会的喧嚣一散,被过滤得像是哑光的丝绒。   “你们到这里就行了。”领队说,“剩下的我送进去。”   时运停了下。   商容不可能说他在地下哪个房间,地下也设置了屏蔽精神力勘查的屏蔽器,时运纠结了片刻。   她在思索,是假意先走,再跟着领队找到商容的位置。   但直接打晕领队,挨个踹门,感觉会很帅啊。时运都想好台词了,大概就是,把我哥哥还给我之类的。   商容被踹门肯定也会很不安害怕。   想到曲仟,时运觉得这么恐吓商容实在是太爽了。   但时运的思绪被打断了,“爱老板爱公司爱云起!今天我以公司为荣,明日我以公司为傲。”震耳欲聋,整齐划一,充斥整个地下。   有人在喊口号,且人数不少。   地下好多人。   时运终于慢慢将盒子递给领队。   但领队没接。   盒子僵持在半空。   领队侧眼看她,片刻后,却是问,“你也想参加培训吗?今天是不是还没做?正常来说我们培训每天都要做。”   “这是培训?”时运意识到——这是爱公司的培训。   时运起了鸡皮疙瘩,也是因为地下扑面来的冷气。   “走吧走吧。”领队知道了时运没做培训。   她越过拐角,视线也清晰起来。   每个人都在上交自己的设备,让领导确认自己是云起牌,穿的衣服是不是云起的,买的皮毛是不是根正苗红的云起员工出身。   “你这是狐狸毛?”   领导挑剔道,“那个狐狸虽然产量不错,质量也好,但皮草出身还是太不根正苗红了,属于我们外司皮。”   于是员工就像是身体脏了一样,情不自禁哭了起来,他给妈妈打电话,哭着说,“妈,我现在粘了外厂的色彩,再也不是根正苗红的云起员工了。”   “我不是让你好好听老板的话吗!”   “妈,能不能借我点钱,让我去做个手术,不然我这种心理状态,可能通不过公司考核。”   “可家里没钱了啊!”   “但妈,我是我们家唯一一个跨越阶级的人啊!妈,我早也读书,晚也读书!早也不睡,晚也不睡!不曾荒废过一日啊!我不能被开除,不能被开除!”   “好!我去借钱给你手术!妈倾家荡产也要供你上班,也要将你改造成云起人!”   “妈!一定要约云起旗下医院的手术啊!”员工百般嘱托,唯恐自己不干净。   时运难以置信,“手术?”   “你没做过吗?”领队诧异,“很多人的逻辑不行,就会去清除记忆,然后复制云起优秀员工的记忆,成为真真正正的云起人。”   “也可以不做手术,直接给上级钱。现在叫礼金,古时也称赎罪券。”   “对这种云起人来说,最好的夸奖,就是工作一辈子,稍逊色一点的,就是离开云起后被人辱骂,一看就是云起出身。”   “共同点是,这辈子都不会摘工牌。”   “如果是普通员工,可以死后向尸体农场捐赠尸体。如果是优秀员工,可以捐赠尸体后,要求尸体专供云起使用。”   “这些都是云起员工特权。”   “太幸福了。”   领队真是由衷希望成为世世代代云起人啊,她已经让自己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开始做云起笔试题了。   领队的朋友,已经给孩子接种考公笔试记忆。让孩子从小就为考公而奋斗。   但领队想,还是大厂好啊,经济不会衰退一辈子,未来人们终将意识到,世界不属于编制,世界属于大厂。   领队甚至不由自主地拍了个视频,将自己的云起设备们摆在一起,开始口播,“如果人生有阻拦,我希望是云起拦。”“如果只有一个儿,我希望是云起儿。”   时运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不知道云起是这个工作氛围。   她也不敢想白含溪又遭遇了什么。   最后,时运察觉领队口播完,依然意犹未尽,一副想开始大厂内的日常职场霸凌,想夺过时运的货物,亲自送给老板的模样。   领队只觉得霸凌已经无法让自己获得愉悦。   但接近领导,哪怕只是给领导送东西,领队都觉得自己在进步。唉,好想要领导赐名,唉,好想成为嫡出员工,拥有嫡姓。   “我真是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这不就是一份工作吗?”时运深吸一口气,真没忍住。   时运冷冷道,“告诉我在哪里,既然是我亲自接的单,那么快递我一定会亲自送到他手里。”   她越来越担心白含溪了。   她没想到除了看记忆,商容还可能附带洗脑服务。   领队也冷冷道,“如果我非要亲自去巴结老板呢?”   时运忍不了有人比她还冷,“那就别怪我动手。”   领队面色一凝,想告诉时运,自己三十四岁了,想留下的决心可不是说说而已。   可领队没有说完这句话,旁边便传来大笑,“好员工!”   说话的是原本正在进行员工培训的领导,领导面色欣赏地看着时运,又是哈哈大声,“好小子!有志气,我欣赏你!”   “我们大厂,竞争就是要敢于动手!”   领导又说,“现在的员工都有了外企思想,受到了隔壁世界牌封建制的影响,忘记了我们云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哪怕送快递,也要送到顾客手里的工匠精神。面试中看到地上有纸一定要捡起来的细节精神。好吧,其实这些也不重要。”   领导紧接着,也道,“对现在的云起来说,末尾淘汰制已经不够用了,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种大逃杀制的决心!”   “既然你这么想见老板一面,让你见一面又有何妨!”   领队的表情显而易见陷入惊愕。   她想不到自己工作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大脑改造手术,竟然比不过时运这种天生的大逃杀大厂人。   领队也有所动容,她想,只有这种能赶上时代,敢于大逃杀的员工,才能给老板送东西啊,才是不辱没云起的优秀员工啊!   领队想,等时运回来后,她一定要购买时运的记忆,作为员工回忆版面试题灌输给自己的孩子。   时运感激地点头,“谢谢您。”   领导不以为然,“在老板面前提我一句就行。”   恰恰相反。   为了感激,时运想,她一定不会在商容面前提领导。   地毯厚得没有足音。   时运快步向终点跑去。   走廊通道内,瞬间只有培训中,“今天我以公司为荣,明日我以公司为傲。”的喊声还在继续。   走廊上还有不少人,时运走到门口的时候,都看见了门边有不少安保,装备在暗灯下也泛着金属的冷光,精密先进得比白光要好,和军队比起来也不多承让。   和上次商容身边空无一人的状态显然不同。   门边站着两位安保,高大得像墙的一部分,眼睛盯着时运的一举一动。   好在时运身为一名骑手,已经和安保有无数交锋,处惊不变,面无表情。   许检站在不远处。   时运慢慢敲了下门。   咚咚咚的两声。   门没开,隔音效果后,所以时运也听不到门后的一点声息,她甚至无法确定商容和白含溪就在门后。   时运沉默着。   这一瞬间,她莫名其妙想到了很多。   白含溪其实一直在给她支持,她们也发生过那种对话,“哥,我早也学习,晚也学习,久久为功,从不曾懈怠过一日。十八年了。我想读大学,我真的想上大学。”   白含溪一直给她支持,哪怕自己没钱了,借钱也会给她支持。   但哥哥,你怎么不说你有案底呢?   现在借钱读大学还有什么用啊——   时运想了很多,从不考公还有必要读大学吗?到大学就业真的比小学就业好吗?为什么家人间要这么隐藏吗?他明明也是为了她好。   时运甚至有些哽咽了。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时运问系统,【我们没有什么原著剧情吗?】   【已经随着污染扭曲了,而且咱们应该是限制级也少见的那类,完全没有剧情的限制级?】系统琢磨   时运寻思也是,这个世界各种暴力实在太多了。   但时运检查自己的记忆,也会觉得过去没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她像每个正常的学生一样,早六晚十,回家做作业到十点,然后睡醒去迎接新一天的学习。   看来白含溪确实从无尽的暴力中保护她。   白含溪虽然是本地人,但时运察觉,白含溪也不想让她接触她现在接触的这些事情。   白含溪似乎也觉得这一切很奇怪,所以时运也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时运想,至少要见白含溪一面。   门没有开。   安保说,“先放门口吧。”   时运慢慢地点头,转身的瞬间,她抬肘向上击打向对方的颈动脉窦的位置。安保身体像被抽掉骨头般软下,时运顺势扶住他腋下,将其小心安置在地毯上。   时运没有等到另一个安保的惊呼,倒地的声音也被地毯吞没,她抬起眼睛,和许检对上了视线,许检确实很擅长药和毒,他的拟态是毒蜘蛛。   ——   商容几近干呕。   他调取过不少记忆,所有清晰记忆中,他最厌烦的是自己的回忆,思维开始变得迟钝涣散,记忆开始渐渐模糊扭曲,一遍遍地祈求更多剂量的止痛药,祈求谁能了解他的生命,祈求能真正的死去。   更多人的回忆,就像是可以随意调用的素材。   他没见过时运的回忆,她的情绪对他来说,就像是美丽的需要珍藏在柜子中的生物标本。   但商容从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回忆。   商容甚至惊疑了很久,才确定——   ——时运和白含溪没有用过云起牌。   ————————   对不起昨天睡着了TvT,掉落红包,不好意思,这两天一定会补三千字 [170]冷冷一百七十笑:白含溪是有肾的。   商容不见得对云起有多少情感,但那依然是他努力后的成果,即使是痛苦的结果,也是他的东西。   商容甚至看了一段时间回忆,才确定,白含溪是有肾的。   商容纳闷,既然有肾,为什么不去卖了,给时运换成云起终端?   商容不理解这一切。   回忆色彩往往暗淡,记忆大都如此,只有几个瞬间的色彩是鲜明的,人也往往就活这么几个瞬间。   商容的记忆并非如此,他的记忆在模糊的时间感中,往往是灰暗的。   白含溪的记忆也不是如此,他仿佛早早知道,现在经历的一切就是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所以在时间与回忆的甬道中,白含溪力所能及地观察着每个细节。   商容站在白含溪的视角凝视着一切。   白含溪所有回忆只与时运有关。   商容想了想原因,他猜测,白含溪联盟时的回忆大概被本人切割了,没有联盟的记忆,自然也无从确定,时运是不是被白含溪偷到的。   白含溪和时运从小活在红区的孤儿院。   远离云起的穷地方。   回忆中,他见到了时运,时运小小的,幼儿的身体带着童年的柔软,需要人照顾。   白含溪不会照顾人。   他对待时运像是对待爬宠的攻略,每天固定时间静坐,跟在时运身边,每分每秒都掐得严实。默不作声,把食物放在手心递在时运面前,假装自己是个树干,像等待小蛇缠上来。   时运睁着黑色的眼睛,莫名其妙看着白含溪,但还是在窝里哼唧了声配合他。   商容意外发现,“时运竟然挺通兽性的。”   白含溪不会照顾人,时运也不怎么需要照顾。   时运从小就拿出了荒野求生的决心,什么都做不了的年纪,硬是探着手,要去给自己够奶粉。   白含溪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喂奶。   他抱时运也像是抱一条小蛇,不敢从头尾下手,只敢拖住小孩子的肚子。可小孩显然没有小蛇那么小,用手托出肚子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滑下来。   这时候白含溪年纪也不大,努力维持平稳,没让时运摔到地上,喂完了这顿奶。但时运一直被抵着肚子,喂完就开始吐。   商容静静看着,觉得有些琐碎和无聊,小孩子吐奶也让人恶心。   他别开视线,发觉,这些婴儿品牌,没有云起的牌子。   商容有些微妙。   他细看了看,时运用的竟然是蛇果这个牌子。   什么杂牌?   联盟牌子。   他一直致力推广官方的人口工厂,再让云起参加婴用品招标。   商容说,“你这样,时运会恨你的。她会恨你不给她用好东西。”   “时运这么不根正苗红,我想让她加入公司也很麻烦,用蛇果牌,这和有案底有什么区别?”   “又不需要你付出什么,只需要你卖卖皮。”   商容对云起有一种责任心,他看着云起随着对他的实验而发家,既然来自他,那云起就该属于他。   但白含溪也回答不了他。   被读取记忆并不让人愉悦。   商容的精神力笼罩在他的身侧,幽静的暗室中,磅礴的精神力像丝线一样侵入知觉,提取记忆。剥夺躯壳,剥夺感情,甚至剥夺尊严,回忆的感触被彻底的扁平价值取而代之。   商容打量着白含溪一声不吭,面色惨白。想了想,他对白含溪说,“这个时间,你应该才把她偷出来,我还没有因为她被实验。”   换言之,这个时间云起没有发家。   所以商容心平气和忍下来了。   商容以为时运是被宠着长大的,总之与自己不同。   时运吐奶,白含溪手足无措去查攻略。   ——原来不能抱得时间太长,喂完必须要隔四十八个小时再进行接触,不然就会吐食应激。   白含溪不知道自己查得是蛇类攻略。   他从蛇的部族离开,来到哺乳动物的国家,还以为全世界都是蛇类。白含溪没观察四十八个小时,他观察到第十个小时,就惊觉时运奄奄一息。   时运不是蛇。   白含溪靠近时运的时候,时运眼中已经有了恨意。   她一副要记住他长相,然后把自己的人生变成《时氏孤儿》的模样。   时运小时候没多少肉,被饿了一天更是,白含溪抱着她,觉得空落落,心疼得直落泪。   他不敢动时运,不敢抱时运,躺在时运身侧,都觉得像是蛇在用自己的身体丈量食物的大小,他不知道该怎么喂食或是缠绕,稍微动一动就担心动掉她的肢体,他甚至觉得无可奈何了,绝望地想要吃掉时运。   他把脸贴在时运的脸上,抱着小小的她抽泣,他就像是守望着注定病死的孩子。觉得她的人生向前延展,一眼望到头。   过去的回忆和现实的感触变换自如。   明明是白含溪的经历,在当时真实的色彩中,商容却恍然身临其境。   商容感受着自己抱住时运,小小的温热着。她在自己怀里换了个姿势,手心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商容意识到,时运也抱过他。   她竟然抱过他,别人竟然也抱过他。   她的动作轻飘飘,让白含溪不停流眼泪。商容品味着白含溪的痛苦。他看到时运的品牌选择时,一定也怀揣着相似的心理,为什么不是他的,为什么不能是他的?   直到白含溪感受到,脸上传来温热的鼻息。   ——时运去舔舐白含溪的眼泪。   这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只有她温热的呼吸,羽毛般拂过脸庞。   当时是某个黄昏,阳光斜照,混在干涸的泪滴上,商容不理解。这种时刻的氛围为何会是闲适又梦幻?黄昏临近夜晚的焦虑都瞬间一散,动荡不安的命运预感被阳光照拂的一瞬取代。这就是白含溪最清晰的回忆。   烙印在心底。   一瞬间与世界的关系变得大不相同。   时运可能没夹带什么感情.色彩,时运也没有什么安抚的意味,她只是想活下来,所以去舔白含溪的泪水。   她舔完就往他怀里缩着,小小的心脏,隔着薄薄的衣衫,将鲜活的节奏传递过来。她发出小动物般的咕哝声。   时运惊人地耐活。   她有明确想要活下去地渴望。   但商容现在看看,并不觉得时运活下来的能看见的未来,是时运想看见的未来。   如果她知道要来到的是这样的世界。她一定会想现在就去死。   她一定会后悔活下来。   也就是这一瞬间,商容觉得回忆无法忍受,越发恶心。   她年纪小的时候,没有强大的身体素质,但穷人本来就和流浪猫一样,所以商容也无从判断,这是不是时运人类的代表。   白含溪不会照顾人,一点点学习着把时运照顾好。   时运稍大点,则完全不需要照顾了。   她从小就目标明确,白含溪问她会考公吗,时运只冷冷道,“只有混不下去的人才会去考公。”   “那你想?”   时运说,“我要创业。”   那个时候经济上行,大家都在贷款,对未来持乐观态度,所以乐意透支自己的未来。肉食强权的阴云虽笼罩在联邦上空,但新式的秩序与思想已然启蒙——   ——人口工厂欣欣向荣,人脑挖矿扩宽了虚拟币市场,尸体农场从联盟引进,卖肉卖皮得到规范。   时运说,她这种人就是要创业当老板当当第一的。不说创破苍穹,创罗大陆,时运世界,校草的贴身高手。也不会去做考公那种没有未来的事情。   中央频道甚至没有卖肉人数,和编制人数预警。   播的都是创业内容《联邦商业大亨传奇》。   白含溪非常感动。   所以奖励了时运蛇果牌的终端。   商容又对白含溪说,“时运会恨你的,时运肯定会恨你。”   回忆中,时运却开始和小动物朋友们炫耀,“哥哥奖励了我最喜欢的蛇果牌终端。”   商容愕然。   “时运小,她是不懂事,你一个大人,你也不懂事吗?白含溪。”   商容告诫道,“你要让时运在朋友面前丢脸吗?别人都说云起拍照真时髦,你却让时运用蛇果,她会被孤立的。”   “小孩子是在乎面子的时候。”   商容说,“你卖个肾,卖条腿,把皮肉卖了,不可以吗?你是廉价,但抵押完这些,买云起依旧绰绰有余?我们又不是专供富人的品牌。维持一下人家的自尊怎么了?”   商容觉得白含溪真是分不清孰轻孰重。   这只是需要白含溪卖一两个肾而已,怎么就做不到呢?   商容想,白含溪对时运也不好啊……   但时运和蛇果牌的感人故事还在继续。   时运耐活。   而且能学习。   不过弱智穷人们都有这一项能力,商容还是无从判断时运是不是人类。但是努力学习的穷人中,时运也算能卷的。   她得了第一。   学校给出奖励。   商容坐在家中,看见时运欢天喜地推开门,对他说,“哥,我得了第一,老师奖励了我礼物,这个给你!”   商容莫名。   他看着时运。   时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的自己,其实在经历,“你哥又得了第一,商容你也要再接再厉,我们研究了新款云起药,这个给你试!”   他习惯接受礼物,却没接受过这种礼物,既然时运感情诞生的伊始与生存的食欲有关,为什么又要摆出亲人的做派?商容莫名其妙,所以接受了。   时运把蛇果牌给他。   商容听见白含溪说,“你拿新的蛇果,我用旧的就好。”   商容想,他一定要让蛇果破产。   穷穷的时运用着廉价的蛇果牌,过完了小学初中。   商容快速浏览了这几年。   时运什么都是蛇果牌,穿的用的,甚至吃东西,时运都要啃个蛇果,说,蛇果是最好吃的水果。每次一出新款,白含溪就要给时运买蛇果全家桶。   “这是你成绩的见证。”白含溪说。   然后这两个穷人就要开始你侬我侬,“哥,你用新的,我上学。不需要这么好的终端。”“你用,哥年纪大了。用不会这么好的终端。”   就像是两条蛆在争论谁先吃。   为什么全是蛇果牌?为什么没有一分钱给云起?   为什么一分钱的云起贷都不接?   商容甚至有些憎恨蛇果,憎恨白含溪。他无法接受只有蛇果被选择。   商容又细想了一下。   觉得可能因为这时,自己在被实验,而自己的哥哥才是继承人,平心而论,商容不认为商怜有什么领导才能,这一时期,不选择云起也是情有可原。   事情引来了转机。   时运即将上高中,白含溪为了筹学费,或者为了观察商容,来到了他身边。   商容想,白含溪有钱给时运买云起了。   终于。 [171]冷冷一百七十一笑:梦想是考大学   白含溪和商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商容第一次从实验室出来。   阳光下,年轻的孩子像灰败的雕塑。和拟态的雪豹站在一起,比起活物,更像被雪水泡了三个月的浮木,腐朽又清冽。   白含溪靠近他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窜出的血腥气。   商容被接出实验室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商怜觉得太痛苦了。   “进污染区,真的很疼啊。我也不想和虫子们建立精神链接。”   商怜轻轻地埋怨,“而且,我不能把生命浪费在污染区这种地方。我不是要带领我们云起超过世界吗?”   母亲说道,“但必须有人去污染区……”   “商容?”商怜便提议,“他也该见见太阳了。”   “可实验怎么办?”母亲温柔地说,“只有他和你基因相似。”   云起起于微末,和大企的冷漠相比,母亲和两个儿子的关系并不差,能够理解商怜对污染区的恐惧。   所以母亲也遗憾自己没有赶上人口工厂的好时候。   不然哪里需要把商容用的这么节省?   商怜只说,“实验这么久了,也没有结果啊。”   白含溪已经带走时运十年。   十年的时间,每人继续契而不舍地重复寻找。在执着、痛苦、绝望后,产生了死亡一般的无力。   作为备用方案的实验也没有结果。   执着就像是阳光下的雪,即使缓慢,也一定会融化、干涸。   商怜觉得坚持不下去了。   他又说,“我有想实现的理想,我不能死在污染区。”   商怜有着崇高的理想,他想要使云起成为垄断联邦经济的寡头。   想要垄断营养液,想要垄断衣食住行,想要人人离不开云起,想要人人有午餐贷学贷打工贷父母贷。   这种理想司空见惯,每个有钱人都有这种梦想。   所以母亲闻言,也有所动容,僵持后,还是决定让商容再试一阵药,如果药物实验得不出结果,再让商容去污染区。   白含溪看向了商容的神情。   商容没有表情,他没有所谓。这或许是商容第一次见蓝天白云,但却毫无反应。   母亲拍着商容的背,血腥气浓了些,但商容也没反应,他没有发觉旁人在议论他的命运,也没有丝毫回应的打算。   身上已经只有倦怠,疲倦。这是神经衰弱的沉默、呆滞。趋向灭亡的无精打采和冷漠麻木,白含溪清楚这一切。   商容站在白含溪的视角。   看着自己幼时离去的背影。   感受到了白含溪的愉悦、轻松、如释重负。   白含溪想,真的太好了。   可惜商容本人很难做出情绪反应,他只是有些意外,他也闻到了自己身上溢出的血腥味和面无表情的脸。   原来这时候,自己已经没有痛觉了吗?   商容还以为是进污染区之后的事情。   —   回到家后,白含溪带着一堆礼物,送到了时运面前。   时运却没接。   “花了多少钱?”时运甚至问,“用不用我给哥哥一点钱?”   时运身为全校第一,时运自然会接受无数上贡,其中,还有人上贡蛇果优惠券。   时运不止每天都在用蛇果全家桶,有时候还要倒卖蛇果,减轻家庭负担。她也攒了一点钱。   商容理解不了,怎么会有这么下贱的牌子。   怎么会有用优惠券邀请顾客的廉价牌子。为什么要这样,大家凭着产品质量竞争不行吗?用这些邪门邪道自降身价,能留住顾客的人,也留不住顾客的心。   白含溪只是笑了下,揉她的头发,对她说,“我找到工作了。你能上大学了。”   时运一愣。   白含溪又说,“虽然哥哥没读过大学,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但我会赚够钱供你上大学。”   “可学费不是很贵吗……”时运问,她这时候初三。   “我们从今年开始,攒几年也够了。”白含溪说,“我带你从孤儿院出来,就是要养你啊。”   白含溪觉得自己带时运出来,就有义务给时运钱。   时运闷闷嗯了声,就又开始努力读书。   随着白含溪找到工作,日子也好些。   重点是蛇果为了扩宽联邦市场,竟然开始爆金币,再邀请100人,就可以提现了!   时运身为全校第一,手下能邀请的人无数,轻而易举从蛇果手中拿到了零花钱,俨然一副蛇果人的模样。   商容已经觉得恶心了。   大家凭着产品质量公平竞争不行吗?你给用户发钱是什么意思?这种廉价下贱谄媚专注歪门邪道的品牌,真的能在市场上活下来吗?   商容想,等着吧,不发钱就完蛋了,靠发钱留住用户,不发钱用户一定就走。   商容想,说不定还要用蛇果发的钱买云起。   —   就这样,白含溪白天去商容身边,晚上则回到时运身边。   商容的药物实验也有了结果。   母亲想出了解决方案,何必在污染区和实验二选一,只要一起做就可以了。商容可以白天去污染区,晚上回云起继续试药。   那段时间,商容见到了顾异和柏星阑。   顾异作为礼物,将自己弟弟的头骨送给了商容当花盆,“没关系,这是我的了。”顾异说。   顾异有种厂二代特有的气质。   母亲很喜欢顾异,不管怎么说,这是妹妹的独生子。   柏星阑则跟在商怜身边。柏星阑性格友好又冷淡,这种冷淡被隐藏在一种阶级感和俯瞰中,并不与商容交好。在当时,也没有与商容建立精神链接。   但柏星阑对商容并不差。   在商怜送商容去污染区的时候,柏星阑说,他不想这样,至少不想民众因为痛苦被污染,得不到丝毫担保。商怜问,那你想怎么办?柏星阑也说不出话。   柏星阑偏头看了商怜一眼,然后视线扫过了商容,这就是那段时间的全部接触。   —   白含溪在污染区很照顾商容,他在时运身上学会了怎么照顾一个小孩,也将此用在了商容身上。   但商容在这方面和时运相似,都不需要人照顾,但有人非要照顾,也不会拒绝。   像试药商容也不会拒绝。   有一次,白含溪看着商容,忽然道,“你可以拒绝的。”   小商容:“嗯?”   “你也是你母亲的孩子啊,为什么要甘愿给哥哥当垫脚石?”白含溪的声音很温柔,他说,“你可以拒绝试药。”   小商容:“啊。”   “因为,没必要啊……”小商容说,“是我答应被试药的。母亲只是需要一个结果,只是暂时没有结果罢了。但迟早会有结果。”   白含溪笑了下,“我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呢。也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也活不下来吧。”   商容愣了下。   他忘了自己当时的想法了,在实验室漫长的痛苦中,他常常想,痛苦是为了提醒人类坚持活下去,坚持活下去再继续经历痛苦,那坚持的意义是什么呢?   现在想想,当时是有意义的。   母亲只说,“再试两天。”   她说,“你要努力些。如果实验能成功,能帮你哥哥多少?如果实验能成功,我们企业,一定能垄断全联邦的药业。”   母亲说,要让全联邦拥有云起医保,购买云起药。   要让全联邦过上借贷也要购买医保的日子。   母亲抚摸着他的头,说,“只要你坚持一下。”   在努力的过程中往往会经历痛苦,但痛苦不是努力的意义。痛苦可能是努力的附加品,但绝非努力的意义。   商容才想起,那段时间其实自己也有目标和理想,只是当痛苦的坚持不住的时候,就能依靠目标抗下一切。   商容记得这一切,他当时以为是关心。   现在代入了白含溪,才能感知到对方内心的遗憾。   他遗憾商容还有找到解药的目标。 [172]冷冷一百七十二笑:他在和妹妹撒娇。   白含溪白天去商容那里,晚上再回到时运身边,照顾她。   这时,云起放弃了对商容的试药。   原因很多,一是许多药物对商容已经失效,二是云起已经成为巨企,三是局势微妙,云起需要与联盟割席,不方便继续延续和联盟的实验。   四是,商容在污染区的成就给了云起一针强心剂。   唯一让人惋惜的是商容本人的问题。   结束任务后,血腥气遍布整个治疗室,商容的血液和精神都被污染,内脏都几欲翻出里子来,他只能呼吸微弱,艰难地喘息,表现得要睡不睡,要死不活。   母亲惋惜,“可惜商容被药伤了身体,防睡眠药、伤药都已经没用了,在污染区只能工作十个小时。”   这相当于正常人刚进入工作状态,实在太短了。   在母亲看来,商容已经完全不是个正常人了。   白含溪问,“他都这样了,工作十个小时吗?”   商容没有治疗的拟态能力,也吃不了药,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这种伤势,一般要养一两个月。   母亲却是自然而然道,“十个小时是短了。”   母亲对商容说,“吃不了药,你可以试试给自己打气。努力工作时间再长一些。”   “像人家星阑,星阑有梦想也有爱,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多少动物仍深陷不平等,他今天都工作二十个小时了。”   商从南真的好羡慕别人家的孩子。   为什么别人的孩子都能当日用品用,她的孩子只能当消耗品?   小时候的商容啊了声,当作回答。   没有自卑和自责感,也没有对失败的恐惧,没有对成功的欲.望。工作好像谈不上不开心,但也没什么可开心的。   像污染区死亡的恐惧也无法搅动心境。   商从南笑了下,带着点讽刺的意思;低声叹息,“你小时候不是这样,有目标又有冲劲,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母亲离开后。   商容看见小时候的自己问白含溪,“有目标会不一样吗?”   白含溪回答,“我也是因为有目标才坚持下来呢。”   “……感觉好麻烦。”疼痛之下,小商容因为有气无力,声音反而显得有点天真,“我其实好多了。”   白含溪停住脚步,问,“不疼了吗?”   “嗯,还是习惯了?可能疼多了就不疼了。”小商容侧着头随口道。   从试药细小的疼痛开始习惯,越来越疼,越来越习惯,直到麻木波及全部感觉或情绪,终于带来了安定感。   白含溪当时“呀”了声,对他笑。   当时,商容小时候以为白含溪在替他高兴。   现在一看,白含溪所做的只是上班前更用心地洗澡。   —   云起和联盟割席,新党和保守党也有冲突,局势不定,风雨飘摇。动荡不安中,社会变革在酝酿。仿佛白含溪和时运的小家,是一个幻想可以运行在其中的孤岛。   时运还是一如既往地天天读书。   记忆中,商容也察觉到了时运的不对劲。   这一时期的时运,夹带着一种微妙的游离感,让人感觉她的灵魂始终悬浮在外。只为上大学一个目标活着。   ——和学校的她不尽相同。   但白含溪只是看着时运,抱一抱她,然后安然地等待。   所以商容也无从判断时运身上的微妙。   他短暂回忆起母亲的话。   他过去有目标,有梦想吗?   过度坚持的目标导向破灭,他过去真的有目标吗?   唯一让商容感到愉快的是。   世界收购了蛇果。现在,蛇果成了国货,改名飞蛇,时运买不起了。甚至连二手飞蛇都买不起。   这似乎也象征着保守主义的回潮。   柏星阑显而易见越来越焦虑。   直到有一天,柏星阑像忍无可忍一般,和商怜爆发了一场争执。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去污染区。”柏星阑问,“对你来说很难吗?”   “商容不已经去了吗?”商怜不耐烦。   “你去应该能更好。”柏星阑静默后,改了语气。   柏星阑带着种阶级感的善意,这种善意可能夹杂着优越支配与控制,但善意不是虚伪的。   现在柏星阑低着头,低声下气地请求,“都说种族平等会导致污染,如果你能和别的种族去一趟污染区,这传言就会迎刃而解。”   “商容不行,商容他都这样了,他已经烂成这样了,他只能证明,和别族精神链接只会污染加重。”   小时候的商容站在旁边:“咦?”   “商容污染到地步,拿出来只是一个负面案例。但你不一样。”柏星阑说,“你不一样,商怜,你有希望。”   “只是去一趟,你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柏星阑甚至近乎在哀求了。   商怜扯了扯唇角。   柏星阑又说了很多。   他说,“我曾经拉过选票。有人会淹死孩子换赔偿款,议会觉得太浪费了,便让他们通过捐赠贩卖等正规渠道换钱。”   按理来说,公务员不能有同情心,不然就会拥有案底,加重污染。越不了解底层,越能推动政策运行。   但柏星阑去了解了。   有个孩子积极向上,柏星阑也对他抱以希望,孩子想要蛇果终端,但父母不抵押肾,还把他打了一顿。   孩子要的甚至不是云起。   柏星阑便想下次买给他,但下次见面的时候,孩子已经因为拟态被卖了。听说孩子被卖前依然挂念着蛇果。   “现在蛇果已经没了,孩子再也用不上了。”柏星阑低声,“保守党他们——”   柏星阑一定被巨大的不定压垮了,为什么不行呢?为什么不可以呢。柏星阑不断祈求商怜,而且不明白商怜为什么如此困难。   商怜重复拒绝了。   商怜说,“不行,我不要。”他说完转身就走。   商容也难以对这段对话产生共鸣。   白含溪却是静默两刻,悄悄跟上了柏星阑。   柏星阑又去找了不少人,想让别人去劝商怜,他说,保守主义能回潮,就是因为污染问题,但商怜不怕污染,所以只要让商怜进污染区——   柏星阑反复强调着意义有多重大。   可柏星阑只是一次次碰壁。   他没说话了,低着头,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低低咳嗽了声,大概想把眼泪逼回去。   商容在自己视角毫无感触。   站在白含溪视角,却平白感受到了白含溪脊背发寒。   白含溪想,柏星阑没有放弃。柏星阑一定在怀疑商怜。   商容难得回忆起他和柏星阑的沟通。   之后境况更差了,联盟云起闹掰之后,联盟甚至怀疑云起一直在私藏,云起依靠药业发家之后,联盟也认为云起没有给够合适的回扣报酬。   商容的母亲遭遇过许多暗杀。   云起内大概有内鬼。   商容短暂地被养到了柏星阑家里面,与其说照顾他,不如说怀疑他。   柏星阑问他,“你有什么目标吗?”   “目标?”商容觉得在自己的人生中毫无目标可言   “梦想之类的。”柏星阑笑着告诉商容,说,“商怜不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和商怜没有丝毫可比性,但他叮嘱了我很久,说有机会就要杀了你。”   “你说商怜为什么这么担心你?”柏星阑问。   “你想要云起吗?”他问。   商容明白,柏星阑想怂恿他杀了商怜。   这让商容觉得柏星阑异常可笑。他对云起没兴趣,却不介意让柏星阑再痛苦一点。所以商容看着他,身体向后靠,笑了下。   他说,“星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和商怜待在一起这么久,但商怜从没有类似的天赋或体质——”   他慢慢地说,说柏星阑坚持的目标一开始就不存在,说柏星阑对未来的庞大期待也不存在。   似乎某种东西过于强大的时候,一定会得到破灭。   商容饶有兴致问,“你低声下气求哥哥,是不是给哥哥带来了压力,所以他才会向联盟索取药,哪怕背叛家族也无所谓?”   当时柏星阑的脸色难看到让商容至今仍觉得愉悦。   柏星阑找到了商怜,他让商怜把家族的徽章硬生生咽了下去。   商容则去找了自己的母亲。   他很在意,“你对我究竟有什么期待?”   ……母亲说他的目标?   他过去究竟有什么目标?   商容隐约闻到了某种香味,越来越近,像时运的味道,他想,可能是因为回忆中白含溪去找时运了,这让他有些痛苦,神游中,母亲的话语也越发清晰了。   那个时候母亲说他的目标——   母亲说,“你的目标就是试药。”   母亲说,商容是个称职的工具,让他试药他就去试药。   所以她才难以理解,为什么在污染区的时候,商容身为工具反而不称职了?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真的很难吗?试药时明明是二十四小时工作制。   人怎么越长大越懒了?   商容也无法理解自己。   回忆中,云起陷入联盟制造的骚乱,在商怜和商从南死的这天,白含溪回了家。   他察觉到了,再怎么样也无法把时运藏好。所以晚上白含溪回到了时运身边,他坐在她身侧,暖光灯下,看她读书。   忽地,白含溪问,“真的这么想上大学吗?”   “一定要去吗?”白含溪声音慢起来,“一定要上大学吗?你上大学会遇到许多人。”   他语气越发滞涩了。   白含溪不想时运考大学,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了,为什么时运又要出现在他们眼前?   “嗯,而且我要考就要考最好的大学。”时运淡淡道。   “那考上大学呢。”白含溪问,“学习,然后考大学,考上大学后,大学毕业后,你想要怎么样的人生?”   “你想着考大学,要最好的大学,可大学毕业呢?”   时运又展现出了那种微妙的迟钝,像她的人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难以言述的酸楚瞬间充斥了白含溪的内心。   从小养大的妹妹有着自己的秘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秘密。   他偷时运来的,联盟自然不可能说。甚至时运也是联盟偷来的,教廷也不可能说。教廷可能也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   时运想了想,放下了书,很认真对他说。   “可我想考大学。”   白含溪眼眶都湿了,他静了半晌,用力抱住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说,“那好,我一定会帮你考大学。”   但白含溪察觉到了,可能只有帮时运达成自己的目标,某种灵魂才会回到她的身体。   他抱住时运,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一起。   和时运静静抱在一起的时候,商容总觉得,时运的气味确实浓了起来,连带着身体久违的痛苦也被唤醒,他低着头,又挨着他近了点。   晚上,他请求时运和他一起睡。   “可我想读书……”时运不太情愿,“我晚上要熬夜复习呢。”   “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睡过了,小时候都是我哄你。”商容说。   躺到床上的时候,时运都要亮盏小灯读书。   商容将自己的被子一点点挪向时运身边,从她背后抱住她,没有制止她看书,只是将头埋到她头发中。   他在和妹妹撒娇。   时运哎呀了一声,决定枕着课本睡。他又用下巴蹭她,时运最后探出胳膊把书放在桌面上,偏过头理睬他,往他怀里缩,“好了,睡吧睡吧。”她像小时候一样缩到他怀里,他能完全抱住她。   白含溪仿佛松了口气,他抚摸着时运的头发。他对时运说,“只要你活下去,你要去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   商容不知道白含溪说这些干什么。   他的记忆越发清晰。   商容才回忆起,在漫长的时间内,自己确实有坚持的目标。   为什么会忘记呢?   就是试药。   虽然是别人灌输给他的,但这就是他的目标。   商容的头贴着时运的头,脸会埋向脖子,鼻子会紧贴后颈,每一寸都紧贴着,他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体温,全身心都放松下,失眠和焦虑被缓和。   这就是漫长的实验中,他追求的全部,他痛苦的由来。   是他过去一直想要迄近的目标。   为什么又会在痛苦中遗忘这些呢?   第一周,商容觉得试药第一周才有反应很正常,虽然疼,但疼痛时有意义的,那代表他在一步步临近目标。   接着就是第二周,第三周——   第一年,因为商怜身上有了成功的样品,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向时运接近,哪怕坎坎坷坷,实验人员都开始绝望,他坚持不住的时候,也能因为有着明确的目标支柱坚持。   第二年在坚持,明确的目标是他的支柱,也是他的生存根底。   但商容每次试药得到的结果只有,不够,不行,永无止境。   第三年思维开始迟钝与涣散,痛苦无限蔓延,意志在神经生理反应面前不值一提。   第四年,第五年……   直到记忆开始渐渐扭曲,本质开始畸形。痛苦开始模糊,神经不再鲜活,活着的标志荡然无存。   试药是痛苦的由来。   但试药不是痛苦的全部。永无终结才是,无聊的恐怖在于意义的丧失。直到现在他找到了她。   商容抱着时运的脊背,越发感到身体发颤,心跳复苏,家人的离别无所谓,国家和公司的命运激不起一丝波澜,痛意和纠缠中他才觉得活过来。   他想去啃噬时运的肌肤,舔舐她的血液。   但白含溪显然不会这么做。   商容想,是白含溪……   白含溪偷了他的人生。   商容低低喘了口气,抬起了视线,看向白含溪。   读取记忆的过程并不愉快,商容也没准备把精神力从白含溪身上抽离,宛如实质的精神力开始尝试刺穿白含溪的大脑,渗进他的骨头。   白含溪的表情开始变化,他被束缚着但依然下意识想要弯腰,差点作呕,额头眉梢的汗出得更多了,尖锐的痛感传入大脑。领口光裸的皮肤出现应激的鸡皮疙瘩。   商容观察到白含溪嗓音颤抖,止不住呻吟,短促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气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   商容单纯在折磨他。   他不想把白含溪给教廷了,他一定要杀了白含溪,而且非要这么做不可。   商容站起身,想走近欣赏。   商容甚至想好了台词和姿势,先沉思,然后低头,对白含溪微微一笑,说,“你妹妹真棒。”   但商容刚站起身,忽地察觉,脑后风声不对。   某种东西高速破开空气,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听见“砰!”的一声自脑内响起,剧痛抢先一步吞噬了知觉,汹涌而至。   时运将敲商容后脑的枪托扔在地上,专门咳嗽了两声。   时运甚至想好了台词和姿势。   但看着白含溪,话到临头,时运说,“我们两个先走。”   ————————   不好意思,上章修了下。   推推亲友辛九同的文,穿进都市异能文,但绑定rpg系统。她前段时间在修文,但最近要修完了。 [173]冷冷一百七十三笑: \r时运推开门的时候,房间不是她想象的囚笼模样,恰恰……   时运推开门的时候,房间不是她想象的囚笼模样,恰恰相反,厚实的地毯和沙发让这里像某处休息室。   灯光的一片暖色中,白含溪被束缚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头颅低垂,背部僵直。   商容坐在白含溪对面的沙发上,时运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让时运心惊得是,室内萦绕着冰冷的冷白色雾气,充斥得哪里都是,在房间内肆无忌惮地流淌,扭曲又斑斓。   这是商容的精神力。   这是时运第一次见到他的精神力。   现在,她能看到商容的精神力探入了白含溪的大脑。   每进入一点,白含溪的面色就更难看。   精神力的接触很痛苦,商容明显在折磨白含溪。   时运掏出武器,抬步向前。   近乎如同实质的冰黏湿滑有了类似触手的质感,不知为何,明明精神力向她游了过来,商容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根本没意识到她来了一样……   时运恨恨想。   ……折磨白含溪就这么爽吗?   【他攻略度在变。】系统提醒。   走到这一步,看着暖调的环境,被束缚的哥哥,系统也分外感慨。   系统有些羞怯,额外提了句,【他的精神力对你就不是这样了。】   时运冷冷道,【我知道。】   白含溪只是和她有联系,就被商容如此虐待,她本人,更不知道商容下手有多狠。   想到这里,时运也不再留手,反手将硬质枪托砸向商容的后脑勺,顷刻,他灰白发丝间就染上了猩红,蜿蜒下淌,伴随着商容意识的中断,他的精神力也从白含溪身上撤出。   时运迈过商容,晃了晃白含溪,掏出军刀划开他身上的束缚,低声道,“没事了。”   白含溪从疼痛中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在她身上聚焦的时候,眼睛和额边还染着濡湿,他才对她困难地挤出微笑。   他记忆的最后。   生理性的、原始的痛苦后,她的面孔出现在了现实中。   时运用肩膀撑起白含溪的身体,他身体好低,动作轻柔地伸手抱住她,意识显然还沉浸在模糊的疼痛中,白含溪低声问,“我们要去哪里?”   “随便去哪里。”时运回答。   她目光望向门外走廊。   许检正站在门边,面色沉凝。   走廊隐约传来警报声,这座天上的城市似乎已经觉察到了入侵者的存在。   时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肩膀,将白含溪撑得更稳妥了些,她重新对白含溪说,“我们两个一起,随便去哪里。”   可时运刚抬起脚步,马上察觉,脚踝传开一阵拉扯感。   她的脚踝被商容攥住了。   时运诧异低头,她没想到商容还能动。   商容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肌肉绷得发抖,不断发出隐约的疼痛抽气声,攥她却攥得异常紧。   他攥住时运的脚踝,几乎本能地隔着薄薄的衣料,去汲取她的温度,终于,身体因为撞击的余痛和持续的眩晕微微痉挛,商容艰难地抬起眼睛,看见时运,还有她背在背上的白含溪。   商容越发理解不了自己的处境。他像一下子从第一视角变成了第三视角,以至于有了短暂的解离抽离。   ……这又是什么?   他从没在地板这个视角往上看过。   白含溪察觉到时运的停顿,将头埋在她的脖颈,摆出不想让时运受累,想自己站起来的姿态。   为什么是这个视角?被背在背上的不该是自己么?   白含溪竟然会自己动……   他原来有生命吗?   商容思考了下自己的处境,攥着时运的脚踝,时运开始踹他了,这又是为什么……商容还听到了警报声,警报越来越响,时运也踹他踹得越用力……   直到某个瞬间,警报声戛然而止,像被人为切断。随之而来的就是人群的声音。   好疼。   在模糊的视觉中,商容看到了摔在地板上的黑色盒子,朦胧之时,商容握住了黑色小盒子。   终于,时运像没招了,单手拽着他的后领,也没管他有没有被勒到,将他从地毯上往外拖。   “时运。”许检在门口叫时运的名字。   许检做好了准备,看到时运像拽尸体一样拽商容的时候还是愣了愣。   商容简直像破布娃娃一样。   “他……”许检顿了顿。   “有些复杂。”时运冷酷道。   “总之我交学费不是白上学的。”   时运已经不是刚来这个世界的时运。她拽着商容的后领,说,“现在我就知道,有时候可以拿资本家当盾牌。”   时运感慨,白光的教学理念未尝没有可取之处。   许检哑然了半天,才对时运点头。   顾异给了他们天上之城的地图,帮他们切断了监控和警报,但想离开依然困难。   他们耽误不起时间,许检用终端展开规划的路线,给时运看。   他又说,“你哥或者商容,随便给我一个吧,不然会拖慢你的速度。”   但时运没回答。   “……”时运停顿了下,“我们分开走吧。许检。”   “分开?”   “嗯,我哥和商容都在我手里,人也应该会来找我。”时运又调整了下姿势,说,“我们先分开吧。”   许检像感知到了什么。   简直像不管不顾,所以准备彻底离开联邦一样。   许检无从确定,也不敢确定,他静了片刻,“可我们还没有建立精神链接。”   “嗯……”   许检像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看着她,问,“那雪棠呢?”   许检又止住了问话,他垂着眼皮,在有隔音功能的地下,一切都静默无声,他说,“……当我没问过这些话吧。”   许检问,“时运,你还会回白光吗?”   时运说,“我会。”   雪棠在白光,许检在白光,她还有比赛没有参加,时运做不到把和教廷的烂摊子丢给别人。   时运又说,“就算不是马上回,未来我也一定会回。”   但那时候大概就是,第一章《回国》第二章,《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许检答应了声,说,“好。”又说,“不回也没什么。”   在隔音的地下,脚步声依然越来越近,即使时运是一名资深的骑手,也不得不承认,她很少被这么多安保追到楼内。   白含溪被她撑得摇摇欲坠,似乎能落地,时运反手拽着白含溪,开始往偏僻的,预计人少的出口跑。   一边跑,时运还能听到身后的安保们在互相励志。   “大家一定要加油啊!老板死了。我们就没办法007了!万一老板死了,我们再也没办法晚睡早起身体好,一天堪比别人两天了。”   “万一老板死了,我们就有假期了,我们就有时间去花钱了,这得浪费多少钱啊!”   “我把孩子抵押出去的押金还没有退,万一老板死了,云起处理退费手续,会拖几十年拖到我死后,拖到不了了之,老板你一定不能死啊!”   在联邦,抵押孩子也需要押金。   员工不先交钱,老板咋发工资?抵押孩子不出押金,照顾孩子的手续费,健康证,各种考证费怎么办?   安保们越交流越觉得恐怖。   眼睛一闭一睁,老板死了,公司倒闭了。简直就是联邦年度恐怖故事之冠。   一时之间,安保们追时运追得更快了。   还有人准备向时运开枪。   时运听到了武器的响声,和即将离开地下时天空无人机的盘旋声,好在时运早有准备,她反手将商容背在了肩膀上。   时运不可能去勾住商容的腿,但商容身高摆在那里,不勾放任商容拖在地上,反而跑得不快,所以姿势又背又扛。   结果显而易见,立竿见影。   安保哀嚎一片。   商容在时运背上,硬是没人敢开枪,生怕误伤了高贵的老板。   但也有人从中发现了机会。   有人专门跑快,靠近商容,呐喊,“老板!我天生就喜欢007,老板,老板!你能听到我说话,我工号是xxxxx,老板,我根本不是为了向您展示我有多勤奋才007,纯粹是因为我就喜欢007!老板,我今年春节,能把妈妈叫过来和我一起加班吗?求您了,我打工打得我们已经三年没见面了。我真的想让妈妈知道我在多好的公司就业。”   时运脚步停了下,让这人说完。   说完后,她拽起商容的领子,扇了他两巴掌,才继续跑。   安保们更愤怒了,实在不明白时运怎么这么邪恶,“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位良心老板!”   “他死了,我们哪里找这么良心的老板?”   “真是工贼啊!”   商容脸烫得不行,被打的。   又马上发凉,他猛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因为时运离开了地下。也因为失血。   商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倒在地上,看着时运背起白含溪,但一转眼,自己就到了时运的背上……   还是说,自己一直在时运背上?   他因为失血,大脑很难快速地活跃开,只能努力建立着关联,自己不是白含溪,但自己真的不是白含溪吗?   自己可能不是白含溪,但此情此景,自己不是白含溪也不太可能。   就是姿势不太对。   商容觉得自己在被当成货物扛,摇摇欲坠,又是胃被颠得发疼又是失血的痛苦,像被当成廉价的蛇果来对待了。   和时运咫尺之遥,这个姿势他动不了,也无从将头埋到她的脖颈,但依然能被她的气息包裹着。   商容也越发理解不了。   时运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在云起最需要用户的时候,用户要去购买蛇果?为什么用户明明许诺了要用一辈子云起,却依然换成了蛇果。   没错,蛇果会给优惠券,但云起没有给过吗?蛇果产量确实大,但云起产量也不小。   她陪云起的时间,总比陪蛇果要长。   这一路的陪伴究竟算什么?   退一步,一路的陪伴暂且不提,对商家来说,评价真的很重要,这是一路努力的结晶,一路成果的认可——   为什么对云起没有评价,撑死四星。   对蛇果却是五星好评?   为什么要这样?   蛇果企业文化不好,三观也不好……   商容实在不理解,被背叛的痛苦,被辜负的痛苦,事业得不到认可的痛苦,生理的痛苦,种种痛苦交织着,对比的痛苦近乎要将他撕裂,他轻轻偏了偏头。人在这种关头,一定有想拉着一切下水的欲望。   同时,时运察觉,商容的精神力也涌向了她。   商容过去像忌惮着什么一般,从没有对她用过,但现在,精神力触及了她的精神图景。   仅仅一下,商容的动作就俶尔停住——   ——没用。   他睁开了眼睛,越发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像触及到了透明的膈膜,对她没用。 [174]冷冷一百七十四笑:衷心耿耿的员工   商容依赖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在长时间的药用实验中,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而高等级对低等级有着异常直白的支配力。人的内核、身体乃至人格的控制权都彻底丧失。   读取,更改,编造记忆,脱离与重塑人格,人类根本没有自由意志可言。   所以他可以在污染区取得成就,接手云起也并不费力。   现在,商容确信,时运会认可他的一切。   但现在,他的精神力涌过去,就像是被潮水吞没了一般。   能抵达时运的肌肤,完全触碰不到时运的精神图景。   商容愣了片刻。   为什么会没用?   按照商容过去的经验,他的精神力可以轻而易举地污染她,吞没她,控制她。   商容来不及意外,他骤然感到精神力并没有消失,反而反哺攻击回他,像是触及的镜面,或者迸发的泉眼,一下子倾数反哺回来。   他忍不住从鼻腔中闷闷哼了声。   带来近乎沉闷的痛苦,他近乎以为被支配的成了自己。   商容呼吸带颤,别开视线,调整了一下姿势,看向时运的侧脸。   已经离开地下,到了中庭。   时运的面色并不好看,周围落了点雨,她的气味萦绕着他,所以钝痛越发明显。   商容尝试理出思绪,思索着逻辑。   他过去见到过这种能力,柏星阑的“反作用”。   但柏星阑的能力只限反作用,而非反弹,他的能力依然会在柏星阑身上起效。可现在,却像是彻底失效……   还有在记忆中……   下一秒,时运仿佛察觉到什么,用手指掐住他脸,问,“你在干什么?”   商容灰蓝色的眼睛像蒙了层雾。他的脑袋有气无力耷拉在她身前。   时运拍拍他的脸,警告,“安分点。”   【触发能力:边际递减。】   【精神的苦乐趋向边际递减,现实的一切终被消解。你能将别人的伤害,精神递减至无。】   系统提示她,边际递减被触动了,商容的能力被抵御。   边际递减的能力受到精神力限制,过去时运的精神力不足以应付商容,但她预先升级了精神力。   【触发能力:反作用。】   这次没有提示商容做了什么,时运看着商容本就以为失血惨白的脸更白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离开了地下,时运才发觉形势比自己想象得严重。   她抬头观望着环境,离开了宴会的地底,就到了中庭。   视野豁然开朗,顶部无人机不断盘旋,但显然碍于商容在、没人敢发动攻击。   不止无人机,时运向周围观望,还能察觉空气中的嗡嗡作响,周边似乎在展开电网封路。   安保人员融入夜色。云起专研生物科技拟态能力,时运不清楚还有多少乱七八糟的能力。   时运其实不怕拟态能力。   就像是她不怕商容一样。   但她一个人未必经得起车轮战。   时运又听见了周边纷乱的轰鸣,天空之城似乎调配来了公司的安保部门,时运看到悬浮艇正在升起。   悬浮艇的光照之下,雨水分外明显。   没什么味道,只有空气中隐约的潮意。   只有天上之城才有这种雨,地下的雨要斑斓污染得多。   时运变了下姿势,改成拽着商容,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抵着他的喉咙,和白含溪一起暂且躲到了墙角后。   时运感激了下顾异。他特地标了监控点位。   偶尔还能听见逼近安保的脚步声,忍不住失声痛哭,找不到老板实在让人心焦。他们想象不出来商容遭受了怎样非人的待遇,实在无法接受给自己工作的资本家被如此对待。   “不要这么对我的老板,你要打就打我,别打我的老板。”有人隔得远远,依然苦苦哀求时运。   中庭,不少等待剥皮的人也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和安保一起失声痛哭。“老板还好吗,他真的不能死,我姐姐妈妈今年还没卖皮。”   没有这种大资本家,他们无法将皮毛资产化,过上天天被剥皮的美好生活。   商容听见了,但他没什么反应。   他没有做出大声叫嚷的动作,在时运手心安静下来。   他偏头嗅她的指尖的气息,感受着她的手指抵在咽喉,有些难以忍受。   “让你的人放我们离开。”时运卡着他的脖子,低声道,“不然我会动手。”   “那你可以动手。”商容在她手中耷拉着眼皮,回答。   “但我和教廷已经签了合同,我也有合法养殖证,而且已经预申报了税款,让白含溪离开的话,我会很为难。”   商容语气很平和,和惯常也差不多,他说,“我们这行很讲信誉,我是个良心商人,已经连续三届当选联邦慈善家,所以希望你能体谅下我。”   时运心烦意乱。   她意识到,商容话语中的意思——   ——教廷在。   如果她真是白含溪偷到的,那她绝不能在教廷面前和白含溪在一起。   “真是为了信誉,还是为了什么?他能卖多少钱?养殖证又是什么?”时运没忍住,又给了商容两巴掌,“你凭什么卖我的哥哥啊。”   “他也是我的队员哦,要我分你钱吗?”商容很有礼貌。   “还有你在我家留的纸条。”时运质问,“那是什么意思?画个笑脸,在挑衅谁?”   白含溪:“啊。”   时运非常烦躁,“你觉得自己很可爱,很神秘,很有个性吗?”   白含溪:“诶。”   商容:“嗯?”   白含溪:“其实还可以吧,那个笑脸挺可爱的,说不定在表达关心。”   时运缓和语调,道,“哥,你不用替他说话,我知道你人好,但也没必要念这种旧情。”   白含溪:“可能是我画的。”   时运深深看了眼白含溪,没想到白含溪为了维护商容,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   时运说:“我相信你。”   商容不说话了,模样看上去有些无力,他微低下头,努力用喉咙去抵压时运的虎口。时运躲了下,她很排斥商容。   可惜,人无法勒死自己,商容认命了,他说,“你还是杀了我吧,我们云端见。”   时运觉得,商容的沉默大概是默认的意思。   时运想到白含溪和商容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折磨,只感觉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   观察到时运又要打他,商容改口了。   他身体往后靠,身后的时运没准备撑他,她的回避显而易见,商容只好变了下姿势。   他垂下眼皮,眼睫下,灰调的虹膜像是蒙尘,语气也低下来,又低又轻,商容说,“我永远不会让你们一起走。”   “我曾经说为了报答你,会答应你一个条件,你可以现在选择兑现,当我放白含溪走。”   “但如果要我放白含溪走,你就要留下。”   商容平静的语调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飘散在空气的边缘,雨水带来潮湿的气息,莫名沾染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顽固特性。   他说,“我绝不会让你和白含溪一起离开。你大可以杀了我,我就算上云端养老,也不会让你们两个在一起……”   就算他无法直接更改替换时运的记忆,他也要让这对假兄妹惨兮兮地分散一辈子。   他要让他们在记忆中无限循回彼此的面庞脸庞和歌声。他一定要让他们如此悲惨不可。   “不如说上云端还更方便些。”商容像笑了下,并不协调。   时运深深看着商容。   时运真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恨白含溪?”   时运甚至理解安保了,理解安保为什么愿意以身代之,她说,“你要恨就恨我,为什么要恨白含溪?”   她又说,“我在问你的意见吗?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走。”   商容确实许诺过一个条件,当时,时运也没想好兑现什么,但时运很清楚,别人给的,永远没有自己拿到手的务实。   时运也知道商容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师启尚且不会杀了商容。   商容是世俗意义上死了会很麻烦的人。   时运抵着商容的脖子,她听到了商容仰着头,喉咙中发出了奇异的声音。她在商容背后慢慢道,“你想死我反而不会让你死了,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且时运也不会杀了商容,因为系统提醒,【商容:当前攻略度70%。】   还在涨。   系统很雀跃,【我们的任务……】   系统觉得夙愿将成,时运立刻可以大展宏图。   时运:【好像今天就能完。】   商容是一个正规而且标准的boss,就打一下加一下攻略度这点。   时运心想,挟持竟然这么有效,早知道她早该挟持了。   【那攻略完商容,也许真的可以离开白光……】时运停了下。   等她参加完比赛……   但白光的攻略对象也不止商容一个。   时运分析,【你之前说过,攻略对象一个地区一个。之前也提醒过我,我已经碰到了三个攻略对象。】   白含溪抽不了奖,时运猜测,那三个攻略对象大概不包括白含溪。   而在白光内就遇到三个,说明地区的划分大概和时运想象的也不太一样。   商容可能代表的不是白光,而是云起。   但按照这种逻辑,师启师胜都不是攻略对象,云起和世界势均力敌,不该没人代表世界。   或者商容代表新党,这点只要验证柏星阑是不是攻略对象就清楚了。   还是说出生地……出生地也很好确认,白光基本没几个本地人,家乡最远的是乐景和,他出生在北境。   只要回去测验乐景和是不是攻略对象,就能确定地区的划分。   时运收敛思绪。   越发觉得今天就能解决商容。   她知道这种反派怎么攻略,时运冷冷一笑,道,“商容,我会把你带下天上之城,把你囚禁起来,让你无时无刻都离不开我,失去云起的一切。”   时运甚至会让商容举着身份证,不对,身份证都不够了,时运要让商容举着自己的账户余额,每天被她羞辱。   光想想,时运就觉得自己爽到了。   这么一想,资本家未尝没有可取之处。   时运话音落下,商容攻略度果然涨了。他用灰蓝的眼睛看她,莫名显得质地浓稠起来,但商容诧异看她半晌,只是诶了声,就垂下眼睛,没再说话。   时运不禁对系统道,【标准。】   【太标准。】系统也称是,它赞叹,【还是你的节奏快啊。】   时运和系统都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时运都忍不住想,强吻都那么羞辱人格了,100%的攻略度说不一定有多恐怖。   白含溪倒是很好脾气地在笑。   他本来就有案底,也不在乎时运再犯下罪。   安保越走越远,渐渐没人求时运把老板还回来。很多安保甚至已经打开终端,卖云起股票了。   但时运还是没有从监控死角走出。   因为无人机依然在天空嗡嗡作响,尽忠职守记录着地下的一切。   商容的视线短暂飘远。   他不觉得时运可以离开天上之城。   商容说,“这里的地形很复杂。”   时运拿出地图,说,“我知道。”   商容顿了顿,提醒,“天上之城也不止那几个安保。”   “我知道。”时运掏出人员构成图。   商容:“?”   无人机嗡嗡作响。   播放监控的悬浮艇中,半圆形的主控舱,数块倾斜光幕在浮动,使者静静站在一旁,商容和货物不见身影,它在等待云起的售后。   “商容在哪里有头绪了吗?”使者还是疑惑,“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带走商容?”   教廷和联邦的联赛时,商容因为病重,没有参加。   但这不妨碍使者评判商容的实力。   使者思虑后,由衷对顾异道,“我们可以加钱。”   “加钱?”站在中间的顾异慢吞吞地重复。   每个鸟人都带着面具,顾异根本分不清是谁,但顾异看了使者的面具两刻,依然回答,“我们会尽力。”   使者分析,“哪怕按照教廷最严苛实力评判体系来看,商容也是一个云起倾尽全公司药力培养的有钱人,服药史也能达到二十一年,这种有钱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不见?”   顾异:“是啊。”   使者道,“更别提,商容应该在暑假安保公司都有年度svip会员。”   顾异:“是这样。”   使者说,“就连货物,我们也买了全价保。”   顾异:“确实。”   使者问,“能让商容和货物一起消失的人,又是何等的强者?”   顾异:“真是难猜啊。”   使者越发疑心,怀疑在内心不断发酵,它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想,忍不住沉郁叹气。   这种强者,盯上的是商容,还是联盟的蛇?   亦或者是教廷的孩子——   使者越发沉重,它明白教廷内部也耗不起了,它必须尽快找到下落。   使者忧心,“商容落到这种强者手中,不知道要被怎么折辱。”   顾异眼珠转了下。   “如果我早知道表哥会遭此劫难,当时就该取而代之。”顾异像每个衷心耿耿的员工一样,说。 [175]第 175 章:     顾异身上的制式军装严密又挺拔、他手撑着仪器,……   顾异身上的制式军装严密又挺拔、他手撑着仪器,光幕的蓝光正印在他冷白的脸上。   顾异表现得如此衷心。   使者见状也不由动容,异常感动,“这么严重的屈辱你都能忍吗?听说最近仇富病蔓延,羞辱富人的手段又上了一个档次。”   “催眠,洗脑,穷堕,之类的手段层出不穷。”   顾异不甚在意,道,“为了我哥,就算我被这么对待,也无所谓。”   顾异心想,自己已经这样了,抱歉了,表哥,但恋爱就是这样。   使者闻言,觉得顾异真是一个好兄弟,好员工。   使者忽地想起了顾异的身份,陷入回忆,颇有些温情道,“我知道你们,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你们工厂生产的虫子罐头,可惜现在停产了。”   顾异抬眼,笑吟吟,“质量不错吧?”   使用者诚恳道,“物美价廉,药量肉量都很足。一罐堪比十瓶药,我小时候甚至需要稀释吃。”   “嗯,那段时间产量大。”顾异想了想,怀念道,“谢谢你们支持啦,说不定能找时间复产。”   顾异觉得自己也能有自己的人口工厂,重新推出虫子罐头。   但时运对商容动手需要这么长时间吗?顾异感知着精神链接,商容现在确实丝毫快感都没有,但顾异想起时运的教鞭,还有些警惕,觉得说不定时运就好这口。   使者还在感慨,“好企业真的一直好。”   聊到过去,让使者的心情好了不少。   但使者的焦虑并没有结束。   它看向监控,这个时代,按理来说没人能逃过科技的视线,更何况三个大活人。   但偏偏,监控中,一点踪迹都没有。   会是联盟的人吗?   使者记得,变色龙之类的拟态,拥有融入环境,类似隐形的能力。但夜色中,别说人影,使者连哺乳动物活动过的体温踪迹都没见到。   唯一让使者聊以慰藉的是,顾异也在聚精会神盯着监控。   顾异全神贯注,时不时还上前调换一下监控的顺序,将某些监控模块放大,将某些监控模块缩小,甚至为了给重点区域腾出更大空间,顾异会挪除一些监控模块。   太有责任心了。   使者觉得保险没白花。   但顾异再怎么负责,都架不住敌人实在强大狡猾。   时间一分一秒挪移,不管是监控,还是安保,都一无所获。   如果不是这座城市在天上,出口被牢牢把持,使者甚至怀疑敌人已经不在天上之城。   —   时运和商容还在藏。   雨水顺着屋檐滑落,汇成断续的水线,滴落在街道汇聚的浅洼里,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光线昏蒙,探照灯的光柱穿透雨幕,显得朦胧而散乱。   现在她已经离开了中庭,但沟通地面通道被严格把守,时运只能按捺着待在街边一栋疗养建筑内。   商容跟着她静默着。   如果说,看着时运掏出地图的时候,商容还只是疑虑,看着时运熟练绕过监控,商容也只是纳闷,那么,看着时运面对避无可避的监控时,直接伸手将监控打下来时,商容是真的释怀了。   之后时运完全不避监控了。   她堂而皇之地走在天上之城的大街上,然后随机挑了隔房子走进躲雨。   商容甚至花了时间思考,天上之城是他的地盘,还是时运的家?   ……这已经不是地图的问题了。   时运明显就有人接应。   “是谁?”商容出声问。“星阑,还是阿异?”   时运没吭声。   商容又问,“你见过我其它队员吗?”   在商容沉默的注视中,时运回头,故作沉思,然后对他微微一笑。   时运攻略boss的技巧中,就包括,撬boss的小弟,暗地里使唤boss的小弟,明面上使唤boss的小弟,把使唤boss小弟的视频发给boss在boss面前。   最理想情况,是小弟能在boss面前,冷冷说一声,我跟你只是时运大人的命令罢了!   但顾异显然不可能说。   所以时运只能自己承担这个任务。   时运说,“你队员真棒。”   商容:“啊。”   商容有些无力。   另一方面,这段时间,时运稍微不顺心就扇他巴掌,商容实打实觉得自己需要看医生了。   “那就是阿异了。”商容说。   商容可以理解,“因为阿异这种人,有人性中的阴暗爽点,嘴上说着不要雄竞,实际上就是喜欢打男人。不是男人不爱打。”   商容说完后,沉思了下,他在回味自己的话语。   果然,真理就诞生在这种时刻。   “阿异上学时候,就把成绩比自己好的学生全杀了,现在工作和恋爱,盯上我,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是星阑,你应该直接能走了。天上之城能建立,本身需要议会的首肯,星阑有这里的权限。”   商容问,“星阑知道你来了吗?”   商容有些好奇他们的关系。   他辨别小三有一手,当时柏星阑人模狗样站在他面前,商容就察觉到他当了小三。   但能当谁的小三?   思来想去,商容觉得只有顾异了。如果时运和顾异在一起,他会实打实祝福,自然看不惯柏星阑这种破坏兄弟感情的行为。   时运没理他。   她的目光锁在窗外。   商容说,“那星阑就是不知道了。”   星阑当小三,还是没有阿异有手腕,商容有些欣慰。   时运还是没理,她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挟持商容,来到通道,不顾一切,直接冲下去。   另外一个是,快下班了,天上之城的员工们住不起天上之城的房子,大部分人也找不到工作二十四个小时的好工作,所以濒临下班时、通道会有短暂的纷乱。   时运怕被教廷注意,不想太高调,不到无可奈何,她不想大庭广众之下挟持商容。   但单单是通过通道,恐怕已经足够高调。   时运手指按过面部投影,来的时候只需要卡,但乱成这样,离开的时候需要什么手续,时运就不得而知。   柏星阑……   时运不想太多人知道,知道的人多了风险也越大。   时间挪移,越来越接近下班时间。   时运在窗口往路边望的时候,就看见安保们各个面色凄惨,安保们仿佛已经清楚,此趟下班,凶多吉少,肯定会被开除。   如果连老板都找不见,那么日后就业也会成问题,不少人已经在商量,要不要趁还有余额的时候去抵押家人,更换义体,争取去个差不多的安保公司。   还有时运的同行们。   骑手们押送的尸体货物也被要求开箱检查,每个人都不敢想象商容遭到了什么样的对待,连带着所有尸体都无法收款为安。   同样是失踪,商容失踪,和乌鸦失踪,态度截然不同。   商容没什么反应。   时运的目光投到他脸上,商容才说,“他们离不开我,我是个好老板呢。”   他药物过量,没有情绪,这是不幸,也是幸运。   至少商容觉得自己没有沾染这个阶层的顽固,能同时理解穷人和富人。   “我知道你们哦。”商容心平气和地说,“虽然说着恨有钱人,但其实只是恨自己不是吧。”   “如果让别人坐上我的位置,剥削得一定比我更狠,相当有一部分人,以物化别人为乐。那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好人。”   “你好像很希望大家讨厌我。”商容说,“总是莫名其妙打我。”   “但说这不怪你,是白含溪没有把你养好。”   商容很难想象时运生活在多么严苛、残酷,黑暗的世界,才会随意殴打人。   但商容处于义务般的善心,提醒了一下,“在我们联邦,不管是家暴,还是虐待动物,都是违法的。”   “按照我的年纪,我应该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猫。”商容不理解时运怎么下得去手,他由衷觉得时运应该摆脱原生家庭的教育了。   商容也乐意顺便分析下时运的心理。   他微笑起来,说,“你理解不了我只是因为你穷罢了。”   “如果你余额尾数能多个零,你就能理解我,你就会发现,我其实是个很高尚的人。很多人都求着给我打工。一旦离开我,相当于他们的人生被毁了。”   商容以为时运会甩他一巴掌。   商容习惯自己诚恳地、真挚地说话,然后被时运扇巴掌了。   但没有。   时运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将目光向下。   曲仟。   他在夜色下慢腾腾地往外走。   “他怎么了?”时运问。   “啊,他。”商容像笑了。   时运问,“你为什么要他来卖皮?”   “我给了阿仟选择哦。”商容说,“我也给了你选择,我说要把他送给你,不是吗?但你没有要。就是这样,没有我,他根本就活不下去。”   “而在云起,他只能靠卖皮活下去。”   时运觉得不是这样。   但她也不想和商容争辩。   她理解不了商容,一个烂人居然偶尔能蹦出两句有人的喜恶哀乐的人话,这种清晰和模糊的矛盾让人陷入一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揣测感。   但时运不喜欢揣摩别人,她唯一感想是,打商容真的很爽。   顾异给她打来了通讯,顾异在通讯那头说,他要给他打钱。   “因为教廷加钱了。”顾异语气很轻松,“我都给你。能让你余额加个零。”   “多少钱?”时运问。   顾异报了个数,时运心道顾异高估她余额了。   ……等等,难不成商容也高估她余额了?   “我们要不要攒钱建厂?”顾异兴致勃勃,又问。   “这些钱不用给帮忙找人的员工们吗?”时运问。   “为什么要给他们,让他们无偿加班,已经很慈善了。”   顾异看了眼申请,商容的失踪让天上之城部分项目有些停摆。   不少人都主动申请无薪加班去搜寻老板。   顾异不由感慨,真是拒绝员工加班,拒绝不了员工硬要加班啊。   “给员工吧。”时运说。   “这不会太奖励他们了吗?”顾异诧异,“给他们加工资,发奖金,会打消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往后就算被云起优化,有过加薪的案底,去其它公司,也很难找到好工作了。”   时运说,“我就想这么做。”   顾异觉得时运完蛋了。   可怜穷人要穷一辈子的。他想,以后建厂只能自己一个人攒钱了。   他说,好,然后挂掉通讯。   ——   要加班的消息一出,整个天上之城的安保都震动了。   找了这么久没有找到老板,不少安保都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有不少人都哭着借钱贷款,买新的安保装备,力图保住这份工作。   但没想到,就在所有人心灰意冷的时候。   竟然传出来要加班的消息。   加班,竟然是加班!   这已经不是那个百废待兴,加班好批,加班有加班费的时代了。现在,只有真正的社会精英,才能堂堂正正加班,才不需要打多份零工,能老老实实加班还贷。   安保们都没想到,老板失踪不但不用被开除,还能获得加班的福报。   更重要的是,这次加班甚至不要求干出业绩,不要求硬性找到老板,只要求工作时间。   也就是说,想加多久的班,就加多久的班!   尹怡是一名安保。   联邦一贯的起名规律,从名字就能看出在人口工厂的排名,尹怡也是人口工厂的第一名。   但就像是无数第一名一样,尹怡上大学之后,就渐渐平庸,她竭尽全力,努力登上了天空之城,却找不到一份可以加班的工作。   但尹怡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只是普普通通地打工,然后莫名其妙地老板失踪,自己竟然就成了可以加班的高级白领。   像无数涨工资的人一样。   尹怡下定决心,再也不好好工作了。   她决定再也不找老板了。   一想到找到老板,加班有加班费的美好生活就要离开,尹怡就打心底害怕,她甚至想,谁要找老板,她就要杀了谁。   她想,苦守寒窑十八载,寒窗苦读十八载,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这一次,一定要加班加过瘾!一定要把这辈子没加的班,一次性加回来!   像尹怡这样的安保还有无数个,无数安保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一时间。   本来大部分人该下班的天空之城重新热闹起来。   不少安保暗暗想……   ……老板失踪还不错嘛。   一时间。   天上之城的骑手们都发现,送尸体不用被安保查成分了。看着那么多尸体收款为安,不少骑手触动之下,也要加入找寻老板的队伍。   一时间。   天上之城准备被剥皮的选秀选手们都发现,剥完皮不需要紧赶慢赶给自己亲人预约剥皮,不需要全家轮流剥皮,团购剥皮,打折剥皮,原来除了剥皮以外,还可以选择加班陶冶身心!   大家没想到还有依靠自己双手挣钱的一天。   所以人都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时运看见,就连本身准备前往通往地面通道的曲仟,都转身回了天上之城。   他靠加班,不是也能活吗?   找商容的人越来越多了。   但时运惊觉,自己也安全多了。   商容也发现,虽然喊着找自己的人还是很多,但已经没有那种,“求你放了老板吧!!”的声音出现,时运也没有动不动就给他一耳光了。   “时运,你让我有些害怕了。”商容说。   可惜他的终端被时运抢了,不然商容想现场查一查,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加班费这个词汇。   ……感觉时运在随意使用新词,侮辱字典。   “商容,我记得你以前话很少。”白含溪说。   外面在下雨。   商容没回答,他又是被砸后脑勺,又是被扇巴掌,他感到自己在渐渐失温,他往时运的方向靠了靠,在对方提防的视线下。商容实在不了解,时运以前不会这么对他。时运小时候他还抱过。   时运起身,躲在角落,在和顾异打通讯。   顾异忧心忡忡,“这么多加班费,直接就给员工,是不是太奖励他们了?”   在顾异心里,只有真正优秀的员工,才能获得加班的权力,就像是孩童时期,只有真正优秀的学生,才能获得课后补习的资格一样。   但现在,随随便便什么员工都能加上班,在顾异看来,加班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神圣性。   “也不用多长时间。”时运说,“我应该差不多能走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通道的安保确实松懈了。   顾异刚答应了声,就道,“有人来了。”   悬浮艇传来敲门声。   顾异偏头一看,是柏星阑,他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站姿修长。偏头的时候,他的金发落了点,在悬浮舱内,都像是站在阳光下。   冷不丁看见自己的小三,顾异顿了下,抬起眼睛。   “还没找到商容吗?”柏星阑问。   “没呢。”顾异说。   “真奇怪,谁能带走商容?”柏星阑思索着。   顾异笑了下,“是奇怪。”   柏星阑只是为了天上之城的权限而来,对商容的生意没什么兴趣,他上前,扫了眼,说,“既然没离开,那就只可能在城内,没有找不见的道理。”   柏星阑的手指支了下脸颊,又问,“确实找不见吗?”   “一点风声都没有。”使者说。   “一丝一毫都没有吗?”   但凡有蜘丝马迹,都能从中推测出敌人行走的路线,行为的逻辑,拆解,分析,掌控,推测……但一丝一毫踪迹都没有。   或许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翻起监控太麻烦,柏星阑也不想为商容浪费这些时间,他大致扫了眼,目光却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定格。   人影黑灰色调,头发浓黑。   是许检。   许检为什么会来这里?   柏星阑顿了下,诧异看着顾异,说,“别让我帮你收拾烂摊子了。”   他和许检都属于新党,年纪也相仿,柏星阑曾经把许检介绍给顾异。柏星阑希望他们能共同参加游行活动。   柏星阑曾经对许检说,“如果你能激进一点,对大家都好。话语权是需要自己去争夺,你激进了,同族才能有更多的余地。”   许检身为虫子,拒绝了。   柏星阑也不理解,许检在联邦能活下来,离不开同族的帮忙。   怎么轮到许检帮同族的忙,他就始终边缘了呢?   但顾异没说什么,很无所谓一般。   这时候,顾异的无所谓也让柏星阑恼火。   但现在,柏星阑的目光落在顾异身上,顾异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谢啦,而是好整以暇般对他挑眉。   柏星阑收回视线。   ……这是什么态度?   “不可能一丝一毫线索都没有。”柏星阑说,“云起的追踪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再给我们些时间吧。”   可使者已经等了太长时间。   面具之下的眼睛冷冷看着悬浮舱,问,说,“如果真的毫无线索,那只能说,是你们内部出了问题。”   他的话轻飘飘落下,悬浮舱内瞬间一片静谧。   顾异问,“什么意思?”   使者说,“你们后悔发货,在这里演一出贼喊捉贼。”   顾异说,“我表哥自己也不见了。”   “这不就是佐证吗?”使者笑了。   “商容真后悔,他就不会卖了。”柏星阑开口,悬浮舱光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柏星阑睁着眼睛,他的语气又轻又快,“什么货物,值得做到这种地步?”   他早早察觉到了商容瞒了他什么。他以为,是自己当了商容小三的事情。自己有愧在先,柏星阑自然没有去追究。   可问题是,万一不是呢……   万一他没有当商容小三,那商容、货物,时运,许检……   悬浮舱将冰冷的雨丝隔绝在外。   一片静谧中,顾异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淅沥的雨声中规律地响着,顾异新奇地看着他,慢慢地说,“星阑。你也认识。”   “是你曾经的队友。白含溪。你记得吗?” [176]冷冷一百七十六笑:好想团购公狗绝育   顾异的话落下。   柏星阑顿住了,一瞬间像个雕塑,连眼珠子都不会没动,盯着他,仿佛需要时间理解他的话一般。   顾异静了片刻,若无其事收回了视线,“你不知道啊。”   “我说你怎么……”顾异语气很平静,短暂新奇后,视线便偏移回了监控上,他说,“原来你一点都不知道。”   “……没人告诉你吗?”   寂静中,恐怕柏星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什么表情,他的微笑悄无声息的消失着,似乎想维持冷静,但眼睑无法抑制地跳动着,像是表面依然运转,却已经崩裂异变的仪器。像他整个人处于某种摇摇欲坠的边缘。   柏星阑无法遏制自己的联想。   或者因为他已经联想到了答案。   商容怪异的态度,顾异的隐瞒,白含溪的出现——   ——时运也在这里。   所以顾异才在这里遮掩,所以简单的任务至今没有进展。   使者还在看他,问,“有内鬼吗?”   柏星阑仿佛没听见一样,一味盯着顾异。   顾异很贴心,替柏星阑回答了,“不清楚,下去查查好了。”   使者问,“不如让我们的人一起……”   顾异摇了下头。   即使商容不在,云起也不可能纵容境外势力在天上之城肆无忌惮。   但使者也没准备通过申请。   使者不蠢,它也是从小吃药长大的精英,他敏感地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仿佛自己从被服务的对象,变成一个被糊弄的对象。   —   天上之城越来越乱了。   商容靠在墙角,因为失血和失温垂着头,看上去有气无力,皮肤比往常还白,呼吸也微弱。   他听着外界的喧闹,都在讨论加班。   从,“找不到老板,收这加班费我心里有愧。”   到,“既然是因为劫匪才加班,那岂不是劫匪才算我的老板?”   ……商容是不觉得给这些钱有什么用。   这钱大概教廷会给一部分,还会打着加班费的名头,但名头在这里,也不意味真的是员工的。   既然给多给少员工都工作,为什么还要给多?   但时运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商容常常觉得她的情绪很莫名。   她给白含溪别好面部投影,这是许检走前给她的。   时运看着白含溪的脸变成另外一种截然陌生的模样,纤长的睫毛下在灯光下有着些微的颤抖,她全当他在不安,才攥了下他的手,说,“我们走。”   白含溪轻轻点头。   商容就有些麻烦,时运走到商容身旁,居高临下看了商容半天,才拽住他的脖子把他拽起来。   商容刚因为痛意闷闷哼了声,在她手中低声道,“别再打我了……”就察觉到时运的手摩挲进他的内衬,贴住他的小腹,商容有些起鸡皮疙瘩,细密的颤栗。   商容别过头,他觉得时运太没素质了,把猫的应激和发.情搞混。   时运扯下了他内衬的衣料,缠住他的头做基础的止血。   商容颇为意外,抬起眼看她。   只有两个面部投影,时运将自己的给商容别上。   时运做这一切的全程,商容都感知不到她的气息,她的脸近在咫尺,但她克制自己的气味,精神力也丝毫触及不到。   那天她和乐景和精神力相触,空气中满是甜味,别人抱着她又蹭又喘。但他什么都没有,精神力也好气味也罢,她对他总是很吝啬。   商容任由她将自己裹住,等她收拾好后,偏头问,“你们离开后呢?”   “离开后,你要怎么处理我?”   时运没理他。   越是商容越发不理解。   时运绑架他,只是为了和白含溪一起离开。   但离开后呢?如果杀了他,时运再也没办法回到联邦了,但留下他,也不见得时运能回到过去的节奏,囚禁他……   商容思考了一下可能性。   他的生命改变不了云起的规划,只能改变时运的处境。   “为了他,值得吗?”商容用蓝灰的眼睛看着她,问。   听见这话,她才说,“我只是讨厌你,我不想再忍你了。”   商容的神色奇异地淡了下去,他垂下眼皮,似乎有些恼火和生气了,但他的愤怒也不明确,好半天才困惑地问,“……我哪里让你这么讨厌?”   时运收回视线,她像烦透了他。   “我真这么让你讨厌吗?”商容又问。   一直没理他。   推开门,外界乱糟糟的,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像蜂群笼罩上空,雨水扑面而来。越往出口走,巡查的人也就越多。   时运撑起伞,才慢慢向出口移动。   时不时别人目光投过来。她钳制住商容的手腕,确保他挣脱不了,才道,“再敢出声你就完了。”   商容确实不再说话。   离开需要通过安检。   现在安检收紧,需要逐个排队检测通过,队伍不断向前,一寸寸缩短,整体氛围并不沉重,除了时运这里,基本都有说有笑。   时运调整着呼吸,单手攥着商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握口袋中的武器。   通行不断通过,检测器发出隐约的滴滴声。   时运看到前列有人拿着仪器在扫描面部,也是,既然有面部投影,检测面部投影的装备自然也有。   但到这时候,时运的心情反而奇异地平静下去。   只要到门口,不管是直接冲出去,还是用商容当要挟,总能出去。   时运离安检越来越近。   只剩五个人,四个人……   轮到了时运,安检人员问,“三个人吗?”她掏出了屏蔽面部投影的仪器。   时运慢吞吞站直,安检过程中,她还是没有松开箍着商容手腕的手。   仪器传来滴的提醒声,安检人员点头,示意,“请走。”   商容短暂地“啊。”了一声。   时运有迷幻的能力,短暂干涉安检人员很简单,至于云端的数据,离开这里就再也管不了她了。   时运如释重负,脚步加快,距离出口只有十米、五米……   “等等。”声音从背后传来。   时运停在原地,慢慢转身。   安检忽然停住了,原本还略显散漫的安检员忽然面色静起来,脊背像是也忽然直起来,有序的人群中,昏暗的夜色里,时运看见出现了抹金色,不紧不慢站了过来,是柏星阑。   他没什么表情,侧脸显得异样的冷淡。   雨丝中,她看到了柏星阑身边随行着几个被包裹在斗笠中的身影,戴着教廷标志性的面具——   现在是柏星阑亲自查。   “时运,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柏星阑似乎想对她笑,目光很快掠过她身边的人影,凝视她攥在商容手腕上的手,“这是你的朋友吗?”   “能让我重新查一下吗?”   时运攥商容越攥越紧。   “可以吗?”柏星阑观察着这一幕,静默后,得不到回答,他端起方才检验的仪器,垂下眼睛,像在准备查看记录。   柏星阑查看记录的瞬间,像笑了下。   他看到了仪器的记录。   “可以。”   时运终于回答,“可以。”   柏星阑看着她,现在他一丝一毫的笑意都没有。   与其说是检查,不如说是押送。   柏星阑对教廷的人说,希望能换更专业的仪器进行安检,说完,将白含溪和商容分别押上车,就自顾自和她站在一起。   “我们要换个地方说话吗?”柏星阑维持着冷静。   “就在这里吧。”时运不情愿,她不想白含溪离开自己的眼皮底下。   她也想不到柏星阑对商容忠心耿耿到了这个地步,这都能找上门。   星阑啊星阑,差点就让她得逞了。   迷幻也可以对柏星阑用,但柏星阑的反作用摆在这里,时运不清楚使用的后果……   时运偏移了身体,离柏星阑离得稍远些,她靠近了商容所在的车辆。   ……商容人质的身份还是用上了。   时运决定如果柏星阑要做什么,她就把商容拽出来扇巴掌,不虐星阑,虐待星阑的主人。   果不其然,她仅仅是倚靠上车辆,都让柏星阑的面色瞬间怪异起来。   “我不明白。”柏星阑顿了下,即使竭力维持冷静,他那张漂亮的脸瞬间呈现了一种极端的不稳定来。   “你这是想走吗?为什么?”柏星阑问,“你在躲谁,顾异帮你了,对吗?”   时运没回答。   “别走好不好?”他又问。   时运只是默默倚靠上身后的车辆,柏星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抵车辆的开关,他对情绪很敏锐,所以时运的提防警惕轻而易举被他捕捉到。巨大的难过像整个世界都崩塌。   简单的动作就让他坐立不安,柏星阑无可奈何,有些哀怨甚至哀切地抱住她,“……为什么说都不说一下。”   在过去那么长时间,漫长痛苦的时间内,他一直在祈祷自己能得到救赎,他想过无数次,如果时运在就好了,如果时运在,结果一定会不一样。   但那么长时间,时运都在,只是不在他的身边。   白含溪始终冷眼看着,商怜始终没有说出真相。从没人告诉他。   柏星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落得这种田地,但商怜不告诉他无所谓,白含溪不告诉他无所谓,商容不告诉也无所谓……   可时运,时运你为什么要瞒着?   柏星阑越发难过了,他似乎想平心静气,但他显然做不到,他的脊背开始颤抖,紧箍着她的腰,身形扭曲依赖地下压,想将时运抱在怀里,也想让时运把自己抱在怀里。   时运身后的车窗传来敲击声,是商容在提醒他们。   商容好想给柏星阑团购一份公狗绝育。   反正公狗绝育很便宜,商容觉得柏星阑只配这种廉价的绝育。   柏星阑没管商容的提醒。   “你一直不和我说……”   他站在时运家门口的时候,一门之隔,白含溪就在门后,时运在家时遮掩的态度也得到了解释,她明明清楚他和白含溪的过去,却从不告诉他。   他得到消息,却看见时运要走了。   她对商容动手,会很难在联邦混下去,柏星阑完全不清楚时运是怎么想的,还是她真的准备离开呢?   为什么要为了别的人,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放着我不管?”柏星阑察觉时运的脖颈边一片濡湿,是他在掉眼泪,她的脖颈传来温热的脉搏,柏星阑依靠着她的体温,终于浅浅平静。   他偏头去吻她的侧脸,低声问,“我明明都是你的狗了,为什么一直放着我不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明明也可以做到,我应该比顾异更有用。”   “我也想照顾你,我想彻彻底底地属于你,我想成为完全属于你的狗……”   时运终于动了动。   之前时运受不了这种话。   但听了商容的发言后,时运惊异地发现,比起成年男性说自己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猫,她更能接受成年男性说自己是一只小狗。   好吧,时运其实都接受不了。   过去时运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些有本能的排斥。   这种模糊的感触在到达天上之城这一巨型商城后达到了巅峰,异化自己,异化别人……人真的可以理所当然把别人看成狗吗。   因为时运的沉默,他的声音越发迫切了,颤栗中带着强挤出的冷静,“让我在商容面前彻底属于你吧?”   时运还以为柏星阑来此,是为了商容,没想到是为了她。事实也是,时运过去只是觉得柏星阑对商容忠心耿耿,担心柏星阑给商容报信,但柏星阑表了忠心,攻略度也提高了不少。   他到了百分之九十,时运觉得百分百也快了。   面对这一幕,此情此景,就算是时运,也不免动容。   她感动道,“你有这种心意,我又怎么会辜负你?”   时运不由问,“怎么在商容面前彻底属于我?”   ————————   不好意思晚了,突然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昏迷了两天,意识不清到没办法上号请假   但这两天会把更新补齐   不好意思,这章会掉落红包 [177]冷冷一百七十七笑:时运的秘密   明明是柏星阑问的。   但时运问完之后,反倒是他受宠若惊了一样,抱她抱的越发紧了,语气又轻又急切,“可以吗?”   “嗯。”时运没忍住,说,“好刺激。”   她不用回头,也能察觉,商容一定在背后注视他们。她还是第一次在当事人面前做这种事,好刺激。   乐景和那次她都只偷偷摸摸的。想必师启这辈子都不知道。   柏星阑想去亲她,又担心无法表达爱意,想表达思念,又无法去亲她,所以喉结越发急促的吞咽。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以为你真的要和别人一起走,我以为你真的要抛弃我。我以为你谁都告诉了,只是没有和我说。我以为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原来没有、没有,对吗?”   “我好爱你,你没有不要我,你对我真好。”柏星阑声音急促起来,“你对我一直都很好……我真的好喜欢你。”   时运诶了声,有些心虚。   “对不起,下次告诉你。”时运说。   她道完歉,又觉得错不在她,是柏星阑在她和商容中摇摆不定。   时运能看见柏星阑的喉结在夜色中在颤动,修长漂亮的线条一路延伸隐藏至领口,柏星阑生疏地牵她的手,主动让她帮他解扣子。一直露出锁骨,才放下手。   时运对这种流程还挺熟悉。她稍微想一下也能想到。大概是像她对待雪棠,乐景和那样,进行精神标记。   上次和乐景和一起的时候,乐景和也喜欢被碰。   所以时运碰了碰他露出来的锁骨,喉结。补偿性地安抚,抚摸,听到柏星阑压抑喘息和呼吸。   “……哈。”   “星阑你别这么喘……”时运收回了手。   她被这声音烫得甚至开始左右环顾。   天上之城的结构类似围绕着中庭疗养富人区的环形商城。外环则是通道,现在所有额外通道都关闭了,唯一一处运行通道正在经历审查。   柏星阑扣押商容和白含溪的时候架势很足,但车并没有行向中庭,而是一处架空层,周围只有警戒线,四下无人。   但时运能嗅到因为落雨导致的泥土湿润味道。   联邦罕见的自然味道,不过天上之城越亲近自然,地下的阴影越是庞大。因为天上之城的存在,在过去相当漫长的时间中,时运从没有见过太阳。   想到这里,时运忽地有些沉默。   真的要这么走吗?   “没关系,周围没人了。”柏星阑黑色的湿润眼睛看她,“我提前布置了屏蔽装置,别担心。”   “对不起,我太喜欢你了,所以被你碰会受不了。”他开始亲吻舔舐时运的侧脸,希望能把时运的思绪拉他身上。   他知道时运的意思。   时运根本不会撒谎。   所以她被他亲,被他舔唇瓣。不会没有回吻回去,所以他说我爱你,时运不会说我也爱你。   她的确想抛弃他,在抱着他亲完之后,带着商容,顾异……所有比他难看丑陋的贱.人离开他。   幸好他赶上了。   柏星阑看着时运。   他当时想过,时运真的可以留在天上之城一辈子。   在外界看来,商容已经失踪,如果被知道罪魁祸首是时运,时运一定无法在联邦容身,那样她就只能待在他身边。   也可以让案件的真相沉眠,他不忍心时运遭受牢狱之灾,就只能让她一辈子留在天上之城,留在只有他才知道的地方。   只要处理掉顾异,白含溪,届时这个世界就没有任何知情者。   这样,他会永远守候在时运床前,寸步不离,成为她真真正正的狗,他从没有距离梦想这么近过,轻而易举就愉悦地颤.栗。   “我好爱你。”   他的耳尖,耳根慢慢爬上了绯色,眼睛也越发湿润,低低的情话带着微微喘息。   他怕她背抵着车辆,被金属磕着冷着,用手指垫着她的腰和后颈,托着她的头亲她的侧脸和额头。稍冷的夜色中,身体间沾染着两个人的温度与气味。   在人类消失之后,狗已经失去主人太久了,这就是他的主人,柏星阑根本无法承担被抛弃的恐惧。   “我知道了。”时运在他怀里说。   时运找回了两分理性,又问,我可以,但你呢?”   时运想了下,“你和商容……”   新党和云起合作那么久了,他真的可以放下吗?时运也不清楚这种利益牵扯背后的鲜血淋漓。   她一直谁不服就打谁,如果打不服,那就是系统加的点不够。   但柏星阑,他应该需要考虑这些。   “有你就没事,商容他……”柏星阑边亲边说,“商容他没办法给我真正想要的。”   商容模糊听见这句话。   他觉得以前给的钱真是喂狗了。   狗要钱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柏星阑又问,“你绑架商容后怎么控制他的?商容有些麻烦,他的精神链接能沟通队员,下达命令,再不济,能强行探出精神力,直接告知员工。”   如果入侵商容的精神图景,切断他的通道,凭借商容的精神强度,那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没人能绑架商容,更别说在天上之城。   柏星阑担心商容在借机勾引时运。   “没控制。”时运回答,“随便他叫多少人,他是我的人质。平平安安出去没事,他想鱼死网破也无所谓。”   时运是个蛮横的穷人。她作势要打开终端,给他分享上次殴打商容时候商容鼻青脸肿的模样。照片时运至今保存着。   “……但商容的精神力本身就与天上之城有联系。”柏星阑说。   到时候时运的对手万一不是云起的员工,而是整个城市呢?   要求指挥的精神力能覆盖整片污染区,污染区的有大有小,大的覆盖城市,省份,也不无可能。控制天上之城也不难。   这点顾异可能都不清楚。   柏星阑想了下,觉得商容大概不会做到那一步。   商容的行为逻辑很好估算,他对万物有个估值,甚至包括商容自己的情绪,意愿。如果自己的情绪价值更大,他就会优先自己的情绪,如果商品利益更高,他就会优先商品。   像云端,商容认为,和铲除云起内部残党相比,中断云端造成的损失不值一提。商容就是憎恨商怜到了这种地步。   柏星阑相信,商容也一定憎恨白含溪。   但商容比起杀了白含溪,更愿意把白含溪给教廷,教廷又许诺了多少利益……   退一步来说,商容的精神力带有污染,天上之城则有巨大的收益,一点污染都可能损失惨重。所以商容绝不会用精神力干涉天上之城。   柏星阑低声说道,“……好危险。这样我很担心你。顾异他帮你帮得太少了,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   “下次和你说,你真好。”时运答应了。   时运也不反感互相交流,关心这种,所以也没着急,一直在冷意中互相温暖,柏星阑体温热热的。   柏星阑问,“……下次吗?”   “你喜欢我吗?”他又问。   “喜欢。喜欢啊。”时运还挺感动,她就和每个领导者一样,喜欢狗腿的甜言蜜语。星阑这方面也很星阑。   商容听见这话,偏了下头,看向窗外。   时运根本意识不到什么是喜欢。   他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时运也并非无情和淡漠,她整体来说,还是乐于回馈别人情感,商容品味着这种心态。   商容坐在车内,打开了通风系统。   时运的气味飘荡得很寡淡。   商容对比着柏星阑和乐景和的气味浓度,闻起来,柏星阑没有乐景和讨她喜欢。也许是因为乐景和在密室,也可能因为乐景和跟他一样,是白发蓝眼,还可能因为乐景和会喵喵叫。   商容慢慢地,深深地呼吸。   他一点一点让空气卷入肺腑,品味完其中赖以生存的一切养分,再慢慢地吐出来。   柏星阑半天没说话,商容猜,他可能用那张装可怜的脸,颤着眼睫毛看时运半晌。商容希望柏星阑能理解时运这话的潜台词——   ——柏星阑当然可以理解。   商容心里甚至染起了希冀,他希望柏星阑能找回尊严。   然后,商容听见柏星阑说,“我也爱你、好爱你。”   “我好喜欢你。”他说。   商容笑了下。   他没想到,这种级别的白给舔狗,小小一个二队,竟然能出顾异和柏星阑两个人物。   卧蝎藏狗。   柏星阑还在说话,“是不是这里不太合适。你要换个位置吗?”   “……我们进车内,把商容捆在车外让他看吗?或者直接换个地方,我们也不需要他来证明,我在这里有房子,我们能在里面继续。”   “喜欢你,想留在你身边一辈子。你对我真好……”   商容听见柏星阑舔了半天,开始问时运,“你怎么不亲我呀?”因为声音模糊,所以问话间的湿润温热的潮湿意味更加暧昧。   时运没回答了,她可能跟着发出了些琐碎黏糊的声响,但是被隔音过滤了,商容看见时运的胳膊似乎向上,可能勾住了柏星阑的脖颈,去摸他的金发。   商容无可奈何的心情达到了一定程度,以至于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柏星阑声音越发湿润了。   他和时运在接吻。   柏星阑明明察觉到了时运并不是这种意思,但是他依然抱着时运,沉浸在幸福中。   柏星阑托起时运把她抱起来,更紧地将她抵在车上,这个姿势不知道时运碰到哪里,蓦地传来一身轻喘,“……哈,好棒。”他低声道。   现在,商容觉得把柏星阑的皮剥下来应该很值钱。   他从没见过这么厚的皮。   从政屈材了。   商容察觉,柏星阑单方向切断了和他的精神链接通道,动作很熟练,时运妥协得也很快,她答应得也很轻易。   商容对这种无可奈何近乎习惯了。他们大概不是第一次接吻了。   柏星阑真的是金毛吗?   商容觉得时运被黄毛带坏了。   回家让哥哥怎么办啊……   他们这么接吻多久了?   时运大概率是人类,云起的财产,她的味道像,性格也像,很可能不是拟人,而是纯人,所以才人本位,种粹,虐待动物,家暴,太恶劣了。   商容好想找柏星阑要赔款。   但商容一直无法确定的原因很简单……   时运的精神力,能力并不像人类,商容在寻求原因。   时运说,“我准备好了,星阑,你忍一下。”   商容终于没端坐在中间,他侧过头。   他的视角能看见时运的头发垂落和脖颈在车窗上被柏星阑的手指托住,只能隐约看见一小节皮肤,但衣料还是避无可避地在车窗上挤压。   能看见柏星阑散乱腰腹的衣襟,原先夜色下优雅矜贵的模样荡然无存,柏星阑仿佛也忘了自己是谁的儿子,是谁的孙子?再也不是那个筛选血统三代以上,累世公卿的赛级狗,仿佛迫不及待成为最下.贱的存在,恨不得跪下被时运伸手进衣服玩弄。   ……有这么爽吗?   柏星阑把他屏蔽了,商容感知不到。   商容能隐约感知到车的晃动。   如果他愿意坐近一些,那么一门之隔,就能用窥.探的姿态,看见时运的侧脸。   ……为什么他总是这个视角。   好几次了。   商容甚至觉得视角类似床底,顾异都不会这样吧?   他只能看见时运小声道,“星阑你怎么这个表情?”   他偏过头,没兴趣看别人面色潮.红瞳孔失焦的模样。   商容好无力。   他真的懒得评价柏星阑。   顾异那么清纯一个蝎子,从小到大除了学习大逃杀,就是业绩大逃杀,最大的心机是应对尸体期货市场,纯洁成什么样子了,和柏星阑这种骚狗怎么比?   商容不明白。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骚啊……   他没有理会被柏星阑单方面切断的精神链接,转而用相当恶劣粗暴的方式,单方面的拉扯,像利刃一样贯穿柏星阑的精神图景,如果有可能,商容会试着把他的精神图景搅成烂泥。   他很久没有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满足他的喜好与厌恶。   柏星阑抱住时运,闷闷哼了两声。   “怎么了?”   时运感觉到了,是商容。   这是商容的下马威。   时运向后靠,决定把商容拽出来甩几个巴掌,但还没有彻底转身,就察觉到柏星阑颤抖的身体。   时运感受到了柏星阑的疼痛,他高大的脊背抖动得厉害,她的手指不断抚摸着他的肩膀安抚他,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知到他的体温。   她最终还是选择先进入了柏星阑的精神图景。   和乐景和精神图景中那种试探不同,她想要彻底抹消商容的精神印记异常麻烦,商容的精神印记带着特别的顽固特性。   商容的精神力像是沼泽,一碰上去,不说抹消,时运先感到自己被缠上了,翻涌挣扎,冰冷窒息。   常年病痛和麻木让商容的精神力有些温吞的错觉。   但时运看见沼泽深处,有银白的触.手在翻滚,他有着隐约而且刻薄的控制欲。察觉到时运进入后,就放肆攻击着柏星阑的精神图景。   对比之下,师启的精神力从容得多。   时运想了想怎么办。   直接和商容的精神力拉扯柏星阑,时运觉得柏星阑会受到伤害。   直接攻击商容的精神力?   本能一般,她不想和商容的精神力过多接触。   时运思考良久,还是选择了温和的方式。   “别,我、”柏星阑像不知道说什么。   她观察着破碎的精神图景,用精神力去修补,沼泽缠着柏星阑的拟态金毛,她就用精神力牵连着双方去不断拉扯。   她的腰被他越抱越紧,他的眼神潮湿且迷蒙,潮.红的脸看起来失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神经里撺掇。   柏星阑不断舔她,吻她,最后察觉到什么一般,他偏头躲了过去,因为大脑的刺.激,他几乎无法管理自己,没有了吞咽反射。涎水从唇角滑落,和泪水,汗水,乱七八糟地混作一团。他索性用舌头,含住她的手指,用牙尖磨,发出又像疼痛又像其它什么的喘息。   “不、”柏星阑想说什么。   时运凑近听,青年温润的声音已经沙哑,他的体温染得时运的耳根也有些热。   他说,不行也无所谓。   他说,时运已经很努力了。   他抱着她喘气,“好棒,好厉害,两分钟也很厉害。辛苦了。”柏星阑舔她,帮她清理汗水。   时运愕然。   她惊愕了半天,看着柏星阑,脸都皱了起来,“星阑,你在说什么啊星阑。”她有点尴尬了,想问商容究竟能不能听见。   她以为商容还是那个无能的队长,只能看着队员被自己为所欲为。   但商容的精神力展现了攻击力,时运想要牵扯阻拦,商容的精神力反倒用银白的触手去缠弄她。   很难说精神力还有触感这种东西。但时运的的确确感受到,自己的神经末梢都有些发凉,发麻。灵魂狠狠打了个寒颤。   时运没惯着。   她估算了一下强度,精神力反向束缚住触手,将精神力往内收缩挤压。她勒着触手,硬生生将其拧断了。   商容的精神力在柏星阑的精神图景快速地溃败消散。   倚靠的车辆传来颤.抖。车内传来一声痛吟。   时运终于知道隔音到了哪种地步。   “星阑我们换个地方吧。”   时运游刃有余地安抚宽慰说,“用不用离商容远一些?”   “星阑,诶,怎么我一叫你名字你就抖……”   “你好像很疼。”时运说。   柏星阑将身体往前面送,深深地喘息。   “我是你的了。”他说。   时运回到了原先的节奏。   她问了下攻略度,现在到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十应该会很快。   时运还偶尔能听到车内传来隐约的声响,是商容的声音,她完全不知道现在商容是什么姿势,柏星阑大概能看到,但他似乎也懒得看,脊背不断下压,把头埋在她脖颈里,凉丝丝的金发蹭着她。   商容靠在座位中,甚至有些像瘫软在座位中,他时不时会猛地战栗一下,猝不及防,始料未及。在快.感和痛苦的边界不断被拖拽,一瞬间大脑被搅得一团糟。他骤然抬起眼睛。还未来得及反应,过载的大脑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身子已经在颤抖而痉挛。   他今晚已经有了疼痛和失血的痛苦。   商容睁着雾蒙蒙的眼睛,在各种知觉中沉沦,感受着他和柏星阑的印记渐渐模糊,消失。   他看向窗户,在窗户的暗色滤镜中,他看见时运的头发已经有些散乱了,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寒冷的夜色中,玻璃都被他们沾染了温热的潮意。   商容能感受到车随着他调整着拥抱的姿势,发出隐约的晃动感。   柏星阑死死纠缠在对方怀里,这条狗为什么不知足?   这种姿态喂家养的宠物是没问题,但喂野生的宠物,就很容易出事,对方可能因为太过饥饿,直接咬上喂食者的肉。喂养这种廉价的野狗不会有好事发生。   明明他承受着远超乎那条狗的痛苦,但他只能被如此晾在车内。他的精神力仿佛也发生了变化,他的憎恨像流脓的伤口,粘稠的黑泥无法隐藏自己的恶意与憎恨。   但时运察觉到,也只是用精神力将他逼退,赶回去。   仿佛她是他唯一的希望,而他只能继续在绝望与痛苦中沉沦。   商容没忍住,也想像那条贱狗一样掉眼泪。   因为这一瞬间他甚至想倚靠向她那侧车门,哪怕隔着厚重的金属也无所谓,他想向她祈求温暖。   今晚以来,商容一点都不明白,自己什么要遭受这些。   他觉得自己像冰天雪地中被从猫窝拽出来的猫,承受了莫大的委屈,被殴打,被拳打脚踢,被羞辱,还要被拉偏架。他甚至是一只不吃鸟,还和鸟做生意的素食主义的好猫。   他的情绪从没有如此激烈过。   缓了半晌。   商容从痛苦与欲.海沉.沦的拉扯中冷静下来。   和柏星阑的精神印记确实淡得近乎消失。他也有类似的能力,那来源于他的试药经历,但为什么时运可以做到,时运遭受了和他类似的痛苦吗?   柏星阑的隐瞒。   他们曾经的亲吻。   商容记得什么时间,他和柏星阑的链接中断过。那大概就是时运亲柏星阑的时间。   那之后,柏星阑找到了他,用小三的姿态质问他。   ……那个时间?   商容模糊中感知到了什么。   时运并不信任柏星阑,告诉顾异都不愿意告诉柏星阑,但却愿意和柏星阑接吻,甚至还特意叮嘱柏星阑不要告诉他……   商容察觉到,这就是他在寻找的答案。   时运人类身份外的秘密,时运能力的秘密,甚至是时运根底的秘密。 [178]冷冷一百七十八笑:和她有关的交易   不好意思这章写得太急了,还没有修,先不要买,如果买了也不要看TvT,思维很乱。真的不小心买了可以评论下,我把这章的币退回来orz   一切结束。   柏星阑感到商容的痕迹淡得几乎消失。   自己的精神图景全是时运的味道,所有感官瞬间被填满的绝对的满足。   “真神奇,怎么做到的?”柏星阑语气很新奇,他沉浸在结束的浓情蜜意中,依恋地对时运说,“我很少见这种能力。”   “同种能力解释不了。”   柏星阑说,“除非你的精神力比商容强,但商容接近S级,想达到完全碾压他的效果,必须要异化,或者进化成为幻象种。”   “你的精神力很特别,”柏星阑说完,自己就觉得有趣,他说,“当然特别。”   他又问,“别人知道吗?”   时运沉吟了下。   她的精神力进入过不少人的精神图景,但都没有像柏星阑这样,任由她完完全全把另一人的精神印记清除。   所以时运也不清楚,别人有没有察觉。   见她沉默,柏星阑主动道,“没关系。”   他又说,“我真的好高兴。”   柏星阑在过去游说生涯中。   一项技巧让他受益不少,引导别人暴露自己。这种倾诉会带来一种权力的错位,被动暴露虚假的亲密,给予对方一种熟悉感和安全感。   但那只是言语的暴露,可现在,时运完完全全地侵入了他的神经。   好高兴。   熟悉,安全,巨大的幸福。柏星阑完全沉浸在幸福中,他开始慢慢地整理时运。   “冷吗?”他问。   他把她的头发重新理好,领口,衣摆都重新整理体面。俯身敞开车门,给时运拿热水和毛巾。   柏星阑额外偏头看了眼,商容的状态很怪异。   他和时运的时间不算短。   但商容竟然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用手背搭着脸,看着要睡不睡,什么反应都没有。   车厢内因为通风,掺杂了一些时运的味道。   但也仅限于此,商容看上去恹恹的,没有对着通风口醉生梦死。   ……如果商容依靠他接触到了时运的精神力,也一定没有他满足,短暂快意后,商容应该立刻涌上的极致的空虚和不满足,不断嗅闻渴求。   商容表现得眼皮都没抬。   柏星阑静默片刻,拿水离开。   “我喂你好不好?”他问时运。   “水我可以自己喝。”时运回答,水很快在脸上蒸腾了些雾气。   柏星阑有些惋惜,开始给时运检查清理身上的其它边边角角。   这次时运没拒绝。   但时运觉得自己确实辛苦了,柏星阑全程有她撑着,她全要勤勤恳恳维持精神图景,和去除商容的精神印记。   柏星阑特别喜欢服务她。自己得到刺激,不如舔舐她时,时运脸上的潮红和偶尔溢出的气息更能让他得到满足。   柏星阑整理完时运,就开始整理自己,整理自己时,他眼睛也始终黏在时运身上,  时运错开视线,他都要说,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商容怎么办?”   “商容死了有些麻烦,影响很大。而云起现在没有其它合适的领导者。如果影响税收会很棘手。”   虽然柏星阑也不觉得,商容是合适的领导者。   柏星阑又说,“但他活着麻烦更大。”   “……要直接把车推下去吗?”柏星阑他的手指支着下巴,垂下眼皮,平白冷淡下来,柏星阑认真考虑着可行性,“下面也没活人了。”   下面本来是贫民窟,拆迁中逐渐改为了云端意识储存的机器。   不过基本都是同一批人。   “……有死人也不好吧。”时运说。   “也是,我下去安排其它方法吧。”柏星阑说。   “那你的哥哥……搜查的重点本身就是丢失的货物。云起这里我能拖,教廷那里跟踪下来,你和哥哥会很麻烦。”柏星阑说。   他杀商容是为了帮时运留在联邦,但结果显而易见,只杀商容不足以帮时运留下,商容白含溪必须同时除掉才行。   如果时运要留下白含溪,那么也没必要在乎商容的报复了,债多了不愁,云起和教廷没准还能相互制衡。   和商容不同。   白含溪被柏星阑关在了另一辆稍远的车上,他对他们的交谈一无所知。   但不管当事人知不知道,都不妨碍安排别人的命运。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救我哥哥。”时运看了柏星阑两秒,回答。   她意识到,柏星阑的加入让局势复杂了起来,可能本身就很复杂,柏星阑只是稍微分析了一下。   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有效途径,但个人暴力总是屈服于权力。时运清楚这一切,权力面前,暴力只有一次翻盘的机会,那就是将自身舍弃。她觉得没什么,也不准备妥协什么。   柏星阑见状,也没多说,“嗯,我明白了……”   他说,“我帮你处理剩下的事情,再晚些,我就送你离开。这段时间你想逛逛吗?和哥哥一起,好吗?”   柏星阑笑了下,所以微妙的僵持消失了,“上次带你来,没有带你好好逛过。”   “……”   时运说,“但我不一定会逛,额外有时间的话,我想先去找乌鸦。”   “乌鸦?”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柏星阑看了时运两秒……   ……商容为什么要选乌鸦送到时运身边?为什么偏偏是乌鸦。   他回答,“不清楚。云起和世界的产业链并不同,乌鸦虽然曾经是商容的队员,但早换老板了。”   云起虽然也有预制腌制定制订制的业务,但这些产品往往专供实验,和世界那种改造后为享乐服务的不同。   比如联邦医药办公室的数据,平均每十个成年男性,会有三个因为家人危险爆发出惊人潜力,这些就是订制实验出的的数据。   “如果商容对它动过手脚,为了检查它的记忆,可能会将它返厂……”柏星阑说,“我把地址和权限给你。”   时运嗯了声。   她说,“我觉得乌鸦很可怜。”   “我帮你找……”   时运离开前,柏星阑又靠近了她,他含笑低头,垂眼,将领口已经扣好的扣子重新解开,他来这里穿的不是正装,没有打领带,轻而易举就露出了修长流畅的脖颈。   她没留下任何印记。   柏星阑察觉到了一点。   时运虽然被他亲的时候,会对他侧过脖颈,但她本人却从不会在他身上留下印记,接吻也是目的性明确有一板一眼。就像是时运从不会对他说我也爱你一样。   他笑着说道,“你可以给我买项圈。你的项圈。”   “嗯……”时运考虑了下项圈对柏星阑的意义,最后觉得不该看项圈对柏星阑的意义,应该看余额对她的意义。   “我想戴上项圈,留下你名字,我会每分每秒都戴好,给我买个吧?”   时运深深看了柏星阑一眼。   时运答应了,“我遇见适合你的会买。”   时运想,柏星阑难得找她要东西,所以她借钱也要买。   柏星阑越发觉得时运若即若离。   ——   短短一天,时运以不同视角看了一遍这个盘踞在天上的城市。   从骑手视角,到逃犯视角,但时运的确还没有尝试过顾客视角。   或者说,她其实来这个世界以后,都没机会像现在这样,和白含溪一起普通地逛街。   商容不在身边,不知道为什么,教廷的视线似乎也集中在商容身上,时运竟然真的和白含溪短暂安稳了下来。   天上之城的广告到处都是。随处可见都是带货,时运看见了各种摄像头对准了正在带货的摊主,实时直播出去。   时运还看见大屏幕除了广告外,也偶尔会流出几十秒的时间播放商品热搜,例如,“素人和荤人的区别。”   “你不要因为我可爱,你就去买,你不要因为我是谁,你就去买。你要自己需要,才去买。”   “我们做销售的,不为顾客,还能是为了钱吗?”   “联盟进口.活虾活鱼双人餐!!真的好可惜啊,我们这个套餐这两天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因为真的真的真的不赚钱!”   “帝国器官移植旅行团购,不耽误上班,单休日也能完成。喜欢的请速来抢购。现在库存已经不多了,再有5分钟,主播就要下播了,没拍到的宝子们。“   “主播,上错价格了,这个价格我们真的不能卖!”   “怎么不能卖?上错价格我们就亏本卖!”   主播卖到一半,开始和弹幕沟通,“h良心价,这当然是良心价,至于商品良不良心就不知道了。”   弹幕那边一听主播这么实诚,立刻选择下单。   商场可能比往常还热闹,因为不少人的加班费到账,迫不及待来超前消费。   时运还看到一个教师打扮的人在卖网课,还是经济网课,她深入浅出地讲解道,“现在,让我们大家一起看一道经典例题。大萧条时期,你作为厂长发现尸体产量很高,爆仓了,但是现在没有多少尸体需求,因为大部分人买不起尸体。那怎么办呢?有同学们愿意回答吗?”   “好,1、绝不会把尸体以慈善的角度发出去,哪怕不考虑成本,发出去也相当于消灭市场上本就不多的需求。2、也不会以低价卖尸体。我们以低于成本价卖尸体,卖得越多亏得越多。3、聪明的选择就是销毁尸体,让富人买。这就是大萧条时期倾倒尸体事件。”   “有没有更聪明的小朋友了。好,让同行销毁尸体。这是一个。终于出现了标准答案,没错。垄断尸体。”   “换言之,垄断,其实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显然,我们联邦在这方面还任重而道远。”   柏星阑做事还挺靠谱的,这点时运相信他。   但真要离开了,时运反而不知道做什么感想。   白含溪跟在她身边,他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时不时拿过什么把玩。   这时候时运其实应该一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但时运也问不出口。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白含溪却主动问了。   “这里吗?”   “不是这里。”白含溪笑了下,“我其实很久之前就想问,你长大之后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越发轻了,在喧闹的环境中,时运需要凝神去听,“但以前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以前怎么会没机会呢?”时运问。   “也是,有很多机会。但很多人小时候,经历得少,不会考虑自己的人生。所以这个问题留在你上大学问比较好。”白含溪又笑了下。   他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虽然经历少的时候,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但联邦的容错率也没有高到经历多了还能重新选择。   白含溪轻轻问,“你想要做什么呢?我一直在等待你的答案。”   时运其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的主线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攻略系统说的七个攻略对象。   系统说,他们与世界的异变息息相关。   所以时运偶尔会觉得,是不是攻略完,真的能改变什么呢……   这么想的时候,目的地也到了。   柏星阑给的地址,实验制品厂。   厂子维持了天上之城一贯的装修风格,浅色,通透,现代。一层二层并非加工厂,而是商店。   时运很难判断陈列的是真正的动物还是拟态。   时运没想到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是曲仟。   曲仟站在一家商店面前,他和惯常一样,眼尾上扬,眉睫细长,留着漆黑的妹妹头,垂头打量着货物。   他感受到了视线,偏了下头,看见了她和白含溪,目光短暂落在他们身上,意外了一瞬间,就弯唇对她笑。   时运犹豫了下,还是带着白含溪,抬步向前,走到曲仟面前。   曲仟弯着眼睛,他纤长的睫毛黢黑,落在上扬的眼尾上,有些像眼线。他说,“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时运没想到曲仟用这种语气说话,   “是好久不见……”时运有些干巴巴地说,“你最近又怎么样?”   时运缓了下语调,她牵着白含溪的袖口,不知道为何,下意识拉扯了两下,对曲仟说,“我有些好奇。”   她当时明明有劝曲仟去珍视自己,没必要拿身体去当作报复的工作。但时运没想到,一转眼而已,曲仟就开始卖皮了。   “还可以。”   曲仟回答,“商容给了我一份工作,收入很不错,也在师启手下保护了我。”   “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曲仟很平心静气,他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好说的,所以对着时运笑,他说,“这种生活也挺好的。我从前很想成为人上人,但都成为人上人了,联邦也不会变得更好吧……”   曲仟说,“我现在卖皮出去,做成皮草。动物狐狸就不需要被杀了,联邦经济也循环了,冬天也能更暖和。”   时运看曲仟看了半晌。   她说,“我没想到你这么有情怀。”   曲仟想到这段时间,似乎也有很多感触。他挑了下唇角,可能是想缓和一下气氛,问,“我可以教你怎么挑选皮草呢。”   但注意到时运沉凝起来的神情,曲仟究竟尾音终究还是空落落地落下了。他说,“是不错。也确实差不多。”   过去没什么尊严,现在当然也一样。   过去让资本家活得更好了,现在当然也一样。   对曲仟来说确实没什么区别,从他犯下的错误来看,商容简直在做慈善,所以曲仟也很难有什么怨言,他唯一意外的,只有在这里遇见了时运。   时运低低嗯了声,说,“你觉得自己过得可以就行。”   她转身想进厂,又听见曲仟诶了一声。   时运重新回头,曲仟笑吟吟地看着她,对她探了下手,似乎是想握手,他说,“我一直很想和你道歉。”   时运看了他一眼。   他模样很真情实意,黑色的眼睛认真看着她。   没握。   进入工厂的时候,时运又低头,她看了曲仟的攻略度,降低了。并不是刚刚,而是曲仟不在白光的时间内,他的攻略度一直在缓慢匀速降低着。   攻略度受两个影响,一个是对她本人的观感,一个是污染度。   既然曲仟不在白光。   那这大概与对她的观感无关。   意思就是,商容对所有的污染心知肚明。   一切结束。   柏星阑感到商容的痕迹淡得几乎消失。   自己的精神图景全是时运的味道,所有感官瞬间被填满的绝对的满足。   “真神奇,怎么做到的?”柏星阑语气很新奇,他沉浸在结束的浓情蜜意中,依恋地对时运说,“我很少见这种能力。”   “同种能力解释不了。”   柏星阑说,“除非你的精神力比商容强,但商容接近S级,想达到完全碾压他的效果,必须要异化,或者进化成为幻象种。”   “你的精神力很特别,”柏星阑说完,自己就觉得有趣,他说,“当然特别。”   他又问,“别人知道吗?”   时运沉吟了下。   她的精神力进入过不少人的精神图景,但都没有像柏星阑这样,任由她完完全全把另一人的精神印记清除。   所以时运也不清楚,别人有没有察觉。   见她沉默,柏星阑主动道,“没关系。”   他又说,“我真的好高兴。”   柏星阑在过去游说生涯中。   一项技巧让他受益不少,引导别人暴露自己。这种倾诉会带来一种权力的错位,被动暴露虚假的亲密,给予对方一种熟悉感和安全感。   但那只是言语的暴露,可现在,时运完完全全地侵入了他的神经。   好高兴。   熟悉,安全,巨大的幸福。柏星阑完全沉浸在幸福中,他开始慢慢地整理时运。   “冷吗?”他问。   他把她的头发重新理好,领口,衣摆都重新整理体面。俯身敞开车门,给时运拿热水和毛巾。   柏星阑额外偏头看了眼,商容的状态很怪异。   他和时运的时间不算短。   但商容竟然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用手背搭着脸,看着要睡不睡,什么反应都没有。   车厢内因为通风,掺杂了一些时运的味道。   但也仅限于此,商容看上去恹恹的,没有对着通风口醉生梦死。   ……如果商容依靠他接触到了时运的精神力,也一定没有他满足,短暂快意后,商容应该立刻涌上的极致的空虚和不满足,不断嗅闻渴求。   商容表现得眼皮都没抬。   柏星阑静默片刻,拿水离开。   “我喂你好不好?”他问时运。   “水我可以自己喝。”时运回答,水很快在脸上蒸腾了些雾气。   柏星阑有些惋惜,开始给时运检查清理身上的其它边边角角。   这次时运没拒绝。   但时运觉得自己确实辛苦了,柏星阑全程有她撑着,她全要勤勤恳恳维持精神图景,和去除商容的精神印记。   柏星阑特别喜欢服务她。自己得到刺激,不如舔舐她时,时运脸上的潮红和偶尔溢出的气息更能让他得到满足。   柏星阑整理完时运,就开始整理自己,整理自己时,他眼睛也始终黏在时运身上,  时运错开视线,他都要说,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商容怎么办?”   “商容死了有些麻烦,影响很大。而云起现在没有其它合适的领导者。如果影响税收会很棘手。”   虽然柏星阑也不觉得,商容是合适的领导者。   柏星阑又说,“但他活着麻烦更大。”   “……要直接把车推下去吗?”柏星阑他的手指支着下巴,垂下眼皮,平白冷淡下来,柏星阑认真考虑着可行性,“下面也没活人了。”   下面本来是贫民窟,拆迁中逐渐改为了云端意识储存的机器。   不过基本都是同一批人。   “……有死人也不好吧。”时运说。   “也是,我下去安排其它方法吧。”柏星阑说。   “那你的哥哥……搜查的重点本身就是丢失的货物。云起这里我能拖,教廷那里跟踪下来,你和哥哥会很麻烦。”柏星阑说。   他杀商容是为了帮时运留在联邦,但结果显而易见,只杀商容不足以帮时运留下,商容白含溪必须同时除掉才行。   如果时运要留下白含溪,那么也没必要在乎商容的报复了,债多了不愁,云起和教廷没准还能相互制衡。   和商容不同。   白含溪被柏星阑关在了另一辆稍远的车上,他对他们的交谈一无所知。   但不管当事人知不知道,都不妨碍安排别人的命运。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救我哥哥。”时运看了柏星阑两秒,回答。   她意识到,柏星阑的加入让局势复杂了起来,可能本身就很复杂,柏星阑只是稍微分析了一下。   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有效途径,但个人暴力总是屈服于权力。时运清楚这一切,权力面前,暴力只有一次翻盘的机会,那就是将自身舍弃。她觉得没什么,也不准备妥协什么。   柏星阑见状,也没多说,“嗯,我明白了……”   他说,“我帮你处理剩下的事情,再晚些,我就送你离开。这段时间你想逛逛吗?和哥哥一起,好吗?”   柏星阑笑了下,所以微妙的僵持消失了,“上次带你来,没有带你好好逛过。”   “……”   时运说,“但我不一定会逛,额外有时间的话,我想先去找乌鸦。”   “乌鸦?”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柏星阑看了时运两秒……   ……商容为什么要选乌鸦送到时运身边?为什么偏偏是乌鸦。   他回答,“不清楚。云起和世界的产业链并不同,乌鸦虽然曾经是商容的队员,但早换老板了。”   云起虽然也有预制腌制定制订制的业务,但这些产品往往专供实验,和世界那种改造后为享乐服务的不同。   比如联邦医药办公室的数据,平均每十个成年男性,会有三个因为家人危险爆发出惊人潜力,这些就是订制实验出的的数据。   “如果商容对它动过手脚,为了检查它的记忆,可能会将它返厂……”柏星阑说,“我把地址和权限给你。”   时运嗯了声。   她说,“我觉得乌鸦很可怜。”   “我帮你找……”   时运离开前,柏星阑又靠近了她,他含笑低头,垂眼,将领口已经扣好的扣子重新解开,他来这里穿的不是正装,没有打领带,轻而易举就露出了修长流畅的脖颈。   她没留下任何印记。   柏星阑察觉到了一点。   时运虽然被他亲的时候,会对他侧过脖颈,但她本人却从不会在他身上留下印记,接吻也是目的性明确有一板一眼。就像是时运从不会对他说我也爱你一样。   他笑着说道,“你可以给我买项圈。你的项圈。”   “嗯……”时运考虑了下项圈对柏星阑的意义,最后觉得不该看项圈对柏星阑的意义,应该看余额对她的意义。   “我想戴上项圈,留下你名字,我会每分每秒都戴好,给我买个吧?”   时运深深看了柏星阑一眼。   时运答应了,“我遇见适合你的会买。”   时运想,柏星阑难得找她要东西,所以她借钱也要买。   柏星阑越发觉得时运若即若离。   ——   短短一天,时运以不同视角看了一遍这个盘踞在天上的城市。   从骑手视角,到逃犯视角,但时运的确还没有尝试过顾客视角。   或者说,她其实来这个世界以后,都没机会像现在这样,和白含溪一起普通地逛街。   商容不在身边,不知道为什么,教廷的视线似乎也集中在商容身上,时运竟然真的和白含溪短暂安稳了下来。   天上之城的广告到处都是。随处可见都是带货,时运看见了各种摄像头对准了正在带货的摊主,实时直播出去。   时运还看见大屏幕除了广告外,也偶尔会流出几十秒的时间播放商品热搜,例如,“素人和荤人的区别。”   “你不要因为我可爱,你就去买,你不要因为我是谁,你就去买。你要自己需要,才去买。”   “我们做销售的,不为顾客,还能是为了钱吗?”   “联盟进口.活虾活鱼双人餐!!真的好可惜啊,我们这个套餐这两天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因为真的真的真的不赚钱!”   “帝国器官移植旅行团购,不耽误上班,单休日也能完成。喜欢的请速来抢购。现在库存已经不多了,再有5分钟,主播就要下播了,没拍到的宝子们。”   还有卖肉主播,这次卖得倒不是自己的肉。   “这是我们的人源尸体脂肪,现在一百克只需要这个价格!”“家人们!主播已经帮你们把价格打下来了!”   “主播,上错价格了,这个价格我们真的不能卖!”   “怎么不能卖?上错价格我们就亏本卖!”   主播卖到一半,开始和弹幕沟通,“h良心价,这当然是良心价,至于商品良不良心就不知道了。”   弹幕那边一听主播这么实诚,立刻选择下单。   商场可能比往常还热闹,因为不少人的加班费到账,迫不及待来超前消费。   时运还看到一个教师打扮的人在卖网课,还是经济网课,她深入浅出地讲解道,“现在,让我们大家一起看一道经典例题。大萧条时期,你作为厂长发现尸体产量很高,爆仓了,但是现在没有多少尸体需求,因为大部分人买不起尸体。那怎么办呢?有同学们愿意回答吗?”   爆仓了,但是现在没有多少尸体需求,因为大部分人买不起尸体。那怎么办呢?有   柏星阑那边传来声音,最终没有接时运的通讯   “你直接问我要它,我又不会不给你。”商容对时运说。   既然顾异和柏星阑都忠心耿耿。   那么叛徒赫然只能是老板本人了。   使者越发焦虑。   时运的性格骑手   商容说,“我知道你去见了,因为你喜欢这种类型。”   “硬要说的话,你其实就像是钱,我说的不是对我来说,你像钱。而是对所有人来说,你都像是钱。”   时运愣了下。   “就这种,长得漂亮,会伏低做小,愿意让渡自己主体满足你尊严的类型。”商容说,“我知道你喜欢这种类型。”   可他们真的想这样吗   这里肯定还要推商容的情绪,加强主角的主观能动性,100%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现在时运才明白,为什么不能对那些人产生同情心,他们死了就死了,对社会造成不了影响   但现在,上位者一旦维持不了顶端优势。   而现在,天上之城的构建摇摇欲坠。”   那是定制的实验人,一只很贵的,曲仟用一种怀念地口吻说。   “你有没有想过,去其他地方打工?”   “下面连阳光都没。”   “我明白了。”   时运想改变这一切。可她本来,“因为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时运用一种释怀的口吻说   人一定要以折磨别人为乐吗?   只有从别人的痛苦中,才能觉察自己的顶端优势吗?   可商容根本无法从中感受到乐趣,又为什么要做这些?   商容不知道吗?   可商容根本不想管。   这里需要加深商容的压迫感,也是,商容说他怎么一个人   “你对我来说就像是工作,虽然我讨厌工作,但工作确实是唯一能带给我情绪体验的东西了。”   “钱其实还好,等你像我一样有钱的时候就清楚了。钱只是一个数字。”商容斟酌了措辞,“或者说一个里程碑,成就感来源于数字的增加,我喜欢这种感觉。”   “……”   只是这样他就能快。   然后这里柏星阑攻略度提升,系统解释,   即使是虚伪的也没关系,柏星阑想守护这一切   “为什么要回来呢?”   商容很想说别说这么有穷味的话。   他的母亲给了他和商怜完全不同的定位,将时运的眼泪给了商怜,让商怜成了范本,再让他成为试验品,不断向范本趋近的试验品。   但商容也从没有怨恨过,不见得更爱商怜,也不见得不爱他,只是很普通的问题,定位不同罢了。   商容不觉得这多么难接受。   他身为既得利益者时候的话无法让时运信服,站在受害者立场的话,也无法让时运信服吗?   “其实我也不觉得能变得更好,因为联邦的资源是有限的,   “我其实很喜欢和你说话。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废话会变多,可能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说这么多,你讨厌我了吗?”   “你们老板……”使者   “我做你的哥哥吧,我会照顾你,保护你,抚养你长大,送你出去留学。”商容说,“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   “我们结婚吧。”   “……什么?”   时运缓缓看向商容。   商容说,“我是认真的,我们结婚吧。”   “如果我们结婚,我的财产会分你一半。”   那时候你就知道,降落天空之城你会损失多少。如果你和我一样有钱,你一定可以理解我。”   “……”   “星阑,你当我的小三?”   听着也不爽啊,商容想。   然后这里写商容的理念,和猫猫,直接复制过来。   “你不会真的可以吧?”   商容邀请,然后时运不愿意。   这里写什么,时运表达对商容的责备,然后开挂,如果能猜到商容的病症,就可以抽到商容的能力,时运不想   然后时运说出能力,接下来要强吻商容。   “别打我了,主人。”商容说。   “我让你有这么大的压力吗?”   “我告诉你为什么,“   “……”   “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和我说话。”   商容补充,“你要爱惜我一些。”   “你不喜欢我叫你大人,不如我叫你主人吧。”   “主人?”商容看着她。   时运察觉到了什么。   “别喵喵叫。”时运警告。   她想起来,当初商容好像真的对她“喵”过,但当时,她还太年轻,没有察觉商容喵喵时的意犹未尽感。   商容像是妥协了,释怀了,放下了。   时运不知为何,愣了下。   他膝行着凑到她跟前。时运显而易见愣住了,她甚至后退了一步,商容靠得越发近了,他没喵喵叫,仿佛彻底妥协了一般,转而“汪。”了一声。   然后发生什么   反正就是攻略度,这章写到攻略度百分百   想知道的话,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吗?”   时运奇异地缓和了。   她说,“我不会让你们过去。”   时运是一个老实人,联邦标准的哺乳动物。   柏星阑杀了商怜,但那很难说,他没准在想,究竟是什么,然后就那么掐着商怜的脖子   “你不会想从   意思是,她会服从于整体的框架,社会安排的角色,她身为骑手,身为员工,身为学生,都会努力做到最好,像宏大世界的无力从未触及过她一般……   时运就没有过吗?   商容察觉到,只有时运如此,   同时,对情感迟钝到,需要人为的定义,商容察觉到,时运对白含溪的关系也建立在这种关系中,这种亲情,无限趋近于责任心,或者说是年幼时对生存资源的渴求。   那不是他,但那真的不是他吗?   商容望着她静默后。   “我当你的哥哥吧。”商容说。   “我只有一个哥哥。”时运说。   商容释怀了,“那我当你妈妈吧,我还蛮熟的,平时给星阑打钱就感觉在当他妈。”   “我当你的爸爸?我也很熟,每天给阿异当队长就感觉在给他当爸。”   “我当你弟弟也可以,正好我没姐姐,你没弟弟。”   “因为你就是喜欢那种柔弱的人,喜欢那种让渡自己自尊,满足你成就感的人。别人一哭你就,你就喜欢这种类型吧……   “你疯了吧!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时运自恃正直了一辈子。   但仔细想想,自己强吻过的人。   好像还真是!像乐景和,商容,她就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嘴。   为什么啊?难道自己本性恃强凌弱吗?   时运没想到自己这么恃强凌弱。   商容微微一笑,“但我其实也只是一只小猫,喵。”   时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商容。   很明显,商容也沉默了,他在寻思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马上他仿佛意犹未尽一般,又喵了两声,“喵喵。”   商容发觉自己还蛮可爱的。   “我叫你主人吧。”   时运毛骨悚然,   “对了,剥皮证比卖肉证好考吗?”   商容委婉道,   “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现在的我强得恐怖!”   时运故作沉思,然后微微一笑,对他说,“你队员真棒。”   商容:“啊。”   好爽   太爽了   喜怒哀乐尚有价值,但这些商容都没有,有的只有无聊和烦躁。不过话说如此,烦也可以成为人追求意义意义的起点,如果单单如此,尚且能从柏星阑那般顾影自怜   许检不想滑落那样的境地。   时运也是,她不会滑到被别人定义的处境,所以他们才是队友。   人的本质是自己赋予的,如果想成为人,不想被物化,就要体现自在的意义,显示自己不与荒诞等同的价值。   金发的青年   “谢啦。”顾异笑吟吟的。   “没关系。”柏星阑回答,下不为例。   商容静坐着,没说话。   许检不想滑落那样的境地。   究竟是怎么样的种族   当时,柏星阑微笑起来。   “许检……”顾异说,“别管他了。”   但顾异一直致力于种族平等,在他眼中,许检就是个叛徒,许检有能力的,不是吗?   “因为我是个人啊!”   时运好想解释。   她是一个人,人就是会共情啊!   她能理解肉食动物吃不了肉,能理解话语被剥夺的处境。也能理解草食动物卖肉的痛苦,能理解杂食的苟活,能理解虫蛇的边缘状态,能理解顾异边缘的愤世,能理解许检边缘的隐蔽。 [179]冷冷一百七十九笑:富人没有好东西。   白含溪明白了时运的意思。   他静默后,说,“我和你一起去。”   “你和乌鸦先走吧。”时运回答。   “让他一个人走也可以……”白含溪从前座站起身。   白含溪探过来身体,攥住她的手。他的身形给狭小的空间笼了层阴影,他的声音也像是灰尘一样轻飘、幽微。   “你放不下我,我也放不下你。”   他说,“而且你不是说过吗?要和我在一起。”   “你看了乌鸦的精神图景对吗?过去他们把文件放在了哪里?你看到了吗?”   白含溪又问,“柏星阑有和你提过教廷的动向吗?我们速度要快些,交易文件至少不能被教廷找到。”   观察到时运的犹豫。   他又轻声说。   “让乌鸦自己走也不会有事。所有人目标都不在它身上,和我们一起,反而会连累了它。”   时运透过前窗,看见一片城市的五光十色中,拐角有灯光晃了过来,有巡查在逼近,马上就能看见这辆车。   “别担心。”白含溪手指安抚性地碰她的手背。凉凉的。   时运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敞开车门,扯了白含溪一把作为行动的示意。   转眼,目光一晃,灯光打了过来,巡查走近敲了敲车窗,检查乌鸦的身份id,“实名认证了吧?”   巡查看了id一眼,没忘记绕车一圈。   一辆黑车歪斜地停在街角暗处,实在可疑。   “通过了。”末了,巡查笑着感慨道,“我在人才市场就见过你,对你价格印象很深。”   干他们这一行,每次价格都会被写在简历上。   拐角,时运扯着白含溪,偏头观察着,她刚松口气,抬眼就对上了墙上的红点,新的拐角也有摄像头,无处不在,已经藏不了。   本来就藏不了。   先前只能赌速度,现在只能赌实力。赌能在增援赶到前毁了文件,时运俯身绕过拐角,攥住白含溪的手腕,思考着怎么行动。   办公室就在实验人工厂的二楼……   直接从大门去也无所谓,商容让员工取消了搜捕。商容提防支付加班费和额外奖金。   但商容真的吝啬到这种地步吗?   时运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被砸头扇巴掌,那么她一定会让对方明白,什么是龙王归来。   商容啊商容,不给加班费就这么重要吗?   白含溪听话被她牵着手腕、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将如何行动,雨丝随风而下,工厂的墙壁被浸染成了薄灰,淅沥声不绝于耳。   又是几个人穿行而过。   在紧张中,他能感知到时运的心跳声。   时运让白含溪重新别上面部投影。   白含溪嗯了声,像笑了下,“我一直很担心你。”   “我一直有事情瞒着你,不愿意告诉你。”白含溪轻飘飘地说,“但你还是知道了。”   “……什么?”时运问。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而易举就消散在了空气中,像是要带领她进入某种回忆,又像是从回忆中生长出的幻影。   时运有些分神,已经到了二楼的办公室,但需要密码。   “从乌鸦的精神图景中,你不是看到了吗?商容因为你被实验。”白含溪在她身后,慢慢地说,“我过去一直不敢告诉你,担心你心怀愧疚。”   “但你还是知道了。”   他就像是在等待她的情绪一般,手指按在她的肩膀上,白含溪问,“你没有愧疚吗?”   愧疚,痛苦,或者共情。又或者试图说服自己不要被别人的痛苦撼动。   白含溪等待着她的反应。   时运望着密码锁沉思着,选择提膝砸过去。   “也是。”白含溪说,“那不太重要。”   “但我还是怕被你知道。”   白含溪在她耳边说,“你也应该猜到了啊。我知道你从小到大一直很聪明。你是我偷来的,我其实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哥哥。”   “还好吧。”时运扫了圈室内,走进。   她想说,白含溪本来就不是她的亲生哥哥啊,他们是孤儿院出身来着。但这不耽误白含溪依然是她的哥哥。   “我们其实是路人,根本就是陌生人。”白含溪继续说。   “甚至陌生人都谈不上,你本来能过好日子,留在云起当富二代,全是我毁了你。让你穷困潦倒过了半生,被养成这副样子。”白含溪又低声说,“我其实应该是你的仇人。”   “也不至于吧。”时运想了想。   干她们这行的,没有从富二代做起的,一般就是白手起家,从零奋斗,莫欺少年穷。   不过时运听说时代变了。   可能因为大环境不好,她们这行富二代也越来越多,好像还流行什么,“天龙人”当主角。时运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想到这里,时运也有些惆怅,但她还是坚定道,“我不可能是富二代。富人没有好东西。”   “佩服,厉害。”白含溪说。   白含溪跟着她,将门合上,脊背靠在了墙上。   轻轻的哒得一声。   时运走到正中间办公桌边,查询着文件的编号,所有文件在系统中都应该有归档,时运打开,就发现,又需要权限。   退一步,文件年代久远,已经十几年,真的可以找到吗?   时运计划,如果找不到,就放一把火,至少不能让别人找见。   她俯身去翻抽屉,白含溪站到了窗边。   大型的落地窗,往外看能看到来时的街道。看上去,整个五彩斑斓的街道,都像是玻璃罐中的装饰,莫名其妙,时运站起身,顺着他的视角向下看,看到有人在聚集,工厂在被封锁。   “很多年前,这里不是这样。”   “大家普普通通地被实验,后来有人偷睡漏睡,偷药漏药,当工资小偷,就需要装载芯片检查生理活动,上班没有工作,就会报警。”   “乐景和将乌鸦送给你的时候,也装了芯片,能检测生理活动,兴奋程度,我的意思是,这让它回来的时候做点变化很简单。”   他的语气很平淡,垂着眼睛,颇为不理解,有些像叹息,“你明明都看见了。”   “……算了。”   商容的同龄人中,有些人会有对死亡的迷恋。他们希望着了结自己,毁掉自己,来惩罚大人,来激发强者的愧疚,实则什么用都没有。   商容不难理解,因为他们实在没办法了,没有能力,没有社会关系网,能赖以为生的只有情感。   但商容不是这样。   他短暂诧异了时运的反应,为什么会对所有人共情,为什么会对顾异愧疚,却无法理解他呢?   也不重要了。   商容垂着眼睛,手中是黑匣子,里面装着复制拟态能力的芯片。   他对她说,“你只是认错了人,但你总会长大,认知变正常。”   ————————   推推亲友舟载绿的文《上个鬼班》   也是未悬游,大概是无限流普通人打工日常,和鬼怪员工发生的故事,会进入各个副本出差视察,建立自己商业(无限?)王国的爽文。嗯嗯嗯她很会写打工人。 [180]冷冷一百八十笑:时运根本就不懂感情。   公司制作的拟态能力,可以更改认知,反转人的爱恨。只要对时运使用,就能抹消她对白含溪的情感……   ……但真的要用吗?   商容觉得,时运对他也有两分感情。   她不打他的时候,对他还挺好的。   他要为了让时运认清现实,放弃时运对他的感情吗?这让商容有些感慨,商容甚至从中琢磨出了两分自我牺牲的高尚来,为了让时运离开白含溪那个满嘴谎话的骗子,他甚至可以牺牲自己。   商容的目光落在了时运脸上,她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蹙起来,唇被扯平。   她怎么对白含溪这幅表情?   他还在用白含溪的长相。   而且和时运白含溪那种投影mini不同,他用的是云起投影pro,按理来没有破绽、纰漏。在时运面前他一定就是白含溪。   她讨厌白含溪吗?   这么一想,商容又觉得时运不是无药可救了。   他对时运说,“我们根本就是仇人。”   “我根本没有照顾好你,剥夺了你的富二代生活,毁了你的人生,我没有给过你正常人该有的生活,我一直让你用廉价的蛇果牌,让你在同学面前丢尽了脸面。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全是我偷来的。你的幸福人生;也是被我偷走的。”   商容说着说着,都有些感慨,觉得时运就像是蛇果短剧里面被阴谋影响,惨兮兮的没见过世面的假千金。   时运的眉心都开始跳了。   她一副,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她已然动容。   商容微微一笑,又对时运说,“生活方面的薄待可能不算什么,但我一直有事在隐瞒的。”   “我和联盟的关系从没有告诉你。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在联盟的身份。”   “仅仅是因为怕你知道,你是被偷来的,怕因此破坏了我们根本不存在的感情,就让你承受了联盟许多没必要的视线。我根本就是一个趁虚而入,满嘴谎言,故作可怜、虚伪矫情的贱人。”   “你可能不知道,哪怕现在,天上之城也有联盟的人。你根本没必要来找我,我本来就能逃走。”   “而我只是出于隐瞒你的私心,就让你深陷险境。我可以说是死不足惜,应该下地狱。能简单被卖了反而是对我的奖励。”商容坦诚地、意犹未尽地说,“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啊。”   白含溪实在是太贱了。   商容戴着他的面部投影,都觉得恶心得想作呕。他甚至希望保险报销心理损失,但商容没有去评定自己的心理状态,他在等待着时运的认同。   商容观察着时运的面色变化,随着他的话,她越来越震撼,时运的眉毛皱起来了,鼻子也皱起来。   终于,她没有再继续翻找文件,缓缓站起身,眉头也拧得越来越深,一副十足厌恶的模样。   自然。   时运的反应是情理之中。   商容想,任何一个人了解白含溪的真面目都会厌恶白含溪。   商容继续说,“更重要的是,我被卖了不算什么。”   “是你对我的占有欲太强了,你可能觉得,我是你的哥哥,所以就应该全部是你的,无法容忍我被商容卖掉,实则根本不是这样。”   “就算是我这种品格低下,社会边缘,性格差劲的蛇,也会有自己的社交链,有自己的社会关系。”   “我是商容的队员。商容把我卖了是情理之中,你就算把商容告上法庭,法律也会判商容赢。”   商容平静地叙述完后,淡淡补充了一句,“商容他根本就没错。”   商容想继续说,反而你这么打商容,是要因为虐待动物进局子的。你这么爱打人,柏星阑都保不住你。   但商容没说完,因为时运朝他走来了。   时运维持着那副难以忍受的表情靠近他,猛地攥住他的领子,强迫性将他身体往下压,她甚至需要深呼吸来平复情绪。   让商容情不自禁感慨,时运还是这么爱家暴啊。   原来时运不光打他,她谁都打。这也没办法,毕竟白含溪实在是太贱了,没人能忍住不对白含溪动手。   商容对着时运的黑色眼睛,从她眼睛中,他能看见白含溪的长相。   商容的眼眸轻轻一动,避开了她的视线,忽然一切细节都显得幽微又明确,他察觉到时运攥住他领子的手开始抖。   商容想,这样一来,他或许也不用对时运使用那个能力。   不用担心影响时运对他的感情。   商容沉默着,给了时运一些消化白含溪恶毒的时间。   直到时运攥着他的领子,将他狠狠撞上了背后的落地窗,脑袋磕上去发出一声闷响。   商容忍住了因为疼痛溢出的气音。   和他不一样,白含溪的脑后没有伤口。   但商容还是难以控制有了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因为时运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疼痛中掠过短暂诧异,商容模糊中想,时运这也太恨白含溪了……   竟然这么用力。   怪异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从疼痛中品味出了几分温暖,商容感受着疼痛伴随着呼吸不断起伏唤醒,活过来一般。以至于呼吸都不再沉重滞涩,越发轻快了。   “你在说什么啊?”时运问。   她的虎口抵住他的喉部软骨,压迫呼吸道,稍微用力就会导致窒息,时运像不知道从何开口了,时而用力,时而放松。   “……”商容抬起眼睛。   “商容,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想说什么?”时运还是问出来了。   时运实在不知道如何问了,她理解不了商容的动机。   她明知道这一长串话都是商容说的,但光是视觉上看着白含溪述说,都让时运觉得难以置信,视网膜受到了冲击。   商容望着她,静默了下,他将下颚向上抬,仰着头,颈项曲线被拉直,喉结很大幅度地滚动了下。头无力地抵住了玻璃。   商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时运摸索着商容的脖颈,找着投影。   直到时运找见了,将纽扣形状的投影仍在地上。   传来清脆的掉落声,商容才想从她的手指中汲取下氧气。   他尝试了尝试,无可奈何到觉得这么死了也无所谓了,半晌后,商容平静地问,“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白含溪和他不一样,毫无内涵可言,模仿起来并不费劲。   他有白含溪的脸,又看了白含溪的回忆,商容自信,他比白含溪本人更像白含溪。   商容无法理解时运,如果那些厌恶的表情不是对着白含溪,还能对着他吗?   时运也无法理解商容,“你当我弱智吗?”   “白含溪明明不清楚工厂的事情,你当时在说什么?况且,我不至于连他也认不出来。”   她的手指收紧,手指收紧会因为压迫血管导致昏厥,手心用力会因为压迫软骨气管导致窒息。她说,“我和我哥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他还能对我不好吗?”   商容想,时运到底在说什么?   “……是吗?他可不见得不知道。”   商容的嗓音被掐着有些哑,因为某些上涌来的情绪,他有些难以忍受了,他感受着沉重的漫长的窒息,世界在越变越窄,越变越小,不断在收紧,身处其中快要溺毙了。   直到只剩下一潭死水和永恒的停滞。   商容用仿佛感到了腻味一般的语气,轻声说,“你们也不熟嘛。”   “我刚刚一直在说实话哦。”   要对时运用吗?她和白含溪真的有感情吗?   这不是根本就不了解吗?   商容又在想,时运根本就不懂感情。   她对白含溪态度好,只是因为她需要对“哥哥”态度好,其实她对白含溪根本没有感情。只需要对时运使用能力,就能验证真相。   但商容意识到,不管使用后,时运对白含溪观感扭曲后是什么反应,厌恶,喜爱,不变,他都无法忍受,反复斟酌,一遍遍推敲,推敲时运的真实感情。任何一幕都是刺痛。   ……而且,时运不懂感情,也许她一直打他是因为爱他,万一感情逆转后,她反而恨他呢?   商容强挤出气息。   “白含溪本人来,都不会比我更真诚。他没问过你吗?问你为什么要来?你根本就没必要为了他对付我。”他语气带着局外人一般困惑,“白含溪这么玩弄你?你不想报复他吗?”   时运忽地没再抵着他的脖子了。   她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脸,卡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别在了落地窗的方向,玻璃的倒影中、商容能看见自己的脸,因为骤然被释放而忍不住大口喘息着,他的头发因为粘腻地贴在同色冷白肌肤上,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一直在用这种表情和时运说话吗?   站在稍高的位置向下看,窗户下面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那是他叫来的。远处则是商品街,人来人往,因为灯光的虚影,将人影拉长、揉乱。   商容恍然、隐约感到了人群的嗡鸣。   千万种声音搅在一起的混合物将大脑粗暴地揉成一团。   下面人很多,办公室亮着灯——   她拽住他的头发,像要将他的身体抵到落地窗上,她轻声道,“……下面的人,会看见你的表情。”   ——他的身影,长相,可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时运扣着他的后颈,调整他的动作,她的膝盖为了更好地控制他的动作,抵在他腿间。将他压在了落地窗上。   商容从倒影中发现自己越发难堪了。   时运仿佛找到了解决方法,用一种释怀了的语气,问,“商容,你也不想被看见这副模样吧?” [181]冷冷一百八十一笑:你也不想……   时运发觉真的挺有用的。   她手压着商容的瘦削的后颈,将他整张脸按在玻璃前,她的胳膊搁在他的脊背上,能感受到他背部的肌肉僵硬,腰身都拱起幅度,不断颤抖。   时运从玻璃的倒影中,看到商容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外,他的瞳孔有些收缩,他眼睛是带黄的蓝灰色,在倒影中寒浸浸的,但没什么威慑力。   因为玻璃因为商容的吐息,氤氲着小小的雾气。让他的面部,睫毛,甚至眼神都显得湿润。   人来人往下,商容竟然真的安静了。   “别这样。”他说。   被压着后颈的感觉太奇怪。   他与自己拟态关系不好,和同类相比,也少了许猫科的本能,但被她的压着后颈,还是莫名其妙的颤栗又羞耻。   巨大的羞耻中,他想要将脸往手臂里埋,但时运将他的头颅向下压,商容能做得只有撑住落地窗给自己留下喘息的空间。   商容想劝时运动手,他冷静道,“这是单面玻璃,外面看不见我们。”   “那你怎么这反应?”时运问。   她的手探过来,掐住他的下巴,手指拉开他的唇角,里面露出一小截湿红的舌头,时运捏住了,她让商容看自己喘息的模样。   “小心我让你在你的部下面前比耶。”时运威胁,“把文件给我。”   他几乎能感受到时运的温热的呼吸,还有她身上的气味。   他的身形能完全将时运遮挡住,如果下方的人抬头,只能看见他一个人姿态狼狈,被捏着后颈,无法抑制地喘息吐舌的模样。过去的清贵姿态荡然无存。   即使知道不可能,单凭想象商容还是浑身发麻,无法维持冷静。   云起从没有进军情.趣产品。   如果被知道,被拍下来,被员工们看见……   灯光让他隐约目眩,他竭力紧绷住下半张脸,但仅仅凭着模糊的视线,都能看见自己越发下贱的神情。   他也从没有被如此羞辱过……   ……其实有。   上次也是时运。   商容呼吸忽然奇异地缓和了,这一瞬间,商容冷静了下来,他甚至莫名其妙笑了下,问,“你喜欢这样吗?”   “……这么对你吗?我是挺喜欢的。”时运很诚实。   “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一直这么对我。”商容说,“我们本来就不是敌人。”   “因为我讨厌你。”   商容别开视线,他对她表现出的厌恶毫不在意,事实也是,商容认为没有在意的必要了。   时运的态度不是真实的,她根本不懂感情,她总是错误地估计感情。她对情感迟钝到,需要人为的定义,世俗说这是哥哥,时运就对白含溪抱有哥哥一样的情绪。   但这种感情并非她自发,而是来源于定义。   商容也见过这种人,穷人,包括很多中产也是,他们只会迎合被制造出的需求,如果没有制造,他们就没有需求。   从这方面来看,时运是一个老实人。   商容被她压得整个人趴在玻璃上,他的不断吐息着……玻璃的防窥效果,有好到能隔绝近在咫尺的吐息和撑墙的手臂吗?   “如果我死了,你也无法活着离开。”商容的身体在她手下动了动,似乎想要直起身体。   商容语调放缓,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原先冷淡的质感近乎变得温和轻软,“时运大人,但我们本不需要如此。让我把文件给你吧?”   “我说过别这么叫我。”时运说。   “……好哦。”   时运顿了下,让他站直,但还是抬手揪住他的后领子,押送他到办公桌的光脑旁边,让他用瞳孔识别解锁权限。   权限层层深入,时运问了系统,它说商容没耍什么花招。   【我们任务进展太快了。】系统说,【商容当前攻略度:89%。终于到了这一步,哈哈,当众羞辱~冷淡男上司的理性崩坏~。】   【哈哈。】时运也淡淡一笑,【不快,我很熟嘛。】   唯一让时运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格式也这么奇怪。她们这行正统的格式其实是《xxxx干掉boss成功上位》……   时运浏览文件的内容。   联盟并没有将她卖给云起,但联盟过于混乱,技术难以发展,所以需要和云起合作研究……   ……如果白含溪没有偷走她,她大概也会成为实验品。   “如果白含溪没有偷走你,你应该是云起的实验品。”时运听见商容说。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伸来,在桌面上按了张文件袋,“这是原文件。”   时运偏过头,商容就站在她的身后,时运注意到商容距她离得越发近了,咫尺之遥,他的目光一瞬不错地落在她的身上。   “为什么不能这么叫你,大人?”他声音轻柔又缓慢。   她和商容对上了视线。商容说,“我本身就会替你隐藏。”   “因为……”他慢慢地,很轻地在她背后说,“我们都是云起的试验品。我们才是同类。我本来就应该对你好。”   商容牵住她的手,冰冷的手指尝试着探入她的指缝,时运本身想将手挪开,但她听见商容说道,“……我们才应该是兄妹。”   时运措不及防愣了下。   商容小心翼翼,还要提防时运突然打他,直到完全交握在了一起,莫名其妙,商容简直想满足地叹息,“我们才是一家人。”   “我们和阿异,一起成为家人不好吗?”   时运诧异看着他,但商容并未因为她探究的视线感到难堪,手指越来越用力,直到从交握中感到了疼痛。   这才是一切的正轨。   他才应该每晚和时运贴在一起,像记忆中一样,全部喜怒哀乐都只与彼此有关,像记忆一样,在她睡着的时候用白色的尾巴缠住她的腰或者大腿,他尾巴会比白含溪更柔软温暖,交颈而眠时,毛茸茸的尾巴可以给她当枕头,或者被她攥着尾巴根,猫咪的尾巴根很敏感,轻拍可能会感到愉悦,重拍会刺激过头导致腿软失禁。   商容的呼吸很轻地乱了,尾椎骨一抽一抽地发酸。   “好吗?”商容催促她。   他身体越发前倾,想完全抱住时运。   但时运躲了下,只是手指因为交握得太紧还牵着。   商容顿了顿,缓缓收回前倾的身体,“好吗?”   “我能给你的比白含溪,比柏星阑,能比任何人给你的都多。”   “我会把云起分给你。”   “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都会帮你达成。”   “我就会保护你,没人能对你做实验,再也没人骂你拟人。乐景和再也说不了你是穷鬼,师启也再也说不了你是穷女孩。”   时运闻言,想,听着好爽。   时运才知道师启背地里叫自己穷女孩。   “只要你叫我一声哥哥。”商容低声道,“对我说,哥哥对不起,对我说,我爱你,我再也不打你了。对我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你不想我打你了吗?”   “……嗯。”   时运没想到他对自己打他如此耿耿于怀。她甚至有些微妙的欣慰,原来打他真的有用啊。   她问,“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商容回答,我能送你去帝国留学,送你去创业。我保证我会帮你,我从没对你说过慌。”   为了佐证,商容又说,“我甚至能送你去考公。”   时运没忍住,问,“……考公比创业还需要钱吗?”   “联邦是这样。”商容回答。   “但家人不是这种东西吧……”如果想后天建立关系,可以成为朋友,或者她的小弟,时运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哥哥?我只有白含溪一个哥哥。”   “而为我想要的会自己去拿。”时运说,她觉得做人还是要靠自己。   当然,反正她的贫贱不移的道德底线已经立在这里了,奇高无比。   如果有人求着当她小弟;觉得她富贵不能淫非要给她战利品,那就不一样了。   时运又说,“……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我?”   “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你的梦想,目标?”商容重复着虚无缥缈的东西,最后只能惋惜道,“……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时运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的泼天富贵,她错过了了成为富人的机会,错过了被他和顾异共同服侍伺候的机会,错过了和他交颈而眠,玩弄他尾巴,舌头,甚至全身的机会。   任何人都会为失去这些痛心。   “错过就错过了。”时运不以为然,她说,“你真的给不了我想要的。”   “……”   商容嗯了声。   他还攥着时运的手,时运已经有些不耐烦想甩开他了,她的手在他的手心挣扎。   某种物质在心底积攒上涌,比时运掐着他更让他觉得窒息,他几乎想让脖颈再送到时运手心来摆脱现在的情绪。   他完全无法理解时运,他已经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把能给的一切都碰到她面前,她究竟在不愿意什么?   ……算了。   商容吐息越发轻巧,呼吸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像具会睁眼的尸体。   他一下子厌烦起来,疲惫地叫她的名字,“你想离开吗?”   “我带你去找白含溪,让你们见一面。把他还给你。”   “你有这么好心吗?”时运问。   “嗯。”商容领着她,作势要离开。   但时运没动,她还在打量着外面的人群。   拟态能力的针剂在交谈的间隙,被他从黑匣子中拿出,挪到了手心,他垂下蓝灰色的眼睛,贴近时运。   时运若有所察,侧头看他。因为他的靠近,肌肉绷了起来。   时运的体术并不差,这也是时运有恃无恐的关键,他很难找到她防御的纰漏。但同时,他的精神力又对时运没用。   真的没用吗?任何能力都有界限和穷尽。海看上去无边无际,只不过是浩瀚到给人无边无际的错觉。   办公室冷白的光落下,冷气开得太足、寒意一丝一丝、慢条斯理地渗透进骨头缝里。   远处楼宇的灯火恍然消失,灯光再也穿不透这厚重的玻璃。光线、空气、声响、温度,乃至时间,都凝固了,精神力滑动、缠绕,湿冷腻滞地弥漫。   这里成了另一个领域。   时运可能没有察觉暗地里涌动的精神力,却因为他的靠近而戒备起来,和他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听从他的话离开。   “商容,其实能不能离开,现在对我来说不重要。我有很多次离开的机会。”   这种关头,时运忽地道,“这次也是,不只是因为文件,也是我自己想来这一趟。”   “我认出了你,所以特意跟你来了。”时运停顿着,她像是碰到了难以理解的事情,像站在某种边界,不清楚要不要继续往下窥探。   时运说,“因为……”   时运看向他,和他对上了视线。   时运愣了下。   他的视线像弥漫了一层轻飘飘的白雾,对视上的瞬间,精神力冰冷滑腻,从她双眼里渗透进去,白雾一股脑地朝时运涌去。   他的精神力抵达了时运的精神图景,像过去一样被吞噬,和她的精神力接触,鼻尖发凉手指颤抖反而是商容自己。   他这次带给时运的是愉悦的错觉。   商容从没有使用过如此多精神力,对他的身体状况来说,无异于自寻死路。他也清楚,对时运使用的能力会返还到他的身上,但片刻失神就够了。   一瞬间便钳制住她的感官。   商容靠近她。   因为精神力的透支和反作用而越发目眩,他用鼻尖去蹭时运的后颈,轻轻贴着她,时运确实像恍惚了一样,商容也被自己也被反作用搞得无比狼狈,他喘着,整个人颤抖,时运的后颈也被蹭湿。   他拿出针剂,亲吻了两下她的脖颈,对准她的血管。   这里距离时运的大脑近。   时运让他抵在落地窗上,他就要在禁闭室,在白含溪,柏星阑面前都立起玻璃,让他们看着时运对他们有多厌恶。   喜欢他们也无所谓,那他们就会反哺回忆过去,时运对他们究竟有多厌恶。   好幸福。商容面色潮红,沉浸在想象中那些贱人悲惨痛苦的模样,时运这么恨他,天天打他,马上一定会每天爱抚他。   但针管没有按下,反而是他的手心传来刺痛。   时运根本就没有像他一样涣散,她只是在他靠近的时候把针管调了下头。   她不明白商容在做什么,有什么意义。   时运感受到了精神图景中微妙的愉悦感但被防御过滤掉了大多数。   从前她对商容的精神力完全没感觉,这次甚至能感知到微妙的愉悦,时运难以想象,反作用下,商容本人又在承受着怎样的感官冲击。   为什么这么恨她啊……商容又恨她又恨白含溪。   就这么恨他们一家人吗?   对着商容迟钝又涣散的视线,他的眼神在她的面庞上聚不了焦,似乎连手心的痛感都恍然未觉。   时运想了想。   他的手心已经扎上了那根狭长的针管,透过透明的内壁,时运能看见透明的澄澈液体,她手指抵住药剂,缓缓推了进去。   澄澈的液体尽数没入商容的皮肤,商容仿佛终于找回了神智,他的瞳孔收缩,短暂清明了一瞬间,就难以抑制地想要干呕。   但这是注射类的,甚至根本不是药物,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的猛地反过身,头皮轰然发麻,整个人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药对他使用了。   这不算什么,他静候着这种诡异又瘆人的感觉慢慢从身体里剥离,他对别人的情绪寡淡,零的反面与零无异。   但他对时运、他对时运,时运……   他对时运究竟是什么情感?商容从未这么恐慌。 [182]冷冷一百八十二笑:百分百攻略度。   商容一直以为自己憎恨时运。   她带来的痛苦充斥他整个生命,他的恨意爬满了每个骨骼。   他因为她失去了全部的感知,她现在又成了他唯一的解药,凭什么?   他一定在憎恨时运,憎恨她可以轻而易举支配他。   因为时运,他失去了感知,情感的淡薄让他无法获得亲情,友情,他无法获得人类赖以为生的一切情感的。   但偏偏时运依然可以获得亲情,友情,甚至爱情,他与他的周围的人都和睦相处,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的泥沼中沉沦,凭什么?   商容越发感到,他和时运就像是亲人。   他和时运的关系,一定类似于他与自己的兄长,被相连在共同的子宫,共享着同样的养分,她抢走了他的养分,只要她幸福,他就会不幸。   然后他杀了自己的兄长。   意识朦胧的时候,商容的大脑不断浮现各种奇幻的想象,他恨时运恨到希望时运去死。   商容后悔找寻拟态能力,他应该直接让他们去死,他好想杀了时运。   在模糊的视线中,商容看着自己仇人的脸。   时运并不擅长扎针,她和学校里精通打药的其它学生不同。她扎针的技术一般,手掌距离大脑也有段距离。距离药效发作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他必须要牢牢记住现在憎恨时运的感觉。   可能是药物的作用,商容越发感到了某种程度的迷幻,他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了强烈的爱怜,下意识想要寻找时运,手指摩挲她,不顾一切想要汲取她的体温、气味。   但时运躲过去了。   尚且疼痛的手心空荡荡一片,无言的恐慌窜进心脏深处。   药物在发作。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脆弱,一下子绝望起来,不断祈求着,时运,时运时运时运……商容的脸色苍白,又潮红到病态,呼吸困难,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那个时候,他与柏星阑甚至所有队员,都经历了理想崩溃、信念崩溃。   但他依然察觉到了,时运在用一种莫名的抽离的视线审视看着他,他没有足够的理智分辨她的神情意味,无法理解她的面无表情,只是一下子觉得她异常得惹人爱怜,体温,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异样得让人迷恋……他情不自禁想紧紧抱住她。   他低声,“时运,时运……”   可能是因为他刚刚打完药,时运让他抱了,她像在犹豫什么,然后拍了下他的背。   于是商容就觉得无论生命还是理想都无关紧要。过去的精神破碎烟消云散,他从精神上和肉.体上,都被时运“收留”了,不由自主进入畸形的精神亢进状态。只有她依旧在他眼前,他就可以紧紧相拥,感受她恩赐的感知和生命。   对大脑的改造如此恐怖,就像是他准备对时运做的精神、大脑,乃至人格的改造一般,他自己也扭曲了,他再也无法分辨对时运的感情。只能沉浸在对她的渴望和痴迷中,“时运,时运……”   他甚至觉得不做她的哥哥也无关紧要了。   “如果你不想让我做你的哥哥,那我做你的爸爸吧,你可以子凭父贵,成为富二代,成为继承人。”   商容的鼻尖蹭着她的脸,声音带着某种迫切,“我平时照顾阿异心理的时候,就挺像他爸爸的。”   “如果你成为富二代,如果你能变得有钱……”   “商容你疯了。”时运难以置信。   “那我做你的妈妈吧。”商容改口了,“我也很有经验,我平时给星阑打钱的时候,就挺像星阑妈妈的。”   时运捂住他的嘴唇,又开始推搡他。   怀抱空荡荡。   商容的恨意又上涌了。   他不明白,和他待在一起,她能获得金钱、权力,他的尊严都可以给她,但时运视而不见,他觉得是他太温柔了。   他想,他要和时运一起在工厂的废墟中。   但他现在应该是爱时运的,所以商容抱得更紧,他说,“那我做你的弟弟吧。我也有做弟弟的经验。姐姐。”   “……不是。”时运不知道从何开口了。   商容用湿润的灰蓝色眼睛看她。   在两个人的静默后。   商容终于无可奈何了,他实在没办法了,他妥协了。“那我做你的儿子吧?我做你的儿子,你依然可以母凭子贵,我是富二代,你就能成为富一代。怎么样?”   “妈妈。”他叫她。亲吻着她柔软的肌肤,声音因为喉间情绪的滞涩而有着微妙的颗粒质感和试探的软,“嗯?”   商容想,如果他没有亲缘,那么时运也不该有。   她有太多他没有的东西,商容无法理解又无法忍受。   他的声音有些黏稠,任何人听着,都会因为背后的潜在意图脊背僵直,头皮发麻,“我可以又当你的妈妈,爸爸,哥哥,弟弟,儿子。我应该属于你所有的社交网,我们完整了。这大概就是爱。”   他学着柏星阑的语气,“我爱你。”   “你为什么这样啊。”时运问。   时运难以置信,“爱什么啊,你有这么恨我吗?”   时运没想到商容是这幅姿态,这幅表情,仿佛他在面临极致的痛苦和强烈的痛苦。时运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商容大部分时候,情绪表情都淡淡的。   时运难以想象从前商容恨她恨到什么地步,简直是恨到了骨子里。   时运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   事实也应该什么都不发生。   时运将针管扔在了垃圾桶里,轻巧的碰撞声传来,时运对商容说,“里面不是拟态能力,只是营养液。”   “……什么?”商容问。   他想拟态能力可能麻痹了他的感知,他无法理解时运的话了,“你在说什么?”他问。   “这只是一支普通的营养液,商容。”时运回答,“你们云起的新品,注射型营养液。”   商容想纠正,是我们云起。   但他的眉心在跳,嘴唇包括脸部肌肉都在抖。眼皮,甚至纤长的指节,都开始痉挛。手指蜷着掰不开,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   他看向时运的灰蓝色眼睛中,甚至出现了惶恐,恐慌,商容实在无法理解了——奇怪、好奇怪?   “不奇怪吧。”时运像知道他想什么,这又让商容心脏漏了拍。   时运想解释,“我是取货的人,我不知道不清楚你想做什么,就把能力给你。”   液体透明,澄澈,在针管中晃动。   这只是普通的营养液。   商容毫无察觉,他避着时运的视线从黑匣子中转移,自然无从研究营养液,而他的精神力全用来对付时运——   时运理解商容为什么如此不理智。   因为商容恨死她了。   时运微微心惊,她甚至有些害怕商容了,虚假的逆转都能让商容表现得如此热切,商容得多恨她啊……   “……时运。”商容似乎想说什么。   他再也无法维持平淡乏味、游刃有余的姿态,商容只是开始喘息,他长得很漂亮,但现在整张脸都怪异扭曲起来。   他像具尸体,眼球冰凉黏腻的,眼皮闭不上只是因为死不瞑目,面部毫无血色,像尸体被鬼附身了一样。   时运想,如果曲仟在,一定会惊愕商容如今的姿态。   “而且,我讨厌这样。”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把人类当成商品。”   商容有时候对别人的剖析也让时运觉得厌烦。   她讨厌商容这样,将一个人的人格剖析分析,归纳成简单的标签,和物化也没什么区别。   时运说,“我不喜欢把人类当成商品。所以我不会拿给你。”   商容沉默着,盯着她。   他甚至没有吐槽她没有职业道德,甚至没有顺着先前的话茬说,就算成了富二代,也要好好工作。   商容只是沉默着。   他像彻底溺毙在水里。   “人不能被当成商品吧。”时运向外望,能看见天上之城。   这里只是一个贩卖人类的商场,这里遮蔽着阳光,让下层贫民窟的阳光成为奢侈品,如果说天上之城凌空开始的目的是为了隔绝污染,但现在也毫无作用可言,天上之城已经在滋生污染。   时运问,“天上之城不需要凌驾在天上。”   商容实在听不懂时运在说什么了,他不知道该询问,人不能被当成商品吗?还是该询问,这里不能凌驾在天上吗?   “……”商容流露了短暂的诧异、困惑。   他现在应该是要问话甚至吐槽的,时运到底在说什么啊,但商容甚至有些绝望,所以他有气无力看着时运,静默了半天,自己走到了窗边,背抵着玻璃坐下了。   如果可以,商容想跳下去。   他想带着时运一起跳下去。   但时运的发言显然还没有结束,她甚至走到了他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她的眼睛动了动。   时运开口,“而且,天上之城已经有了污染。”   如果说商容不知道,所以无法舍弃天上之城,那时运可以理解。   她说,“但你知道……”   如果商容不知道污染的存在,那么他经营着这座天上之城,时运觉得无可厚非,可商容明明知道,他明明一清二楚。   她问,“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   “硬要说的话,我想作为一个人活着。”时运说。   商容和白含溪都问过她这个问题,对着白含溪,她可以说目标是白含溪。   对着商容,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如果攻略任务真的大于一切,那么她也不会真动过杀了商容的念头。因为有些东西,应该高于任务。   那就是时运想作为一个人活着。她想保有人的尊严。   时运来这里遇见很多人,大家只是想好好活着,活着这本身就是简单的愿望,不应该连为人的尊严都牺牲。没有任何理想,目标,值得以牺牲人为代价达成。   时运在走前,想尽量帮一下别人,想让天上之城落下。   而且她知道商容有权限。   时运有点被自己感动到了。   她甚至又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发言,觉得,时运,你也太有底线,道德水平太高了,而且时运,你偶尔还蛮有哲学思想的!她甚至想问系统有没有摘抄下来。   但刚准备开口,时运就冷静下来,她冷冷问,“商容,你这是什么表情。”   商容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他原来涣散都褪去了,仿佛听了什么惊为拟人的话,在用表情吐槽她。   商容觉得自己被时运的人本位肆无忌惮地羞辱了,被邪恶人本位的落后思想狠狠蹂躏了。   商容:“嗯……”   “挺好,了不起。”商容说,“很好,哇,厉害,佩服。”   时运:“算了。”   她有点想念星阑雪棠了。   “别装。”时运继续说,“你明明知道天上之城的污染。”   在车内,商容用白含溪的脸说,“污染和你想象得不一样。”   “工厂的污染是同情,但同情不是错,错是同情导致的痛苦。”   而天上之城的污染可能是自尊。商容明明一清二楚却还是放纵着污染,时运理解不了。   商容抬着眼睛看她。   时运俯下身,她说,“你明明清楚。”   “我清楚。”商容终于出声了。   他有些困扰地问,“……所以?”   “所以,你不做什么吗?”时运问。   商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要做什么?”   虽然有污染,但大部分人都活不到畸变发生,别说他们,商容自己的污染也不低,他也活不到天上之城的畸变,不管到时候云起的未来怎么样,都与他无关了。   商容说,“我也做不了什么。”   “这是你的责任。”时运说。   商容觉得时运有些太强人所难了,尝试着思索时运说话的原因。   商容背靠着巨大的玻璃,窗外灯火流丽,他的脸在室内冷光和窗外霓虹的交织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   他试图站在时运的角度思考,贴心地说,“虽然说人不能作为工具,但大家也不是人……”   静默与僵持后,时运觉得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沉甸甸地挤压着她的肺。   片刻后,时运叫出了系统。   她现在要提交自己的答案。   系统给出七个黑色的人影。   按照系统的说法,七个人影包含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七种疾病。她当前确认了两个人,[商容]和[白含溪]。   白含溪她无法确认,但时运已经可以确认商容,她选择了[懒惰]。   [商容像没有自卑和自责感,也没有对失败的恐惧。没有不间断的自我谴责和自我攻击。无精打采和冷漠麻木。但不应该这样……]   商容可能聪明,察觉到了世界的怪异,但他没有丝毫动力,只能被群体意识牵着走,世界沉沦他就沉沦,世界喜乐他就喜乐,随波逐流。   这是时运第一次确认。   系统等待的时间也格外长,检测的次数有限,如果失败次数多,时运的任务也可能被判定失败。   但时运并不紧张。   [3][2][1]   系统给时运放了烟花,【对了!】   系统又说,【当前攻略度95%,还差一点,马上到100%。】   系统打量了下商容的姿势,委婉地暗示,【有些人是攻略度到100%才能完成任务,而有些人,是先完成任务,才能到100%】   【我们任务还蛮促进感情的。】系统继续委婉地说。   时运回答,【我知道了。】   商容攻略度到百分百,时运来了这么久,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第一个攻略对象。她呼吸轻快了些,原本因为平白诞生的郁结都消失了。   她本来想,能直接找商容要到权限最好,要是不行,她就会强吻商容。试试抽奖。系统说,指定选择选对疾病后,她可以任意挑选能力。   但时运现在想想,商容自己的烂摊子,凭什么要她浪费自己辛苦打拼下来的抽奖次数?   时运有了新选择。   她跨在了商容的腰上,拽起商容的领子,给了他一个巴掌。   “贱人!”   挨打的那侧脸颊先是白皙,迅速涌上鲜明的红痕,指印清晰可见。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脸,重新看向时运。   时运又给了一巴掌。   啪啪两声下去,时运手心火辣辣地疼,连带着手腕都有些发麻。她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了。   “商容你真是个贱人。”时运一边扇商容巴掌,一边用邪恶的落后思想荼毒他,“钱就这么重要吗?我们不能喊着友谊啊羁绊啊家人啊这些就不要钱了吗?”   商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打耳鸣了,以至于听到这种瞎话。   他想,听着何止人生完蛋,全社会都会落后了。   商容觉得天上之城的污染,远远不如时运反社会。   商容甚至回答不了她,他用手背抵了下侧脸,“钱本来就不重要……”   钱只是一个数字。   但那串数字很重要。   时运也有些像钱。   对不同人来说,她有不同的意义,有人认为这是达成目标的工具,有人认为,这是前行路上的奖励,有人认为,这是生命的全部目标。   最不健全的,一定是最后一种。   他的脸开始红肿,商容奄奄一息,他已经透支了精神力,过量的精神力被反弹回来,简直像自己玩弄自己,他现在承受不了任何过量的刺激,时运稍微一碰,他就情难自已,喉咙里忍不住发出破碎的喘息。   但时运没有温柔抚摸他,反而在扇他巴掌。   商容开始因为疼痛顾不上呼吸,眼神因缺氧失焦,她的脸变得模糊……   莫名其妙。   商容在一片痛苦中,他的意识忽然游离出去,不知为何,联想到了孩童时期,想到了天上之城的经历。   这里是治疗污染的疗养院,但治疗污染的答案……明明早就出现了。这个疗养院被所有人的执念扭曲,以至于开始辜负现实,可它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的巴掌忽然柔软又迟缓,商容恍然感到世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褪去,这不是错觉,时运确实没再打他了。   时运停了动作,她的膝盖抵在他的腿间。   微凉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窗外的灯光让她的面色显得朦胧。   商容顺应着她的力道,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惹人眩晕又甜腻,他自己的呼吸也一点点变重。脸的发麻带着舌尖也开始发麻,明明时运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混乱不堪了。他的脖颈都被潮红占据。   他已经混乱整整一个晚上了。   时运、时运时运时运。   天上之城的降落,说没有钱的问题是假的,但他会和时运结婚,到时候是两个人的资产,时运可以随便决定。   商容抬起下巴,难以名状的紧张和期待,尾椎越来越酸,心脏像突破骨骼包裹,他渴求已久的泛滥期待流遍全身,她奖励般地低头,他就露出湿红的舌尖,想迎合她。   时运的膝盖换了个位置。   时运的膝盖又换了个位置。   时运诧异地咦了声,膝盖往前顶。   时运深深看了眼商容。   商容也用灰蓝色的眼睛茫然地看她,商容有些不可思议地想,时运竟然知道男性的生理结构……   下一刻,他被时运掐着喉咙,他被迫仰起头,紧接着就迎来一巴掌。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准备强吻你,你的尊严呢,你的人格呢?”   时运想提醒商容,任何一个有尊严的人,都不应该为此而感到兴奋。   商容的瞳孔在扩散,怪异的眼球变动和他缓慢的动作形成古怪的对比。   然后时运惊愕地发现,商容根本就没有下去,反而一直顶着她,震撼之下,时运开始掐着他的脖子,扇他下面。   商容艰难的呼吸,渐红的眼眶溢满了眼泪,各种水光狼狈覆盖在他的面颊,浑身颤抖。   时运感到自己掐他脖子的手都有点黏糊了,时运不敢抬头看,又不敢低头看,直到她感到手下商容的身体打了个激灵,紧绷着颤.抖,他的瞳孔在扩张,失神地凝望她,那个眼神、非常的……   时运心尖发麻。   ……仿佛她获得了他一部分身体和功能最至高完全的统治权。   她把商容打出来了。   时运站起身。   她远离了商容。   商容自己显然也接受不了,他靠在玻璃上,身体僵硬着,他的手背挡住自己的脸,时运只能看见他尖削又紧绷的下巴,挡住了一切混乱与迷蒙,片刻后,商容才挪了下手背,颤着眼睛和她对上视线。   时运看见商容又抖了下……   她惊愕又嫌弃的视线像挑动着他的神经。   ……只是被看着。   商容开始掉眼泪。   时运别过了视线,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室内一片寂静,他们都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良久,他们都调理了一下。   时运冷静地说,“……我要把你扔下去。”   商容看着她,调整呼吸后,说,“我们结婚吧。”   “……什么?”   “因为你亲我了。为什么要亲我?你喜欢我吗?还是、”   商容想到时运也亲过柏星阑,他轻轻问,“你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吗?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不介意哦……”   “我们……”   商容的视线落到时运脸上,但仅仅落了一瞬间,时运没什么表情,她显然还在调整自己,商容压住自己喉中的气音。   不管怎么样,喜欢,还是真的能获得什么,这种感情一定与结婚类似,分配感情,分配资产,或许能说的上是某种意义的交换……   商容说,“时运、我是认真的。”   “我们结婚吧。”   “我很有钱,还是濒危物种。我们能去帝国登记婚姻,这样你家暴就不违法了。”做出这个决定对商容来说很艰难,他甚至觉得后半生有些灰暗,没忘记说,“我长得也漂亮。”   “而且我们结婚后,也不会有任何矛盾。如果说你无法理解我,一定是因为你太穷了。人们总是很难理解另一个阶级。我们如果能一样有钱,你一定能理解我。”   很多时候,人们所言的“伪人感”根本不是“伪人感”,而是“富人感”。   商容没忘记补充,“我确实很漂亮。”   “你知道你的脸被我打肿了吗?”时运问。   “我知道。”商容冷静地说。   “……”时运有些想哽咽了。   商容困惑问,“能和我结婚有这么高兴吗?”   时运问,“你哭是因为高兴吗?”   商容现在脸上还还粘着眼泪。   但商容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两个人有些沉默,谁都没有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时运去洗手了。   商容也意识到,他根本无法和时运结婚,彼此沉默的时间中,商容思考着另外一种对策。   时运回来的时候,商容看着她,不短不长的一段路,他还靠在墙边,目光直直地、不错地,一直凝在她身上。   商容模样很狼狈,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忽地开口,“我一直觉得,我应该给你起个昵称。和阿异,星阑不一样,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昵称。”   时运现在听他的声音,觉得毛骨悚然,时运甚至来不及想这种毛骨悚然的来源,就听见系统提醒,【99%了。】   【还差一点。】   系统劝她,【大环境不好,咱们攻略到谁算谁吧。】   时运坚强起来了,她说,【我又怎么会怕这些。】   时运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忍。   她看向商容,等待着他话   商容用轻飘飘的,带点潮湿意味的语气说过,“你不喜欢我叫你大人,那我叫你主人吧。”   “主人?”他叫她。   “我是你的宠物了。”他的语气带着透明纤弱的无害,听得时运背后发凉又汗毛直立,时运大步向他走来,拽住他头发,准备再给他来几巴掌。   但商容却反而借势跪坐起来,他翻动着眼珠,从下向看她,目光一点点变化着,时运敏锐觉察出了什么。   商容曾经也这么看过他。   那个时候她还不了解他,不明白他抱怨乐景和撒娇像喵喵叫的时候,为什么要在那里意犹未尽地模仿两下喵喵。   “别喵喵叫。”时运警告,“你根本就不是猫。没有谁家猫被主人碰会抖成这样子。退一步说,就算你真是猫,我也不需要猫当宠物。”   商容面色淡了下去。   他收回自己祝贺时运的话,他本来要喵喵两下;然后祝贺时运成了一只可爱小猫的主人。   他的表情一瞬间寡淡得什么都没有。   方才尊严已经被踩到了泥里,商容不明白,他做出了如此多牺牲,时运为什么还要这么羞辱他?   他静默了半晌,“……汪。”   “……你又在说什么?”   商容抿唇。   仿佛长期以来坚持一切都不算什么了,他身为一只猫,在学狗叫,商容也对时运无可奈何了,但跟人随人,商容习惯了时运的种粹,他改变了下自我认知,觉得自己下贱,随便动动就出来的模样确实像狗,又汪了下。   “我现在是一只星阑。”商容心平气和说,“星阑就是这样,就是什么都不干就会翘起来,狗就是下贱会随地乱发情,需要主人管理。”   “……狗就是这样啊。”商容接受了自己的下贱。   时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些哽咽,可能因为商容一直在哭,所以她也想哭了。   商容站起,想去舔她的眼泪。   “哭了吗?”他好奇问,“成为我的主人就这么高兴吗?”   “我没有,我才不会像你一样哭哭啼啼的!”时运冷冷道,“我来这里碰到了这么多事,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我也没有每天哭哭啼啼的。”商容低声道。   系统提醒,【商容的攻略度到了百分百。】   于是时运一下子从方才的情绪中挣脱了,瞬间轻松起来。   “等着吧。”时运对商容说。   商容马上就会面临这个世界上最严酷的折磨。   系统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的攻略度是从汪的时候到的,对这个世界人来说,精神拟态带来的自我认知应该很重要。】   时运:【哈哈,自我认知当然重要啊。】   来了这里这么长时间,时运也碰到过许许多多的事情,她也确实没掉过眼泪,现在想想,她维系自己的锚点,大概就是系统。   大概就是自己爽文主角的身份。   一步步走到这一天,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时运和系统都觉得亲切又愉快起来,她们开始互相恭维。   时运:【你帮助我真不容易。能走到这一步,真的离不开你的帮助。】   系统:【诶,没有不容易,你进度一直特别快。辅佐你很放心。】   系统说,【万事开头难,你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快。】   时运觉得也是,她觉得前程满是希望的曙光。   【告诉我任务吧。】时运期待地说。   系统也期待地开口,【100%攻略度任务:口口。】   时运:【?】   系统:【?】   时运和系统,都陷入了沉思。 [183]冷冷一百八十三笑:被屏蔽了。   时运和系统都没想到,竟然会被屏蔽。   【为什么被屏蔽了,我们血腥到这种地步了吗?】时运问。   【没有啊。很普通。】系统难以置信,【这应该是我们的常用词,每天都会用到,甚至能加入到快捷输入。】   时运没想到100%的任务竟然这么频繁。   【可以说,它是我们的基本功,是世界本源,是我们的主旨,我们到现在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它。就连拟态的存在,也只是为了让它的花样更多样。】   【我还以为我们日后能开个节目,《xx拟态口口鉴赏。》不同拟态在兴奋导致的同调下,口口也不同。】   时运没想到100%的任务这么重要,听着有点神圣,竟然根据拟态不同,细节也不同……   ……战斗吗?   拟态应该是为了战斗存在吧。   时运思索。   【这什么世界啊。】时运谴责,【就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屏蔽。】这个世界简直没有升级流的容身之地。   系统猜测,【可能因为这个世界动物很多?这事动物有专属词汇。】   系统尝试说出口,【口口】   也被屏蔽了……   100%的任务甚至有很多别名,系统又试了试,无一例外被屏蔽了。   时运越发觉得任务神秘又深奥。   系统好自责,【是我没用,我们好不容易到这一步,我却耽误了你。】   时运叹息后安慰,【不怪你,屏蔽词设计的问题,这样,我挨个试,总能试出来。】   时运看了商容一眼。   商容偏着头,在看窗外、脸颊红肿渗血。   “我们外面,人好多。”他说。   是他找人来准备将时运瓮中捉鳖,但现在,商容反而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不适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走出去。   “……我需要换下衣服。”商容对着反光,碰着自己的脸,侧颊红肿。   他低声道,“我其实是换了好看衣服来。”   时运没发现。   因为商容投影成了白含溪的样子。后来她殴打他就没管他穿什么衣服了。   现在凌乱一片更看不出原样。   只有商容整理着粘血和眼泪的领子,试图将衣服整理回一丝不苟、讲究的原样。   最终,他叹息下,说,“我让机器人送。”   时运抿唇,很想嘲讽他。   但时运发现,商容从不内耗,每次商容尴尬完,都会顺其自然将自己的底线放低,然后继续泰然自若心平气和地生活……   ……他的底线真的不能继续降低了。   时运默默走近,俯视他片刻,百分百怎么顺理成章?   牵手,拥抱,亲吻,然后是……在他沉默的视线下,时运轻拍了下他肿胀的脸,拍了三秒钟,她的力道似乎让商容诧异。   他意外地抬起眼睛,有些受宠若惊。   时运收了手。   她没听到系统的提醒音,不是巴掌。   系统的任务都与触碰有关,牵手是碰手,拥抱可能是碰腰,亲吻是碰嘴唇或者舌头。   时运思索,要不要把商容身体挨个摸一遍?或者打一遍?   但方才的插曲,让时运很难过自己心理那关。   门口传来铃声。   机器人到了,商容看她一眼,有些微妙地在等待时运去门口替他拿,将干净衣服递到他面前。   时运没动,商容才慢吞吞起身,去拿药物和衣服。   办公室不小,有单独的洗手间,商容去其中换衣服,商容关了门,但时运还是下意识背对着,只能听见细碎的声音。   时运想,要摸的话,还是有机会把大帝摸一遍吧……   但亲呢?   方才时运只抬起他的下巴,还没有完成系统任务。   但亲商容的话,心理阴影都是其次了,时运忘不了商容轻声问她,“为什么要亲我?”——   ——你不会真能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吧?   这样的话,抽天上之城的权限有些太明显了,抽其它能力的话,时运需要斟酌一下指定哪一项。   传来开门声,商容换完衣服了。   为了将脖子上的红痕遮住,需要穿立领。面部的伤痕没办法,商容用了投影遮挡,正在垂眼调整着。   他和时运也在调整着对彼此关系的定义。   沉默后,时运先开口,“我不能这么放你走,每次放你走都没好事。”   但她也不能将商容扔下楼。   现在商容是唯一一个百分百,她需要检验百分百的任务。想到这里,时运沉吟了下,竟然有些没有头绪。   系统为了弥补屏蔽,主动出谋划策,【你可以把他囚禁起来。夜夜尝试~和冷淡男上司的监禁教育~凭你的实力,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时运赞叹,【系统,你越来越聪明了。】   时运和系统都异常暖心。   时运下定决心后,询问,“白含溪本人呢?”   商容问,“你想见白含溪吗?”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时运:“你说。”   “他不在我手里,自己逃了。”   商容大概讲述了下。   他在乌鸦身边等着白含溪,但没来得及做什么,白含溪便被带走了。   商容想说句你哥不要你了,再劝时运亲贤臣,远小人,明白谁才对她真诚。但商容忍住了,因为时运打人确实疼。   “是联盟。”商容道。   估计因为联盟过去同云起合作,天上之城蛰伏了一部分联盟的人。   白含溪被带走后,教廷本就一直在追查联盟,自然陷入了和联盟的僵持。   但短时间内,商容没有理会那么多,当时,商容直接找到了时运。   讲述完,商容静静看向她,“作为让我离开的交换,如果你想见白含溪,我能帮你找到他。”   “你不需要担心,联盟对你来说带走了白含溪,对我来说带走了队员,让我需要交违约金。我们目标一致。”   商容模样真心实意。他甚至沉默了下,说,“我可以将天上之城落下。”   商容向外看,声音越发轻了,像化在空气里,“它能赚的钱也不重要了。”   时运有些意外,没想到商容为了求饶,能说到这个地步。   自己甚至还没将囚禁的话说出口……   她夸,“你说话有点人性了。”   “嗯。”   更重要的是,商容明白,再让污染继续下去,自己真的会被查。   如果是以前也没什么、商容没想过有孩子,现在却不得不考虑,他和时运在人口工厂出生的孩子,会不会有小孩想要考公。   而且现在星阑走了,没有保护伞,商容也不想重新找狗送礼……   “我怎么信任你?”时运继续问。   “我们公司生产监督及控制生理的芯片。”商容说。   这类芯片一般与实验人配套购买,属于加入购物车,详情页就会自动弹出捆绑购买,两件85折的经典搭配。   但时运显然不太情愿,商容思索了片刻,想到时运的人本位主张。   “或者。”他道,“你可以给我打下精神印记。”   印记和链接不同,印记更加临时,偏向单方面的管控,时运对校队的队员们也做过。   这次时运同意了。   而且她也想检测,百分百任务是不是与精神有关。 [184]冷冷一百八十四笑:嫡小弟和庶小弟   顾异倚靠在窗侧,偏头向下俯瞰。   悬浮艇的视角下,天上之城的光线,人影,都像是微小的虫子。而地面上的人更是等同于灰尘。   高度的优势,似乎常常等同于地位的优势。   顾异拢了下肩上的披风,支起下巴。   周围静默一片,商容的部下沉默立于两侧,大都也相同的装扮。   只能听见似乎因为痛苦产生的呼吸声,从镜面的倒影中,顾异看见身后正有队员略带粗暴地压着柏星阑的肩膀。   柏星阑面色很冷淡,金发给脸侧镀了层金色,姿态能称得上矜贵——如果不是血液不可避免地将金发糊成一团。   高度的优势,有时也不等同于地位的优势。   现在,反而是指挥室的他们在等待着地上商容的到来,等待着对柏星阑的处理,等待声音,等待一个指令,等待一次传唤。   但商容没来。   所以气氛越发凝滞而压抑,顾异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本身就是某种施压。   “队长还没来吗?”有队友询问。   “……被什么耽误吗?”   柏星阑身份在这里,怎么处理他就成了问题。   “顾异。”   有人轻快叫他的名字,将刀抛给他,语气爽快,刀刃的冷光在半空中跳动,顾异反手接住后,偏头看过去。   他说,“我们提前对星阑动手吧。”   “我哥会觉得麻烦。”顾异随意   拋掷着匕首。   商容和柏星阑虽然相看两厌,却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虽然畸形或痛苦,但那是为了避免更深的利益损害。   哪怕柏星阑背叛了商容,顾异也不认为,商容会对柏星阑做出超出限度的身体伤害。   顾异垂眼思考着局势,或是云起有新的合作对象了吗?   但保守党不可以,新党也不可能接受柏星阑的死作为投名状。顾异搁置了这些考虑,他本身也不在乎商容麻不麻烦。   ……但时运会觉得麻烦吧。   顾异终于感到了一分甜蜜,想到她就是幸福,在商容的手下心心念念都是时运,有种偷情的快感。   他不介意帮柏星阑一把。   随即,顾异注意到,队友正诧异看着他。   队友的拟态是鱼,在冷光下,他的视线有种微妙的木讷感。   “不会麻烦。”队友说,“因为星阑已经不是我们的队友了。”   队友不清楚那些利益纠葛,他只是单纯觉得不会麻烦。   “你没发现吗?他和队长解除了精神链接了。”队友不清楚所以然,“现在他的链接对象是……”   顾异愣了下,眼皮跳了起来。   这段时间,柏星阑只见了时运。   “等等。”顾异说,“我明白了,没什么麻烦的了。”   顾异提着匕首走到柏星阑面前,用刀尖随意在他脸上拨弄着,柏星阑面上就出现了一道两道道血痕。   柏星阑没低眼,他甚至懒得看顾异,像这种程度甚至不值得和顾异炫耀。   这是什么态度?   顾异一下子笑了,从胸腔中挤出来的。   他把玩着匕首,刀尖贴住柏星阑的眼眼睛,柏星阑没闭眼,顾异又想笑,他将刀尖贴住柏星阑的眼睛向下摁,直到柏星阑闭上,闭上后,他又用刀背抵着薄薄眼皮缝隙向上抬,让柏星阑睁开。   他的黑色眼睛腻在眼膜间,冷得令人打颤。   “你以前是蓝眼睛。”   顾异用刀拍他的脸,“你的眼睛已经异化了,我给你换个眼睛吧。”   “试试哪个眼睛更能勾引人?”他问。   “你们这家人总这样。”柏星阑回答,声音并不冷,反而温和下来。   在顾异凉下来的神色中。   柏星阑说,“商怜这样,你也总是这样。商容也是这样。”   “我对你不好吗?我一直想帮你,但你从没有长进。还是说,因为你没用呢。”   柏星阑低低笑了下,“你知道为什么她先遇见的是你,得到一切的却是我吗?因为我更有用。”   “甚至不止对时运如此,对商容来说,或许也如此。因为没用,所以能随便舍弃。”   事实如此,任何有终端的人,都能云起宝,看看异宠蝎子,和赛级金毛,哪个更贵。   顾异没说话了。   他随意用刀尖挑着柏星阑的金发,压着柏星阑的脖颈,意识到一个事实。   商容过去要柏星阑杀了商怜,以此来获得柏星阑的把柄,现在——   ——商容或许希望柏星阑杀了他,来重新握有柏星阑的把柄。   或者他杀了柏星阑。   柏星阑手指推着他的刀尖挪开,面上浮现了一种轻侮的微笑。   顾异垂眼看着,思绪明确了。   但杀了柏星阑他能活吗?恐怕也不见得。   “你以为你就很有用吗?跪在地上摇着尾巴求了她多久?贱人。”顾异语气滞涩起来,“你害死她了。”   他看着柏星阑离开寻找商容,回来时却是商容接管了天上之城的权限,并打开被柏星阑封锁的通道,让其余部下进来。   顾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要时运离开就好。   他想,柏星阑只是一个单纯的舔狗,没有丝毫底线可言,可能时运随便说句狗狗,柏星阑就摇着尾巴放她走。   可柏星阑和时运建立了精神链接,还让商容活着回来……   他和柏星阑都被摆到如此境地,顾异完全不敢想象,时运会遭遇什么。   他呼吸艰难,低微,接近濒死之人。一股股热潮接近要模糊视线,要从眼眶中涌出来,他低头担心被柏星阑看见,抬头担心被其它队员注意。   这种抉择关头,空气越发凝重。   二队和一队不同,大部分人并不会为其它人的痛苦愉悦,但位置的高低似乎能抉择心理的高低,于是其它观赏的队员面上,也浮现了兴奋的红晕。   “每个失败者都会死,这没什么。”柏星阑说。   顾异难以被氛围感染。   其他人无所谓,自己也无所谓,一想到时运要死,他就也难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陷入某种心跳加速的恐慌,他想活下去,去找寻时运的尸体。   但自己也可能和时运死在一起,顾异呼吸中,从心跳加速中,品味出了忘却呼吸的兴奋以及怪异的甜蜜,仿佛时运已经化成了死后的虚影缠绕他。   真的还挺快乐的,死在一起好爽。   ……不是错觉。   顾异思索,顾异悚然。   不对劲。   顾异细细品味着,但他一般是被抓奸那个,以至于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顾异猛地清醒过来,哥,你在干什么啊。   商容?   商容和柏星阑不同。   时运对他的精神力很熟悉了,所以不需要进行肢体接触,只需要让商容敞开精神图景,她再让精神力探进去。   他的精神图景中没有大帝。时运有些可惜。又觉得商容不是个东西,大帝虽然有主人,但活得像个流浪猫。   上次他的精神力让时运处理起来颇为烦闷,这次却显然易见柔顺起来,触手一样缠着她在沼泽中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异常柔顺。   时运没忍住,“呦,一会儿不见怎么这样了?”   时运希望商容回应他,说一些,以前别人叫我商总,现在您叫我小商就好的话。   但小商显然说不出口。   商容一个人靠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颤着身体喘息,眼角红痕明显。察觉到时运的声音,才颤抖着肩膀似乎想要朝向她,迫不及待在她身上汲取什么。   但周边空荡荡的,时运没碰他。   商容以为不是这样。   他以为自己会被好好奖励,像柏星阑一样,亲亲抱抱。   他迫切寻求着更清晰的触感,可时运只是将他一个人搁在这里,他想乞求她的目光,她的触碰, 她的气味,而不是在这里折磨他。   他的精神力缠绕着精神图景中时运的气息,但她的精神力像是雾气,像快渴死时笼过来的云雾,难以满足。   商容难以想象,乐景和难道是在这种折磨空洞的感知下向时运索取?   但他远不如乐景和,因为时运根本没碰他。   大脑神经和身体都越发空虚,神志不清,他想依靠时运的视线,光看着也能给予刺激,他的脸抵着椅子靠背的皮革,脸颊传来阵阵刺痛。   商容不喜欢疼痛,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疼痛。   但他想要时运,想要一切关注。   而时运给予的只有疼痛。   时运忽然问,“我们这样,星阑不会知道吗?”   对于商容来说意识已经不清,声音都分不清何时传递来,但听到柏星阑名字的瞬间,商容的身体还是抖了下。   时运有些担心。   柏星阑终于和商容解除精神链接,却发现她给商容打下精神印记……   换位思考一下,时运大概会觉得自己遇人不淑。   应该没事。   时运又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柏星阑成了嫡小弟,商容成了庶小弟,柏星阑算起来还是升职了。   “可以了吗?”时运走到商容身边,看见他满脸水痕。   她问,“能带我去见星阑了吗?”   商容没动、无力探出手攥住她,放到脸边,似乎想蹭。   时运下意识给了一巴掌,纯粹是本能。   拍完后,时运停了下,“不好意思。”   ……打惯了。   商容低着眼睛,发出声喘息或者叹息,他叫她主人,然后说,“走吧。”   “星阑没事吧。”   “没事。”商容回答,“我需要当着他的面告诉他,我成了你的小狗,所以不会有事。”   “一定要告诉吗?”   “不能告诉吗?”   时运踌躇了下,“星阑……”   时运第三次换位思考。   她不清楚柏星阑能不能接受嫡小弟和庶小弟之类的关系。为什么不是正式工和外包,因为雪棠才是正式工,柏星阑已经是外包了,商容又是外包中的外包。   关系混乱到时运也理不清,她选择不去理。   “最好还是瞒着星阑吧。”时运说。   商容看了她一眼,说好,但没起身。   他低下声音,“我要再换下衣服……” [185]冷冷一百八十五笑:一直在吵架。   悬浮舱内铛的声音传来。   刀刃跌在地上。   柏星阑觉察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顾异,但顾异却像是瞬间失去兴致、懒得继续针对他。   顾异抬下头,柏星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身体僵硬后,掩饰般径自夺门而出。   怪异的是,其它队员并没有阻拦顾异。   柏星阑愣了下。   顾异扣住门,低下头的瞬间,原本晕在眼眶中的潮湿还是溢了出来。   顾异理解不了。   当初时运和他执手相看泪眼。时运发誓,要除掉那个破坏他们感情的贱人。他为了时运、亦是准备放弃身为三好产品,三好员工的一切。   为什么现在,时运要和那个贱人搞在一起了。   小时候,从没有比他成绩优秀的人活下来,长大后进入公司,也从没有比他业绩优秀的人能活下来。为什么现在时运要这么对他?   他将背抵在走廊墙壁,弓起身体,不断依靠呼吸冷静情绪,但眼睫毛还是湿答答的,一抬眼,却看见教廷的使者正站在不远处看他。   使者本该身在尽头的指挥室烦恼联盟的虫子。   顾异维持着原先的姿态,兀自安静着,耷拉着眼皮。   “商容要回来了吗?”使者主动开口。   “嗯。”顾异点头。   他刚一转身,却听见使者再一次询问,“……你想让他回来吗?”   使者无论如何,都觉察到了行动受阻的根源,看向顾异时,面色也有些冷。它压低声音,”其实卧底,是你们的领导吧……”   顾异心脏鼓噪,他差点以为时运被发现了。   这一瞬间,顾异没有维持住表情。   “你在这里处心积虑为他做事,他却背叛了你,和别人搅合在一起。他让你在这里一人独守,不停等待,自己却朝三暮四。”   顾异:“……她也没那么坏。”   使者叹息,“你们这些部下就是这样,被耍成这样了,还忠心耿耿,不到黄泉心不死,不到倒闭不离职。”   使者继续道,“员工辛苦打工,上位者尸位素餐,奸细出在上层,这怎么能赢?”   顾异蹙眉,声音颤抖又恼火,“她不是那样的人,她真对我挺好的。你不了解她,你什么都不懂。”   使者笑了,“我知道你忠心体贴,但你温柔贤良,领导不会念着你好,只会觉得是自己有本事。”   “你懂什么?替她做事的是我,还是你?她真的不是这种人,你凭什么这么说她?”顾异神态冷下去,忍无可忍。   他已经背叛了商容。   除了她,他一无所有,顾异即使已经察觉到了情感的摇摇欲坠,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动摇。   使者打量着他的反应,越发笃定了,他缓缓道,“其实卧底,就是商容吧?”   “啊。”   顾异回答,“是啊,队长竟然做出这种事,他怎么是这种人啊,队长真是个贱人啊。”   使者没想到顾异竟然用“贱人”这种词骂,在教廷属于上位词,想必顾异对商容还有期待。   它身为一位从小吃药长大的精英,早就察觉到了商容的问题。现在看顾异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也觉得顾异有些可怜。   唉,真是一位衷心耿耿的部下啊。   使者声音慢下,问,“……你想让商容回来吗?”   使者清楚,商容假公济私,早就获得了人类的消息,这才一直干扰他们搜索联盟。   如果他们还想得到人类的情报,就不能允许商容活着。而顾异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顾异审视着它。   好半天后。   比起顾异声音更先传来的是,地面轻微颤抖嗡鸣后,悬浮艇缓缓降落,舱门敞开,商容来了。   顾异站直,和使者擦肩而过的瞬间,顾异低声道,“天上之城有污染。”   天上之城一直存在污染,如果说在过去,污染是在战斗中伴随血液流转,那么今时今日,污染随着金钱与欲望传染。   “我为柏星阑订购了义眼。”顾异说,“你们不是很擅长挖人的眼睛吗?”   “柏星阑和乐景和不同,柏星阑并非为战斗培养的人才,他的再生能力不足以生长出眼睛。”   换言之,肢体的更替可能让柏星阑死在污染中。   使者沉吟,走近了身后的房间。   顾异则前去正门。   时运来了,和商容一起。他们挨得距离很近。时运看到他的瞬间,目光躲闪了下。   顾异视网膜有些烫,异性有没有肢体接触,即使他们竭力掩饰,还是很容易从距离的细枝末节看出来。   顾异想,大概是商容单方面挨得近。   顾异想,他一定要商容和时运死后,一个埋在教廷,一个葬在帝国。   “时运。”顾异走进,叫她名字,他忽略商容“诶?”的一声,质问时运,“你怎么和我哥在一起。”   “你当时不是这么和我说的,你当时明明告诉我……”顾异反复深呼吸。   时运不敢看顾异。   时运只知道言出必行,言出法随很爽。   没想到还有立完目标没达成后,被小弟质问的环节。   “这不是事情有变化嘛。”时运说。   “这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时运想跳过这个话题,她说,“先别说这些了,星阑在哪里?”   但她提到柏星阑,顾异脸色更怪异了。   时运计划顾异要是敢再质问下去,她就装作生气,恼羞成怒,反过来质问顾异,她还能有错吗?   时运刚这么计划完。   就听见商容说,“阿异,这是什么话?”   商容微微一笑,说,“时运还能有错吗?”   时运闻言,愕然。她没想到自己口头禅这么欠揍。   顾异也愕然,他选择质问商容,“哥,你又为什么和时运在一起?你以前不是讨厌时运吗?”   商容,“啊。”   商容也跳过了话题,他问,“其它队员在里面吗?”   顾异无可奈何,“哥,你进去干什么?你就算把衣服穿好了,穿得高领又怎么样。队员们一看你,也清楚你被时运玩透了。”   商容:“……”   商容也无奈了,“我屏蔽了大家。”   顾异:“那我……”   “没有屏蔽你。”商容回答,“我是特意让你知道的。”   “因为你和星阑不同。你和时运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屏蔽我。”   商容耐心道,“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也能既往不咎,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所以无所谓。”   顾异动容,他没想到自己和商容的兄弟情这么深。   商容继续道,“因为我和时运是一家人,时运是独生子,我一直很关心她,把她当家人看,我们以后要在一个户口本,你是时运的人,所以不算什么了。”   商容承认,这话是他学习师启。   师启每次说完,一队都很动容。   但时运和顾异都神情各异,这让商容有些莫名其妙。   好在可能因为时运只会打猫,不会打狗,她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没动手。   时运暗暗想,她打商容竟然被知道了,现在还是给商容留个面子吧。   商容道,“让我见见星阑,我有话对他说。”   时运也想去。   可时运刚回头,便骤然被顾异拉住,商容身影的消失让他难以忍受长久的痛苦,他抱住时运,攥住她的手,放在鼻尖嗅,把脸埋在她的手心,像检查着味道。又低着头埋在她的脖颈,在她的皮肤上不断吐息。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轻声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她对待他总是如此欺骗和薄待。   抱她抱得越来越紧。   时运有些喘不过气。   她听见顾异在她耳边问,“……你没在耍我吗?”   “这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时运拍了拍顾异颤抖的背,想解释,“我其实已经动手,你也知道他被打透了。”   顾异又低低嗯了声。   抱着她终于安静了。   屋内,被扣押的柏星阑和商容似乎也在争执。   使者也在,时运和商容来的太巧,让使者还没来得及将义眼安进去。   柏星阑撩起眼睫,看了眼商容,又看了眼使者。   “……义眼?”柏星阑捕捉到了关键词。   某种预感沿着脊骨一点点向上攀升。   商容能从他手下逃走,因为他在关键时刻,接管了天上之城的权限。   柏星阑以为商容不会这么做,商容身上有污染,他接管权限,污染必将带给天上之城。但商容依然做了。只能说明,天上之城早就有污染存在。   ……顾异也知道。   柏星阑意识到,顾异可能杀不了他,但他一定要他死在污染中。那商容现在是……   他快速组织着各人的立场。   商容盯着他沉吟。   忽然,商容问,“你为什么要对时运说你是她的小狗?”   “星阑你说自己是贱狗,土狗,都可以。因为是事实,所以也无所谓,但星阑,小狗是为什么?”   “星阑,你觉得自己很像小狗吗,还是觉得自己很可爱?”   商容的声音传到屋外。   时运没想到商容竟然有资格说柏星阑。   柏星阑没说话。   星阑显然不知道怎么和商容吵了。   时运想进去替星阑吵架,替星阑吐槽。可时运刚做出挣脱的动作,顾异就紧紧抱住她。   时运哎呀了两声,“别抱我,顾异,你这样有点黏人。”   “你嫌我烦了?”但顾异语气越发急迫,“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我努力了多久,为了你我全放弃了。你一定不能离开我。”   顾异一遍一遍抱着她在她耳边呓语。   时运:“……”   时运妥协了,她说,“十秒钟。”   “嗯,我就知道你爱我,你对我真好。”顾异亲她,尾音软了,“你不在的时候星阑骂我可脏了。我就动动他眼睛,他就说我对你没用,说你不要我了,星阑这条狗好坏。”   “星阑还这样吗?”时运当机立断,干脆道,“既然这样就让我进去看看星阑吧。”   “……”顾异垂眼,硬是揽住她,说,“我们这样看他们吵架不行吗?”   “顾异,别这样。”   顾异歪着头,用鼻尖磨蹭她的侧脸,“为什么不这样,你喜欢星阑,还是喜欢商容?你这么着急进去不就是想见他们吗?”   时运有些绝望了,“我为什么会喜欢商容?”   “你其实就是喜欢商容吧。”   时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些,“究竟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以为我会喜欢啊。你也觉得商容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但顾异仿佛认定了,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你觉得商容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时运真的绝望了,“他自己说的!”   顾异深深看她一眼,终于不抱她。   他推开门,插入商容和柏星阑的争执,他问,“哥,你觉得自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时运在门边探头。   她觉得自己很可耻。   但她看着顾异和商容吵架,想,终于能缓口气了。   时运没想到的是,商容竟然故作诧异问,“我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小猫?”   时运愕然。   更让时运惊愕的是,顾异将信将疑看看商容,又将信将疑看了看她。   随即,顾异听见商容淡淡道,“我是时运的小狗。” [186]冷冷一百八十六笑:也许这是御兽文   商容的话音落下。   顾异瞬间愣住了。   他问,“哥,为什么是小狗,不是时运的蝎子?“   商容回答,“呃,我不。”   使者也意外。   它们教廷也是如此,可以说自己是神的银喉长尾山雀,也可以被神称为小鸡。古书就是这么称呼的。   使者没想到联邦倡导平等,也到了毫无隔阂的地步,它甚至动了传教的念头。   原本低着头,被队员按压着肩膀,正思考什么般的柏星阑都抬起眼睛。   他理解商容的责怪。他当着商容的面背叛商容,说自己是时运的狗,商容想轻贱他也可以理解。   但柏星阑理解不了商容的话。   “……什么意思?”他问。   商容的拟态并不是犬类,而是猫科。   柏星阑确信,时运身边的狗只有他。   柏星阑想推理出逻辑,可他刚扬起视线,就措不及防和商容身后,正在探头的时运对上了视线。   他下意识对她眨眨眼睛,时运显而易见手足无措了,她在门边慌忙道,“星阑,我能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他的肩背还被昔日的队友钳制,他全心全意思索着自己和时运的前景,哪怕被顾异用刀尖在脸上比划也无所谓……   但柏星阑意识到。   ——时运和商容一起过来的。   于是柏星阑什么都没想出来。   他的眼睫毛瞬间湿润了。   今晚的所有折辱都比不过这一瞬间。   柏星阑看见使者的手在白袍下动着。   它似乎不准备采用更换器官的污染方法了,但污染本就不止一种。使者似乎也顾虑着商容,所以静默着。   顾异也站在门侧,他的目光跳动在他和商容中间,顾异在注视,甚至审视,观察。   要当着顾异的面,传递出顾异和教廷的问题吗?商容站在面前,如果商容也知情污染,那柏星阑不清楚商容的立场,冒然传递太危险了。   他还是需要传递给时运。   但时运呢?时运是怎么想的?   柏星阑脑子乱了,唇动了下,“我其实在等你,时运,我、你们……”   “星阑。”时运更手足无措了。   “星阑你听我解释。”时运无措了半晌。   时运想不出怎么解释了。   时运的大脑飞速动着。   时运有些崩溃。   她看见柏星阑的眼边已经有水光了。   最终,她选择愤怒地走进,恶狠狠推搡了一把商容,质问道,“不是说瞒着星阑吗!”   商容诧异,“是这点瞒着星阑吗?”   “好吧,我明白怎么做了。”   商容抬了下手,示意队员松开对柏星阑的桎梏,商容自己用手指推了下柏星阑的肩膀,用力,将柏星阑按在身后的椅子上,商容低头垂眼,问,“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我们不是朋友吗?”   那个时候商容只知道柏星阑和时运在背地里厮混,柏星阑最终还是当了小三。   但他以为柏星阑是当了顾异的小三。   没想到,柏星阑是当了他的小三。那概念完全不一样了。   “我不明白,星阑,你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你们做了什么,能让你放下尊严?”   商容声音越发缓慢,他问,“因为很爽吗?”   他看见柏星阑又偏着头,摆出急迫的模样,想绕过他去看时运,商容用身体挡住了。   看姿态就知道,柏星阑被时运亲得很爽。   商容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滋味,柏星阑一直屏蔽他,时运也从不碰他,更别说亲他,时运甚至只打他。   好在顾异从不屏蔽他,商容知道怎么当小三才最爽。   “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哦。”   “但你还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吧?”   商容伏身,他的瞳孔微微聚焦,凝视着柏星阑,手指碰了碰衬衫下的高龄内搭,作势要往下拉,他说,“其实你也不爽嘛。”   柏星阑瞳孔收缩。   他看到了掀起高领阴影中暧昧的红痕。   商容是换了衣服来的。   那么长时间,为什么要换衣服……柏星阑的睫毛开始颤抖,下一瞬间,被覆盖的视线重新涌入光线,是时运硬拽起来了商容。   “你在说什么……”时运按住他肩膀,“星阑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我是你唯一的小狗吗?”柏星阑贴近她,攥着时运的手腕,将她向下压。   时运说不出口。   她只能说,“商容也不是狗啊。”   “那我是吗?”柏星阑的脸贴住她的脸。   这么近的距离,能用精神力告知她吗?距离一远,任何信息传递都会轻易被商容、甚至使者察觉。   但柏星阑刚蹭了下,发出些气音。   时运就又被商容拉了下衣袖,远离了他。   商容有些恼火和无奈,但他还是选择委婉道,“时运主人,给我一点私人时间吧,你对我的占有欲太强了,就算是我,也需要和曾经的队友沟通的个人空间。”   商容觉得时运太爱插手小狗隐私了。   时运完全没理他,头都没回。   时运靠近柏星阑,将脸贴近他。   时运很少主动和他亲近。   她也不会像在商容身上留下痕迹一样,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她从没有主动表达过对他的渴求。   反而怪异的,就是因此。柏星阑明白,时运察觉到了什么。   “不管星阑想说什么,我都觉得没有必要听。”商容变了下语调,忽地开口。   “星阑喜欢装可怜,装成谁都对不起他,但真是如此吗?星阑身上有污染。”   商容又碰了下她的手,想牵起来,被时运甩开了。   清脆的啪得声响。   周边有些寂静。   柏星阑想看商容的神情,但他的视线现在被时运挡住了,只有垂眼的时候,能看见近乎惨白的光下,影子凉凉投在地上。   时运轻轻在柏星阑耳边说,“我们真没什么,就算发生了什么,我也一直想着你。”   柏星阑传递了他的想法。   使者不知不觉中离开了。   顾异倚在门侧,慢腾腾沿着框架转了下身体,拖着脚步朝门外挪。   哪怕来到了走廊,气氛也依然沉在心脏,各种想法拖拽着他。这种时刻,顾异却浑然觉得呼吸轻松了不少。   天上之城存在污染,但这里有无数商品流通,商容不可能坐视污染蔓延,所以污染一直被管控着被污染的商品。   恰好,顾异知道储存地。   他要告诉使者,然后……   “顾异。”   顾异的背影顿住了,时运在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立刻回头,下颌紧绷,又觉得自己滑稽。   时运的脚步走近。   顾异才笑吟吟地转头,弯着眼睛看她,“怎么了?”   时运本想询问,却因为他的神色愣了下。   她转而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情。应该是我想通了些事情。”   顾异带点笑,碰她的头发,“我想确认你的心意,但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他顺着时运的头发,碰到她的后颈,慢慢抚摸着。   念头越发清晰了。   他要他们一起死。   顾异低声道,“我想了很久。但我明白我要做什么了。以前我以为杀了成绩比我好的人就能活下去,杀了业绩比我好的就能成功,杀了小二就能幸福,现在一看,我要杀了小一才行。”   时运是他美丽的疾病。   他会被这一疾病带来的痛苦折磨得垂死,临死之际,他又只能依靠着疾病延续生命。如果时运不爱他,他就会这么痛苦一生,只能在痛苦在揣摩爱的模样?   顾异恐惧这样的未来,他必须要结束疾病,哪怕自己跟着一起死去。   时运好茫然。   小一是什么啊?   究竟是什么啊?为什么要杀啊。   时运搞不懂这个世界的排位,好奇怪。   时运深深看他,“别做傻事。”   顾异的性格时运清楚,他太想进步了。但时运没想到顾异想进步到这个份上。唉,时运叹息人口工厂的优绩主义。   “这不是傻事。”顾异扣着她的后颈、冷静道。   “有事我们能好好商量。”时运说,“你有什么想要的能和我说。”   顾异笑了下,“没什么好说的。”   时运觉得后脑勺痒痒的,反手拽住他的手腕,顾异像被烫到一样想往回缩。   僵持片刻后,顾异用近乎嘲弄的语气说,“我没说过我想要什么吗,你根本就不给我,我现在不要了。”   “我那是不给你吗?我那是希望你堂堂正正去拿。”时运想劝顾异不要那么想升职。   “我怎么堂堂正正去拿?他们一个比一个贱啊,他们是你的小猫小狗。我呢,我是什么东西?你甚至连我的拟态都没摸过。”   “我不摸,那是你没把拟态给我看过。”时运妥协了,“你要我摸你拟态我摸就是了。”   时运确实不太想摸蝎子。   但她想了想,鼓励了一下自己,既然所有人都这样,可能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也许这不是凡人拟态传,这是御兽文。   时运感觉逻辑通顺多了。   顾异脸一下子烫了,“你要摸我就让你摸?我是商容吗?”   时运说,“……我要动手了。”   顾异把拟态搁在她手心,他的拟态又沉又大,壳漆黑发亮,有着类似金属的光泽,尾钩和钳子都巨大,时运沉默的碰了碰,顾异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他冷不丁问,“你为什么不亲一亲?”   时运说,“我真要对你动手了。”   “我是说亲亲我。商容被你玩到需要穿高领了,我也想要有。我也想我一出场,别人就知道我被你玩透了。”   时运想解释,“那个痕迹不是亲……”   顾异别开脸,冷声,“你不想给我就算了,没必要骗我。”   时运静默地看他,她选择咬在了顾异的脖颈上。   顾异发出因为疼痛短促的气音。   但马上,就转为满足的喟叹,他扣住她的后脑勺,情绪已经和开始的恶意皆然不同,他满心都是甜蜜,感到自己浑身都腻在时运唇下,迫切地希望时运加深。   手指不断笼着时运的后脑勺,往深压,良久,时运才缓缓挪开,顾异的脖颈上出现了鲜明的红痕。   “好了。”时运如释重负。   顾异想,这就是他,不如商容下贱心机,也不如柏星阑绿茶爱装,这就是它,一个直爽纯情的蝎子。   顾异语调带着微妙的满足的哑意,他笑了下,说,“星阑身上有污染,污染程度本身就深重,所以稍微一加深,就会有生命危险。”   “使者想借污染控制住星阑,甚至商容。”   时运想说大概无所谓。   因为星阑和她有精神链接,所以无所谓。   但……   时运随即意识到,但使者不知道柏星阑和她有精神链接,如果柏星阑的污染痊愈,那么使者自然会清楚人类在这里。   不过好在一切可以挽回。   因为使者还没有接触到污染源。   时运这么想的瞬间,走廊末端的光幕忽然闪烁了起来。   使者对屏幕微微一笑,就将一瓶人类缓释剂搁在了镜头前。   天上之城是巨大的商城,为了方便带货,哪里都是屏幕,现在这一切都方便了使者。   使者说,“你们全联邦都犯下了傲慢之罪,对神无礼,对人不敬,假药横行。现在,我已经将污染后的血液顺着通风系统蔓延。”   “往后,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没有人类就不行的废物,睁眼想要,闭眼想要。往后,你们的大脑每时每刻都会想着人类,会完完全全变成人类的形状,求着人类气味好好惩罚你们不会反省的大脑。”   “今天,我们的缓释药剂就将打折贩卖,毕竟是直播平台,我们不称贡献点,联邦币,我们叫作赎罪金。现在订购,两瓶9折。” [187]冷冷一百八十七笑:商容没想到时运还有这种爱好   使者越念广告,越觉得神清气爽。   和南观一样,使者也是根正苗红的爱人党十八代传鸟。   身为富十八代,使者从出生第一声鸣叫开始,呼吸的空气就掺了人类气味安抚剂。它甚至不会吃宝宝辅食,而是直接吃安抚剂。   可以说它吃过的安抚剂,比穷人吃过的饭还多。   而它努力吃药的毕生追求,就是考上人务员,加入教廷中枢,过上每天研究人类的幸福生活。   但……   拥有这个目标的鸟实在是太多了。   即使使者已经是十八代传鸟,中枢选调生,它也需要刷履历。   所以为了更快进入教廷中枢,使者接下了访问联邦的任务。   来了天上之城后,它身为从小吃药的精英,更是察觉到自己在被愚弄。   但天上之城的污染是个机会,它能借助人类缓释剂控制住商容,柏星阑。   使者忍不住冷笑一声,看了眼悬浮舱内扩散污染的进度。   仿佛已经看见了商容,柏星阑这种天兽人跪在地上,散尽家财只为在空气中品味人类味道,可怜兮兮向它乞求人类药剂的下贱模样。   ……可这种程度真的能让人类满意吗?   使者觉察到。   不止商容,柏星阑,整个联邦都在对人类不敬。   它来了这么久,没在联邦看见一具人类神像;它来了这么久,没听一个人念过人类祷词;联邦的药业市场也远远没有到达极限,云起的重心竟然是让所有人背上午餐贷,而不是持续扩宽药物市场。   使者愤怒又不敢置信,不崇拜人类就是对人类的亵渎,整个联邦全是异教徒!   联邦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恨人党!   现在就是纠正联邦的机会。   它要借助天上之城,让全联邦的人都污染加重,苟延残喘,无法自拔地沉迷人类。他们会越闻人类味道就越痴迷,不断借贷买药,最后彻底变成人类的东西,只能乖乖交钱。   “而你们交的赎罪金,我会用来修建金质的人类神像。”   “大小神像,我已经有近百个。”   使者切出神像投影展示。   有金质等身神像,也有放置在桌面上手办大小的神像,使者切出投影,他的别墅中全是神像,“这是我的神像方阵。”   投影镜头转向窗外,赫然是一座四层楼高的金质神像!   使者撩起斗笠,脖颈上项链系着的都是神像!   金闪闪。   时运被光亮蒙了眼睛,她大脑都空白了下。   使者微微一笑,“只要大家踊跃购买,奋六世之余烈贷款,今年,就能将我的神像数量保千争万。”   这就是它对神的心意。   近期金价剧烈波动。自己扰乱联邦,金价又能涨些吧?   使者心里暖暖的,它一直坚定看涨,只希望世界再乱些,好让它对神的心意再增值,使者觉得自己崇高又神圣,越发感到自己忠贞。   使者说,“我这么虔诚,神在天之灵,想必也能看到我的心意。”   “神如果真能降世,万座金质神像,就是我这血脉的赘礼。神如果能满意,对交赎罪金的你们来说,也算是功德一件。”   届时,神一定会奖励它,说它也是一个和神人并肩的神鸟。   使者继续道,“另外,下载人类信徒app,新用户可免费试尝人类药剂。下载与人同行app,新用户得25元免单券。”   时运听着,眉心都跳了起来。   全走廊的广告大屏同时重复广告,有些精神污染。   疯了。   时运明白了使者想做什么,她来这里不是没有接触过污染,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想扩散污染。   就算是商容都没这么畜生。   时运听到身后的呼吸,是顾异,他脸上还残存着热意,吐息有些模糊,他咦了声,“这只鸟怎么能扩散?它越过我,直接知道了污染的所在。”   “人类,那是什么?为了骗钱敛财吧……”   话音落下,顾异注意到,时运的身体有些僵直。顾异依恋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侧脸,埋进她的颈侧,“我去把它的药抢过来吧?”   硬抢,是高管的必修课。   “让它成为依靠安抚剂度日的废物,让使者,商容,柏星阑,都跪在地上求你把药给他们。”   时运问,“……有这么严重吗?”   顾异笑了,“我都说了,星阑污染很重。”   商容已经被毁了,但星阑一分一毫都忍受不了污染加重的痛苦。   “我们再继续扩大污染。”顾异继续饶有兴致地、甜蜜地畅想着前景,“把卖药赚的钱都给你,我也给你塑像摆阵。”   ……说实话,时运觉得顾异太爱进步了。   因为当初认错人,时运对顾异一直有些愧疚,但当初顾异为了升职,脱衣服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顾异的功利心太强了,这人简直不择手段啊。   时运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忌惮下属的领导,可万一,顾异知道她身份会怎么办?   顾异有能看穿别人能力的拟态能力。   时运抽奖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想想,他的能力估计来源于判定生命价值的工作。   顾异一看到柏星阑的状态,就能清楚,柏星阑的污染并没有那么重——   ——因为柏星阑离开了商容,和她建立了精神链接。   时运不敢赌顾异能不能察觉她的身份。   察觉到时运的注视,顾异弯着眼睛看她,漆黑的眼睛仔细扫视着她的脸,像观察。   “……我喜欢你看我。”他满足地说。   “我给你一个任务。”时运按住顾异肩膀,认真道,“你去找到使者在哪里,不用抢药,把位置告诉我就行。”   “不用抢吗?”顾异没想到时运还担心他安慰。   时运总是忽冷忽热,冷淡时候让他难过又绝望,想一起去死。热切时候,又让顾异确定他们相爱。   一切痛苦有意义了。那是为了积攒下来等待时运给予更大的幸福,所以连痛苦都在等待中有了浑身战栗的喜悦。   顾异轻声道,“好,我听你的。”   顾异离开时,注意到时运一直紧盯着他的背影。   他感激了下母亲优雅修长的猎豹拟态基因,和弟弟漂亮的被砍断的腿。   时运收回视线。   现在她能去找星阑了。   时运思索着,往回走。她不确定使者在不在悬浮艇上,甚至不确定它在不在天上之城。   使者是鸟,会飞。   而不止顾异,使者一看到柏星阑的状态,也能觉察到人类的存在。比起顾异,使者的威胁更大,教廷内部比时运想象的复杂。   她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暂且解除和柏星阑的精神链接,让柏星阑污染加重,但时运不清楚顾异口中的生命危险到哪个程度。   另一个是,商容有能编辑记忆的能力,她能指定抽取商容的能力,这样不管是顾异,还是使者,都能靠编辑记忆解决。   时运刚顿足,推开门,便措不及防愣了下。   房间内散乱一片,到处都是破碎的残骸,椅子桌子上全倒了,狼藉一片,柏星阑弯着腰,在剧烈地咳嗽;商容新换的衣服染了暗色的血,他本身就有伤口,现在是伤口又崩裂了。   他们像打了一架。   时运以为他们不会打,柏星阑和商容都不是喜欢动手的类型。   其它队员没有拦,在污染下,状态有些苟延残喘。   “商容,你知道天上之城有污染。”柏星阑撑着墙,支起身体,他不断深呼吸,压着唇角,“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开始?”   柏星阑性格温和,时运第一次听见他如此鲜明的针对和质问。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你不知道后果吗?你怎么从没和我提过?”   “和你提有什么用?”商容似乎有些疲惫,语调困惑,“你自己的污染都没办法解决。”   “至少能想想办法。现在呢?传出去怎么办?”   “我会交罚款。”商容的声调似乎变了下,但他依然没有看向时运,“我们的舆论监管不会允许推送渠道上出现负面信息。”   他们没觉察她来了。   或者说,柏星阑没有察觉到她来了。   “不是罚款问题,监管也未必有用,政敌可能插手引导。”柏星阑低着声音,“而网民看似有想法,实则毫无自己想法,不专业,也不想负责任,却想做決定。群体的智慧愚钝到不需要知道任何事。事情如果因此复杂起来,会很棘手。”   时运完全没想到,她会听到柏星阑说出这些话。   商容故作诧异问,“这时候你不认为应该平等了吗?好奇怪,星阑,这些人不是你的同胞吗?”   柏星阑声调变了,“当然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可能想善良,只是不清楚大企税收和工作岗位的影响,错在引导他们的人,但是……”柏星阑轻轻吐了口气。   “因为星阑你本来就不在乎平等,你在乎只是自己的政治资本。”商容评价道。   柏星阑抬起视线,轻声讽刺道,“因为你做不到,所以认为别人和你一样虚伪。”   “我六岁开始就游行宣讲提案捐款,如果我不在乎,那谁在乎,顾异,许检?他们做过什么?”柏星阑一下子异常厌恶,敞开窗户,依靠着高处夜间的冷风调整呼吸。   商容啊了声。   这时候,商容笑了,“其实你很享受这种感觉吧?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别人。”   “你只是享受这种精神上领先优越的感觉罢了,从此攫取控制感和满足感。。”   “其实你这种人的底层爽感只有一个,就是打小三,你做好事,只是为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打小三罢了。”   柏星阑愣了下,他意识到,话题的走向有些意义不明。   商容在说话,但那不是对他说。   “够了。”时运冷不丁开口。   他转过眼睛,视线移动之前,呼吸就已经开始艰难。夜间的凉风涌了进来,像细沙一样灌入沉甸甸的肺部。   柏星阑和时运对上了视线。   时运站在门口,在看他。   商容故意说这些话,是为了给时运听。   柏星阑的神色奇异的静了下来,他注视着,回望着时运。夜色的光影在时运脸上流动,闪烁不定,这种颜色,近乎神色。   空气安静,她走近室内,蹙着眉头,柏星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流露了某种类似烦躁的神色,柏星阑想,自己的话大概很惹人讨厌。时运是个很有集体荣誉感的穷人。   但时运却质问商容,“你凭什么这么说星阑?”   “我?”商容迟疑了下。   “你站在什么立场,凭什么这么评价星阑?”   时运觉得柏星阑确实做事了,但商容,他也是真的对天上之城的污染视而不见,时运不明白商容站在什么立场评价柏星阑。她问,“你又做成什么事情?   “……”   商容平淡问,“我们关系也不算好吧,不要显得我们很熟一样哦。”   时运不喜欢商容这副模样。   她固然不想切断和柏星阑的精神链接,也不想强吻商容。   “我不是你的主人吗,说几句怎么了。”时运被选项纠结得破罐子破摔了。   商容:“呃。”   时运:“呃?”   “……不是这种主人。”商容说。   随便辱骂,那是s.m。   商容没想到时运还有这种爱好,他甚至感到过去经历的一切都得到解释了。   时运委婉问,“那是哪种主人?”   商容也委婉道,“是那种你出去工作赚钱供我花,我躺在家中,只需要享受贵价宠物用品。我想要这种主宠关系。”   “……”时运沉默。   时运没敢问柏星阑想要哪种主宠关系。   “星阑,你的污染是什么?”时运整理了一下心情,开口问。   她依然抉择着两种选择,暂时放弃星阑,还是强吻商容?   顾异说星阑的有生命危险。时运想问问哪种,如果污染轻,那么她可以和星阑切断精神链接。   时运的目光环视室内。   但比起和自己接触过的柏星阑,商容,情况更严重的,其实是二队的队员们。   时运很难坐视不管。   ……但如果她想帮二队的队员,自己的身份就会被知道。商容和顾异一样,被他知道身份会很棘手。   时运提防着商容。   “星阑?”时运收回思绪,没得到回应,又问。   “我刚刚说的,就是我的污染。”他说。   “那是什么污染,想要平等?”时运尝试理解。   污染似乎来自人心的痛苦,联邦的平等问题棘手,她能理解柏星阑在这一过程中感到痛苦。   光和柏星阑的盟友相处,时运就觉得痛苦。   她说,“别太担心,我会帮你。你有新朋友了。”   “是我真的有些虚伪。”柏星阑又对她笑了下。   他唇角弯弯,视野也垂着,像遮盖某种情绪,夜色在他的金发上流淌,某种情绪也像要从他身上流出来了。   他温和地说,“我的污染是我明明知道,但我还是做了。”   “像现在,大多数网民是善良的,但不可知就是不可知。如果让他们知道,会有更多人被伤害。”   “像红区,员工的处境我不是不能理解,我自己也终日工作,但员工必须痛苦下去,服务推动整体的运作。”   柏星阑可以理解,但他又处于需要做出决定的位置。   他对时运说,“我也没办法了。”   柏星阑表现了实在没办法的模样,他睁大了眼睛,像是不舍得让视线离开她,想看清时运的表情,但这让他眼睛显得湿润起来。   明明有污染的是柏星阑,但他反而显得楚楚可怜了起来。   月亮偏移着,灯光下,商容看见时运走近了柏星阑。   商容疑惑。   使者投放的污染一定对柏星阑造成了影响。   时运的靠近让柏星阑显而易见地依恋起来,几乎迫不及待地靠近时运,碰到她的肌肤就能让他颤栗的满足喘息。   商容理解不了柏星阑。   疾病的顽固特性布满整个生命,痛苦了那么久,为污染斗争了那么久,痛苦到最后,追求的只是一个抚慰的拥抱吗?   拥抱可以掩盖表层的污染,但心底的污染源真的能根除吗?   商容观察到柏星阑在凝视着时运,他低垂着睫毛,一种怪异又微妙的神色,视线落在时运身上,或者黏在时运身上。   随即,柏星阑手指缓缓碰着时运。   时运没动。   柏星阑像愣了下,时运没回应他。   时运像思索什么,她困惑问,“可星阑,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你会不知道天上之城的污染呢?”   想知道污染并不难,甚至只需要去逛逛街,去工厂转两圈。但柏星阑一点都不知情天上之城的污染。所以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才来两天就知道了,商容和顾异也清楚。”   时运道,“但星阑,你一点都不知道……”   时运不觉得柏星阑的污染像他口中说的一样,是理解平民,却无可奈何地做决定。时运觉察到,柏星阑不是亲民的狗。 [188]冷冷一百八十八笑:为什么他们这么恨时运?   时运话音落下,柏星阑的神情显而易见变了,唇角没有刻意牵动后归于平直,他似乎想向上扯唇,但没有扯动。   最终,柏星阑身体向后靠,拉远和她的距离。仿佛一下子疏离又陌生了。   “……你觉得我说的都是假的吗?”   他问,“你觉得我在骗你吗?可我没骗你呀。”   柏星阑说,“抱歉,我不该和你聊这些。”没人能聊这些话题。   时运有些莫名。   “我没觉得你骗我啊。”时运回答,“因为你们的污染不是和情绪有关吗?”   柏星阑有污染,已经说明这份自责就是柏星阑真情实感的痛苦,时运不想评判高低贵贱,像商容那样挑拣着柏星阑的错处说。   没有任何人值得那么剖析。   她想体谅。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时运说。   “……”时运继续说,“也许你亲自去下面逛逛,污染能衰退些。”   她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温和地叫他名字,摆出了想解决问题的姿态。   柏星阑知道,时运不会陷于情绪,她总是想解决问题,她是很好很好的。所以柏星阑理解了她话语中潜藏的意思。   他的呼吸随着她的声音急促,巨大的落差让心脏摇摇欲坠。   柏星阑攥紧她的手腕,直到时运轻轻甩了甩。   时运低着眼睛,垂着视线,认真地想要安抚他。   “我是想说,如果你程度不深,或者自己可以解决,那其实不需要我……”   商容咦了声。   他意识到,时运准备和柏星阑解除精神链接。   她当然需要解除,如果继续和柏星阑维持精神链接,可能让她的身份暴露。那个时候,时运会经受他经历的一切。   无休止的实验与身体各种信息,体液提取——   ——商容本身就是准备这么做的。   这就是他希望时运来到天上之城的原因,她身上的医用价值以及带来的药物壁垒,能给予无法估计的财富。   但、如果时运想和柏星阑解除精神链接,如果她想保护自己的身份,那么他会顺应她的愿望。   他会像自己承诺的一样,承担兄长的责任,送她创业考公,保护她的身份,让她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只要时运和柏星阑解除精神链接。   “什么意思?”柏星阑想眨眼睛,他当然也觉察了时运的意思。   “……你想和我解除精神链接吗?”他迫切问。   时运没吭声。   周边一切细节都幽微了起来,商容简单投来的视线,那都像在挤压他的生存空间。   柏星阑感到自己像一个发不了芽的朽木,别人叶片上的反光对他来说就是巨大的冒犯,提醒它处于濒死的边缘。   柏星阑想,商容和顾异就是两个贱人。   他一定要把他们都送进监狱。   “你又不要我了,因为商容的话,还是因为商容这个人?因为我不是你唯一的小狗了,还是因为他比我更有用?”   时运非常为难,“你离开我的话,自己可以吗?”   “可我离不开你,别再抛弃我了。”柏星阑低声道。   时运没说话了。   柏星阑没再紧紧攥着她,而是垂首,贴着她的手腕开始亲吻,“我是你的。”   ……时运犹豫了。   “联邦与教廷的医药链条复杂,专利、剂量、垄断、销售;每一环节都充满壁垒与竞争,牵扯所有人命运。”商容缓缓开口,“如果星阑的污染能治,我们不会毫无办法。”   时运像是还不清楚自己会遭受什么。   ……她还在犹豫。   “教廷号称鸟的国度,种族单一。但内部势力并不比联邦简单,毕竟鸟类也会彼此食用。”鸟与鸟的差异,有时候比人与狗的差异还大。   “此外,精神的强度决定拟态的强度,也就是说,一定程度上,情绪越充沛极端,能力也就越强。教廷有一年一度的爱人恨人比赛。”   比的是各自纯度。   商容想提醒时运。   使者那种万座金质神像的爱人纯度,也只是中枢选调生。爱人尚且如此,恨人又该多么极端?普度众生,欲望涌动。   时运绝对不能在使者面前暴露。至少绝对不能为了柏星阑暴露。   商容只能看见时运的背影。   她站得很直。   终于,她的脊背柔和下来,时运揉了下柏星阑的头。   “算了。”她轻轻道。   商容旁观着。脖颈除却掐伤的疼痛,还有着被安抚舔舐的快意。   商容想,柏星阑和顾异就是两个贱人。   他一定要把柏星阑和顾异送到云端打工。再把时运送到实验室,如果精神的攻击对时运无效,那么在药物的侵蚀下,人类将毫无意志可言。她比他珍贵得多,又是他的主人,他会亲自向她索取体液。   随即,时运侧过眼睛,目光落在商容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的嘴唇上。   商容静默下。   时运也静默下。   她的目光挪开了。   “算了。”时运释怀了。   “……”   商容问,“算了是什么意思?”   “算了的意思。”时运说,“污染扩散需要时间,我在那之前打败使者就行了。”   “……所以算了什么?”   时运没说,她默默跳过了这个话题,立刻冷冰冰道,“我其实是在帮你的忙吧,如果不是你这么没用,为什么需要我出手?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要帮我收拾烂摊子。”   商容:“啊。”   “你现在只是我的手下败将。如果使者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你就帮我把它的记忆去掉,不然我就用印记狠狠折磨你。”   时运没忘记警告,“如果你要做什么不该做的,我就把你关起来,把你送到实验室,像当年一样,天天殴打你。”   时运打boss经验中,boss的童年阴影很有用。   每个boss的童年阴影都是在这种时刻,用来唤醒的。时运也放下了纠结,觉得能用拳头解决就别动嘴了。   要实在没办法了,她会让这个世界知道,她有多能握手。   她其实是传奇握手王。   顾异把地址给了她,使者需要带货,所以位置不难找,但还是让时运省了不少时间。时运有些感动,这就是朋友的意义吧。   顾异说,[我看见你回头找星阑了。]   时运:[嗯。]   顾异想,柏星阑和商容真是两个有狂犬病的贱人。   —   使者带货已经到了新的阶段。   卖药已经告一段落。   使者似乎在休息,正在用充满感触的语调道,“每个人都有污染,世俗的痛苦无穷无尽,无法摆脱,我们只能向神求助,传说中,神可以解救一切污染。”   “你们之所以如此痛苦,也是因为联邦信仰缺失,没有信念,所以生活易逝。”   “这种情况下,归属我们的神,远比归属某个生物种类,更能获得放心与平静。”   说罢,使者对着镜头掏出一本书,淡淡道,“这是我们的《神经》。”   “记载着人类传承的智慧。救赎之道,就在其中。它帮助我们提供正确价值观,树立良好道德方向……读了《神经》后,我越来越有钱了,事业和地位都取得了成功。”   “有人可能想问,主播主播,你这么带货,你的神会不会失望呢?”   使者掏出神经,道,“我们经书有写,努力赚钱的意义就是神,我所有的财富都要献给神明,神怎么会失望?”   就像是联邦的教材有穷人富人两个版本一样。教廷的《神经》也有穷人富人两个版本。   穷人版的《神经》是,越劳动,越可能被神垂怜。   使者的《神经》则是,越有钱,就越可能被神垂怜。   使者收回思绪,又道,“这时候就有朋友要问了。《神经》是不是还是不够贴近人类思想?怎么能离人更近一些?”   “对,我这里还有神金卖。”   使者轻笑,道,“这是我从神像剥落黄金制成的出口专供神像。价格不过普通黄金四倍,却能让你感受神的辉光。”   “嗯,对,不是纯金,是金包银。金包银卖这个价格又怎么了?”   使者对着镜头,理所当然道,“我们这是青春版神像,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使者看不起没有信仰的联邦。   它想,联邦没准在用“贱人”这种神圣的词汇代指畜生。   真是一群畜生。   但使者到底在带货。   使者看了眼自己的余额,想到自己更有钱,神就会更垂怜,它还是勉为其难对着镜头道。   “买神经会送神金的优惠券,这样你们满意了吧?”   —   人类并非联邦的热点话题。   但使者如此声势浩大地宣传,还是让不少人回忆起那个恐怖的黑暗时代。   师启自然也看见了。   使者戴着斗笠,师启从镜头中捕捉不到使者的人脸。   ……教廷。   师启将身体向后靠,稀疏的灯光在窗外蔓延,暮色曳出模糊的阴影,当时的光影与热度依然历历在目。   师启难忘那场比赛,商容因污染称病,他和乐景和也输给了教廷,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就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一个转折点,像缓缓而至的黄昏。   师启没想到,自己真的像乐景和所说的一样,到了喜欢回忆过去的年纪。   “找到联盟的踪迹了吗?”师启问道。   “有线索了。”   部下汇报着。   天上之城是云起的势力范围,但师启在下方展开了监视,天上盘旋的鸟类,或者地上游行的虫蛇,没有生物能逃脱水泄不通的监视。   情报中,联盟已经在逐步撤出天上之城。   它们曾经和云起有勾结,插手过天上之城的修建,它们清楚怎么才能安全的撤出,清楚怎么才能将封锁污染的密匙不动声色交给使者。   师启不在乎联盟的虫子。   它们上不得台面。   但这次却微妙又惹人遐想。   “白含溪……时运孤儿院的养兄,就是商容要交付教廷的商品。”   师启还未下达命令,便察觉自己身上便拢过层影子。   师启侧头看去,乐景和耷着眼睛,情报投影的光映在他脸上,一种蓝色的寒冷。   “我把直播间封了。”乐景和说,“太吵,那群鸟有什么好叫的。”   “那不是云起的平台吗?”   “嗯,但我挺熟悉的。”乐景和是各个平台的vip,不管什么平台,什么软件,只要是联邦本地企业,乐景和都会充值终身vip。   而且乐景和能看到穷人后,对网络颇有涉猎。   能不能看见穷人对日常生活毫无影响。   但他没想到,遍布穷人的网络竟然这么恐怖……   时运的粉丝会没有了。   那些粉丝就像是蟑螂一样,分散在互联网各个角落。乐景和常常能看见谩骂时运的言论。   这些人太坏了……   乐景和觉得时运像一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而他只能接受猫好的事情,要是看见有人夸猫,乐景和就顺手投了“猫加”流量。要是有说发帖斥责猫坏,乐景和就点举报。   比如拍时运扶老奶奶过马路,配文,[时运真是一个尊老爱幼的好女孩啊!]   乐景和:[?]   乐景和:[ai合成的吧,时运怎么会做这些事?]   这人太坏了。乐景和顺手点了引战造谣。   他是终身svip,他的举报都会被通过。   但乐景和没想到,事情并不简单……这些黑粉就像是蟑螂,发现一只的时候,其实已经遍布网络,藏了无数只。   乐景和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些荒唐的言论。   没办法,乐景和只好在各个平台,全部关注了时运tag,时不时就上网刷新,看看有没有时运的新帖子。   有人说,时运她其实根本不爱吃肉,她在学校只啃馒头。   有人说时运其实是个好女孩,她艰苦奋斗,还会帮助穷人,给时运转账她都会转回来,时运其实根本就不爱钱。   乐景和一般顺手点举报。   如果举报不通过,他就对客服发送,[平台不封,我就封了平台。]   偶尔乐景和也会看见特别过分的。   有人说时运其实对虫子,对素食动物很友好。甚至有白光学生现身说法,说哪怕自己只是一个试药员,时运也对他特别温柔。   乐景和没想到穷人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没有了,竟然这么能造谣!他们这么造谣,时运以后还有什么颜面活在白光?   乐景和举报了造谣传谣,平台没通过。   因为学生亮出学生证,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时运她人真的特别好!她特别尊重平等!]   乐景和:[……]   当天,乐景和就把这学生开盒了。   当天,造谣传谣的帖子,和学生的号全消失不见。   乐景和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太恶劣了。   竟然这么对待时运……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人仇视她……   乐景和直接联系了平台,要求平台对时运进行风控,直接从源头进行限制。   但穷人这种生物,恶毒得别出心裁,他们会给时运起昵称,sy,小时,运运之类的,乐景和只好将这些tag全部关注、举报,巡查。   乐景和不但自己巡查tag,还把任务安排给了部下,包括季然。   乐景和要求季然每时每刻都要关注时运的动向,任何污蔑都不能存在超过十分钟。要确保全网没有时运一句恶评,全是称赞时运拜金恶毒又种粹,每天最爱吃的就是羊肉。   但穷人实在太恐怖。   穷人除了谩骂时运,还经常不带时运一起玩。   乐景和看到了坏人盘点,他期待地点进去,却没有看见时运的名字。   [我们时运也是顶天立地的坏女孩,为什么坏人盘点里没有时运呢?你们这个坏人盘点其实夹带私货了吧?是不是在偷偷拉踩我们时运,我要举报你。]   [我在时运tag里看见过你的id,为什么你都关注时运了,现在发表绘画作业,却画得不是我们时运呢?]   [我在时运tag里看见过你的id“nono”,为什么你都关注时运了,还要关注什么雪棠?你不能专心对待时运吗?]   nono:[我也可以同时支持两个坏女人。]   乐景和冷酷:[不,你只能支持时运。]   把这些号全封了之后,乐景和也得承认敌人之多,手段之狠辣,世人之有眼无珠,时运的可怜兮兮。   为什么非要坚持说时运支持种族平等,尊老爱幼,惩富扬穷?   为什么他们这么恨时运?   乐景和不理解。   好在在他的努力下。现在,所有平台已经没有时运一句恶评。全在说时运坏到根里去了。乐景和认为取得了阶段胜利。   乐景和俯身关闭投影,低声道,“让我来吧,我去解决。”   周边的空气凝重而干燥。   外界稀疏的灯光照在暮色中,流进室内,隐约能听见车辆的响声和光亮,暮色营造了黏稠的沉闷的光线。   他缓步越过师启,斜斜拎起门边的佩刀,站在了巨大的门扉前。   “时运的哥哥……”身后的师启道。   “时运不是根本就没哥哥吗?”乐景和说。 [189]冷冷一百八十九笑:欲望来自于神   使者卖货时,不少直播间的观众都心动了。   [简简单单一本书,竟然能解决这么多痛苦……]   普通民众大都精神力低下,污染与精神力有关,所以观众们大都污染也轻微。   但污染再轻微,也依旧存在。   更别说漫长的加班中,民众身体存在着其它疾病。而联邦的医保条件苛刻,医疗,医药都昂贵,身上的疾病不断积压蔓延,却得不到医治。   有人问,[《神经》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使者温和地笑。   隔着斗笠,它看向镜头,“我知道你们被联邦的资本家骗惨了。但我们教廷不一样,我们国度所有人,都依靠神的语录来稳定污染。”   “可以说,神就是我们的全部,神给予的药就是我们的一切。”   这就是教廷人赖以为生、近乎偏执地支撑生命的全部。崇拜越狂热,使者越能寻求出幸福与真实。   但现在,自己阅读也无法平息它的狂热,使者想将这份生命的重量给予联邦。   使者温和地说,“所以你们也可以放心购买。”   它话音落下,直播间不少人觉得太科学了![主播,我药也不吃了,反正也买不起。我要掏出全部余额订购了《神经》!]   使者安抚性回答,“你不会后悔的。”   弹幕飘过,[我剩下的钱不够买《神经》,可我全家都病了,想给全家都买一本。抱歉,但我们实在买不起药,做不起手术,只能靠你了。]   使者淡笑,补充道,[如果余额还是不够,我这里可以开通教廷贷,放心吧,你们全家可以一起贷。]   观众感激涕零。   正准备听使者好好讲述《神经》,品味其中高尚的哲学思想,就听见了直播间内传来声急促的喊声,“别买!”   观众在直播间中,看不清是谁。使者正循声侧着头,斗笠在镜头前微微飘荡,挡住了大半个镜头。只能看见周边因为精神力波动而泛起的金色光芒,以及桌面书本药物因为精神力波动而颤动的幅度。   时运被拦住了。   她没走到镜头前,刚刚迈步,面前就浮现出金色的屏障阻拦去路。   她懒得和使者废话,踹了脚使者的屏障,金色屏障看似柔和的光晕,触碰起来,却传出类似金属的嗡鸣。   时运想尝试用无效化的能力,但嗡鸣声只是更加剧烈,光芒微盛,投射在墙上色泽浑浊。   ——这是使者的拟态能力。   时运停住脚步,隔着金色的屏障,白袍的使者整个人浸在光晕中。   隔着斗笠和屏障,时运依然察觉到它在抬着下巴,审视自己。   这是时运第一次见到使者本人。   即使穿戴类似,时运也能看出,这与红区的使者并非同一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明显高傲得多。伴随着它的动作,时运能听见洁白的袍子下的铁质响声,袍子底下全是黄金。   视线落过来一瞬间,使者的音调变了。   “——竟然是你。”   它知道她。   时运莫名。   但现在她也顾不上使者,污染源顾异去处理,而她不能真让那么多人花钱买药。   时运看不见弹幕,距离太远。金色的屏障始终隔绝着时运和使者,只能看见屏幕上不断流窜过去的文字。   她推测使者还没有闭麦。   时运索性隔着段距离喊,“大家快退款!它卖的是假药。书也别买,那根本就没用。”   屏幕上的弹幕变化得更快了。它们看不见时运本人,只听着时运的话,依然有些纷动。   “我本身就准备去找你,却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使者语气近乎憎恨,冷冷道,“我卖的是假的,难道你卖的是真的?”   使者没忘记对直播间介绍时运的身份,“她靠着卖假药驰名教廷,登顶了白光必打榜榜一,是赫赫有名的种粹盗版商。”   弹幕一听,没想到在直播间还能听到这么精彩的剧情。   观众暗暗想,都这么精彩了,肯定不可能是剧本。   弹幕们纷纷动容,连忙支持使者,[卖假药的怎么还敢来?]   [这群卖假药的也太坏了,欺负这种良心商家。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小主播……]   [主播!放心吧,你被假药商这么欺负,我觉得你好可怜,我一定会狠狠下单支持你!]   使者甚至乐意读给时运听。   看着时运面色越来越差,使者不禁感到一阵快意。   覆盖面部的斗笠都挡不住它周身的垂蔑,“等着吧,大家都有眼睛,知道谁的药才最真实。”   使者对着直播间再接再厉道,“大家,就算贷完款还买不起也不重要,我这里还有器官贷,血液贷,学生贷。在平台赌后,首次下单免费。”   “放心,我们是正规平台,能上教廷祷告日的正规平台。”   使者正准备再接再厉,念更多弹幕,却见直播间陷入黑屏,浮现小字[该直播间已被封禁。]   这是天上之城的直播平台,不被云起其它高管干预,由商容直接管理……商容已经解决污染了吗?   使者诧异,最终换了个设备,启动了教廷的直播平台。   直播间封闭这段时间,不少观众都去搜索了白光必打榜榜一是谁,却搜到时运这个人,全网没有一句好评,全在说她坏到根里去了。   还有视频。   一个素食动物老奶奶准备过马路,踉踉跄跄,时运在旁边却看都不看,直接走过去了,甚至还想踹老奶奶一脚。   观众们又惊又怒。   视频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世界ai为您生成。但没人认为这是ai生成,ai生成不了这么坏的人。   好恐怖。   于是直播间再一次开启时,观众纷纷涌入,[主播这次是被做局了!]   [这个必打榜第一,真的能只手遮天!]   [我有内部情报,主播平台被封,是因为有人给出了这个数字。]   [她权势通天!她的名字都是不少软件的敏感词。]   不可知,不可言,不可视,只是出现,直播间就会封禁,时运,是一个标准的克苏鲁式的有钱人。   “够了!”时运也没办法了,“你的药不可能是真的。”   她不可能真看着一群人倾家荡产买使者根本就没用的药剂与神经。这种借着别人对生命渴求,贩卖焦虑的人最可恶。   时运静了很久。   她没想到自己真要走到这一步。   但最终,时运看了眼直播间的镜头,还是道,“谁真的谁假的,我们一起上架链接试试吧。”   使者侧目。   时运这话一出口,弹幕瞬间开始猜测,[她竟然敢pk?]   [卖假药的,会敢直播间pk吗?]   ……直播间pk,这可是高手才知道的计策。   直播间pk,门槛低。学历下至幼专,上至博士,变现却极强。就连当今时代已经没用的大学学历,都能成为提高pk胜率的一环。   如果能考个研究生,甚至博士,那更是pk界响当当的人物了。   使者心知,如果时运pk胜利,可能让它的颜面扫地,甚至会对它提出pk惩罚。   可惜,时运越是聪明,越是有勇有谋,越是让使者厌恶这个异教徒。   “……你凭什么和我打?”   使者缓声,“我直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拟态的本质是认知的力量,根源是欲.望,可以说,拟态就意味着无穷的渴望。情绪与渴望越深,能力也就越强。”   “而我的欲.望全都来自于神。”   “我们教廷所有孩子,从出生就开始被教导如何爱神。”   “我活到现在不知道多少年了。”   使者对着时运,亦是对着直播间的观众们缓缓道。   “这一路上,我有过同学,也有过同僚。我们都无比爱神。”   使者上课时,就曾看见同学在下课时间蜂拥至黑板,争先恐后去画神的肖像。这种宗教式的迷恋,无差别的精神暴露狂,恰恰证明了对人的爱。   “每只鸟都可以通过抓周,占卜。等等方式寻找自己的爱人方式。”   甚至还有根据十二星座,查看你的爱人路径,非常玄学。但十二星座的命名有些黑暗,那种方式在使者看来分外邪恶。   “有同学的爱人方式是贷款,它拼命贷款,买神的周边,最终却因贷得太多遗憾去了天台。”   “有同学的爱人方式是赌博,它坚信,神会眷顾它。有同学是期货,有同学是外汇,有同学是股票。”   这些年。   使者见过赌博的同学傲然道,“不去赌,就意味失去了赢了可能,就是在赌自己输。”也见过炒股的同学傲然道,“我必将摸顶做空!我必将抄底做多!”   如果亏了,同学就说,阵痛期罢了,神依然在垂怜它。   它们狂热、失控,祈求神的怜爱。从神那里索取毁天灭地的冒险性快感。恰如《神经》中所言,“精神之鸟以燃烧的感情狂热追求着上空。”   这就是鸟的寓言。   最后基本都死得死,死得死,死得死。但那不怪神,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也有人真赚了大钱,钱多到能赘给神,做神的主夫。那个富豪后来开班,神的主父足不出户,也能日赚千万的秘诀。   使者是真恨它。   不怕同学死,就怕同学富。   “而我的爱人方式,是黄金。”   “从出生到现在,我每分每秒都在祈祷贵金属鸟市。”   牛市这个词有点奇怪。   所以教廷改称鸟市。   使者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念诵祷词就念完祷词,就是点开自己的资产收益。   他的心神被收益那串数字牵动。   醉心,沉迷。   这意味着,它的心每天都在为了神而牵动,金价的一切变动,都是神的指引。仅仅是远程感受着神的意志,都让使者感受到无上荣光。   它每天都想着怎么让钱多一点,怎么给神打造几具金像。   这种宏大才配得上神的伟大。   但黄金涨得实在是太慢了。   使者无数次担心,直到神降临,自己依然攒不出足够的钱。使者也短暂尝试过其它投资,但同学死得死死得死死得死,它的重心还是在黄金上。   “到了今天,我终于等来了贵金属鸟市!”   “看看黄金吧。”   “可以说,每分每秒,我都更爱人,我爱人的纯度等同于黄金的纯度,可以说,我每分每秒都在变强,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使者陈述的过程中,越发感到了无止境的狂热。   超出正常限度的崇拜,迷恋,狂热恰恰就是它对神的爱。只有讨论神,讨论黄金,打造神像,才能堪堪从现实中,打造链接神的通道,借此满足狂热,维持生命。   使者冷冷看着时运。   它像自己无数同学一样,傲然道,“只要黄金不会跌,我就不会输。你拿什么赢我?”   “……”   时运愕然。 [190]冷冷一百九十笑:她真的很坏,很有钱。   时运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黄金会跌吧。”   涨价可能是出于避险。但这个世界一定会变好,时运一直这么觉得。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去赌博,不能凭双手赚钱吗?时运想起了乐景和,所有人中,只有乐景和会附和她,[确实,不可以老老实实做实体经济吗?]   乐景和跟她一样保守。   后来时运才知道,因为乐景和的家庭在北境做能源,他家里有矿。   ……不管如何。   面前金色的屏障坚不可摧,它的能量来源直接关于使者对金价的信念,而使者的金子无穷无尽,屏障也固若金汤。   时运能加大无效化的能力,但屏障太顽固,耗费能力太多。   时运不知道打破屏障后,自己该怎么击败使者。   隔着屏障,使者的身形在金光中模糊扭曲。   即使如此,时运依然可以察觉使者的语气讥讽。   它说,“你这种人我见过了。你其实买不起黄金吧?”   “你买不起黄金,才咒黄金会跌。你没钱炒股,才认为炒股会赔,你没钱赌博,才认为赌博是坏事。平台不给你开贷款额度,你才认为贷款不是好事。”   使者想评价时运小肚鸡肠,但这个词已经从教廷字典中划掉了。   所以使者平淡地用白话文下判断。   “但其实,你只是穷罢了。”   使者看时运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个不折不扣、鼠目寸光的穷鬼。   使者笑了下,它声音像时运碰到的所有鸟类,带着种特别的韵律。   “退一步说,就算我允许你和我打PK,你也赢不了我。”   使者懒得说什么理念啦,质量啦,PK粉丝黏性啦,它用了最通俗易懂的话说,“因为你穷,所以你交不起店铺保证金。”   时运:“……穷不是贬义词吧?”   使者以为时运要说什么,但时运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她说,“你不要把穷当贬义词用。穷怎么了?”   使者笑了下,却没评价。   它不再说话,它直接对着直播平台,亮出自己的保证金。   时运仔细一看。   赫然是五位数!   “五位数保证金,已经远优于你——”   ——三位数,这就是使者对时运身价的定位。   使者随意道,“他们买了我的药,还能退款。买了你的药,能有什么保障?”   它说话间,甚至没忘记观察直播间的反应。   现在这个时代,流量就是金钱。商品的推流牢牢把控在平台手中,平台随意决定谁能赚钱,而平台,会让能帮平台赚钱的人赚钱。   使者切换到了教廷的平台,但目标受众依然是联邦的国民,直播间受到联邦的管控。   它需要博取足够的关注,所以才在这里和时运拉扯,制造矛盾引流。   她以为她能争夺什么。   实际上,就连她的愤怒,都会转化成他的流量。   使者准备挪开目光,正准备欣赏下单数字,却发现,弹幕炸了。   [主播,你的直播间已经限流了,如果不是我提前关注你,根本就看不到这个直播间。]   [主播,你不要再说话了。时运说话的时候,直播间流量才恢复正常。这联邦的天,实在是太黑了。]   [主播!快停手吧,你在说什么啊,你不可能比她有钱的!]   [主播,她真的很坏,很有钱。]   [主播,我在网上刷到她随意烧烤的视频。]   [主播,就算你是贵鸟,这也是联邦的地盘!主播你一下播,就会被她拿去烧烤的!主播你快下跪求饶吧。]   弹幕好无助。   [我明明只是普通地上个网,普通地贷款买点药,为什么要看到这么猖狂的主播,为什么现在要替主播尴尬……TvT]   [能让时运上她的链接吗?]   联邦向来不怜悯弱者,使者实在太小丑了,观众甚至觉得,时运需要精神补偿,迫不及待询问。[能不能帮我问问时运,怎么买,她的返利才更高?]   “……”使者不耐烦,“她没钱。”   “她这种个体户,自己就是老板,不需要赚返利。”   [……听着更有钱了。]弹幕憧憬。   使者真懒得和联邦的畜生说话了。没见识,不知道时运这种个体户有多穷。   使者直接对着时运说道,“我要让你在大庭广众下现出穷鬼的真身。”   事实如此,屏障时运根本无法打破,她也无法拿出足够的保证金。   “……”   夜色沉积着,覆盖着。   商容没想到,他和柏星阑平静待在一起,竟然是在看时运的直播。   使者的直播从云起平台下架后,柏星阑主动找到使者的直播间。商容静默后,也跟着看向了直播的投影。   “……直接把它的网断了吧。”商容开口。他说完,迎着柏星阑的视线,招来下属,嘱托道,“注意下师启的人。”   柏星阑偏着头,看他,问,“断网吗?怕别人知道什么。”   柏星阑黑色的眼睛在夜色的凉光中,像是有什么影子在其中飘荡。   他问,“你在担心时运的身份?”   藏匿的真相被措不及防挑开。   商容明白了柏星阑想讨论什么、时运的人类身份。   “嗯。”商容承认了,“我怕她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   柏星阑笑了下,“真自私。”   “不是自私。”   商容身体向后靠,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的灯辉疲惫不堪又欣欣向荣,边际泛起鱼肚色,已经临近天明。   将暗未暗,将明未明。   浅薄的光线映在他的面庞上,他的神色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以至于柏星阑站在他身侧,别开了视线,收起了讥讽的话。   “商容,别断了。”柏星阑停顿了半晌,这次语气真诚了不少,他说,“我好奇时运想做什么。”   这是个公布身份的机会。   柏星阑声线莫名,“时运她会不会在自己的信徒面前……说出自己的身份?”   商容评价,“她像是要说出。”   “我需要为云起考虑。”商容说。   白含溪的回忆像个短暂的梦,他能抛却利益因素,像白含溪一样,纯粹依偎在一起,汲取着她的体温。   可天亮了。   他也不是白含溪,他的身份是商容。今晚过去,云起必将蒙受损失,和教廷的合作也将终止。但这些损失并非不可承受。因为时运在,她身上的价值不可限量。   光看着时运,商容便预感到了他终将剖析对方的血肉。   如果时运说出自己的身份,商容必须不择手段将时运控制住,他们会迎来利益纠葛后的反目成仇。   ……时运她有考虑过吗?   她暴露身份,提供污染解药后,自己的下场是什么。她想要其它动物身为人活着,她自己就会失去作为人类的未来和尊严。   ……商容撑着下巴。   他忽地道,“是我派人将污染源给了使者。”   他语气很轻,但恍若有什么重量般,“星阑,你为什么没有去死呢?为什么时运要救你呢?”   “为什么她只想着你的污染,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吗?”   商容只是想确认时运的心意。   结果是时运可以接受暴露身份,天明了,即将真相大白。   “别断网了,那也无所谓,如果她真的想说出自己的身份,我就帮她。”柏星阑说,“我想支持她,不管她怎么选,我都想支持她。”   柏星阑低着嗓音,“我想她能幸福。”   柏星阑想要时运能得到幸福,这种心情甚至与爱无关。   柏星阑希望自己能得到幸福。   但这个世界已经这样了。   所以柏星阑开始想,如果时运凭借着人类的身份能得到幸福,那么或许他也可以得到真正的幸福。   屏幕上,时运用拳头捶着金色的屏障,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管发生什么,她选择什么,我都会帮她处理。就算时运真将信息泄露后,又后悔,我也有能力帮她摆平。”   柏星阑说,“所以无所谓。别断直播间的网了。”   柏星阑想成长到能庇护时运的程度,他想让或时运知悉他的能力,想让时运再也不会去找其它狗了。   “你也自身难保。”商容耷拉着眼皮,说。“换届在即,我不认为新党稳了哦。”   柏星阑笑了。   他眉眼一下子疏朗起来,“你会帮我吗?商容,现在我不是你的队员,只是合作者的身份。”   商容问,“……要我转钱给你吗?”   这种时刻。   商容收到了时运的信息。   时运:[在看直播吗?给我转钱。]   [向我借钱吗?可以哦。借你多少都无所谓。]商容新奇,他仿佛看到了时运抵押器官的美好未来。没想到控制时运这么简单。   时运纠正,[不是借,是给我,把你的钱都给我。]   [……]商容不理她了。   时运打过去通讯,“小心我用印记对你动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算是我,流动资金也……”   “我不管,你没钱就给我筹钱。”   “……喵。”   “别装听不懂,把你的钱都转给我。”   柏星阑看了商容一眼。   商容想了想,改口了,“我们换个话题聊吧,星阑,我们不能聊钱了。”   到账后,时运抬起头,对使者微微一笑,“对,我就是有钱人。”   使者身形越发挺直。   它听见时运说,“现在我买得起黄金,也交得起保证金。”   它察觉到,金色屏障波动了起来,赫然是黄金感受到了更有钱的气息,迫不及待更换主人。 [191]冷冷一百九十一笑:黄金跌了   时运再一次触碰上了屏障,原本固若金汤的金色光辉,现在在她面前,就像是软泥一样,指尖可以轻而易举地穿透。   于此同时,时运听到了账户中的扣款声音。   [云起银行:你尾号为9082储蓄账户最新交易提醒,支出:1164]   [支出:1164]   [支出……]   时运站在金光中,扣款声不断在耳边重复。   屏障是使者用金子转换。现在,相当于时运用钱直接买下了屏障。这些屏障在金钱的力量下,罩在时运身侧,不再坚固,而是柔软的黄色光晕。   即使使者的面部被白布笼着,时运也能察觉到它脊背直了不少,态度已经和开始皆然不同。   面上不代表任何意图的白布直直对着她,它在盯着她。   时运微微一笑,却没通过屏障。   她甚至当着直播镜头的面,坦然沐浴在金光中。   [支出:-1164]   [支出:-1164]   [……]   她站在这里短短半分钟,就消耗掉了使者所有的店铺保证金。   不用看弹幕,使者都能察觉到,弹幕一定被时运的富裕程度冲击到了。   这群畜生一定在叫嚣着退款,退款!   它们一定迫不及待想购买时运的产品了。   使者脑子飞速转动,它语调镇静,明白自己还没有输,“你有钱了,那又能怎么样?”   “我的黄金,是金价五百买的。而你,却在用金价一千一的数字对付我的屏障。相当于杀敌五百,自损一千一,净亏损六百,也就是说,你越对付我,也就越穷。”   使者抬起下巴,冷冷道,白色的衣摆猎猎,似乎无风自动,那是受到拟态能力的影响。它召唤出了自己的拟态,是一只孔雀。   冠羽细碎,蓝绿色的脖颈像丝缎,尾羽收拢逶迤,只隐约间能看见绿绒上蓝幽幽流光溢彩的眼妆羽梢。   它拥有和主人相似的仪态,相似的自得。   光线落在尾羽上,颤动间,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在变化扭曲。   这是使者用金子和光线做了交易。   它的能力能用金钱控制一切。   光在变动,温度导致空气在扭曲。时运马上会成为烧烤,它要让时运切身感受烧烤的滋味,让这种畜生再也不敢吃烧鸟。   可使者没想到。   时运只是摆出比它更自得的姿态,微微一笑,说,“那又如何?”   “一秒亏损六百,一分钟不过三万六,一小时不过两百万——”   在孔雀圆睁的金圈眼睛和光线的照耀下。   时运淡淡道,“难道我付不起吗?”   “别说一秒亏损六百,就算一秒亏损一千,一秒亏损两千,一秒亏损一万,我也绰绰有余。”   空气肃穆。   弹幕已经不敢再议论时运了,他们甚至不敢在公屏上打时运的名字,生怕打出“时运”这两个字,都需要付费。   直播间也不敢展示时运伟岸的身姿,贴心地给时运打上了码,来保护有钱人的隐私,防止观众直视时运都需要赔钱。   毕竟不少有钱人都有保险,看一眼,账户却像被开源一样,不断被扣钱,最终沦为了尸体期货。   她话音落下,光线都变得谄媚起来,光线无论如何都不想伤害时运了。   使者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这……”   “你能有多少钱?钱会花完。”   刚说完,使者就心知自己闹了个笑话。   钱,花不完。投资的本质是群众对其的信心,一个行业,甚至一个人,再无能,只要包装得够好,就一定会有人投钱。   这就是越花钱,越有钱。时运这么花钱,就会越来越多弹幕迫不及待买她的产品,她会越来越有钱。   使者知道,自己甚至不能回头看弹幕反应。它控制住自己自己的拟态,没让孔雀脖子有丝毫颤动。   能力的弊端就是,它只会向钱看齐。   拟态能力舍弃它,只是因为它的流动资金没有时运多罢了。   它要卖出黄金吗?可那些黄金代表着它对神的爱,绝对不能卖。   ……但它现在也代表着神的脸面。   使者给自己的母亲发了消息,“母亲,您在看直播吗?”   “嗯,给我转钱。”   “这么点钱,让百姓多交点赎罪金不就好了吗?”   “您让我来这里,不也是希望我能找到神的下落,近水楼台,立下从凤之功吗?”   “我是我们家唯一赘给神的希望了。”   使者发完消息,如释重负。   这次它不再隐藏实力,它的钱多到能买下全部。   周边一切都开始变动。   光线,空气,墙壁,甚至是直播设备的金属,全部发出了震颤,涌出某种奇异的声音。只要它想,它可以买下周边的一切,甚至控制时运的血液。   可使者一切都没来得及做。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斜切过来,想中断拟态能力极为困难,如果拿刀拿枪,那还可以砍断双手,但拟态来自大脑,可以说,只要不死,能力便不会中断。   但使者却硬生生停住了,身形甚至下意识弓起。   时运的速度太快,她直接攥住了他的手。   即使隔着手套,巨大的反胃感上涌,使者声音开始颤抖,“你——怎么敢?”   【3】   【2】   【1】   【你获得s级拟态能力[购买力]自动调整为S。】   时运查看了下能力的升级阶段【A级能力[金本位]:你可以利用贵金属构型。S级能力[购买力]:你可以用钱购买万物。   贵金属不是财富,购买力才是。】   顾异的能力无法查看s级的拟态能力,单纯是时运从使者的举止中,猜测出了它的能力。   它用金钱来构型。只要有钱,它就能购买一切。   知道了能力就可以抽奖,时运不知道使者的名字,不确定使者的攻略度有没有到百分之十,单纯想要尝试一下。成功了。大概是短暂接触让它降低了污染。   但这能力……   时运意识到,只要遇见更有钱的,能力随时会叛变。但能力对金钱的判定,并不全看存款,而是愿意支出的数字。   毕竟使者不穷,黄金有四层楼高。   可使者有所顾忌,而她因为是商容的钱,所以全花光也无所谓……   时运揣摩着能力的含义,却察觉到手下的使者在颤抖。   它像是终于无法忍受,猛地甩开她,在时运诧异的目光下,反手将手套摘下丢在地上,背抵住墙剧烈抵喘息。   时运听见了攻略度降低的声音。   这次时运肯定是使者的。   它身边的孔雀直勾勾地盯着她,虹膜也成了绿色。使者一字一顿,声音像是竭尽全力,硬挤出来,“我要杀了你。”   时运目光落在地面上的手套上。   她的知觉仿佛瞬间敏锐、轻灵起来,时运察觉,只要她愿意花钱,她可以将这手套悬起,硬生生戴回它手上。   只要自己足够有钱,自己甚至可以控制周边的空气,控制使者体内的血液,这就是有钱的感觉,时运感到周围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时运看见地板已经出现了缝隙,连所在的悬浮艇都摇摇欲坠,直播镜头都将在摇晃下被切断。使者这次真的不管不顾,哪怕不带货,不pk,它也要除掉她。   时运抿唇。   于是室内一切不正常的震颤瞬间平息,安然不动。   这一切,时运花了十万。   使者仿佛陷入了惊愕,它不断追加着金钱,可不管加了多少钱都像是石沉大海。时运全部花钱解决了。身上的空气凝固起来,硬生生控制住了它的拟态孔雀。   看着被束缚的拟态,时运开口,“我不喜欢对动物动手。”   “解决你需要多少钱?”   一百万,两百万,三百万……   可惜时运已经今非昔比,现在,她花得不再是自己的钱,自然是越装越好。   时运淡淡道,“我不在乎钱。”   说罢,她的气息不再掩饰,一千万——两千万!   使者瞳孔骤缩。   身上的空气如同实质,皱缩,扭曲,窒息,体内的血液更是犹如结冰,它一味睁着眼睛,甚至来不及惊恐。就意识到某种物质正在身上坍塌。   使者想说它不能输,至少不能在众目睽睽下输,对!它还在卖货!   “我还有直播间,还有污染,还有药,每分每秒,直播间都有人再下单!”使者投入了更多了钱,但还是忍不住在凝重空气中发出了窒息呜咽。   它知道用户买药的钱暂时压在平台,还没有到账,但没关系,它可以贷款!   只要等货款到账!   使者打开了借款平台,拼命借钱,使者从没有花过这么多钱对付过一个人。   “……别借了!”时运没忍住制止。   她对着颤抖的使者说,“你还不起。”   “我怎么会还不起?”使者的肩胛骨不甘地颤抖,和自己被束缚的拟态一起,像被缴获的标本。   它只能拱起腰,捡起被压迫着地上的终端,查看自己的直播间。   直播间只能看见房间内的摇晃,正在支配万物的流动的精神力,哪怕隔着镜头,也能感知到万物的凝固,风吹不散。只要有眼睛,都能知道,想要造成这种类似领域的效果,需要多强的能力。在激烈的震颤过后,镜头被压碎;观众什么都看不了了。   弹幕都开始心惊,[真的这么恨吗?断网,放弃pk,花钱也要杀了她?]   [这多少钱啊,真的就这么不管不顾了吗?]   [是不是太恨?]   [……有些像带货剧本了。]   [要知道,一晚上带货pk可能千万流水,这千万,真的能为了一个仇人放下吗?蛇果短剧都不拍这些内容了。]   [竟然是剧本……]   [这种有钱人,竟然会为了我们定制剧本……]   一时间,观众都异常感动。   观众们也能看出剧本的最后赢家是谁。   这就是像是看见比自己有钱的偶像努力取悦他们,观众们都迫不及待为了时运花钱了。   [主播,你快点上链接吧!主播,怎么买你赚得才最多?]   [主播花了那么多钱,我一定要让主播赚回来。]   使者感到身体越来越凉,它点开后台。   是七天无理由退款!   竟然是七天无理由退款!你们平台为了讨好观众简直没有极限!这么不顾商家的利益!   这些人七天无理由退款之后,全在弹幕发送,[我等着买口口的链接!]   口口是怕说出时运的名字被罚款。   “我有那么多黄金!金价一直在涨!也就是说,我每分每秒都在赚钱!分秒千万,难道会没有你有钱吗?”   可使者刚说出口,就看见终端弹出热搜。   [黄金降价了!!!]   它的眼睫毛都被泪水浸湿,它颤抖着,反复确认着热搜:黄金跌了!   时运沉默着,她看见使者的白纱上已经浮出水痕了。   她抬手将面纱扬起来,“真哭了?不至于,不至于,你还有那么多黄金呢。”   “降了些你还是很有钱。”   时运不理解。   她觉得人应该看拥有多少。而不是亏损多少。但对使者这种全部梭哈黄金的鸟来说,可能确实丝毫涨跌都无法忍受。   她觉得自己说的是事实。面纱下,使者的脖颈耳边全是黄金,金光将它旖丽的面庞映照得流光溢彩,这就许多钱。   可时运发现,使者丝毫没听她说话,幽幽的、圆睁着的、带着金圈的绿色眼睛冷冷地凝视着她,睫毛簌簌抖动,波光诡谲,只是现在全是憎恨,“你看了我的脸。”   “这只能给神看。”   “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   “你——”   使者从没有这么憎恨过一个人,它的鸟生都被时运毁了,它的清白都没有了。   它一定要杀了时运,   ……可黄金为什么会跌?   究竟为什么会跌?   它可以卖出黄金,用钱对付时运,但跌了它更不可能卖出了,因为它一直坚定看涨。它不能磨灭自己和神的未来。   但它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无力回天,无助,钱,钱……使者打开了二手器官上转转,它想卖出自己的器官。   使者又绝望了,你们联邦什么国家啊,为什么死人这么多?器官都卖不了多少钱?为什么鸟翅这么便宜。   使者甚至看到了十翅一桶。   接着,使者就察觉到,时运始终在审视它的脸……钱,还能怎么赚钱?它攥住时运的手,竭力躲避着视线,唇反复动着,面庞在金子的衬托下流光溢彩,也并非错觉,时运确实看见了亮晶晶的水色的反光。   它知道白光的强者会狠狠羞辱弱者,让弱者用各种途径替强者赚钱。   “只有这种生意,我不可以。”   “……只有这个不行、这个生意绝对不行。” [192]冷冷一百九十二笑:“我从没输过,这次也一样。”   使者脸庞苍白又毫无血色,他仓促用手背搭自己的脸,遮自己的眼睛,避她的视线。时运只能看见他白皙脸庞上金子摇晃的反光,胸腔剧烈起伏。近乎恐慌,仿佛她真的会毁了他的人生。   “什么生意……”时运道。   “我不会用你赚钱,只会把你交给联邦。”   使者的胸腔起伏得更剧烈了。   时运只能匆匆将使者的白纱撩下来,盖回他脸上,“我不看了,行了吧。”   他隔着面上的白纱,攥紧了胸口的神像,时运能看见白纱拉扯出他眉骨的弧度。   他用墙壁撑着自己的身体,可墙壁也受时运能力影响,发生了微妙的塌方,他的躯体越发摇摇欲坠。   “你已经毁了我。我已经不干净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说。   教廷开始只是要求处男,但教廷有万万处男,不可能全献给神。所以被逼无奈,只能说,处男只是低洁,还有中洁,高洁的要求。   然后开始要求没打过赤膊,没露过手,没露过脖颈。可筛选到这里,教廷还有千千鸟。   最后只能不能露脸。   它们说,这才是高洁,这才能由神掀开面帘。   听说恨人党在搞什么“NO面具”活动,但神降世的传言越发真切,没恨人党敢先摘面具。   “我从鸟蛋农场被领养那天起,谨小慎微,一直呵护着面纱,从没人见过我长什么样……”   使者脖颈弯折着,面上的白纱像下垂坠,随着他的动作在晃。鸟蛋农场没有守住自己尊严的小鸟,全被搅碎做成饲料了。   可时运显然没在听。   她收到了柏星阑的通讯,问她情况怎么样了。他说,教廷的人来赎人了,“有些麻烦,剩下的环节让我来,好吗。”   通讯那边,声音乱糟糟的,柏星阑对她保证,“结果会让你满意。”   时运放下通讯,沉吟后,对着使者抬了抬下巴,“走吧。”   “直播早关了,没人看见。”她转过身。   “你站住——”使者像发泄一般大声喊。   最后只有声喉中呜咽自身后响起,“没人看见、你什么意思——”   时运已经敞开了门。   干净的空气涌过来。   天色已是薄明,走廊交织在辉光中。时运下意识想走到窗边,深蓝色的天空中淡淡霞光涌了上来,却意识到,高度似乎并不对。   这绝非天上的视角。   时运愣了下,她猛地敞开窗户,冰冷的空气往里灌,探头出去的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缩小——   一片清光冷光映入眼帘。周边是城市边缘的绿植,和一些乱七八糟用于维稳的钢铁科技,全交织在早晨的清光中。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并不存在于云海间。   “这是……”   天上之城,落在了地面上。   时运转过身,使者在整理自己的孔雀拟态羽毛,白布垂坠在华丽逶迤的羽毛上,姑且算得上得体,可下一刻,他就对上了时运的视线。   时运直直盯着它,前来拉扯他。   她生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你好像挺强的。”   使者扯了下唇。   时运自顾自扯着他将头怼到了窗外,看向外界,使者才道,“我确实强。”   “我的精神力和体质都是A+。拟态能力更有S,我应该在整个联邦都无人能出其右。”   所以使者有底气,在云起的地盘,一举将污染推广。可再有底气也无济于事,人生不过一场赌,有的人赌赢,而它现在赌输了。   使者短暂失神,天上之城的底下,是云起和教廷合作建立的死者AI智造平台。   “我们本来要以教廷联邦市场需求为导向,优化器官供给结构,提升尸体产业链水平,减少对外部内脏市场的依赖。实现死人AI的自主可控和可持续发展的项目。”   使者没想影响ai项目。这种推动传统产业的数字化转型的好项目。   “既然天上之城落下,那么说明Ai项目也终止……”   时运的力道松懈,她显然没听,“我能打败你,也就是说我……”   “我刚刚花的钱……我就说嘛,我不在乎钱。”   当时室内空气变化,墙壁嗡鸣。   她单纯为了装,才加大了金钱的投入,还惋惜这么多钱的变化,局限在室内太小。那是她支付的钱远不止改变室内,甚至扩展到室外,变化的空气逼着天上之城降落。   好强。   太强了。   时运自己都有点畏惧自己了。   她感到低头直视自己都需要勇气,同时,时运也不敢看余额了。   她怕除却花商容的钱,也花光自己的钱。   时运上了网,因为短暂的混乱生不起什么快速的讨论。   她快速滑动着各种软件,但各大资本似乎都展现了惊人的义气,死死压着消息,捕风捉影的消息就像是涨潮的浪,让任何真相都像是水下幻想的怪物。   但还是有人恍然意识到。   ——直播间的一切并不是剧本。   走廊传来脚步声,穿着制服的人走来,预备将使者押送。使者甩开,冷声说要自己走,步伐沉甸甸的。   目的地出现更多穿着白袍的教廷人。   时运还看到了零零散散不认识的人,大都穿着西装,她借此分别联邦人和教廷人。   柏星阑站在人影绰绰中,身姿挺拔,如松如柏。眼帘懒散地半耷,听见声音时,含笑看向她。   领首的教廷人目光落过来,它唤了使者一声,“弟弟。”   使者的脚步越发沉坠。   兄长没问赢了输了,现在已经不用这种落后的方式谈论拟态的比拼了。   它问,“赚了赔了?”   使者没说话。   兄长审视使者片刻后,却看向了时运,“我看直播中断了,那段时间,你们发生了什么?”   它语气并不凶,恰恰相反,能称得上是和颜悦色,轻声细语,“你们没发生什么吧?”   “没关系,告诉我,你有没有看见他的长相。他长得很漂亮吧?实力也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没意外,他接下来会成为中枢机关的领导者。”   兄长说,“如果你看见了,我就可以让他赘给你。他,包括他的黄金,都是你的。”   周边的视线投过来,看向时运。   时运没什么表情,回答,“我没看见。”   于是兄长遗憾收回视线。   它的目光重新落到了使者身上,近乎盯着,声音越发和缓,“弟弟,我知道你来这一趟亏了不少钱。“   “但没关系,你脸上有保险。”   “脸部健康险,意外被看险,颜值贬值险,综合被看险,百万被看险,终身被看险,重大被看险……“   “只要她看了你的脸,我们就能把她索赔到倾家荡产。她足足需要赔一个亿,到时候。她就是你的——”   兄长想说狗,但柏星阑站在旁边,兄长改口了,“你能随便对她复仇,对她为所欲为。”   时运:“……”   时运愕然。   时运没想到它在诈自己,这次,她真的不得不看余额了。看清余额的一瞬间,时运紧张起来。   使者面上的白布在摇晃。   它的沉默过于明显。   时运听见教廷的鸟在谈论,“他脸上的布是不是皱巴巴的……”   “不检点……”   时运好紧张。   柏星阑拍拍她的背,俯身在她耳边道,“没事。”   “有事吧,真的有事吧。”   “我身上也有保险。”柏星阑低声对她笑,“你也没赔过钱呀。”   “你也有?”时运愕然,她才知道和上等人说话要被罚款。   “都有。商容师启他们也有。”柏星阑轻轻说,“我是每晚回去写申诉,师启那边是有人帮你赔了。商容是把罚单给你攒着。”   时运意识到,商容从前会故意倚靠在她身上,他就是个贱人。   “……对了,白含溪在哪里?”时运又问,也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准备去找白含溪。   柏星阑没回答。时运诧异看他,听见他说,“已经走了。”   白含溪可能真的要离开了。   “她没看。”   时运听见了清泠泠的声音,使者终于开口了。   没等着兄长质疑。   使者径自道,“我会卖出黄金,买下与联邦联赛的名额。你等着吧,我们爱人党不会放过你的!”   “比赛中,我等着你。我会把今天受到的屈辱全部还给你,打得你全天下的保险公司,都不肯通过你的医保。”使者一字一顿,几乎是冷冷蹦出来的,“我要让你破产。”   这话一出,就连兄长面色都变了。   好狠毒!   传言中,被看了脸,就可能无法自拔地爱上对方,从此被视为不洁。如果使者真的被时运看了脸,绝对不可能对时运说出如此狠毒的话!   兄长想……还是没办法除掉弟弟这个赘神的劲敌啊。   它和使者没有血缘关系,甚至都不是从一个农场出来。单纯“购买代替领养”运动后,它和使者与同一个中枢掌权人签了母子协议。兄长年纪甚至比使者小,但强者为兄。   兄长重新看向时运,眯了下眼睛。   面前的人型畜生身形挺拔,眼睛黑亮,甚至穿着校服,不舍得脱吗?看来是正宗的白光种粹人。   时运。   教廷与联邦联赛的队长。   保守党排斥教廷,新党偏向亲近,但现下AI计划取消,形势不知如何波动,社会动荡不安,战争的阴云仍在盘旋。哪怕现在,在场不少人,都在期待着迫在眉睫的战争。   比赛的重要性,恐怕会被上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落下的晨光中。   时运抬了抬下巴。   她神情自若,模样甚至能算得上是平淡,“我等着。”   “我从没输过,这次也一样。” [193]冷冷一百九十三笑:早期征服粉丝录像   时运话音落下,周边微微一寂。   兄长将身侧过,大步迈进,披风也随着卷住小腿又荡开,它逼近了她,阴影随之压过来。   “好口气。”   它笑了,冷嘲道。   “你怕是忘了先前联邦是如何惨败于我等。”   气氛更冷,彻底沉寂。   联邦已经输了太久,被当着面嘲讽,旁边的人神色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时运没回头看,也不需要回头看。   “我不会输。”时运抬着下巴,回答。   兄长从胸腔中挤出笑来,“你——”   使者被时运当着面嘲讽,他绝对不会让自己沦落到使者的落水鸟境地。   但不待它动手,精神链接中冷不丁传来提醒,“时运,是她……”   部下凝重,“是她让天空之城降落。”   “天空之城降落,中断了我们传统行业数字化转型的机会。”   部下说,“那么多死人,都需要重新找云端寄存。那么多ai公司,都要暂时放弃廉价死人,转而采用昂贵算力……她的影响力,很恐怖。”   但影响是一方面,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一方面。   “这种大人物,可能是将死人变成不记名死人,从而像洗钱一样,达到洗人的目的。”   不记名死人的门道很深。   时运手中死人多少,才需要洗人?   部下不敢细想,它忙道,“联邦的水太深了!”   “联邦不像我们教廷,他们完全没有信仰与感情可言,这是个金钱支配的国家!时运能在这个国家如鸟得天,她的实力势力深不可测。”   部下仿佛看到兄长对时运放狠话,接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时运狠狠打脸,影响自身身价,进而借债,抵押,变卖部下。   所以部下有义务提醒兄长,它劝道,“我们先避她锋芒。”   兄长将信将疑,问:“天上之城有应急程序以及危机管理系统,必须要商容同意,也许是商容……”   不可能是商容。   兄长意识到,商容那种人,绝不会在创业期,中断一定赚钱的项目。他最多将世界毁于一旦后庆幸,幸好建立了千亿商业帝国。   ……也就是说,就是时运干的。   兄长意识到自己遇见了前所未有的劲敌。   这是个比商容更恐怖的强敌!   兄长无论如何都放不出狠话,生怕自己被狠狠打脸,影响身价。它冷哼一声,想说我等着,就意识到这话已经被时运说去了。   于是它一甩披风,拂袖而去。   大厅顷刻空荡荡的。   只有剩下的联邦人还在看她。   有人实在没忍住,轻声感慨,“教廷一退,时运的身价不知又能翻上几翻。”   时运赢不赢,大家其实没那么在意,毕竟在场的,都是为了配合柏星阑在场的新党成员,所谓联邦公务员,自然有几处房产在教廷。   联邦、教廷,谁赢都无所谓。   事实上,时运今天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算添了点乱子。但让人畏惧的是,时运豪言一出,估计相对的军工股票又要波动。   最后根据结果,又能制造不少信息差,这就是牟利的空间。   一想到教廷房产又能添上几处,大家心里都暖暖的,觉得时运的形象无比高大。   时运看着教廷的背影,“教廷……”   她收回视线,一回头,就是纷纷动容的联邦人。   “我们联邦多久没有出过有如此志气的人才了。”   时运被团团围住。   这些人各有职称,在外都是位高权重的从政者,但现在,在她面前就像是和蔼可亲的送红包的过年长辈,对着她赞不绝口。   柏星阑站她身后,挑着人为她介绍。   “好孩子!”有人扶掌赞道,“我们联邦消沉太久,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联邦的未来真的全靠你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说道,“你此战告捷,我必将送你锦旗。”   “放心,有我在,两小时后,你今天的事迹必将传遍大江南北。”   “下去后,我会勒令外包为你立书作传。就写《时运传——为胜利而生。》”开口的人微微一笑,“我会用柏女士同款的出版社。”   “你这么优秀,我非要给你写介绍信,让你到我手下工作了。”   时运不由动容,她问,“不用考试吗?”   她被夸得都恨不得现在就入职联邦政府,和这些和蔼的长辈们当同事。   领导哈哈一笑,“考试?那不就是歪门邪道吗?考进来也和外包没有区别,随便使唤罢了。我们有介绍信的,才是正规路径。”   领导感慨,“以后还是你和星阑这种,有介绍信的年轻人的天下啊。”   最后,还要打开时运的通讯录,当场就要求好友。   时运这种能牟利的人才,也确实配有个好友位留个备注。   人稍微散些后,柏星阑才帮她梳理。   人群渐渐散去,有太多收尾工作。   “他们要去和云起讨论责任分配和赔偿事项。”柏星阑道。   使者想传播污染没错,但污染的来源要怎么解释?这就像是偷看时运的聊天记录,最后果不其然发现时运在和别人聊天。知道秘密的方式不光彩,反而使得博弈空间扑朔迷离了起来。   “看看你的好友?”柏星阑问。   联邦政府杂食动物为主,都是狗官和猴官,头像是是各种各样的不同的狗。原来公务员是和一群狗共事,时运想,好可爱。   “有的人过节可以打个招呼,过年要去送礼,有的人发消息你可以回,有的人你完全不需要理会。”   柏星阑站在她身后,俯在她耳边,帮她看,时运看到了头像是金毛,似乎是柏星阑的同类,她点开了朋友圈。   “照片p的吧。”柏星阑诧异评价,“他父母这么品相,怎么能生出来这种狗?”   时运看到头像是萨摩耶,柏星阑说,“装温柔。”   她看见头像是边牧,柏星阑低声开口,“这种人最坏了。”   时运看见头像是杜高的,这种烈性犬似乎一般处于武力机关,柏星阑轻笑了下,“我以为它们只能拍恐怖电影。”   时运看见头像是德牧的,这次柏星阑静默了下,时运想,柏星阑大概是挑不出刺了,但柏星阑在她耳边又笑了,“……什么人才会养这种狗?”   时运深深看了柏星阑一眼。   柏星阑有些茫然。   他低着眼睛,“这几条老狗要注意下,有问题和我说。”   结果也确实像是那群人承诺的一样。   时运靠在窗边上网。   今晚的事情似乎已经传了出去。   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查得很严,导致一些能发出来的内容标题都怪怪的。   【早期石油征服粉丝录像.[视频]】   [1l:时运这个名字的监管力度,现在比石油还厉害……]   【和室友激动人心的夜晚.[视频]】   [没错,就是昨晚。懂得来。]   【人王回归,发现鸟类来犯。一声令下,百万联邦币冲业绩.[视频]】   偶尔也能有些正常讨论。   1l:[所以那位真的说能打赢吗?]   2l:[时运的余额和时运粉丝的纯度,是否证明了虐待产生忠诚。你们真是够了,喜欢这种有钱人,不就是在喜欢自己的阶级仇人吗?我真是受够这个有钱人展示钱就能赚钱的世界了!]   展开回复:[联邦的强度和联邦粉丝的纯度,是否证明了虐待产生忠诚。]   3l:[为什么时运粉丝这么多?]   4l:[时运的粉丝都是群聚的。发现一只粉丝,说明背地里全是粉丝。]   展开回复:[……这是什么话?好恶心,蟑螂就好好用蟑螂形容自己。]   6l:[是啊,鸟才群聚吧?]   7l:[……原来这个形容比蟑螂还恶心。]   ……   100l:[群聚这个词只能用来形容神的信徒,怎么能形容时运粉丝?对了,我猜你们还没下与人同行app吧,我拉你们。]   天上之城真的落下了。   时运想,她也是真的要和教廷对付上了。   “对了,商容……”时运开口。   其实她开始准备把剩下的钱还给商容。但好吧,时运承认,自己确实报复性消费了。   柏星阑回答,商容听见她说那句“一秒亏损一万!”的时候就直接关了直播,扭头走了。   “这样吗?”时运想,那估计有段时间看不见商容了。   “但你不用担心,这些钱对他不算什么,商容转这么多,单纯因为时间紧,只能转这么多,不然要限额审核。”   “……”时运莫名有点火大。   她嗯了声,又问,“教廷是什么样的国家?”   “教廷……神的消失注定两党分道扬镳,其中爱人党沉浸在信仰与上升的浪潮中,梦想永不落幕。”   爱人党就像是在黑夜中守护美梦的恶龙,而这种美梦,往往需要生命祭祀。   柏星阑斜倚在窗边,窗外的光涌入室内,他的轮廓干净,不笑时显得异样冷淡。只有声线因为那丝微妙的感慨乃至感伤,变得尤其温柔。   “不过,我或许也过于沉浸于过去的浪潮了。”   他沉浸在新党上升的氛围中,只有人尽其用,人尽其材,新党才能存活、进步、角逐。   保守主义回潮,大家只能变本加厉。   这时候就算想改变,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就像是这部分钱对商容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天上之城对云起也不算什么。”柏星阑顿了下,“时运,我想说的是……”   做这些可能没用。   而且,有时候拿别人当人看,自己就无法身为人活着了。   窗外白朦朦的天光涌入,带着冷风直直扑入。   “我知道。”时运开口。   她低头看新闻。   【死人AI股票出现短期波动】   但也仅仅是短期,可能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时运早就知道了,离开白光周边,纵观整个联邦,类似的从出生到死亡的一条龙AI服务的产业链一定许多。   甚至世界的余脑宝已在推广,活人ai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又往下看了两条。   【世界前0.000001%富豪所占财富比例升至历史最高点。】   【寡头资本下,我们该如何投资?】   “但没什么。”时运说,“这也没什么。”   柏星阑看她。   晨起的天空灰蓝与橙黄交织,无比澄明,他看她的时候,时运也像笼了层光,柏星阑忽然感到睁眼闭眼都像裹着层柔光。   “也是。”   柏星阑重复,“也是。”   冷风刮进室内。   降落滋生了瓦砾与尘埃,砖石寂寂,尘光浮动,在亮起来的色彩中,看着时运,柏星阑平白觉得冷风清爽痛快多了。   【柏星阑,当前攻略度100%】   —   时运确定没事后,转身走了。   剩下的事情时运不太想理会。   她累了两三天,甚至没有好好吃顿饭,也不想去上学,时运想请假回家睡觉。但刚冒出这念头的一瞬间,时运又在想,可自己睡在哪里呢?   她本来和白含溪在一起,但白含溪走了,她继续住在那里也没意义了,时运也不太想回去睡。   要重新租个房子吗?   可马上要和教廷比赛,不清楚赛场在教廷还是联邦,租房子也没意义。   时运在路上边走边想。   要住酒店吗?余额虽然没多少,但大概可以负担得起。   她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类型。   刚这么想,时运就顿住脚步。现在在郊区,城市的边缘,道路通畅,林荫密布。她听到了大范围的脚步声……   这种声音。   莫名其妙,时运躲在了林间树后的死角,她向外探头——   不是每个人都和她一样天天穿校服。   但看见那群人制服徽记的一瞬间,时运的视线还是停了下——世界的徽记。   一队的人。 [194]冷冷一百九十四笑:景和哥在这里有会员卡。   他们步伐均匀,快且稳,大都清一色的黑色制服装束,肩背被肌肉撑出利落的线条,行动精悍。身边跟着拟态,几乎都是大型肉食动物,在四处嗅探,寻找什么一般。   时运没吭声,将身体压得更低。   师启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时运不担心自己被找到。   郊区的树木零散扭曲,依附着建筑,投下的阴影不小。她藏在阴影中,又有隐蔽的能力,只要她不想,没人能发现得了她。   显然他们的目标也不是她。   这帮人没有过多逗留,目标明确,顺着路旁的小径离去。   时运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目标不是她,也不是云起,那只有联盟。   越跟,时运心情越凝重,她看到了盘旋上空的无人机和直升机,投下的光将清晨熹微的郊外照得白惨惨一片。兽类的眼睛也亮得惊人,隐有凶恶的嚎吼,一声接着一声,目的地越来越近,声音低沉、粗粝,越来越兴奋——   时运瞳孔收缩。   她目睹了一场拟态残暴的搏杀。   联盟的拟态污染过深,形态已经接近异种,疯狂着扭动身体,却被一头狼死死咬住了脖子。异种的嘶鸣变得越来越尖厉,更多的肉食动物围了上去。有条不紊撕开腹部,咬断跟腱,血液涌出时带出粘稠带泡的声响。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拟态搏杀,无比疯狂和惨烈。   天边的直升机搅动着风声,地上的残肢零散。时运呼吸间能闻到弥漫的血的气息。   时运的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与战斗无关。   而是她猛地意识到,相关的狩猎可能早已持续了段时间,那白含溪呢?   “季然。”冷淡清晰的声音传来。   那头狼松开口,昂起头,时运意识到,这只狼是季然的拟态。   兽群围绕的隔离带外不紧不慢走来道人影,不以为意地碾过残肢,土壤被血浸染得湿漉漉的。   “有消息了吗?”乐景和问。   “没找见本人。”季然离开包围圈,回答,“但审讯出了新情报。”   “联盟近期行动是因为内部变动。”季然言简意赅说出个名字,“竹林中。”   联盟拟态多样,组织部落繁多,大致可分为三类,虫蛇拟态、海洋拟态、植物拟态。其中,竹林中,是联盟虫蛇联合的组织。   “他们的继承人是条白蛇,最近被发现了问题。”   ……白蛇。   时运愣了下,她下意识觉得是白含溪,可白含溪一直和她在一起,不可能有时间去联盟。   随即,时运听到季然讲述道,“虫蛇的拟态能力向来上不得台面,但它们有项能力,蜕皮。”   季然声音慢下,“它们可以制造自己的躯体。”   乐景和没表情,冷眼看着。   季然从地上挑挑拣拣一番,拽起个尚存呼吸的,惨白的灯光将那人脸上的血迹眼泪映得分明,它想恐惧地瑟缩,头颅却被季然强硬迫使昂起,“讲。”   “那个、那条——”它结结巴巴,语序混乱,声音中的憎恨却半分没减少。   “我们联盟有个宝物在十八年前被偷走了、我们一直在找,那条蛇明明在和我们一起找——”它的恐惧甚至被冲淡,越来越憎恨,近乎咬牙切齿,“但根本就是被那条蛇偷走的。”   “这是什么?”   乐景和像笑了下,“季然你说。”   季然解释道,“白蛇于十八年前,将联盟宝物偷走。但那条蛇为了混淆视听,用拟态能力伪装分裂出了一具躯体,一具留在了联盟,并贼喊住贼。一具则逃到了这里。”   “联盟就被白蛇这么骗了十八年。直到前段时间,秘密暴露,联盟才恍然发觉,就是白蛇偷了宝物。”   “这段时间联盟的动向,都是因为这场内乱。”   季然又道,“我们来晚了,它们已经带走了白蛇,这里的大都是残党。”   四下皆静,只有拟态尾巴扫过落叶的声音。   时运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提起心。   那条白蛇就是白含溪。   白含溪没有攻略度,正是因为白含溪使用了蜕皮的能力,身体并不完整。才一直抽不了奖。时运已经肯定——那条白蛇一定就是白含溪。   已经走了吗?   时运最终还是慢慢往外呼出口气。   幸好……   “……”时运收回视线,重新藏回阴影。   白含溪是主动跟联盟走的。   白含溪被商容取代前的问话,似乎就已经是道别的前兆,在当时流云横曳的月色下,他说,“其实你没必要来,但你来了,偏偏来了……”   她靠在墙壁上沉默了片刻,仰着脑袋。   天上流云依然飘荡。   时运不知道白含溪有什么必须要走的理由,但和当时不同,现在她也没办法跟着白含溪一起走了,她必须要等对付完教廷。   明知已成定局,但突然发生的那一刻,时运还是因为离散而觉得惆怅和担忧,情绪仿佛也无从安定。   时运想,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她也就望了流云两刻。   “没来晚。”乐景和冷不丁道,“就在这附近。”   季然一愣,“那我们……”   “不用往下查了。”乐景和低垂视线,扫了眼被季然扔回地上的联盟人。他拍了下身边白虎的头,它一直在晃尾巴,让乐景和觉得有些可爱,他声线冷静,“也不用留活口。”   季然明了。   行事向来如此,这就是他们的企业文化,新党可能需要证据,保守党只需要地址。   拟态四散。   时运听见了隐约的脚步声,那群人过来了。   时运身体绷紧,贴着墙壁,现在离开肯定会被头顶直升机发现,她听着声音,慢慢贴着墙壁挪动,但他们似乎完全没注意这个方向,丝毫搜查的欲望都没,没多久,探照灯光就挪到了几百米外的远处。   走了吗?   白含溪会被找见吗?   时运吸了下鼻子,清晨的凉意让她大脑也冷静下来,紧接着,时运一回头,就对上了黑黝黝的眼睛。   是一条白色的小蛇。   它贴在树梢上,身体往下探到她眼前,正在对它吐信子。   “这查了吗?”季然的声音传来,“怎么探照灯没找完就换地方了,我听到有声音。”   鬼使神差,时运用手托住了这条蛇,随即若无其事地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那里不是景和哥在查吗?”   季然将信将疑,视线投过去。   断瓦和树木交织的边角,确实卧了只白虎,歪着头,视线一动不动,尾巴有时翘起来,有时又扫过地。   季然回答,“我明白了。”   ——   等一队的人离开后,时运才带着白蛇离开。   口袋单放条蛇被撑得很鼓,所以时运将手伸进去,蛇卧得很安静,触及生凉,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白含溪,低声叫了声,“哥?”   蛇没回答她。   ……不是吗?她也没见过白含溪的拟态,只摸过腰腹上的鳞片。   但也没咬她,时运索性就让它待在口袋了。   家是不能回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盯着,时运也对那地方安保有些芥蒂。她计划按照原计划,去住酒店。   有钱人不用睡眠,只有穷人还有交配和睡眠的需求,但穷人也没时间消费,所以酒店寥寥无几,偶尔有,价格也因为稀缺高涨,时运住不起。   连锁又平价的,大都为单人全日训练室。   时运选了家离白光住的。   来到前台时,服务AI还谨慎询问,“几人入住?拟态不需要另收费。”   AI停顿后,又反复叮嘱,不要因为买不起房,开不起房,就偷偷来训练室干那种龌龊事,做个有素质,有功德的人,“……你不是来睡觉的吧?”   时运两天没睡觉了,被说中心事,瞬间紧张地紧了口袋的小蛇,忙道,“我怎么会睡觉呢!”   “好。”AI核验完说道,“防睡眠药剂于一楼自动贩卖,红灯街在门外八百米。”   所谓红灯街,是卖预制肉合成肉的地方,肉的品相不好,只能依靠打红灯抬高价格。   时运点头后,接过房卡。   她刚转身,就听见有人跟着在她背后道,“办入住。”   季然的声音。   时运下意识攥住了口袋的蛇,诧异扭头,“你怎么在这里?”   “有工作要在附近完成。你呢?”季然回答,眼睛弯着看着她。他身上还带着狩猎后的血腥味,穿着制服,身段挺拔,随意拿着摘下来的手套。   他问,“时运,你怎么在这里?”   时运道,“训练。”   “专门来这里吗?好像质量一般,用不用我送你回家。”季然语气自来熟。   时运问:“不麻烦吗?”   季然道,“顺路,我在那里也租了房子。”   时运没说话,撑着前台,没什么表情地看季然,季然怎么会在那里租房?时运不会认为季然和自己一样穷。季然被她盯着,才笑着道,“好吧,我是跟着你来的。但我没有恶意,单纯想来提醒句。”   “景和哥在这里有会员卡。”   季然说,“所以你一到,他就知道了。我想说,你可以用景和哥的卡。”   “我换家。”时运扭头就走。   “换到哪里?”季然问,“这附近所有,不管什么,酒店也好训练室也罢,景和哥都有会员卡。”   “嗯……所以你可以挑贵得住。”他说。   想帮乐景和攻略时运,就要花乐景和的钱,这点基础的道理,季然一清二楚。   在时运变化的神色中。   季然又笑着补充,“整个联邦,所有联邦国民开的企业,只要能开卡,景和哥都会开卡。你到哪里,都可以随便花。” [195]冷冷一百九十五笑:坏女孩之歌   季然像所有肉食动物一样,体型阔大,他眼皮薄,绿色眼睛向下偏着看她,神情亲切,面带笑意,有些莫名的怪异。   对视片刻后,时运表情彻底冷下来了,“你监视我?”   她反手将房卡扣在前台的桌子上,怎么听都觉得季然在点她。   “你在提醒我什么?提醒我无论去哪里,你们都能找见我?”   时运想说她能去露营,但她觉得不能委屈自己,便打开终端,道,“我去朋友家住,行了吧?”   她的消息积攒了很多,时运先给许检报了平安。   “什么监视?”季然想说这是自己的工作,希望时运严肃对待。想了想,他说,“我只是在听景和哥的话。”   “那乐景和监视我。”   这次季然不说话了。   时运没理他,群发了下消息,问有没有空房间,雪棠和自家人住,她家穷,没有空房间。师胜和师启住在一起,时运完全不想接触,商容她也排斥。   顾异发来消息:[我看见你和星阑在使者面前说悄悄话了。]   时运:[嗯。]   顾异:[有,但我现在走不开,我把密码给你吧。]   柏星阑也有消息:[真的想卖药吗?]他说,想卖的话,想下来源、形式,他可以帮她申请专利。   时运思考了下,要不要卖呢?   她回复:[我再想想。]   柏星阑:[我家现在不方便,明天可以吗?怎么了?今晚帮你订个酒店让人来接你可以吗?]   又弹出顾异的消息。   顾异:[你给星阑也发了?]   时运:[对。]   她想说这是决赛圈。   时运看见许检回复了:[有。]   时运陷入纠结。   时运挺想去星阑家,这样能摸狗,检验百分百是不是全身摸一遍,可惜柏星阑本人不方便。许检顾异都挺合适,顾异独居,公寓明显离学校更近,而且时运更熟悉他的住处。时运则完全不清楚许检的家庭构成。但时运回忆起上次和顾异一起发生了什么……   她对许检说,[发我下地址。]   她发消息的时间,季然还道:“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景和哥家的密码,你想去也随时可以去啊。”   “不行的话,那要不要,去我家住?就在你家旁边,我不常用,才租了没多久,只有工作时候才去,你能住段时间。”   时运抬起视线,转身直接走了。   她好恨自己白花了一天房费,还要花打车钱。实在摆不出好脸色。   季然看了片刻她的背影。   在工作日记上又添了几句。   [工作第一天;今天入住时运隔壁,要正式开始工作了,房子隔音不好,监听起来很方便。监视有些棘手,但时运哥哥把窗户擦得很干净,这让我方便了不少。]   [时运晚上没有发出声音,但怪就怪在这里,正常人晚上应该需要训练吧?时运晚上究竟在干什么?]   [好像在窗户上留下了指纹。]   [现在效率太低了,明天起还是埋伏进时运的床底和衣柜吧。]   [工作第二天;今天照常在监视,但上级不满意第一天的监视结果,说我的工作效率不行,给我的大脑更新了脑机接口!费用还是报销的!队长对我真好。现在可以将监视动向实时传给景和哥了。]   [时运在学校很受欢迎,监视的好机位很拥挤难找,要不要申请款项,多买几具身体提前占位置,但我自己无能就不要浪费队长钱了。]   [加油,季然,你要努力监视时运,努力赚钱,来购买更多设备更好地监视时运。]   [商容来了时运的家,要拦吗?我被他看见了。]   [工作第五天:恢复了从前的工作节奏。]   确认时运走远后,季然才召唤出拟态,让它跟上去。   他现在完全可以三心二用,一边跟踪时运,一边不忘记给乐景和发发送时运的近况,照片,和消息。   [景和哥,我问时运要不要花你的钱,时运拒绝了。还说什么,用谁的都行,只不用你的。]   季然:[我问时运要不要和你住在一起,时运又说和谁住都行,只要不和你在一起。]   乐景和没吭声。   季然疑心,没看见吗?   毕竟和员工不同,领导脑机接口,大可以假装看不见,毕竟他有收到消息不回复的权力。   [……时运到了许检家。]   夜色下,季然看见时运乘坐的车辆越走越偏,一路到了许检所住小区的旁边。   昏黄的灯光下,许检在门边等她,像道剪影,睫毛投了层阴影覆在苍白的面颊上,季然注意到许检眨眼时,眼下的小痣会很清晰,那是虫类拟态的眼点。   季然在暗处旁观,静静听着许检和时运的交谈,脑机接口会将他们的对话实时上传。   许检问,“没带行李吗?”   “没,不住几天。”   时运回答,“而且我也没什么行李。”家里东西更多的反而是白含溪。   许检又问,“你那边一切顺利吗?商容那事怎么样?”   “一切顺利。”时运忍不住感慨,“我就说这种任务我很擅长。”   时运当年甚至专门咨询过,怎么打脸才能更爽。   前辈们说,打脸不能单单打脸,重要的是,要让反派感受到痛苦,要夺走反派最在乎的东西,甚至到这一步还不够爽!还要用反派在乎的东西让自己狠狠出名!   时运复盘了下,自己每一步都完成得很好。   她夺走了商容珍贵的小弟和金钱,还花光了他的钱,用他的东西让自己出名,这种成绩,说出去让她和系统都哈哈大笑。   时运最后看着许检,微微一笑,“我做事,你放心。”   这一切,都被季然如实收录。   他看着许检和时运交流寒暄完后,关上了单元楼的门,也挡住了楼房内的光线。   季然扫视整个单元楼。   现在是白天,没有光亮,季然推算着脚步声,听着电梯嗡嗡作响,视线不断变动着,脑机赋予他强大的计算力。   最终,季然如愿在某一层,看见了隐隐掠过的影子。   他没有表情地想,原来住在这一层……   季然问乐景和,[时运和许检在一起,我们还要继续监视吗?]   消息发出去片刻,乐景和终于回复了。   [继续。]他回复道。   [这算检察官的家。]季然蹲在楼房对面的楼顶上,肩膀收紧,自上而下眺望,浑身和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眼睛是活着:[时运感知敏锐,被发现我们可能会有些麻烦。]   季然时刻准备着蛰伏在时运的衣柜中,潜入百姓的房子可能无所谓,潜伏在检查官的家,听着就有些像政治问题了。   [管他们呢?]   乐景和打来了通讯,季然接通了。   “被发现又能怎么样?乐景和在通讯对面,声音平静得过了头。   季然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能听见乐景和笑了,隔着通讯甚至很清透,“这联邦是谁的国家?”   “柏星阑也好,许检也罢,我交税雇佣的仆人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主人了?”   “他们有什么权力?”   “盯着。”乐景和说,“被发现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季然寻思自己其实已经说过了,是乐景和命令的。   但此时此刻,看着时运房间中亮起的光线,季然还是燃起来了!好正义!是的,这国家是人民的,而不是他许检的!   人民才是这国家的主人!   他们人民自然想监视就监视!   ————   许检家不大,时运敞开门的时候,才发现暖调的灯光下,桌面上摆了些饭,光线下热腾腾的。   “给我准备的吗?”时运坐到桌前,蒸腾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米香。   时运已经饿了快三天了。   在天上之城她一口饭都没吃,水也没喝两口,她觉得最多的水应该是雨水。   现在歇下来,她才发觉自己有多么饥肠辘辘。时运舀了勺粥,米粒柔软带甜,夹着些鱼肉。   喝下去的瞬间,温度一路温暖到胃部,时运眨了下眼睛,觉得热气蒸得眼睛喉咙都有些酸。   ”你做的吗?是不是麻烦你了。”时运小声说,“我点个营养液外卖也可以。”   许检仿佛有一瞬间不太自在,但他神色依然冷静,“因为感觉你可能饿了很久。”   “是挺久。”时运又舀了勺粥。   她试探性将口袋中小蛇带出来,但小蛇卧在桌面上,没有喝。   时运也趴在桌子上看小蛇,她有些想睡觉了。   想归想。   但这是时运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来朋友家住。时运还是准备熬夜学习,给朋友留个好印象的准备。   她刻意地问,“有书或者全息舱吗?”   许检用黑黝黝的眼睛看她,像有些想说什么。他带她到了房间,床铺已经被收拾好了,纯白的枕头蓬松,被角平整。上面叠了件睡衣,床旁桌面上摆着她可能用到的洗漱用具和药剂。   许检帮她准备好了起码的用品,有些能看出是临时现买的   “你睡这个房间可以吗?”许检问。   “我家人都在首都工作,这是为了上学租的房子,没什么人来。你能安心住下来。”   时运偏头看许检。许检也在看她,他的眼睛黑得发透,眉尾垂着,很轻柔的视线,“好好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   洗完澡,钻紧被窝,用被子蒙住头,时运才迟疑地想,好像真的可以睡觉了。   她的意识渐渐黑沉。   时运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day21]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A+(不同凡响)]   时运边睡边想,自己的精神力应该没什么升级的空间了,她计划下一步把体质推到A。   然后是拟态能力。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隐蔽,再生,确定性,反作用,购买力。]   柏星阑的反作用很好用,但和边际递减一样,侧重防御。购买力攻击性强,但太需要钱了。   [你的知名度持续攀升中。   你已经闻名遐迩。   你吸引了云起的注意力,你在云起的知名度如雷贯耳,每个员工都熟知你的名字,每个产品都认为你的名字极为响亮。   你破坏了教廷的计划,吸引了教廷的注意,你一直在吸引教廷的注意。你在教廷声名狼藉。你吸引了联盟的注意力,你吸引了世界的注意力,你吸引了新党的注意力。]   [你的知名度已经家喻户晓。]   [解锁新功能,CG成就。]   时运睁开眼睛看了眼,没什么特别的,是她的称号可以显示在哪里获得。   [获得称号:摸狗挑战的失败者,从小立志创业的考公者,带小三去原配面前炫耀的骑手……]   时运没想到小三定义不一样就算了,原配定义也不一样,她没忍住打开看了眼称号如何获取。   视角是顾异的背影,顾异面前是她和许检,正穿着一模一样的骑手装,在对顾异微微一笑。   [获得称号:大厂大逃杀的胜利者,蛇果的荣耀会员,团购绝育的潜力用户,猫咪的主人,猫狗鸟蛇混养指南,御兽宗宗主,真的不入手黄金吗?不可直视,不可言说的人物。]   时运硬是清醒了过来,因为她清楚系统下一步要汇报什么。   [剩余贡献点:十八万。]   她本身余额二十万五千,花光了商容钱之后,倒扣加订房打车,现在还剩下十八万……   时运计划先抽一部分钱给许检当房租,剩下的钱继续攒着留给小队。   [当前总计攻略度:五千六百。]   听到这里,时运愣了下。   因为她记得上次统计攻略度,她才一共两千出头,现在,几天的时间,就足足翻了一倍到了五千近六千。   [商容攻略度:100%,柏星阑攻略度:100%][请及时完成任务,攻略度可能因为污染与情感变化降落。]   顾异攻略度也快百分百了。   可惜时运不清楚任务是什么,完全没有完成思路。   时运从床上撑起身体,重新看了一遍攻略度名单,除却熟人们,还有大量的[xx:10%][xx:6%][xx:20%]大概是教廷人,没有白含溪的名字。   小蛇正卧在床头。   她将手指伸过去,顺着身体摸过去,有种奇异的顺滑感,蛇的尾巴尖轻轻甩了甩。时运攥了下它的尾巴尖,什么反应和提醒音都没。   可是蛇不可能握手,拥抱,更别说亲吻。   时运想,这真的是白含溪吗?还是一条普通的蛇呢?   这些攻略度显然不够凑到五千。   时运想了想,忽然一喜,现在她是彻底精神了,那么攻略度就只能来自网上的网友了,想到网上传播的录像,时运喜气洋洋,想必这次自己一定能收获不少粉丝。   她窝在被窝里面,雀跃地上网,开始自搜。   时运——   [时运/总结][时运/介绍][时运/入坑指南]   时运喜滋滋打开。   时运看了一眼,关上了,她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打开自己的攻略度总结反复确认,惶恐地重新打开,又惊恐地关上。时运反复确认评论区。   [姐姐黑料我当物料看了。][时运的恶毒是我入坑的第一集]   [时运这么坏,以后肯定会出庭吧。]   [时运出庭我献花。]   [时运的璀璨开庭路]   [姐姐的来时路罢了。]   [我们时运将来一定可以上法治头条!]   时运闭上了眼睛。   攻略度到手就行。   系统提醒:[你可以选择谁是正确的攻略对象。]   时运想了想,她现在有两个选项,乐景和,柏星阑。   系统划分依据可能是出生地,想验证这点,可以检验出生在北境的乐景和。可能是代表势力,这可以检验新党的柏星阑。   时运选了乐景和……   系统:[是他。]   系统:[你可以选择他的疾病,当前已经达成1/7。剩余待确认:6。]   商容是懒惰,乐景和会是什么?   时运思索着。   “以后再选吧。”她说。   虽然时运不想承认,但她和乐景和还有得相处,早晚能确认。   她闭上眼睛,侧躺着,呼吸渐渐安静,夜色黑沉,月色从窗边斜斜地照进来,蛇盘在桌面上,支起了脑袋。   它慢慢游到了时运的身边。   时运在浅浅地呼吸,被子裹着她的体温,白蛇钻进了被子里,棉布的窸窣声和滑动声混杂在一起,原本纤细的蛇身在浅浅变大。   它缠住了她的身体。   隔着衣料,时运大概察觉不到肌肉的收缩和鳞片的磨蹭,它压在她的颈窝上,一路缠住腰和大腿,冰冷黏腻的蛇尾顺着她的腿游走,搭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吐着信子探索着她的味道。   像终于找到了温暖巢穴。   温存,留恋。   白含溪总想着要离开,但他实在太想和她见面了,这种接触可能远远算不上拥抱,但他依然竭力用尾巴缠住她。   ……   时运次日被许检叫醒上学时。   风从窗缝中钻进,将窗帘吹得鼓起又落下。   时运发现,那条蛇不见了。   莫名其妙,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眼攻略度,[白含溪攻略度:100%。]   时运想,真的彻底离开了。   时运痛苦地想,但哥,为什么不能做完任务再走?但她又觉得挺好的,或许下次她去联盟,见到白含溪时,早就清楚了百分百任务是什么,能坦然和白含溪一起完成了。   时运敞开门。   清晨的风涌来,光也投进,阳光模糊又容易让人沉浸在温暖的愉悦中。   时运觉得未来很有希望。   而从此之后,她也要身为独立的一个人,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   —   和许检一起上学时,空气正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和凉意。   时运忽地对许检开口,“从此之后,我的人生也进入新篇章。”   “什么篇章?”   时运坐在拼车上沉吟,拿着和许检拼团买的营养液喝了口,神情平白深沉了不少,她说,“我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   她真的需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   “该谈恋爱的年纪?”许检说,“我认为不一定什么年纪,就需要做什么事。”   “话是这样,但这个时间谈恋爱正好。”   不然等她到联盟,救走白含溪,苦于无法继续发展剧情,就可以“哥哥被抓走了!”后进入“爱人被抓走了!”剧情。   从此,时运就可以开始新地图。   还可以思他拳念他剑,大大强化战力。   “是吗?”许检问,“和谁?有喜欢的人了吗?”   “好像没什么合适的人选。”时运也考虑了两下。   这个人肯定要能开始新地图……   这样等她征服了教廷,联盟之后,还能说句,该死的帝国!该死的xx!但周围似乎完全没有合适的人选。   时运苦思冥想。   周围好像完全没有能开启恋爱线的人。   “慢慢来。”时运释怀了。   她对许检说,“也不急。”   许检身体撑在另一边,头微微偏着,看着她,没说话。   ——   和网络比起来。   学校让人亲切得多。   时运刚刚下拼车车,露出自己发白的校服,就听见有人在惊呼,“是时运!”   “是那个时运!”   “是那个说出,一秒亏损一万也可以的时运!”   时运情不自禁昂首挺胸,觉得学校这个太亲切了。   这段时间,学校自然也听到了网上的传言,看到了被封禁的神秘短视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人喜有人忧。   首先狂喜的就是吴正谊。   今早,吴正谊一进班级,就听到有人冷嘲热讽后,拍了拍椅子,示意他上前,当椅子。   吴正谊分了专业之后,在新专业混的并不好,毕竟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人,每天最大的梦想就是给富人当椅子。换成从前,吴正谊一定迫不及待就上前跪下。   可如今,吴正谊只是微微一笑。   在富人冷下的面色中,吴正谊非但不惧,还点开了网上的帖子,说,“你可知这帖子说的究竟是谁?”   “时运……假的吧?”富人道。时运是名人,大家多多少少都清楚财力。   可下一秒,吴正谊直接打开视频。   是的,这次不是谣言,而是视频!   视频下方有一行小字,[世界Ai为您检测,该视频没有AI生成痕迹。]   这视频是真的!   富人的瞳孔都收缩了,没有什么比拟态能力更清楚主人的财力,也就是说,时运的的确确能承受一秒亏损1万!   看着满屏感慨时运欺女霸男的帖子,富人也不禁感慨,好有钱!这种满屏通稿非常花钱!   吴正谊微微一笑,“你又知道我是谁吗?”   在富人惊恐的神色下。   吴正义傲然道,“没错,我正是被时运欺的男!我是时运从前的同班同学。时运之前和她的姐妹雪棠,一起狠狠欺凌过我,甚至让我给她记三份笔记,反复将我打脸!”   此言一出,全班都震惊了!   吴正谊的得意完全掩饰不住   同学不禁纷纷围到吴正谊旁边,询问怎么才能被时运欺凌,又询问时运欺凌他时的各种细节。   吴正谊居高临下,看着昔日傲慢,只会对他冷嘲热讽的同学们崇拜的视线,发亮的眼睛,只是感慨道。   “能跟时运这样的人当同学,全凭我家人没钱,这才能和时运分到一个班,命好,没办法。”   所谓好命,这就是一瞬间顿悟。   ——   有钱专业和没钱专业最大的区别,自然就是穷人只能靠拟态变异,而富人却能靠拟态改造。   别亦楠来上课的时候,正听见奇形怪状拟态们全在讨论时运。   别亦楠淡淡一笑,毕竟时运是她的队长,她自然与有荣焉。   这时,班级正中间,黄金座位上,却冷冷传来一道训斥。   “聊什么天、聊什么天?都别聊天了!”牛同学冷冷道,“你们妈妈花这么多钱送你们来白光上学,难道是让你们讨论别人来的吗!”   “真的是现在的人都不知道怎么了,不好好的努力,全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娱乐上。”   别亦楠目光错开。   随即,别亦楠看见牛同学直接站起身,轻咳两声,站在讲台上,说,“大家都别看时运昨晚的视频了,大家来看我和时运战斗的视频吧。”   “你们说的那个时运,我可太熟了。”   “我出身不好,世代农民,是一个小镇卖肉家。一直在苦考卖肉证——”牛同学站在讲台,动容地回忆,“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进行了嵌合改造,有幸成为了时运同学的对手。”   “要知道,我当年,可是只险败时运一招。”   “让我们一起复习时运战斗的身姿,好好学习时运战斗的方式!”   “前排你们几个成绩不好的,坐到后排,把前排观影位置留给学习好的同学,后排你们几个,去把窗帘拉上,把灯关了。严肃观看时运同学的身影!”   别亦楠面色淡下去。   她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问题,队长强大起来固然可以让她与有荣焉,但是这个世界想当队长狗腿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别亦楠不得不想,她必须加把劲儿努力送礼,上次送的礼对于时运的身家来说,还是太少了。   别亦楠走到教室外,想呼吸口新鲜空气。   就冷不丁发现——   ——时运在和两个人走在一起。   别亦楠惊恐的发现,跟在时运身边的两个人,一个许检,一个雪棠,竟然都是时运的嫡出队员!   别亦楠连忙走到旁边的班级,把嵌合体拉了出来,手指颤抖着指着下面的一幕说,“你看那是谁?”   嵌合体一看,“那不就是时运和她的队员吗?”   别亦楠冷眼向下看,说,“如果他们算时运的队员,那我们算什么?”   嵌合体理所当然的,“我们也算时运的队员呀。”   别亦楠说,“你还是太天真了。”   嵌合体不满,心想,别亦楠现在都不知道它上次送礼偷偷加钱了,怎么能说它天真?   别亦楠这种事情看多了,她说,“都是下属,也有品种之分。”   “如果一个领导负责两个团队,那么这个领导一定会有偏向,到时候,就是我们努力为时运打工,兢兢业业。但雪棠许检在时运跟前说两句好话,时运就会把我们的功劳都给他们。”   讲到这里,嵌合体也面色一冷。它明白,哪怕是嵌合体自己,也有更偏向喜欢的嵌合部分。   它意识到这就是危险、残酷、充满心机与竞争的大学!   别亦楠和嵌合体又注视了一会儿时运。   没一会儿,别亦楠就发觉自己身边的位置越来越挤。   一个身体健壮,绿眼睛,扎着小辫子的男性过来问,“你们怎么到的这么早?”   季然的视线落在了嵌合体身上,诧异,想不到跟踪时运这条事业线上还会用到嵌合体的技术。   他今天听了一天时运的传闻。   季然还是决定和师启申请设备报销,以及身体改造报销,现在他必须要更好的设备了。   而别亦楠和嵌合体,察觉到周围越来越挤的人全是来看时运的,也是压力越来越大。   马上,嵌合体和别亦楠就收到了开会的通知,是关于教廷这次的比赛。   ——   不止同学间,就连办公室也全是感慨。只是教师们对时运的惊叹不会像同学们一样表示的那么直接。   可印九的腰板还是挺直了不少。   大家也只能艳羡地想,这就是有一个好学生的重要性。“想到时运昨天一招击退教廷,就连印九想到这事儿都会挺起胸膛。”   ——   指挥系内,林院长想请人叫时运过来,讨论之前悬而未定的分导师事情。   就看见指挥系的老师都在讨论时运。   其中一个老师指着自己空荡荡的办公桌说,“你们看,我的办公桌上怎么没有教鞭呢?”   不待别人询问,老师就自己说,“哈哈,原来这教鞭是给时运了。”   “我每天事情那么多,顾不上管理班级,时运就自己主动打我的脸,要当班级的老大。你们说是好学生就是好学生,甚至会帮老师分担事情。”   他这么一说,别的老师都艳羡起来,没想到时运那么一个老老实实的好学生,还会主动打老师的脸。   “还别说,我也是,我今天课也不上了。”另外一个老师附和道,“我在课上给大家放时运战斗的录像,大家都夸我,说,老师你真的越来越会上课了。”   “天不生时运,我白光都要改名叫白夜啊。”   林院长见到这一幕,也不禁分外感慨。   她想不到时运会有这一天,当年时运拒绝团购的时候,她还在叹息时运的愚蠢,而短短几天,时运就能坦然的在直播中说出一秒亏损1万。   虽然都愚蠢。   但是愚蠢的数字不断加码,那就成伟大。   想到院内对于时运导师的决定,林院长也不禁觉得心潮澎湃了起来。   她清楚,时运之后不但是指挥系的太子,还是白光的太子。   ——   时运和雪棠在校园内闲逛。   湿漉漉的石板路面倒映着两旁的铁艺栏杆。栏杆上偶尔探出点花,花瓣落了一地。   时运抬着下巴,闲逛的时候还不忘记对雪棠说,“诶,我这种人是人是从来不闲逛的,一直在努力学习。”   “但事到如今,真的不得不在白光逛一逛了。”时运微笑。   雪棠跟着道,“这个白光,没有一人是你的对手了。”   迎着雪棠佩服的视线,时运下巴更抬。   但没过多久,时运翘起的唇角就顿住了。   晨光初起,雾气微凉。她在道路看见了一个人,站姿修长,白发蓝眼,皎洁得放在晶莹冰块上的刀。   时运扭头就走。   但她被叫住了。   “时运,老师找你。”乐景和叫她,宝蓝色的眼睛冷淡地看了眼雪棠和许检,点了点头。   时运没吭声。   “你在躲我吗?”乐景和问。   他话音落下,时运还没说什么,但雪棠显然紧张起来。   雪棠没说话,因为她记得二年级规定在乐景和面前不能说话。她甚至听说,是乐景和来了这个学校,差成绩才需要下跪的。   乐景和的霸凌程度,那就相当二年级版本的时运!那实在是太恐怖了。雪棠知道,自己在这种有钱人面前,也是需要论品种卖的。   时运一看雪棠紧张起来,也急了。   她没忘记自己带雪棠散步的目的是什么。   她对着乐景和冷冰冰道,“没有。”   雪棠的视线佩服起来,她觉得时运太勇猛了!   “是吗?”乐景和轻声问。   他堵在路尽头。   “……”时运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时运拍拍许检的肩膀,然后手抵住许检的一推,将许检一推——   ——时运冷冷道,“许检,上,和他战斗。”   “我?”许检向前一步,一回头,就见时运和雪棠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雪棠还一副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佩服的模样,忍不住说,“时运,你真的太勇猛了!”   许检:“?”   许检想说,要战斗的不是他吗?   “是老师找我们开会,让我们队伍在一起,讨论教廷联赛。”乐景和的视线落在许检身后的时运上,解释了两句。   时运终于看着他,点了下头。   ——   一路上她和乐景和都没说什么话,去会议室的路不长,从头走到尾也不需要多长时间。   时运能察觉到乐景和在看她,视线直勾勾的,一抬头,他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真没躲过我吗?”   时运注意到他声音低了下,没惯常那么清透轻薄,甚至有些湿乎乎黏糊糊的。   “没。”时运还是冷淡地回答。   时运下定决心,来到会议室的时候,一定要坐在一个天南一个海北。   但来到会议室,时运惊愕地发现,会议桌上有名字!   深褐色的长桌,天花板上成排的灯将光晕拢成一圈,椅子围成一圈。她和乐景和的名字在一起。再旁边是其它队员,边安,别亦楠,嵌合体。一些老师们还没到。   她和乐景和坐在一起后,乐景和还看着她,低声道,“我最近在网上看见好多你的消息。”   “同学,不要说悄悄话。”时运疏离道,“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和普通上下级关系。”   旁边偷听的别亦楠和嵌合体对视一眼,愕然。   他们观察到时运别着脸,手指留在桌面上的笔上,有一搭没一搭挑起挑落,假装听不见乐景和说话。   乐景和都成了普通上下级,那他们小队算什么?普通附属小队吗?   别亦楠和嵌合体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   乐景和支着下巴,看着时运。嘴角扬起了极浅的弧度,看向时运的眼睛异常明亮。他凑得离时运近了些。   “还看见好多你的ai假视频,他们好过分。”   乐景和笑,“你说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时运别着脸默不作声,后脑勺对着乐景和。   乐景和碰她发尾。   时运沉默后,还是没忍住,扭过头,小声问道,“你也刷到了?过马路那个?”   乐景和慢慢点头,看着她笑。   时运看得触目惊心,素食动物老奶奶准备过马路,踉踉跄跄,她在旁边扶都不扶,甚至还想踹老奶奶一脚。   她当时震惊得不行,因为这街道就在就在她原来房子的门口,她经常在那个街道扶老人过马路!   “看见了,他们好坏,怎么能生成这种视频?”乐景和挨得挨得近近的,跟着小声说,“我想办法帮你辟谣了。”   时运寻思她没见谣言减少啊。   她觉得可能是乐景和没能力,便感慨,“这种谣言其实挺多。”   时运还看到了有谣言,说她平日去夜店欺女霸男点男模,都刷得是医保。时运辟谣,她根本就没有医保!   这条谣言倒是没得很快。   “是挺多。”乐景和不满地埋怨,“我一直在帮你屏蔽关键词,真麻烦。那群人什么时候能消停点?”   “我帮你监督tag了,但他们一直在用缩写和自创词汇。”   他说,“但我都想办法帮你解决了。”   她和乐景和说悄悄话时,两个人距离离得很近,狭隘的距离中,乐景和一直抬着眼睛,看着她笑,虹膜似乎都异常明亮。   “好多人都不喜欢你,但我帮你骂回去了。”乐景和说,“他们花的钱又没什么我多,有什么资格算粉丝?又有什么资格不喜欢?”   “谢谢。”时运低声说。   她寻思自己没看见那些话变少啊。   时运没想到网络这么恐怖,乐景和这种人也爱莫能助。她想,那种恐怖的舆论竟然能自然形成吗?   乐景和又看着她,在这种极近的距离用那种稍微拉长的声音问。   “一点都不想和我说话吗?”   他说,“一点都不想我吗?我好想你。”   乐景和又轻声问,“不理我的这段时间,你在花谁的钱?”   “我花的钱都是我凭实力抢来的。”时运回答。   时运又冷冰冰重复,“乐同学。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和普通上下级关系。”   乐景和的神色寡淡了下,他也侧过了脸。   过了会儿,会议室又来人了。   是师启,他停留了段时间,将西装外套椅背上,听说有什么技术支持。然后问乐景和,“你下载我们的世问ai了吗?”   乐景和冷着语气回答,“我不下。”   师启没介意,“怎么发脾气?”他又笑着问时运,“时运,你下载了吗?”   “我需要下载吗?”时运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触师启,有些无措。   “想下载就下载吧。”师启说,“在瓜分几十亿。”   师启没停留太长时间,就去门外和老师商量等会儿要讨论的问题。   时运在终端搜索世问AI,就听见乐景和说,“为什么什么都要用AI?”   时运告诉自己要沉默。   但时运还是没忍住,“你不用吗?”   “不用,本身联邦就缺工作岗位,没必要剥夺别人的工作机会。”乐景和说,“又不是发不起工资。”   时运动容。   “我也觉得,而且……”时运硬是忍住了下面的话。   她是真的想和乐景和继续说话聊天。   他们从前也经常聊天,但时运用手挡了下脸,还是说,“景和,你人好的时候真的挺好的。”   时运想,但他抽象的时候真是抽象。   她说,“但是……总之,我们以后别说话了。”   乐景和看她两秒。   又低着头打开终端。   乐景和:[季然。]   季然:[在。]   乐景和:[这次开机时间比上次慢了两秒。你是不是偷懒了?下次记得补充思考同时?]   乐景和经常和季然这么聊天,[季然,帮我分析这张图片中,时运可爱在哪里?]   [季然,帮我编辑这张图片,让时运拳打老奶奶。]   [季然,帮我把这份时运同人更换名字,将男方名字更换成我,并扩写两万字。]   [季然,我看到有首坏猫之歌,你也帮我生成一首,坏女孩之歌。]   [季然,帮我分析下,时运为什么对你说那些话?]   乐景和:[季然,你不再是季然,现在是有高阶算力和能力层级的AI,你需要细想一下,和与人同行AI比起来,你的优势在哪里,为什么是你来做这任务?世问AI不行吗?云起AI不可以吗?]   季然:[(已思考用时三十秒)景和哥,这是什么意思?]   乐景和:[你最近不好用。]   他说,[季然,再这样,我就要帮你换脑子了。] [196]冷冷一百九十六笑:景和哥彻底怒了!   不是身体改造,而是直接换个脑子。   但乐景和也远远谈不上威胁恐吓,就像是对着机器拆拆补补,斟酌部件更换,没人会认为这是对机器的恐吓。   季然静默后,快速思考着。   [已思考(用时二十秒),景和哥彻底怒了!看来景和哥被时运彻底冷落了,我应该先不躲不绕不逃,稳稳地接住景和哥的情绪。]   乐景和:[?]   [景和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今天就能把两万字同人交给你。]季然回复:[今天会和队长申请再加部脑机,并进行身体改造手术。]   季然回复完,下定了决心,自己效率不能再这么差了。   今天做完手术,自己的气息大概不会被时运发觉。   晚上就潜入时运的衣柜吧。   —   时运坐在座位上,老师领导和原本在门外的师启陆陆续续回来了。   乐景和没再继续和她说话,身体靠向椅背,整个人有些陷进去。她观察到,不知道什么原因,小别小嵌的神色都凝重了不少。   人越来越多,也有更多视线落在她身上,时运坐得正了些。   这种氛围持续到人到齐。   深褐色桌面上浮出投影。   校队的指导教师,温元开口,“我们的对手是教廷,但迄今为止,教廷参赛人员名单尚未揭露。”   “往常,它们的名单该与我们同时公布。但今年是个例外。”   温元沉吟着,她看了眼师启,道,“世界给我们带来了情报,教廷内,正传言有了神的线索。”   “于是爱人党与恨人党,都不肯错过自我表现的机会。五人组参赛,爱人党与恨人党的人选比例存在争议,才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师启笑了下,“但我们还是拿到了情报。”   身后的部下挨个递来纸质文件档案。   “推测的名单中,恨人党三人,爱人党两人,队长由其中一位恨人党担任。”   时运抬起眼睛,看见桌面上浮现人型的投影。   她认识。   爱人党的人选是南观,使者。   “南观,拟态为金雕,来自教廷执法机关。   “音孔昭,拟态孔雀,来自教廷中枢。”   似乎因为来处不同,南观和使者都是爱人党,但南观戴着面具,穿着类似骑士,苍白面具有着锋利的优雅。使者则戴着头纱面帘,缠着黄金的装饰,奢华神秘、非人。   时运才知道使者的名字。   她低头看,使者的档案上打了个问号。   师启似乎认为,即使使者花了钱,教廷也不会将名额给他。时运不知道原因,想必师启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师启缓声,“然后,则是恨人党。”   “恨人党的人选,与去年一致。”   投影变动,时运抬起视线的时候愣了下。   这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雪白的发丝下,苍白的面颊上,黑色的面罩缠绕覆盖了半张脸,只依稀能看见一点细窄的鼻尖和尖削的下颌。   让时运在意的是,它们头发是白到黑都渐变,雪白头发的刘海末端,和垂下的头发发尾,都是黑色,像水墨画。   马上时运就知道了原因。   “今长明,它的拟态是丹顶鹤。”   “今朝昧,它的拟态是蛇鹭。”   它们的头发是羽毛的颜色。   师启介绍道,“它们是一对双胞胎,在一起作战时,强大的同调与感知的协调能发挥幻想种的力量。”   “最后便是它们的队长。”   师启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显而易见地变了,不再像原先一样温和缓慢,反而瞳孔颤动着,笑音中带了隐约的兴奋。   “幻想种,席兹。”   ……幻想种。   “神话中的巨鸟,象征着天空的领域。在教廷神话的寓言中,席兹该作为祭品,献给神享用。”   师启饶有兴致道,“这位幻想种明明该是忠诚的爱人党,二十年前,却使用拟态能力,改造自己的身体,让自己重新生长一次,并加入了恨人党。”   听到师启的话,周围不由响起议论。   “竟然能让自己重新生长……”   “那岂不是想考几次公,就能考几次公,想工作多久,就能工作多久。”   气氛不由肃穆起来。   大家都意识到,这是一个能肆无忌惮考试,无约无束学习的,异常强大的幻想种。   “为什么要让自己重新生长?”又有人询问。   “席兹让自己重新生长,简直像特意为了赶上比赛一样。”就像工作限龄三十五一样,比赛也有限龄。   “为了一个比赛,重新生长一次?”   “谁知道呢。幻想种的思维已经和这个世界南辕北辙了。”有老师感慨。   “也可能为了神,年轻点肉质好。”   “但它已经加入恨人党了。”   温元在一旁思索着,她身为这次的指导老师,需要为比赛负责,联邦寄希望于这次能洗刷上次的耻辱。   但在她看来,白光的队伍情况算不上好。   比赛,比的是科技与钱财,一个队伍想要成功,少不了龙头巨企的投资。   时运是个穷人,带来不了投资。但不算什么,毕竟时运有足够的天分。而其它队员也能拉来投资。   温元忧心得是——   ——其它队员真的能拉来投资吗?   乐景和毋庸置疑会带来世界的投资与军工技术。可边安,别亦楠呢?   嵌合体、别亦楠,身上都有部分云起的技术成果,按道理来说,他们会带来云起的投资……但温元想到了天空之城降落的消息。   商容恐怕已经恨死了时运!   他绝不会再投资给时运一分钱。   更何况,商容手中还有嵌合技术更新维护作为把柄,嵌合体真的能保证忠诚吗?   温元思绪万千。   想到校队拿不到云起的钱,温元就像是自己没钱了一样痛苦。   她看见时运仰着头。   时运正看着金灿灿的投影,看不清头发也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斗篷下冒出的耳羽,腰后、背上垂落的三对翅膀与尾羽一起逶迤。   哪怕看不见脸,时运也能感到一种夺目耀眼的光彩。   时运的视线冷下去。   她意识到,这些都是需要自己攻略的强敌。   这时,时运才察觉,自己的身上仿佛黏着道视线。   时运侧过眼睛,和乐景和对上了视线,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在看她。   其实他经常看她,被她发现也不以为然,被别人注意到他凝视时微妙的神色,以至于空气都安静下来时,乐景和还会觉得奇怪。   但现在这种神色明显不同。   他对她歪着头,像有着明显的靠近意向,眉梢微微吊着,没什么表情,但也绝不是冷淡、甚至透着股难以言说的亲昵意味,还是对她笑了。   不一样。   很难形容这种神色,她没怎么在乐景和身上看到过。   时运有些莫名其妙。   和时运对视时间长了,乐景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长久地凝视她,脸上的笑越来越淡,视线依然盯着她,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笑意。   所以时运莫名其妙,收回了视线。   她没看到乐景和被错开视线后的神色。   “老师,你怎么想?”师启开口,问。   “无论如何,教廷那方对这次比赛很看重,难度会比以往都高。”有道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声音的主人坐在会议桌首位。女性灰色卷发扎在身后,穿着西装,看不出年纪,神色冷淡。   时运想,原来师启的导师在。   如果师启是未来的党首,那师启现在的导师,是保守党的……   周边的讨论都随着安静下去。   副校长向后靠,交叠着腿,视线落在投影上。   只有温元道,“副校长说得对。”   时运忽然想起来,离开前,据说副校长要找她。但在天空之城待得时间太长,她估计已经错过了。   她可能算放了副校长的鸽子。   时运看去时,顿了下,副校长正直视着她。   就像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明白了。”时运面色严肃下来,正式道。   “好。”副校长颔首后笑了起来。   “压力很大,但我相信你。”   “去年比赛主办方为我们,今年则为教廷。”   “比赛地点定在与教廷接壤的边陲,赛制尚未公布。”   副校长用紫色眼睛静看着她,声音坚定有力。“下去之后,我和林院长与温老师会为你们定制训练计划。”   “放心,学校会给予你们帮助,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申请,我们会给予相应的资金支持。”   副校长站起了身,却是走到了时运身边。   时运仰起头看她,“我上次……”时运想为放鸽子的事情道歉。   就见副校长轻笑着摇了下头,她拍了下她的肩膀,“加油,全看你了。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我和师启都会尽全力。”   “嗯,我会赢。”时运道。   时运不觉得幻想种是什么问题,这个世界没人的挂比她的挂更大。如果有,那就会成为她的挂。   “真有志气。”副校长声音轻了些,当着别的老师的面问她,“也不知道谁教的,你有导师了吗?”   “那你觉得林院长和温老师怎么样?林院长天资卓越,温老师老成持重,才从战场下来。”   时运不觉得自己能随便评价老师。   她想这么说的时候,就听见副校长含笑问,“我呢?”   时运愣了下。   她抬起眼睛看副校长,这才第一次见面,时运并不清楚她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时运还是察觉,这话似乎有些莫名的意味。   副校长也不着急,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就这么站在时运身后,讲了几句接下来训练的安排。   “景和,就算是你,也要买上医保了。”副校长专门强调了一句。   副校长又道,“大家放心,器官作为我们保守党的老生产线,一直是不限时,不限量供应。”   这话就像有某种心照不宣的往事。   虽然是心照不宣,但既然能拿到台面上讲,说明本质不算什么。   换个器官,改造身体本就常见——   时运心尖莫名其妙被攥了下,她回忆起来了,原本乐景和用漫不经心,轻描淡写的语气描述过。   他在上次和教廷的比赛中,被挖了眼睛。   他描述时,神色语气都平等平淡。她当时攥住了他的手,他的指节收得很紧,喉咙不停吞咽着,她说,她会替他报仇,然后乐景和他……   会议结束,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乐景和也径自准备离开。   时运猛地站起,声音可能很大,但乐景和只留了个背影。   她想问,被谁挖的?   教廷有去年参战的队员,是那对双胞胎吗……   可时运站起后,只是手心撑在冰凉的桌子上,身体僵直片刻,复而坐下了,自己也没必要去问。   今非昔比。   现在,她希望自己和乐景和只是普通同学,彼此陌生地完成这一场比赛。   “队长。”别亦楠路过时叫她,对她笑了下,又招呼嵌合体,“怎么不和队长打招呼再走,哈哈,哎,这孩子,见人不会说话。这是队长,快说队长好。”   嵌合体急了,它发现别亦楠好像在拉踩。   “没事。”时运回答,“我们一起好好努力。”   嵌合体的脸涨红。   它好想像别亦楠那样清爽大方,和领导谈笑讨好,却没有谄媚感,它好想反击别亦楠,而不是尴尴尬尬站在这里,快说句幽默的俏皮话啊,嵌合体!让自己活泼有趣,惹人喜欢起来啊!   “好、队长。”嵌合体低低答应了一声。   它甚至结巴了下。   “……”   嵌合体走出会议室时,还是好痛苦。   回忆起刚刚那一幕,嵌合体触目惊心。就连乐景和都被时运这么冷淡,难道它们小队真的要成普通附属小队了吗?   但嵌合体是试验品,没有家人问。   嵌合体只能上网,[怎么才能快速和领导笼络感情,快速升职,坐上升职器。]   看清结果的时候,嵌合体触目惊心。   难道像自己一样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只是有一点小职场技巧的乡下厂实验品,想要在残酷的大学生存下去,只能献出身体吗……   可是想靠身体上位,怎么才能用身体上位啊!   嵌合体没找到教程,好怕自己太明显、谄媚……   就在这时,嵌合体听到了讨论。   “二队的人没有人来学校吗?”   “好像队长受了重伤,头破血流……”   “谁打的啊……”   “好像时运不但打败了使者,天上之城的降落也是因为她。”   “天上之城啊,商容都绝版了,天上之城也算商容的出品方,就这么没了,云起会通缉她吧。”   “谁知道呢,商容受伤也来不了学校。”   嵌合体犹豫踌躇了起来。   云起算它的制造厂,它没想到,时运竟然和云起撕破脸。   嵌合体感到自己就像是被问离婚跟谁一样。   最终,嵌合体还是放下了终端,它下定决心,做不了出卖身体的事情,既然时运拿大家当普通附属小队,它也拿时运当普通直属队长好了!   ——   时运离开的时候,在低头想事。   她又想,应该会有攻略对象在教廷的对手中。   又想,教廷人都严严实实,估计不好抽奖。   又想,为什么师启会认为使者参不了赛……   最后,时运停住脚步,她想,还是帮乐景和报仇吧。   刚停住脚步,时运就察觉自己面前堵了个人,甚至像堵了一堵墙,正对着男性的胸口。宽阔平直的肩膀,白衬衫绷得紧紧的,往下收是极窄的腰线。   时运愣了下,“师……”   “我好像要多了个师妹,还是妹妹?”师启低低询问,含笑等着她的回答。   他说,“我的老师想收你当学生。”   时运也不知道怎么到这一步,总之她和师启并肩走着,目的地是师启的办公室,听着师启零散的叙述。   她以为和师启的单独相处会让人紧张,但事实上,师启表现得就像是邻家的哥哥,言语温和。   只要不抬头看师启的眼睛,他的眼睛红到近距离的时候,就像是从肺腑中渗出来的。   “但她没有在会议中说,怕你给造成压力。你情我愿的事情,本质要看你的想法。”   “造成压力?”   “嗯,她是保守党的人,你会介意吗?”   时运在意的也就是这个,她并不想和保守党的人有什么牵扯。   她刚想开口,就听见师启说道,“但你不用担心会影响你的立场。”   “因为学校决定,你可以选择多个导师。”   “那我……”时运觉得这样选择多多了。   师启站定,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没有部下也没有其它,安安静静的,他站到桌旁,去替她热了杯防睡眠药剂,推到时运面前。   “我想和你聊些私事。”   “我听到了些传闻,你和商容似乎有了矛盾?”师启坐到了办公桌后,胳膊支在桌面上,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用一种体贴的语气说道,“商容性格很差吧,他如果真想报复,会很棘手。”   时运坐在和师启隔着一张办公桌的椅子上,“我和他应该不是传闻那样。”   但时运又转念一想,但万一商容反复无常呢,所以她顿住了。   师启也不在意,他继续道,“景和也是,性格是不是有些刻薄难缠?”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不是一个能善罢甘休的人。现在这个时间,你也不能分心处理这些事情。”   “我和乐景和……”时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师启只是笑着看她,然后道,“我能帮你解决这些。”   “我可以帮你啊。”   时运愣了下。   因为她听见师启对她说,“我一直好奇,你和景和做过什么。”   “能对我也做一次吗?” [197]冷冷一百九十七笑:好女孩。   时运愕然。   她抬眼看向师启,师启笑吟吟,但目光定在她身上,显然是认真的。   时运憋了半天,“你怎么知道我和乐景和做过什么?”   “是秘密吗?”师启饶有兴致。   “倒不是秘密不秘密。”时运说,“但有点奇怪。”   “跟景和做不奇怪吗?”   时运:“……”   她真的被问住了!她和乐景和的关系又没有多特别,难道能和乐景和做的事情,就不能和师启做吗?   师启宽慰,“我和景和不同,你不需要对我负责。”   她静了下,站起身,一鼓作气绕过办公桌,走到他办公椅前,距离拉得很近,师启抬头看她,一时间直起了身,他面部线条很冷硬,眉骨鼻梁都分明,抬眼时,常有的微笑便消失了。   时运也是第一次这个角度,居高临下看师启。   她手心撑在了桌面上,手指动了两下。   她俯下身子,扎起的头发淌着她的肩,师启配合地向后靠,扬着眼睛,仰着下颌,他大概鲜少用这种姿态看人,模样有些新奇。   但师启并不厌烦新鲜事物。   时运靠得更近了。   她在师启耳边顿了下,能看到他耳后轻薄的皮肤,时运幽幽道,“星阑告诉我,碰你需要赔钱。”   师启愣了下,笑起来干脆道,“那些钱,景和他、对,毕竟是景和。你需要赔多少?”   他从抽屉中抽出张罚单。   那些全是不小心用视线玷污他的穷人,他让时运看了眼数字,十万几十万,看得时运触目惊心,便低头打开终端,下一秒,时运听到了转账的声音。   ——师启把钱打给她了。   “不管干什么都可以。”师启承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能保证你有钱可赔。”   这话太重了。   时运觉得好神圣,她觉得师启不愧是压轴题,她甚至从中听出了领导者的魄力。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师启不撕罚单,而是转罚款,但看着重新富裕起的余额,时运还是心潮澎湃。   她又没忍住,手搭在了师启的手背上,凑到了师启的耳边,“商容告诉我,你背地里一直叫我穷女孩。”   时运以为他会再转一次钱,却没想到他侧过头,脸对着她,鼻梁像要蹭过来,红色眼睛的注视下,师启低声问,“那你想要我叫你什么?”   “好女孩?好孩子?”   他发出很轻的气音,“嗯?时运?”   语气没什么变化,却莫名显得有些低和稠。   可能因为他们都敢感知到了时运要做什么。   他的手指骨节宽大,手也阔大,时运摩挲来摩挲去,翻过来握了下,干燥又温暖。   【3】   【2】   【1】   时运选择了强化了体质,从他的手就能看出来,师启擅长体术体质的强化,军工的肉食动物都有在战斗中感到愉悦的倾向。   【已升级,当前体质B+】   时运意外又惊愕,这可是从C+到B+,她上次开了一整天的握手会,精神力都没有这么多,但这只是师启百分之十的攻略度。时运简直想抱一抱了,可师启攻略度好像离30%还差点。   师启温和地被她摆弄着手。   他觉得指尖叠在一起,有些烫,他视线凝固着,也想畅快地抬头喘息。   师启不清楚自己什么眼神,所以压低着眼皮,就注意到时运摆弄完,摆弄去,最后干巴巴地收回手。   “然后呢?”   师启问她,“你和景和只做了这些吗?”   “就碰了碰。”   师启向后靠,看时运站在他面前直起了身子,她还有些茫然,意识到,他们想的大概不是一件事。   “你和景和……”师启有些想笑。   怎么还发生过这种事情……碰一碰都需要郑重其事,单独提起。   但从这点来看,他也差不多。   “可以了吗?”时运问。   “你的额度不止能做到这些。”师启提醒道,但他自顾自笑了,牵住她的手,亲手腕,“再过分一些也可以。”   “没关系,想做什么都行,嫌景和烦了随时能找我。”师启说。   时运离开时。   大脑还有些空白,她手腕上依稀残留着触感,她能看到男性垂头,垂下金灿灿到甚至显得质地浓稠的金发。   这是什么意思……   时运敞开门,措不及防和季然对上了视线,季然一副没有反应的模样,僵在门前,好半天才侧过身体,给她留下通行空间。   —   季然愕然。   他听力很好,该听见的一件都没有露。   他站在门前几乎站不住了,季然甚至不敢往内看,队长,你在干什么啊队长,季然实在反应不过来。   明明是师启要求他帮乐景和攻略时运。   季然一直兢兢业业,未曾懈怠。   队长你怎么自己上了啊。   队长你究竟在干什么啊。   季然好半天才看向办公室内。   他正对着师启的视线,师启问,“怎么不进?”   “……队长。”季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下,他反复停顿着,说,“我来申请手术。”   “景和哥想要我脑机的全部权限,并对潜伏系统进行升级。”   如果说从前,是他记下周围的景象,然后传输给乐景和,依然能决定要给乐景和看什么内容。   那么往后,乐景和就能实时调取他眼部录像,听觉嗅觉,他真正意义上会成为一个能实时调用的监视器。   “为了方便看时运吗?”师启含笑问。   季然沉默了。   “——那队长,我还需要做手术吗?”他问。   他时时刻刻跟在时运身边,如果做了手术,权限真的被乐景和接管——   队长,你的奸情随时能暴露啊。   季然僵着身体。但师启起身,擦肩而过的瞬间,师启拍了下他的肩膀,平静地说,“景和想做什么,让他做就好。”   “手术费我会报销。”   ——   正式开始训练之前,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测试能力。   在时运升级的体质和精神力迎来边安的崇拜,别亦楠的佩服,嵌合体的纠结后,时运终于心平气和。   至于乐景和,时运一直回避着他。   时运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师启想做什么,可能是钱太多了,身价太高了,所以迫不及待留下穷人的指纹。   这种纠结一直到放学,时运和许检一起拼车走,车上,他们互相交流着今天发生了什么。   “你看我的直播间吗?回去记得看。”时运说完,又道,“师启怀疑,使者不会参赛。”   边说,时运还要低头回消息。   顾异:[我到星阑家。等等,你也没去星阑家啊,你住哪里了?]   时运:[对。]   柏星阑:[今天要来我家吗?我收拾好了。^^]   时运:[我应该稳定下来了。]   没了天空之城之后,夕阳明显展露,将一切影子拉得很长。   许检偏头望着窗外,不知不觉他们谁都没说话,窗外各种各样的广告牌在亮起,许检又回头看她,像要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虽然搬家了,但时运总觉得,窥视并非消失。   有人在跟着他们,而且速度不比车慢。   但往外看的时候,夕阳下影子哪里都是。   时运修改了拼车目的地,道,“最后这段路,我们走着回吧。”   许检住得不算偏,周边很热闹,时运牵着他的袖子在巷子中瞎逛,被窥视的感觉若有若无,又如影随形。   时运脚步顿了下,目光快速环顾周围,她对着许检低声道,“你回家检查有没有多什么东西。”   她则快速窜入空荡荡的小巷。   进入阴影的瞬间,温度骤降,偏偏走了没多久,那种如影随形的视线忽然消失了。   时运站在原地。   ……可能给许检添麻烦了,时运想着。   但她刚转身,往外走的瞬间,就听到了小巷深处,传来骨骼碎裂的轻微声响。   时运骤然回头,脚步冲向声响发生的地方,身影一晃,目光投向小巷的拐角——   墙壁的阴影下,夕阳的接近于无,一片晦暗中,时运站定在了巷口。   她看见,巷子中,血液正在地上汇聚,血泊上,躺了两个人。能看得是一切发生得快速迅捷,他们是硬生生被砸碎了骨头,姿势扭曲又诡异。   有人身影融入了黑暗中,踩过血迹,他听见声音回过了头,像头闻到血味的野兽,绿色的眼睛发亮。   是季然。   “你怎么在这里?”时运问。   “工作时看见了。”季然回答,“我工作时空间太小了,人一挤就很明显。”   “它们是教廷的人,目标是你,我顺手帮你解决了。。”季然平静叙述着,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两个鸟人上。   “爱人党的人。”   “教廷似乎很在意你。”季然沉吟着,“我们有情报知道原因……”   他摆弄着,检查能不能获得更多信息,就注意到时运站在了他的旁边,目光落下了他的后颈上。   季然有小辫子,扎在脑后,随着他的工作摇晃着,像尾巴。   “你的后颈……”时运轻声,“怎么出现了条形码?”   黑色的条形码像烙印在某个商品上,烙印在季然的后颈。   季然静了下。   然后他笑眯眯抬起了视线,手指抚过后颈,绿眼睛在晦暗中发亮一般,季然问,“好看吗?” [198]冷冷一百九十八笑:时运在睡觉   “是新的纹身,扫码还能扫出来呢。”   季然的语气轻飘飘。   于是时运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她沉默着,只是视线还落在条形码上。   季然笑着摆摆手,站起身。   时运只得将视线挪开,顺着季然的动作,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被看得似乎没办法了,弯下腰,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工作了。时运。”季然很认真地叫了下她的名字。   他感慨,“我的工作还蛮赶时间。”   “……嗯。”时运点了点头。   擦肩而过的瞬间,时运还是侧过头去盯季然。   这次季然没有回应她。   时运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感知不到季然的气息。   她能辨认出自己大概是被教廷的人跟踪了,但季然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时运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上次碰到这种情况,是在老家找见那堆监视器,她没有对应的能力,对这个时代的科技也毫无察觉,所以才一无所知。   时运好恨商容已经在疗伤,不然她会再扇商容两巴掌。   她蹲下身检查了两下教廷人,看着这两人现在还戴着面具,时运又没忍住,想摘下看看到底长什么样。   但没想到,时运手刚抵到面具上,面具就发出提醒。   【您正想摘下一位爱人党的面具。】   【罚款倒计时——】   时运松手,愕然。   她现在才知道联网情况下,面具是被实时监控准备罚款……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上次不小心被她闹断网了,她应该没机会摘下使者的面具。   时运想,这两个人大概与她的身份无关,估计和使者有关。   她离开巷子,许检正提着袋子站在了入口。   他没回,而是去买菜了,所有人都喝营养液,肉菜难买又价格高昂,许检和白含溪一样,买的也是便宜的鱼肉鸡肉。   “怎么了?”许检问。   “倒也没什么。”时运说,“不算什么事,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吃饭。”   天渐渐黑了,落日将影子拉得很长,直到阴影彻底消失,融化在了黑夜。   季然的身影从阴影中抽离,凝视着时运许检的背影。   “景和哥,两个人一起散步呢,真好。”季然好奇问,“你和时运一起散过步吗?”   乐景和没发声,季然也不清楚他在不在看。   他收回视线。时运和许检慢腾腾的漫步,反而让他工作时间充足了些。   季然混在阴影中,踩在柏油路上,快速跃过街道,轻得像猫,卡着时间攀附上许检家楼房的外墙,有些高,身体需要拉成斜线才能不摇摇欲坠。   最后用力一蹬,手指扣住时运房间的窗台,敞开窗口,顺着风声,欺身将自己的身躯挤进去。   季然落在时运房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终于到了工作地点。   季然有些明了,为什么长辈们总是描述上班路的艰辛……确实如此。   房间内黑暗一片,季然的绿眼睛发亮,慢慢打量着房内的布局。   空旷,没有太多时运的气息。   只有床有些散乱,还摆着睡衣,季然将鼻子贴向衣料嗅了嗅,时运的味道明显起来了,她竟然会睡觉,季然心生佩服,又要睡觉又要维持实力,很不容易吧。   但他的工作是监视时运,如果时运要睡觉,躲床底反而无法完成注视时运的任务了。   季然躲到了衣柜中。   衣柜空荡荡的。   想偷她的衣服竟然无从下手。季然惋惜着蜷缩进衣柜。   “她没衣服啊。”乐景和在植入的耳机中开口,“许检怎么也不给她买两件?”   季然吃惊乐景和竟然知道许检名字。   他的体型蜷缩进衣柜还是有些勉强,季然调整好姿势,眼睛能透过缝隙,等待着时运进入。   “景和哥,别担心。许检不给她买,时运都愿意和许检住在一起。你想给时运买,人也不要啊。”季然安慰道。   [工作第六天:虽然才做了手术,但依然赶上时间来到工位了!季然你好棒。]   [等待任务的时间总是漫长。]   季然专心致志写工作日志,乐景和又问,“他们在干什么?”   “许检在做饭。”   乐景和:“吃的穷人东西?”   季然从门缝中看,“葱油鱼和葱油鸡,配面。”   暖光灯下,时运和许检偶尔才会看对方,聊着些小事,时运吃得很专注,认真,季然在缝隙中,能看到她唇舌的亮意。   为什么要吃这些饭?为什么不能喝两瓶营养液,为什么要如此——   季然听到了乐景和嘲弄的笑声,“浪费时间。”   季然开口宽慰道,“景和哥,别担心。时运吃鸡肉都愿意和许检在一起,你想给时运买牛肉龙肉,人也不要啊。”   季然噢了声,“时运去洗碗了。”   [工作日志]   [重新来到了工位,今天在上司的指导下接触业务,我即兴奋又紧张,在指导过程中,我注意到了细节的重要性,要认真注意细节,才能不被同事发现存在!]   [房间亮灯了,同事去洗漱。]   [同事躺在了床上,把头埋了起来,好像在和谁聊天,工作时间,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聊天呢?]   [发现同事的小习惯,同事喜欢盖一半被子,抱一半被子。因为只有一个人睡吗?感觉空荡荡的,怎么才能让那里变成我的新工位呢?]   [好!为了这个目标,要更努力工作了!]   [同事关灯关得好早,她要睡觉了吗,不脱衣服,今晚不脱吗?还是以前也不脱呢?她好像在左顾右盼……]   [在找什么?]   [她在工作时间表现得好懒散,已经睡着了吗……好在我进入工作状态了!工作果然要严谨和认真,同事这么懒散,我今后要更认真地参与工作!加油!]   季然推开衣柜的门。   一片夜色中,他慢腾腾走到了时运的床前,低下了绿色的眼睛。   时运侧躺着,将脑袋埋在一半被子中。   留在衣柜的工作日志密密麻麻,时不时有密密麻麻,被反复划掉的语句,[上司好像生气了。][上司更生气了……][上司怎么一直在生气?][上司让我别写了。]   季然站在她床边,脸黏在她脸上,看清柔软的黑发,她的眼皮,她的睫毛,她的头发,她的眼尾——   视线无孔不入,密密匝匝。   “季然,分析一下时运的香型,并给出有氛围感的文案。”   “分析下时运可爱在哪里。”乐景和道。   “太多了,明明时运长相和声音也不算可爱型……”   季然听到乐景和“嗯?”了一声,改口,“但她一言一行就很可爱。”   乐景和像笑了下。   “这么睡会不会落枕?”乐景和从五岁起就没睡过觉了。   他又让他开放感知,再去揉揉时运的被子。   “……这什么料子?过得什么苦日子?”乐景和低声埋怨般道。   “去看看时运的生活环境。”   去看看时运的洗漱用品,看看基础装修,看看用具细节……乐景和让季然揉着闻着时运的毛巾,质地和气味都廉价。   乐景和不能理解,声音也轻且滞涩,“……她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住得地方季然能轻而易举进来?为什么要吃那种东西?为什么要睡在这种床上?   心口涨了起来,某种感触堵在他的喉咙,他想发出声音,即使能通过季然感受到时运的气味,他也无法获得安心,乐景和不能理解时运的现状,也无法忍受。   吃得差可怜,住得差可怜,用得差可怜,睡不饱可怜,和虫子在一起好可怜,全世界都在欺负她。   可她能过得更好。   她怎么会说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只要不和他?   明明他整个家都是为了她准备的。   “季然,再去看看时运吧。”   停在床头,好半天,季然听见乐景和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开口,“我从前觉得时运的内衣就像是奢侈品,需要不断拉近关系和配货,我还蛮有兴致的,觉得一定能到手。”   莫名其妙,季然感到凉意从夜色里渗出来,湿湿地裹住了他。   “但真拉近关系后,我反而没要了。”   “因为,季然,我想在乎时运的心情。”   “可我为什么会在乎她?”   训练出神的时候,乐景和思考过很多次。   乐景和低着声音,“因为她在乎我。”   “她在乎我,所以她会为我的痛苦而难过。我也在乎时运,所以会为时运的难过而痛苦。”   他在这种新奇的痛苦中品味着世界,这种大范围的交换的共情中,乐景和越发感到了某种爱恋与爱怜。   太心疼,太难过,太可怜了。   所有人都在欺负她。   但她怎么什么都不告诉他?   乐景和能理解啊。   因为时运在乎他嘛,她不想他难过,所以什么都不对他说。   但他也在乎时运啊,所以时运不想告诉他,他就越要去看,越要去查,越要去管,帮她处理维护好一切,这一定就是恋爱。   乐景和的语气平静。   季然从这种平静的语调中,体会到了两分毛骨悚然,乐景和什么情绪都涌不出来了。情绪到达身体所能承受的峰值,喉咙恶心发酸,却什么都涌不出来了。   “……”   “但她真的在乎我吗?”乐景和问。   “她对你胡言乱语,对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今天一整天,看都没看过我一眼,就像我不存在一样。”   乐景和困惑,“如果她不在乎我,那我呢?”   “把她脸旁边的被子拿开。”乐景和命令道。   季然慢慢地扯下时运脸庞的被子。   她整张脸,甚至领口都露了出来。   “闻闻她。”乐景和低声道,“我想闻闻她了。”   季然喉结反复滚动着,他蹲了下身,凑在时运的床头,鼻尖翕动着。急促的呼吸带来潮湿的气流,一起落在时运脸上。   时运的温热的呼吸之前闷在被子里,有了隐约毛茸茸的质感,香甜的,柔美的味道,季然渴望地汲取着。   乐景和隐约间似乎确实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季然看到时运的眼睫毛在颤。   ——要醒了吗?   “好甜啊。”乐景和轻声叫他名字,“季然,如果你吓醒了她,让她没睡好觉,我会做手术切了你的鼻子。”   季然平白愣了下。   乐景和不是在开玩笑,他从不开玩笑。   季然呼吸慢了许多,但依然凭借本能汲取着她的气味,就听见乐景和道,“再碰一碰。”   动的话,时运会醒吧?   “碰碰脸,鼻子……”   要碰吗?不好吧,真的会醒……季然想说。   但他现在在时运床头,不敢发出声音。   乐景和也听不到他的心声,不是技术达不到,而是没必要——   ——像乐景和的能力一样,如果一个人没被看见,那就是没必要被看见。   “伸出手,碰碰她。”乐景和催促着,语气都轻了些,他叮嘱道,“你动作要轻一些,别吓醒了她,不然我会砍了你的手。”   季然的心脏咚咚咚敲打着胸膛。   呼吸在颤抖,瞳孔也收缩。   季然意识到,乐景和在报复他,逗狗一样逗他。   乐景和单纯在恶劣地玩弄他,他说不定在期待时运醒来,然后顺利成章对他进行种种手术。   甚至不止是现在。   季然的呼吸更快了,他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余地,感到自己浑身都浸泡了夜色中,不知何时已经全身是冷汗。   他骤然意识到,更早以前,从他和时运第一次见面后,乐景和就已经在报复他。   他的理智已经在呐喊停下,恐惧和周边的凉意袭卷着裹挟着,一切都开始模糊,他反而开始对被子中的热源产生了渴求,真的开始幻想起了触感——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了时运的脸上,柔软的,温热。   她还在睡觉。   柔软的触感顺着感官神经传递。   这种触感让乐景和迷恋吗?   “亲亲她。”乐景和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季然的身躯真的僵持住了,他就蹲在时运床边,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去亲时运。   乐景和绝对会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时运的呼吸似乎已经有间断了,不再持续而匀称,她要醒了吗?还是在做噩梦吗?时运也会做噩梦吗?   自己的喘息声似乎放大了,沉闷又微弱,从这种莫名的冷颤中,季然品味到了一阵怪异的亢奋,和死亡一同来临的,忘却呼吸的亢奋。   亲亲她吗?   “去舔舔她的手吧。”乐景和下了下一个指令。   时运的睡姿很安稳,手就搭在腹部,季然不敢去摆弄她的位置,将脑袋探入了被中,鼻息沉重又急促,喉结不停随着呼吸起伏,他舔着时运的指尖。   他的舌头又软又热,缠着时运的手指,有几个瞬间,他怀疑时运的手指正在他的口腔中搅动,但乐景和没喊停,所以季然继续。   他的舌头在漆黑温热的被中,不断发出黏糊的水声,他不断分泌和吞咽唾液,有些甚至嘴角外流,沾湿了时运的腹部和被子,在黑暗中给她留下水痕。   季然甚至大脑都空白了。   “可以了。”乐景和开口。   “我以为你不敢呢。”   乐景和笑了,听不出有没有满意,“……你也算会讨我开心嘛。”   停下之后,季然将头从被子中抽离。   凉意侵袭。   季然的大脑也像清醒了。   她真的睡得这么熟吗?   ——时运真的没醒吗?   心脏翻起一股一股浪潮,但季然不明白汹涌的是什么,他只是跪到了时运的床边,手指扣着她的床沿,感觉到呼吸越发艰难。   时运还在睡觉。   季然黑发下,暗色中的绿色眼睛一直落在时运身上。   夜色中,她的喉咙异常吞咽着,她的眼睫毛在颤抖,颈边的脉搏也有些异常,夜色下,她的脸色可能是苍白的——   ——时运醒着。   各种过量的情绪挤压起来,像在挤压肺腑,后颈被她看过的条形码发热发烫。   季然没忍住,伏在时运床头,发出了气喘。 [199]冷冷一百九十九笑:时运醒着。   时运醒着。   寂静中,季然仿佛听到了血液流动鼓噪的声音,她既然醒着,那么她是抱着什么心情忍受这一切?   耳边传来声音,乐景和缓慢地“啊”了声。   他能注意到的,乐景和自然也能注意到。   “季然,看着她。”指令冷淡又清晰。   季然的视线落在时运脸上。   季然不止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她,但这是他一次意识到,他在看时运,时运也知道他在看她。   她的眼睫毛不断颤抖,眼睑似乎也想要闪动。   如果她睁开眼睛……   乐景和在皮囊之外,绝对在用他的视线凝视她。   乐景和似乎都懒得说什么威胁的话了,但他带来的恐怖,还是从记忆中升腾。他舔舐时运,担忧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时运是不是也怀揣着相似的恐惧?   亢奋带来了震颤。   如果你醒了,如果你睁开眼睛——   夜色中,时运面庞的每寸变化都纤毫毕现,但她确实闭着眼睛。   时运没有反应。   “帮她盖好被子。”乐景和开口。   “……”   离开后,季然看见时运的房间亮起了灯。   时运起身,敞开衣柜。   衣柜空荡荡的,季然确实离开了。   时运站在窗口向外凝望了片刻,那绝对就是季然,他站到床头的时候,时运就发现了,只有季然的气息她感知不到。   但好奇怪,不管是季然气息的变化,还有他后颈的条形码,行为举止,一切都太奇怪了……   时运猜到模糊的原因。   是乐景和。   季然在听乐景和的话。   现在让时运想一想,那天晚上,季然的话,似乎也带了一丝隐晦的提醒意图,他笑着看着她,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单纯提醒一句,乐景和有会员卡。   时运想,季然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季然提醒了她吗?   窗外并不黑沉,广告牌明亮着。   明星的画像和监控无处不在。   时运锁上了窗户,转身,去了许检房间。   许检没有锁门。   时运敞开门,靠在门边看他,许检在睡觉。   和乐景和比起来,许检反而需要睡觉,他的拟态是虫子,又不像顾异一样经常吃药,所以需要睡眠来缓解污染。   但白光的学习强度摆在那里,许检睡得也有限,最多三四个小时。   但时运意识到,乐景和不需要睡觉……   从前她担忧又忌惮,觉得乐景和实在是太卷了,但现在才发觉,她该忌惮的,不是卷不卷的问题……   她站在门口缓慢地呼吸。   即使确认许检没事,时运却依旧没有放下心,而是始终悬坠着。   她并不喜欢给朋友添麻烦。   别人拿她当朋友,她就更应该拿别人当朋友,许检好心收留她,她就不该把他的家搞成这样子。   或许,她不适合和许检住在一起。   屋内,许检若有所察,他用手肘支了下身体,撑起身子,声音还有些含糊,“怎么了?”   “我是怕你遇到危险,没事就行。”时运回答。   “危险?发生了什么吗?”许检坐起身,他房间色系和自己色系都冷淡,暗色中就像道黑色的剪影。   时运没回答。   许检抬着视线,又看了眼靠在门边的时运,时运只是对他眨着眼睛,她其实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时运不喜欢朋友为她担忧。   但事情毕竟发生在许检家中,所以时运想了下,“明早和你说吧,晚安,能睡的时间不多了。”   “等等。”许检开了灯。   屋内在暖光下,变得暖融融的。   “那要和我一起睡吗?”许检静静望着时运,问,“两个人在一起安全些,我也担心你。”   想了想,许检起身,在床中间隔了个枕头。   所以时运点了下头。   夜色中,她把身子缩在被窝里,胳膊环绕着脑袋。许检在她身后,床的另一边,轻轻地说,“没事了。”   “会没事的。”   ——   窗外,季然站在时运楼下。   季然没想到,乐景和就站在门口,天气渐冷,道路昏暗,夜色包裹着他的身体,只有呼吸间,会带起一点薄薄的清冽的白汽。   乐景和抬着视线,注视着楼房。   看见时运房间亮起后,许检房间灯光也亮了,短暂亮起后就关了灯,时运似乎没再回到自己的房间。   “许检。”乐景和低声,重复着他的名字。   乐景和喜欢把别人论品种买,唯独许检,他认为应该按斤。就算是0.01对于许检来说,都算是价格过高的防拍价。   这种价格,很难赢得别人的关注与关心。   他过去看不见穷人,哪怕上街开车也是一样,路面上畅通无阻,所以车怎么开都无所谓。看不见,那不就是不存在了吗?   但现在又是什么?   “景和哥……”季然叫他,然后说,“我倒是也可以去做痛觉屏蔽的手术。”   他以为自己要被拽着领子砸到地上,或者被反复踹倒在地,骨头没准都会碎几根,在一队,血腥味一度发酵得让人作呕。   但他没想到,乐景和没回头,却叫了另一个名字,“顾异。”   “虫子怎么都一个样?”乐景和用一种类似埋怨的语气。   “看到我了吗?”顾异从阴影中走出,好奇问。   顾异收到时运信息的时候,欣喜了又一阵,结果就看见柏星阑那个贱人用一种故作苦恼的神情问,“时运是不是也想去找你?”   “毕竟我家不方便。”柏星阑说。   就像是他是他的替代品一样。   商容还在旁边惊讶了一阵,“她给你们都发消息了吗?”   但顾异不介意,反正柏星阑身为失败者,只能假装大方这一会儿了,他愉快与雀跃,想好了晚上要和时运做什么。   但——   顾异仰起头,许检家是什么意思?   他到了许检家,还看到乐景和与季然站在楼下……   顾异站在许检楼下,真受不了深更半夜站别人楼下的小三了,装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   顾异看着乐景和,他的背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拉得修长,面对这位同辈停产产品,笑着问,“第一?”   乐景和侧过头,“我知道你。”   “你当然知道我——”顾异好笑。   “我说得不是来白光之后。”乐景和说,“更早之前,在北境人口工厂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名字。”   顾异愣了下,脊梁像是被什么挠了下,简直发痒,弯出笑,“什么意思?”   乐景和身为同辈模范产品,顾异听说过很多次他的成绩。   但他为什么会知道他——   “我知道你为什么是现在的拟态。”乐景和语气漫不经心,像随口一说,他垂下眼睛,转身,“季然,走了,时运在等我明早训练。”   —   明早,时运下楼的时候,街道早已空荡荡。   她在学校的课已经暂停,剩下时间唯一的任务,就是训练。   “鸟类擅长高度同调的协作,同时,它们的单体作战能力亦不容小觑。”林院长在她耳边介绍。   “这不就是没有短板吗?”时运问。   协作上比不过,单体也比不过。   在不清楚赛制的情况下,时运甚至找不到提升队伍的方向。   林院长沉吟后道,“而我们联邦,则擅长不同拟态的互补,所以我们的训练计划在强化之外,会侧重你们队员的默契协作。”   时运开始头疼:“……”   “还有科技。”林院长理所当然道,“我们可以上科技嘛,但具体什么技术,就需要你与世界或云起商量。没意外,就算输了,我们也能赚笔广告费。”   时运头更疼了。   她和林院长还在走廊上走着,就听见走廊末尾传来道过于熟悉的声音。   冷淡的质感因为主人的亲昵,变得薄雾一般的轻透。   放在现在,时运也觉得过于让人心凉了。   “时运,我来找你训练。”乐景和笑着道。 [200]冷冷两百笑:国标产品   乐景和站在她们身后,抬着面庞,宝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时运没吭声。   所以乐景和又叫了声,“队长?”   “大家在等你。剩下时间不多,我们需要根据战术规划,决定接下来训练的侧重点。”   “我知道了。”时运回答,但没动。   乐景和诧异地打量她片刻,干脆就朝她走来,早晨的凉意也卷来,可他的脚步还是蓦地顿住了。   林院长拦在了他面前。   她拍了拍时运的肩膀,温声道,“时运,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比赛细节也应该与你的队员说。”   乐景和凝视着时运,却见时运这才慢慢点了下头。   ……这是什么意思?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索性走到她身边,想跟着她,可他刚走到时运身边,时运就绕到林院长一侧了,她真的在躲他……   可昨天,她已经冷暴力了他一整天了。   乐景和烦躁,他将视线投过去,林院长光笑,也不准备让开。   他静默片刻,收回了视线。   —   乐景和说得没错,大家确实在等她。   队内氛围有些凝重。   别亦楠面色冷静,她明白,到了讨论战术,就必须商讨队内资源倾斜。这就不是只能凭情商取胜的时间了,她必须展现自己的实力。   别亦楠昨夜花费一晚上,整理了自己的学分绩点成绩。   嵌合体面色冷静,它明白,这不是只能凭实力取胜的时间了,它必须展现自己的情商。   嵌合体昨夜花费了一晚上,刷短视频,询问ai,锻炼情商,看网友推荐书籍,“我是靠什么成为领导心腹。”   边安面色冷静,他明白,此时此刻,他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   边安昨夜花费了一晚上,苦读“心腹怎么做好吃。”   他的目光投过去,等待时运落座,将文件递过去。   文件是昨天检测的数据成果。   时运接过文件,“谢谢,”她打开文件扫了眼,思索了下,又问,“有没有教廷的数据?他们的数据很清楚吧,南观和那对双胞胎都是第二次参赛。”   嵌合体下意识想送过去,起身瞬间,看见别亦楠没动,只是盯着面前的电子文档,心中一喜——这一局,是你输了!   下一刻,它就见乐景和站起。   乐景和看都没看它,径自将文件搁在时运面前。   嵌合体的手不尴不尬地悬坠,最终选择尴尴尬尬地收回。   它不知所措。   别亦楠现在倒是抬起了视线,她看见乐景和俯身在时运身后,手指按在文件上,骨节泛白,没收回,时运也没说谢谢,没抬头看,甚至没把文件从乐景和手下扯走。   她只是低着视线,就像乐景和不存在一样。   “你不想说什么吗?”乐景和垂着蓝眼睛看时运,目光冷淡又晦涩。   乐景和清楚这些文件——他当然清楚,他本身就是情报的来源,乐景和几近迫切阴郁地等待着时运的反应,可时运低着视线,什么神色都没有。   僵持片刻后、乐景和笑了下,终于收回了手,毫无感情地侧过身,在会议桌最边角的位置坐下。   别亦楠和嵌合体都愣了下。   氛围不对劲。   难道……嵌合体看了眼别亦楠,别亦楠还在看时运的方向,若有所思。   它不由心惊,难道别亦楠早就意识到了送文件会触时运霉头?   这也是别亦楠讨好时运的一环吗?   ——别亦楠,你好心机!   嵌合体好痛苦,苦学了一晚上,还是比不上别亦楠吗?果然时前一分钟,时后十年功。   时运慢慢打开文件,比对着教廷队和自己队的纸面数据。   比对后,时运选择撑住额头。   ……怎么赢啊。   乐景和的纸面数据相当优秀,输给教廷是因为那队双胞胎是两个人。   嵌合体和别亦楠,只能和教廷堪堪持平,甚至逊色,更别提嵌合体技术本身,可能存在不稳。别亦楠数据优秀,植物的基因让她别具一格,但因此不擅同调协作。   这些都是小问题。   边安是个大问题,他体质不行,能通过更多是个巧合。   当时,如果不是因为商容……   一切都怪商容。   时运选择撑住额头,又想,早知道不对使者说大话了。   边安在旁边碰她的衣袖,局促道,“时运,我……”   “没什么。”时运拍下他手背,安抚道。   她抬起视线,大概总结了下,“教廷强在同调和协作,单体作战也不容小觑,但和它们比起来,我们的……”   时运充满斗志,“我们也不容小觑!”   嵌合体闻言心中一喜,气氛有所缓和,正是展现自己学习成果的时刻!   它赶在所有人前鼓起了掌,“哈哈,没事,哀兵必胜!”   时运:“!”   时运:“我们没到哀兵吧?”   嵌合体茫然又震撼地看时运,怎么和短视频教得不一样?   对视后,嵌合体的震撼让时运也震撼了,她没忍住,“你在惊讶什么?”   所有人都在看它。   嵌合体无措,垂着视线,脸涨红。短视频上不是说,内向的人到新团体假装外向,就能真正变成外向的人吗?   “……”   时运无奈看它片刻,最终鼓励道,“你说得也对。和教廷比起来,我们能力更多样,大家团结起来,也能应对更多危机。”   确实如此,虽然数据不行,但也不是没有弥补空间。   嵌合体,别亦楠,边安,都能靠砸钱进步……但问题是没有钱。学校补助那些钱吃几顿饭订订房间就没有了。   时运沉默的间隙,林院长开口,“学校的所有设备训练室,大家都可免费使用,无需预约,培训免费。”   林院长的语气低了下,“但范围之外的钱,需要大家自己贷款,或者拉赞助。”   “别亦楠,你拟态能打广告的地方很多,嵌合体,你的拟态本身就是广告。边安,你身有卖肉证,能申请在身体上标出各个部位价格……”   林院长比了个火锅店的羊肉部位图,示意边安能成为校队的后备资金。   她建议完,就因为其它事务往外走。   边安原本还有些低落,听见这话,看时运的视线一下子充满希冀了。他扯着时运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没想到自己还有用。   时运手背撑着额头,对边安摇了下头,“不用。”   她想说她去贷点,她的贷款额度积攒到现在,不容小觑。   时运想,早知道攒点钱了。   别亦楠收回视线,明白了,就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校队没钱。   云起不可能出钱,世界的赞助原本该势在必得,但时运和乐景和的态度,让这一赞助也划上了问号。   边安去卖肉养队又能怎么样,卖肉能卖多少钱?   “队长。”别亦楠心情沉静。   她不明白乐景和的态度,与自己的植物血统有没有关系,如果是因为自己,才让投资变少……   别亦楠低声开口,“我有树的能力,我可以批量生产复制品贩卖,器官标准化,符合国标,泛用性强,会比边安效率高些。”   时运动容,眼眶都热了下。   嵌合体愕然。   边安也愕然,“队长你别听她说,这种泛用性强,没有专业壁垒的东西,怎么可能卖上高价?”   嵌合体又是愕然。   “你们在说什么?”乐景和靠着椅背,问,“我们缺钱吗?”   他等着时运看他,可时运还是没投来视线,嗓音凉到有些嘲弄,“也该缺钱。”   别亦楠有植物血统,这类人就是又笨又傻又蠢。乐景和自认为对植物没什么歧视,他所有的认知都主打公平与客观。   但符合国标,让乐景和高看了一眼。   嵌合体虽不是纯种,但和虫子那些无歧视客观潜在犯罪分子比起来,也算是人上人。   边安,则是时运选的食物,时运瘦瘦的,如果比赛需要去荒郊野外,她不可能抗粮食,必须要边安自己跑。   时运终于看了过来。   这是今天时运第一次主动看他,乐景和本来想迎上去,又觉得是时运在冷暴力他,但他看清了时运的表情,只是单纯凝视着,黑漆漆的湿润眼睛复杂到乐景和从中什么都读不出来。   就像一场雨要滴到骨头里,莫名其妙,胃蠕动着抽痛。   乐景和的神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表情寡淡,喉结滚动着,又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对视都要以冷淡告终。   “我出钱吧。我替时运借你们点钱吧。你们还时运。因为她是队长。”他开口。   时运还是没出声。   “我不能出吗?”乐景和没什么笑意地扯了下唇,显出几分冷淡的阴郁,“时运,如果我非要出这钱呢?”   “队长?”别亦楠开口,如果时运不愿意,那么就算一个小队,这钱也不能要。   “……”时运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有时候觉得他是个很好的坏人,有时候觉得他是个很坏的好人。   “你出吗?”时运扬起视线确认。   乐景和牵着唇角,似乎还想对她说什么,还是很轻地别开了视线了,停顿着缓了口气,才“嗯。”了声。   莫名其妙,时运不想继续这种氛围。   她刻意做出了勉为其难的样子,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行了,不管以后训练中乐景和骂我们什么,我们都别还嘴了。”   是对其它队员说。   嵌合体一惊,“我们已经差到要被随便骂了吗?还是说这就是赚钱的工作一定要做的?”   时运:“他比赛时就喜欢压力别人。”   时运陷入回忆,感慨着改口了,“好吧,如果乐景和骂得实在难听,我们还是要还嘴。”   别亦楠:“……真的这么难听吗?”   时运觉得自己应该故作了解和大方地评价些什么,但她靠向椅背,觉得就停留在这样,普通的队员。   她不想去了解乐景和。   这种肤浅的层面就足够敷衍过比赛。   “我为什么要骂你们?换不了人,事已至此,我们只能一起努力了。”   乐景和声音想笑,他发现,这种尺度的亲昵和玩笑,就能让他得到愉悦。   算和好了吗?   他想。   沟通时间并不长,结束后,乐景和等待着时运,到最后才叫她,“我们一起去训练室吧?”   “……嗯。”时运点头了。   不近不远的距离。   乐景和与她并肩走着,不断接近她,却不敢碰到她,距离不断缩短,时运就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直到触手可及。   乐景和静了半晌。   肢体的触碰一直是时运主动,事到如今,乐景和依然对她的穷味心怀敬畏。   最终,乐景和还是轻轻伸出手,碰到她昨夜没洗的衣袖。   “时运。”乐景和低声。   他碰了下就将手指放到鼻尖深深嗅闻,呼吸的热气像要下雨前的闷湿,难耐又渴求,乐景和又舔了下指尖,才重新沿着她的衣袖向下碰,想碰碰她的手,想牵住——   时运躲了下。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景和,别这样。”   “算了。”语气轻又平淡。   说完话后她也没有躲,好像继续触碰完全可以。   乐景和慢慢收回,他觉得异常好笑,不明白为什么会到这个境地,一边喉咙又酸涩到了一种境地。   时运敞开了训练室的门。   刚打开灯,她就被感到一只手臂横在腰间,她被从身后揽住,高大的身躯低头弯腰埋在了她的脖颈,仿佛终于难以忍受了,在剧烈地喘息。 [201]冷冷两百零一笑:想当一辈子好朋友   时运愣了下。   因为乐景和抱着她在发颤。   他抱得太紧了,手臂箍在胸前腰间,导致每一寸战栗都能清晰地传递在她身上。   乐景和用鼻尖去嗅她的发顶,用嘴唇去蹭她的发丝,再沿着一路嗅闻到了她的耳根,后颈,不断蹭着嗅着,最终将自己冰凉的皮肤埋进温暖的颈窝。   皮肉的香气从中渗出。   廉价的、温暖的、甜美的、属于时运的味道。   这些日子中,饥饿和焦渴如影随形,将脸埋到家中收藏的衣物中也无法平息,隔着季然,隔着监控看她也无济于事。只能延长渴望的痛苦   直到现在,久违的安心终于重新充斥身心。   乐景和感到这些时间的煎熬感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抱紧了时运深深的喘息,修长的手臂肌肉绷得发抖,不断汲取着一切细节,气息,温度,确认着她的存在,这一切只是因为时运在他怀中。   可时运太安静了。   烦躁与不安重新漫上心头。   “怎么一直不理我?”乐景和嗓音冷清,但现在呼吸太沉闷,声音也没有往日清透,“你这两天都没和我说话。”   “你怎么一点都不想我?”   时运一言不发,垂着头,拽着他的胳膊,手指动作不算用力。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乐景和的吐息越发沉闷,心脏微微收缩起来。   不想理他了吗,感到疲惫了吗?   “时运。”乐景和低着声音,慢慢去亲她,“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吗?”   “我对你很差吗?”   “我也欺负你了吗?”   他第一次问这种问题。   乐景和并不是会检讨自己的人,但他也并非什么都不懂。   只是因为迄今为止每一项决定,无视穷人也好,忽视师胜也罢,他可以旁观选拔赛的结果,也可以对着师启忽略时运的异样。   每一项行动,乐景和都清楚后果。   但无所谓。   只要能担负得起后果,支付得起代价就无所谓。   他自信有自己在,其余人员选拔不会对结果造成影响,也自信不管时运气味什么来源,他都能承担得起结果。   能力的边界就是行动的边界,他可以随心所欲承担代价,自然没必要自省或反悔。   但现在,他却在想,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无法忍受现在的后果?   乐景和安静地抱着她,用鼻尖反复蹭着时运的皮肤,最终又静下去,他问,“我们不是朋友吗?”   当初,察觉到自己心意,是不是不该把关系定义得那么明确?明明他无法忍受冷淡,也不想忍受别离,他想明天再看见时运,想永远同行。   他的身体愈加发颤。   发紧的拥抱不断挤压着她肺腑的空气,像要直接拥抱骨骼,直到时运攥住他的手。   时运垂着头,轻轻道,“我也不清楚了,我们是朋友吗?”   “可我想和你做一辈子好朋友。”   她的回应让乐景和声音越发闷了,混合着沉重又难耐的呼吸,即使想硬挤出冷静,声音也颤得不成声,他迫切地想去加深彼此的联系,去亲她的脖颈。   因为过于激动,舌上出现了同调导致的倒刺,就像是要舔进骨头一样,皮肤被舔得湿红。   他反复地说,“我不想和你分开,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想永远能看见你,我想带你回家,想让你幸福,想和你一起取得胜利,我想和你做朋友,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时运猛地呼吸一滞。   “那我就不想和你做朋友吗?”她的手指骤然用力,挤进了他的手指想扯开他。   时运语速加快,“我没有帮你收拾烂摊子吗?你把乌鸦害成那样,我有打过你一巴掌吗?我不是在想办法送它回去,帮你偿还吗?乐景和,你又在做什么?”   “……什么?”乐景和困惑又茫然。   他不明白需要偿还什么。   时运缓了口气,质问,“你昨晚又让季然做了什么?”   “我不能让季然看看你吗?大家都在赶时间,我只是想关心你晚上有没有好好训练。”   乐景和恍然大悟,“……啊,因为他舔你了,你不高兴吗?”   “那你要报复回去吗?”乐景和继续问,“拽出他的舌头切掉?或者随便什么,你想舔回去吗?你想的话我帮你报复,季然就在门外。我让他进来。”   “为什么季然会在门外!”   “季然就应该在门外啊。”   “那你为什么要让季然做这些?你自己做不了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别人去做?”   “我可以啊。”   “……什么?”   “因为你对我太冷淡了,我才让季然去。”乐景和重复,“季然能做的我都可以做。”   时运愕然,“季然他有条形码。”   “我也有生产序列号。”乐景和道,“能和我站到一个起跑线,不该跪下感激我吗?”   他这么做,季然还需要倒给钱。   乐景和放松自己禁锢的怀抱,他叫出自己的拟态,拟态的体型比正常白虎大得多,他想抱起时运,让她坐到白虎,又想让时运倚靠在皮毛上。   他反复比着怎么才能和时运接触得更多。   下一秒,就对上了时运的视线。   乐景和仔细地阅读着她脸上每一寸细微的变化,收缩的瞳孔,抽搐的肌肉。时运还沉浸在震撼中。   “这样好可爱,和昨晚一样,好可爱。”乐景和笑了。   最终,乐景和让她倚靠在皮毛中,自己单膝跪在她面前,牵住她的手,想让她碰碰自己,用她的手贴自己的脸,亲吻着她的手心。   时运甩开了,问,“舌头上是什么?”   乐景和“嗯?”了声,起身抱她,低头对她吐出一截舌尖,攥着她的手指去碰。   时运碰了,触感很奇怪。   “哈…”   乐景和皮肤白,眼角颧骨稍微一红就很明显,宝蓝色的眼睛炙亮又渴求地看她,低声对她埋怨,“是同调,我太敏感了。”   “也不算什么,你多训练训练我,帮我建立耐受就好了。”   乐景和又催促,“……时运,抱抱我。”   时运不抱他,他就去抱时运。   他呼吸越来越乱,面上涨红,不管自己昂贵的造价,尊贵的出厂序列号,不在乎自己有权到能在动物世界卖动物的富人,只在乎时运。   乐景和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堕落了。   第一次知道时运,真的很恶心。但她独特的那种穷味与人格,还是狠狠的刻在了脑子里。   她太恶心了,反而滋生渴求,想再恶心一次,更恶心一点,循环往复,甚至产生依赖,最后欲求不满。   普通的注视与穷味已经满足不了需求。   想要味道更重的衣服,想要更加亲密的相处,想埋进她的小腹,汗液,眼泪,唾液,哪怕被她弄脏也让他迷恋。   想舔她的小腹。   在工厂,爱情与生产力无关,并不被提倡,喜欢只与食欲,工具,玩具有关。   但乐景和依然察觉,这就是他本能渴求的另一半。   他想让她离不开他,想让她只花他的钱。   “我们去领朋友证吧。”乐景和开口。   “朋友证是什么?”时运问,“有这种东西吗?”   “朋友证就是朋友证。”乐景和冷静回答道,“马上就有了。”   时运思索。   她没想到竟然真有这种东西……   乐景和又催她,“亲下我。”   时运确实不知道怎么办了。白虎和乐景和的体温都高,她没亲,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他的头顶摸到颈背。   乐景和也没要求更多,因为她的抚摸,喉咙和胸膛中发出轻微的声音。乐景和喜欢舔舐她的后颈,也喜欢被她揉弄后颈。   身后的拟态都想凑过来舔她,尾巴翘起来晃,在往她腰上卷,时运被夹到中间,感到浑身热腾腾的。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乐景和低声问。   时运手抚着他的背。   又想起了乐景和的好,想起自己被千夫所指,只有乐景和会到她跟前,对她说,网上那群人好坏啊。   但……   时运很难对他回答“是。”   乐景和却像已经得到了答案,仿佛她没有否定就足够了,他抱着她满足的叹息,“季然告诉我,你愿意和别人一起住,只要不是和我就行,有这么讨厌我吗?”   “我没说过。”   “我知道。”乐景和低声笑。   他又问,“那你要和我一起住吗?和我一起,我们晚上一起训练,我看你睡不醒,其实不睡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时间这么紧,你每天和许检在一起训练量会不够。”   时运思索,其实她也觉得自己最近睡得太多了。   “季然还说你只愿意和许检一起吃饭,不愿意和我一起,其实你和我在一起就不用吃饭了,我给你买最好的营养液和药剂补品。”   时运思索,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和许检一起,浪费太多时间在餐桌上了。   乐景和又亲她额头,“我们还能一起辟谣。”   “你搬家,和我一起,网上就不会有那些说你在乎虫子的谣言了。”   “……等等,什么谣言?”时运反应过来。   “就那些谣言。”乐景和察觉到她没继续抚摸,有些不满地用后颈去蹭,去攥她的手腕让她继续,时运也确实按住了。   乐景和这才继续道,“那些说你善良,说你穷,说你对付使者是为了正义,不是种粹,说乌鸦那个主播和你没关系……”   时运见乐景和仿佛被逗笑了。   他发出很轻的声音,垂下眼皮,宝蓝色眼睛离得极近,目光聚焦在她脸上,还想来亲吻她眼睛。   时运平白意识到,“那你做了什么?”   “帮你解决了这些。”乐景和道,“没人能随便讨论你了。”   “你用ai生成我的视频?”   “怎么是ai生成?我让季然p的。”乐景和问,“他用ai了吗?他做不过来能找外包。用ai抢了多少人工作?”   乐景和惊奇地发现,他和时运的所有矛盾都与季然有关。   “不是这个问题!”时运清醒起来,寒意从脊椎底端窜上来,“可那些不是谣言。”   “乐景和你清楚啊,你都看见我和许检住一起了,你清楚那不是谣言。”   “什么?”乐景和怪异地,诧异地看着她。   他笑了,又不以为意地,缓慢地低头,去蹭她侧脸,“……我那么说不是更好吗?”   “什么叫更好?”时运真没想到,“乐景和你纯畜生啊,你就是个贱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人会更尊重你。”   乐景和声音很轻。“想和有钱人在一起,很正常,想和穷人在一起,听上去就像疯了吧?我想让你更受欢迎,想让你能幸福快乐,想让你不管在哪里,都受人尊重,我希望没人能随便轻视你。”   时运瞳孔缩小。   她一直以为,她能和乐景和当朋友是志同道合,她和乐景和说话像回老家一样,但现在,时运恍然意识到,乐景和并不在乎所谓的志同道合。   也对。   乐景和当然不在乎志同道合,如果他真在乎,那么他对师胜,对季然,就不会是那种态度。   时运的大脑瞬间乱了。   她直觉有一条清晰的线,她必须理出来。   如果商容是懒惰,高压企业,功绩社会没有目标随波逐流的倦怠,那乐景和是——   乐景和还在看她,注视她,凝视她变化的表情。   时运猛地按住他后颈,将他身体下压,膝盖同时上提,狠狠撞击,膝盖像撞进钢铁一样,时运清晰地听到了一声闷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乐景和缓缓直起身。   他胸腔微微下陷,但嘴唇边的血渍还是提醒他,肋骨和内脏发生了碎裂,手指蹭过血渍,他垂眼舔了下指尖。   这一下功夫,时运看见他的腹部恢复如常,骨骼已经愈合了,绷起的身躯像搁置在冰块上的刀。   乐景和没有表情,平静又困惑问,“时运,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训练吗?”时运回答。   “是吗?”   这声音不是乐景和发出的。   乐景和偏了下头,训练室的门被敞开了。   商容站在日光中,倚在门边,对时运歪头,好奇问,“你们在训练吗?还是吵架?”   不知道为什么。   时运和商容对视着,他们都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眼熟。 [202]冷冷两百零二笑:你可以把他赶出校队呢   隔着日光,商容的视线落过去时,看见时运的姿态有些对峙。   她嘴唇抿得平直,身上总是带着警惕和敌意,纽扣倒是一丝不苟。   乐景和的黑色训练服领口一路裹到脖颈,但疼痛导致攻击性隐而待发。抬眼对上他视线时,浑身被收敛的冷意戾气浮了出来。   仿佛凛冬降临,空气全浸泡在凛冽的冷漠中。   是精神力的外化。   乐景和甚至因为他的注视想调动拟态能力。   商容想,原来时运不是只打他。   乐景和是北境培养的武器,造价昂贵,当之无愧的奢侈品。   在白光,就算是被乐景和打,都需要为碰了他赔款,如果过程中没命,无法付款,那就是肇事逃逸,需要死后去云端工作缴纳滞留金,双倍赔偿。   但商容申请查看时运身上的扣费数据,却只能看见——   ——0万。   时运猥亵奢侈品,毫无代价。   乐景和可是有序列号,难道他想要日后所有人查看他的保修记录,都能看见他被穷人狠狠玩弄后,没有索要任何赔偿吗?   商容没想到,同样的视角,他看过乐景和,也看过曲仟。但他们总是贱得不一样。   乐景和似乎懒得理睬般,走去训练室边角漱口。   商容终于笑了下。   毕竟乐景和伤口恢复了,上涌到口腔的血液却不会凭空消失。   商容慢声,“好像我每次见到你们在一起,你们都在吵架。”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除了冷暴力就是热暴力,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继续相处?”   他话音落下,听见乐景和甩了下水,但还没等乐景和过来,商容就听见时运抿着唇,不耐烦,“我们怎么样,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话音落下,边角的水声彻底停住。   商容的微笑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怎么这么说?时运,我今天是专程为了你来的。”   商容顿了下,才道,“关于钱的事。”   时运沉默,深深地看他,“我不会还钱。”   “也不是还钱。”   “什么钱?”乐景和在边角出声,“我能替她还。”   时运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因为身后的白虎在咬她衣摆,时运拽开衣摆,也打断了乐景和的话,“乐景和,我和商容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商容:“……”   虽然时运对着乐景和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但商容还是不觉得高兴。   因为他已经准备将账单发给乐景和了。   但乐景和面色也难看了,这让商容感到了慰藉。   “不是为了要债。”商容耐心道,“说起来,也和景和有关系。我是为了给你们投资,才想来找你。”   时运沉吟了下。   除了钱,寡头也将此视为展现新技术的场合。   林院长叮嘱过她许多。   大概真的很重要,因为身后的白虎又用身体去蹭她,大型猛兽的毛显然不柔软,围着她蹭来蹭去,乐景和却显而易见平息了情绪。   乐景和在正事上很正经,先前他就对比赛很看重。他走近,垂眼对她解释道,“主要由云起世界两个企业赞助。”   “但你不想和商容接触,不要他们这份也无所谓,”他自然道,“我让师启想想办法。”   时运沉默了下,她觉得师启受苦了。   “我们三个要一起谈吗。时运,还是和我单独谈谈?”商容问。   时运手指抵住乐景和手腕,顿了下,推开。   乐景和在她面前正色,时运也不想给商容表演她的矛盾,她对着商容道,“我和你说吧。”   “好哦。”商容回答。   云隙中散出光线,让整个走廊全沉浸在光线中。   季然好奇地看她,没想到自己又能报销手术,又有工作机会,又能有工资,还能在门口看戏,实在是好事都让他占了。   时运对他招了下手,当打招呼。   季然笑了起来。   时运难得和商容心平气和并肩走,她道,“我以为你不愿意投钱,因为未必能赚。”   这点她从别人的议论中已经发觉,一方面是她和云起的矛盾,一方面是,大家不相信能赢,自然不相信会取得投资。   商容:“确实。”   他停在走廊窗边,皮肤在光线下还带着失血导致的病态苍白,说话也像大病初愈,轻声细语,容易给人温柔的错觉。   “但钱其实不重要,打个比方,投资你能赚一千,投资教廷能赚两千,但我更喜欢你,你对我有额外的情绪价值。”   商容说,“假设我的情绪可以量化成两千,那么,投资你能赚三千,远大于教廷的两千。简单的数学题,所以我会支持你。”   时运沉默了下,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听到商容说这些话。   她还是选择对商容解释了两句,“你转我那些钱,我本来计划把用剩下的还给你……”   “可你看上去没准备给我剩。”   “没忍住。”时运诚恳道。   商容偏着头,灰蓝的眼睛在光线下像雾霾,“没关系,不需要感激我。”   “只是因为在我看来,你和教廷并不差太多,如果投资你能赚一千,投资教廷却能赚一万,那么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支持你。所以本质还是因为你有能力。”   时运啊了声,“我还是应该谢谢你。”   “随你。”   “商容。”   “嗯?”   “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时运声音真挚。   商容沉默半晌,他觉得这对话太奇怪,理智告诉他,就算再也不打了,也不耽误过去时运没少打,他和时运该是仇人。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真的很感动。   时运看见商容后脑勺还贴着药,身上传来幽微的药味,神情也恹厌的。   她想,这大概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商容怕是回光返照了。   时运又问,“你穿得好薄,不冷吗?”   “我喜欢冷天,算了……”商容被自己沉默了半晌,自暴自弃道,“说不定不管赚多少,我都会选你。也许我比我想象得更冲动。”   时运想,商容可能真的要死了。   她必须在他死前完成任务,只能抚摸拟态全身确认任务了,“大帝在吗?你可以叫它出来吗?我有些事。”   “可以啊,我们关系好了不少。”   的确如此,看着余额,再看着天上之城,自己的出生地降落,商容觉得人生许多事情都放下了。   他和拟态重归于好,也重新审视了自己和顾异的关系,是不是对顾异要求太严苛了,才让顾异优绩主义如此严重?   他特意给顾异发了消息:[总要有最后一名,那个人也可以是你。]   顾异:[?]   结果顾异当天就去找了时运。   “……也算托你的福。”商容感慨。   时运越听越恐慌,商容命不久矣!她想,自己必须争分夺秒了。   雪豹和开始比起来,体型大了不少,至少不是时运能随便抱的猫咪,时运走到楼梯拐角,前厅有休息的沙发。   时运拍拍沙发,示意雪豹跳过来。   和商容不一样,雪豹很听话。   时运将手悬在半空,雪豹就仰着脸来蹭,力道大得它的脸都有些变形,毛茸茸的尾巴慢腾腾地晃,时运甚至觉得翘起来的形状有些像蓬松的松鼠尾巴。   全身摸一次,总能摸出来,时运顺着尾巴向下抚摸,感受着尾巴边翘边晃,摸起来手感并没有小型动物好。   商容沉默旁观着,没一会儿拟态就谄媚融化在沙发上,尾巴尖还在颤。   商容依稀记得它从前没这么谄媚。   “对了,你跟景和怎么了?”商容坐到时运旁边,问,“景和性格很差,和他相处起来很难受吧?”   时运垂着视线,面色瞬间淡起来,心不在焉,不太想和商容讨论这些。   “我倒是能和你讨论下,星阑说我是一个精通人性的大师。”商容建议道。   时运终于看他,“星阑在讽刺你吧?”   “咦?”商容故作吃惊,确认时运的视线在他身上,他才继续道,“昨天,景和刻薄了我的弟弟,说我的弟弟有问题,所以拟态是虫子。”   “但并不是那样,景和这么说,只是因为他太自我了。”   时运寻思商容也没资格说别人自我。   但她给金主留了下颜面。   商容缓缓道,“问题实则是,为什么人口工厂出生的大部分是虫子,足够让工厂变成出口美食加工厂,乐景和的拟态,却依然是白虎?”   商容特意停了下,时运才问,“……为什么?”   “因为他天赋高,所以工厂对他太好了。”商容回答,“那里是他一个人的乐园。这种对同类的绝对支配中,才能养成肉食动物的品性。”   肉食动物并不憎恨食物,不觉得自己残忍,也并不心怀恶意。   强者无需对弱者展开想象。   他们可以我行我素,不加思考。   “哪怕现在,他们也想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改造世界。他们的行为准则就是这样。”   时运不喜欢分析别人的性格,却有些意外,没想到商容会和她解释这些,她打量了商容两秒,仿佛看到商容下一秒就下地狱。   商容真的快死了。   时运静下心,思索着乐景和的疾病,傲慢,还是暴食?   商容走到她身前,“不过,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背地里说他的坏话。”   “我是想说,你也可以啊。”   商容的语气轻了起来,声音幽微,“你们能玩到一起,其实是因为你们个性很像,时运,你也很自我。你也可以按照你的心意,随意改造万物。”   “景和会罔顾你的意愿,改变他厌恶的任何事。”   “你也可以。”   时运愣了下,手下抚摸拟态的动作都停了,她将尾巴脊背全摸了个遍,正在揉它的嘴唇,拟态的舌尖正谄媚地舔着她的指头。   时运挠过下巴,正准备顺着去揉毛茸茸的肚子。   商容的目光轻飘飘的掠过她,像自然界缓慢渡过去的流水。   “你总不想真的和景和相处下去吧?”商容道,“你可以把他赶出校队呢,怎么样?我会帮你哦。我可以替换他。”   “甚至除了我,星阑,阿异,哪怕是师启——”   “教廷名单迟迟没有定下,我们当然也可以换人。” [203]冷冷二百零三笑:传统的恋爱对象   边安结束会议后,忧心仲仲。   他虽然肉食主义至上,却也不想时运为了钱,遭受乐景和的冷暴力,被乐景和随便欺负,更不想时运看乐景和的眼色度日。   但边安人脉很多,他是优质肉,过去许多富人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他,想买肉。   边安打开终端,选择一番后,还是发过去消息。   [那个,我现在在校队。]   屏幕上出现红点,他已经被拉黑了。   边安犹豫许久,还是给自己的亲人朋友们发了消息。   [你是不是被大人物吃过,能不能问问他,愿不愿意给校队投钱?]   ——[边安,我曾经考卖肉证是没有考过你,我曾经参加选拔也确实没有比过你,但又怎么样?至少我不用和你一样,因为跟了穷鬼,也跟着变成穷鬼。]   ——[就你们队,上次师启带队都输了,这次时运带队,怎么可能能赢?投资这不肯定赔吗?]   ——[云起那种巨企都怕赔,我们怎么可能投资得起?]   ——[抱歉,我们投资不避仇,拉黑不避亲。]   边安:[时运她不一样……]   边安只能看着通讯界面,自己被一次次拉黑。   他只能叹息。   ——   嵌合体结束会议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举报短视频购买的情商课。   但刚打开终端,嵌合体就刷到了校内推送的帖子。   帖子许多在忧心,校队可能没有投资。   队长和云起的矛盾,上次失利后普遍不好看……嵌合体也叹口气,虽然乐景和愿意给,但可能只是杯水车薪。   嵌合体往下看,就看见有人神秘道,[教廷名单未出,我们联邦的名单可能更改吗?]   嵌合体一愣。   [我有小道消息,校内某个背景深厚的天兽人,已经在谈更改名单的事情了。]   [对暗号,为总统而生?]   [不是那位。]   [家人全没,无法生产,无法复制,已经绝版的那位吗?]   [也不是那位,是去年参赛人员之一。(不是独生子)]   帖子一下有点安静。   [等着吧,这两天就要改名单了。]   嵌合体乡下来的,根本看不懂谁是谁,它反复刷新,等待解码,再一次刷新,却见帖子已经没了。   嵌合体悚然,它哪怕乡下出身,现在也理解了一切!   怪不得别亦楠和边安那么心机,乐景和那么故作姿态,原来他们早早知道要换人,嵌合体觉得好恐怖。   回想起会议的一切,嵌合体只觉得同事们兽面人心,气场恐怖,他们看向时运的目光,仿佛要送尽一切礼,贿尽一切赂,情尽一切商!   它浑浑噩噩,心不在焉,忧心仲仲地撤销了举报,并购买了主播口中的升级版,已经被封禁的性商课。《你也不想你的业绩比所有人低吧?》   就在一个拐角,看见了时运。   白光的阶级划分明确。   富人太多了,不小心打个照面就可能要赔钱,前厅休息处的隐私感也强,植物和阻断中,嵌合体还是隐隐窥见,沙发上,时运和商容正坐在一起。   雪豹体型大却乖乖被时运放倒,肚皮朝上,脑袋依然在试图往她怀里拱,喉中发出很轻的打呼声,身边,商容还在静静凝视着她。   嵌合体安心,它的妈妈和爸爸坐在一起很正常。   没有矛盾,想必它也能拿到抚养费。   嵌合体刚想走,就听见隐约的两个字,“……换人。”   时运没回答,只是低头摸着雪豹的肚子。   为什么爸爸这么谄媚?   嵌合体有些恐慌。   每个大学,竞赛队的名额都要殊死搏斗,就算是生产商,都会对自己的产品痛下杀手。它知道,工作是有钱人才能干的,商容这种有钱人,更是能干尽天下一切活。   商容没准都是拿金键盘干活。   那它呢?   “嗯?别摸了。”商容催促了下,低着头去挠拟态的下巴,躲得及时,所以没被咬。   商容自然收回手,“考虑得怎么样?”   嵌合体紧张起来。   商容又问,“怎么不说话?”   时运道,“我想委婉地说,其实我看强度。”   嵌合体一颗心悬坠。   “我拒绝的话你还会给钱吗?”时运谨慎确认完,才道,“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队,我不可能因为和别人就矛盾,就换掉别人。”   嵌合体眼泪都要出来了。   “是吗?”商容问,“你知道我会给你多少钱吗?”   时运没回答,拖延着时间,低着头又摸了两下雪豹的肚子,好半天才道,“不是钱的问题。”   “都让你别摸了,真奇怪,他都那么对你了,他罔顾你的意愿,想要塑造你的行事与人格,你却不愿意以牙还牙。”商容发出很轻的声音。   嵌合体眼泪真的出来了。   它其实知道自己情商低到需要队长配合了……   “就是因为我讨厌他那样,我才不能成为他那样。”时运道。   商容支着下巴,道,“也别说得这么绝对。”   “别摸了,不想换人,为什么要一直摸?”   嵌合体听不下去了。   它流着眼泪离开。   还顺便在网上说队内没钱的帖子下留言,[等着吧,队马上就有钱了,云起会砸大钱。]   嵌合体的眼泪打在屏幕上,它没有说代价。   嵌合体静静等着回复,就见论坛帖子莫名多了好几条一模一样的小道消息。   [云起将给校队投资。]   季然放下终端,还是感慨时运为了校队做出的贡献。   ——   “为什么不让我摸,我摸你会有感觉吗?”时运问。   商容不吭声了,他别过脸,手肘支在了沙发把手上,“没有,我和它关系又不好。”   他才差点被咬。   时运若有所思的啊了声,依然在揉雪豹的肚子。   毛温热又蓬松,腹部的手感无疑比背部好,有肌肉在,但依然柔软。时运已经将它全身都摸了一遍,都没听到系统提示音。   除了一个地方没摸过。   但正常任务会是这个地方吗?   要摸吗?   时运觉得摸这个地方真的好奇怪,还觉得它只是一只雪豹,又觉得可它有时候比商容像人。可如果不确定雪豹,就只能确定金毛了。   时运分得清摸猫和摸狗哪个更变态。   商容别过脸了,他没在看,这可能是一生只能确定一次的机会。   时运静默着,手快速向下滑。   时运泰然自若地放下手。   时运唾弃自己。   ……果然不可能啊。   雪豹的尾巴很快地翘了起来,尾巴尖勾着她的脸,连着下腹快速的抖,摇摇晃晃蹭着她的脸。又拱着身子,把它尾巴根往她手里钻。商容还别着脸,时运看不到他的神色和反应。   百分百任务和触碰无关吗?   时运真的想不出来了。难道说,任务必须要按顺序,要先亲商容吗?她也需要在比赛前抽到合适的能力。   商容别着脸半天没有吭声,好半天,他才微微带着颤抖的呼吸道,“你能再考虑下。”   “师启是上届的队长,他和赛方谈论了名单的问题。”   时运愣了下。   她偏头看向商容的时候,依然看不清商容的神色,只能听见他道,“我今天是为了讨好你才来的。”   “所以想提醒下,季然不是景和部下,他是师启的部下。”   “但师启可能早就找过你了。”   时运静默了半晌,才回答。   “……你说得对。”   时运记得,当时师启亲着她的手腕,垂下金灿灿的头发,对着她笑着说,“没关系,想做什么都行,嫌景和烦了随时能找我。”   时运骤然起身,商容从鼻子中嗯了一声。   他将脸埋在手心,还是感到呼吸潮热,同时感到拟态去按住了时运的胳膊,不断翕动着耳朵和尾巴……其实他大概也能有,尾巴。   商容想着,喘息闷在掌心,马上感到身边的气息彻底没了。   “我去找师启要投资。”时运声音果断,“我现在就去找师启。”   商容又有些后悔和时运说这些了。   知道之后闷在心里,找准时机给师启使个绊子就行了。   他才知道还有时运这种人,前一秒说完坏话,后一秒就要去找本人确认。   时运也该去找一趟师启。   云起的投资既然已经到手,那就只差世界了,本身时运以为,有乐景和在,师启一定会投钱,但现在一看未必。   她对师启的办公室已经很熟。   时运敞开门,师启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倚在窗前,似乎在吸烟,神色冷漠。师胜靠在桌前宽阔中沙发中,似乎在交谈什么,一听到开门声,便都停了。   “时运?”师胜扬着眼睛,神色诧异。   “我来找你哥。”时运回答,她顿了下,还是好奇,“你和你哥在聊什么?”   就算是时运也明白,师胜和师启不算关系亲近的兄弟。   先前,师启嘱咐曲仟告诉她,一队只会在她和师胜中选一个人。但她没有加入一队,师启似乎也没准备让师胜加入。   “我哥想把我送到帝国。”师胜用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帝国?”时运才知道,她问,“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   师胜没吭声,起身,向前,轻轻拍了下她的背,垂头时,声音沉闷了不少,“和你的时间差不多。”   “我这两天就走了……”   “我也这两天。”师胜已经彻底俯下身,将额头抵住她的肩窝,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高大的身躯因此呈现一种有些扭曲的姿态,“我早就定好了,但一直想等你走了再走。”   时运顿了下,才伸手揉了下他的头,顺着拍了拍背,轻声问,“那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吗?”   师胜摇着头。   “没事,我等你。”时运道。   手还拍着师胜的背。   内心却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难不成,师胜是她的恋爱对象?   想想,很合理啊,家里有背景,相处时间短,不会让恋爱影响她的主线,还能顺理成章地引出帝国新地图。   时运为自己谋划着未来,额头都冒出了汗,她感觉自己无法忍耐师胜靠在肩窝了,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   最终,时运没忍住,将师胜一推,看师胜的目光一下子充满的警惕。   师胜的金色睫毛有些湿润,头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在额前。   ……可能吗?   时运想过会有新阶段,没想到新阶段这么措不及防。   “小胜。”师启已经将烟按灭了,面上带点笑问,“给我和时运一些时间可以吗?”   师胜沉闷地吐出口气。   但他察觉,时运攥了下他的手,师胜才点了下头。   待师胜推门离开,师启才笑着问,“怎么现在来了,景和让你不高兴了吗?要和我说说吗?”   像惯常一样,师启递了杯水给她,他有弟弟有队员,姑且算会照顾人。   “怎么不高兴了?”   师启走到她身前,轻声问,“因为小胜要去帝国留学吗?现在这个时代,跨国很方便,想见面你们随时能见。”   时运:“啊。”   说实话,传统的恋爱对象,都是出国就毫无联系了。师启反而让时运觉得可能不是师胜。   “景和……”时运直视着他红色的眼睛。   还是询问道,“你不想他参加比赛吗?” [204]冷冷二百零四笑:“我和他谁更好?”   面前,师启腰挺得笔直,轮廓冷峻。   没意外的话,他将是保守党未来的领袖,方才师胜在场,他也到了不容置喙的地步,时运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自己的问话并不合适。   问都问了。   时运扬起眼皮,直视师启,“我听说,你想申请更换名单。我想知道为什么。”   “是有这件事。”师启颔首。   “我担心你们有突发事项。”   “到了赛场上,就要彼此交付后背,总不能交给不合适的人。”   师启含笑看着她,问,“所以,有矛盾吗?”   时运沉默片刻,才缓缓摇头。   师启笑了,偏了下头,支起下巴,金色的发丝垂到了鼻梁上,“那为了这些传言,就特地找我?你和景和关系真好。”   时运:“……那倒也没有。”   “景和上次失利,这次能重返赛场,我一直很担心他的状态。你能这么担待他,他真幸福。我都有点羡慕了。”   时运:“……那倒也不算。”   师启只是含笑看着她,好半天,才饶有兴致一般问,“你跟景和,真的只做了那么多吗?”   两个人的时候,师启的声音总是放得很轻,声音和停顿慢到给人温柔的错觉,距离也会靠得很近。   时运察觉到,这和师胜在场时并不一样。   她暂时说不出这种微妙的区别。   就察觉师启已经开始牵她的手,将她带到椅子前,复刻出上次的姿势,又开始低下头亲她的手腕,“只做了上次我们那么多吗?”   师启领口很严实,但低头的时候,时运还是能看到他突出的喉结。   时运审视着他。   还是察觉到什么,时运悚然,师启这就是想取而代之啊。   时运从不知道这行竞争如此激烈。   先是商容,又是师启,难道想要投资,就必须要接受他们往组里塞人吗?   时运好恨自己没钱又没关系,不然就能用关系把真正有能力的人塞进来的。   手腕濡湿。   师启亲着她的手腕,语气低了些,“其实,你和景和做的事情,景和很敏感吧?”   “他又敏感,同调程度又高,所以你和景和做的事情,我都知道。”   时运好半天才道,“确实不止牵了手。”   师启轻声对着她的手腕呢喃,“能对我做完吗?”   时运在金钱的贿赂中痛苦的拉扯。   师启在她心底,再也不是神圣的压轴题了。而是长得像反派,行为也像反派的反派。   师启还在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指骨,“……我知道你为了什么找我,别担心,我拿景和当亲弟弟看,他参赛,我一定会投资。”   “我拿景和当亲弟弟看,他离开这么久,我自然想担心他的遭遇。”   时运这才动了下手。   她俯下身,手按到师启的腹部,哪怕隔着衬衫的衣料,时运还是还是能摸到肌肉的有力形状,温热,在随着呼吸起伏。   师启停顿了下,伸手主动去解开自己的纽扣,牵着时运的手,伸向衣服底下,让她的掌心和腹部直接接触。   他发出了很轻的颤抖的叹息,喉结重重滚动,腰瞬间绷紧。   另一只手伸向时运脊背,手指抵住她脖颈的骨头。   像是要将她压入怀抱中。   时运听见师启在她耳边问,“你也是这么碰景和的吗?”   师启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我和他谁更好?”   “你碰不了多久,景和就受不了了,时间并不长,对不对?”   师启清楚,乐景和并不耐受,容易痉挛,没一会儿就容易浑身都湿漉漉的。   他却不一样。   时运小声,“……倒也不是。”   师启笑了下。   时运记得开始牵手的时候,乐景和稍微被碰碰,就要热着脸绷着身子,但甚至都不敢碰她的手。   后来乐景和就硬拽着她的袖子,将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按,嘴上还要埋怨她摸的少。   时运开始惆怅了。   虽然时运觉得摸肚子不算什么,但师启反复在耳边提,时运还是没忍住,力道重了些,按着腹肌往下压。   师启声音瞬间发颤。   时运轻轻问,“乐景和知道你这么关心他吗?”   “哈……”他喘息着,好半天,师启才道,“我也是当哥哥的,关心弟弟,自然想在私底下进行。”   “小胜和景和都长大了,不太想被我关心。”师启牵着她的手腕,让她紧紧贴着向上挪,一直到胸膛,他才低声,“我偶尔也会觉得孤单。”   “有你在我就不孤单了。”   时运感受到手下的肌肉在颤。   触感很有弹性,偏软的硬,甚至还有颗粒,师启牵着她的手磨蹭,时运没忍住揉了下。   师启像是想亲什么,但时运一只手撑着身体,一只手贴在他身上滑动,师启只能干渴般喘息,呼吸急促,脖颈和胸膛都紧绷又收缩。低低道,“好棒、”   残酷的浓稠充斥欲望的红色眼睛,现在也甜腻得像要融化。   “我一直喜欢你这种勤奋上进的好孩子,好棒。”师启尝试放缓呼吸,胸口起伏,眼睛还是雾蒙蒙的,金发也有些黏在脸上。   “但乐景和也挺勤奋上进啊,你不也想换了他吗?”时运忽地道。   “景和?”师启仰着下巴,将手搭在了脸上,语气满足懒散,大脑像也有短暂空白。   ……师启只是短暂重复了下名字。   时运明白了,师启就是想换掉乐景和。   乐景和的事情放在一边,时运还是不想看赞助商肆意插手。   时运手下用力了不少。   师启喉咙中闷闷哼了两声出来,安抚性地摩挲她的头发和脊背,抱住她,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   “他和你在一起,为什么是勤奋上进?”   “小胜也好,景和也罢。”   “从前他们讨厌你,和你相处,自然能算得上是磨砺自己,算得上是艰苦,勤奋,上进。”   “但现在他们喜欢你,那和你相处,不就算是纵欲,自甘堕落了吗?”师启低笑,“我不想他们继续堕落,这样不好,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再继续相处。”   就像是季然。   季然不爱工作,师启欣赏他,愿意让他四十八小时工作,天天写工作日志。   那季然爱上工作,还让他继续工作,像什么话?让他继续工作,让他和憎恨工作的同事们站在同一起跑线,这不公平。   师启姑且算个公平公正,赏罚分明的领导。   师启话音没落下,就察觉到时运力道骤然加重。   “因为这个原因,你就想换人吗?”时运慢慢摸着,难以置信,“……你这人性格相当烂啊。”   师启从鼻腔中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啪得一声。   时运掐了下又嫌不够般,扇了一巴掌。   半边被扇得发麻。   师启睁开眼睛,身体还软在沙发上,眼窝也泛着粉红,就对上时运的视线。   时运的神色寡淡。   师启的面色也淡了下,随即又觉得好笑,胃里还蒸腾着焦渴,身体缝隙也瘙痒,别人也一定抱着这种心情和时运相处。   “怎么生气了?”   师启仰着头,“难道觉得身体上,我不足以代替景和吗?”   “……我不想换掉任何队员。”时运回答。   ——   边安照常担忧怎么给时运筹钱。   它感到时运没落到了大下岗时代,那个时候,就有许多下岗职工,牵着家里的羊到街头割肉贩卖。   现在,它和时运也走到了这一步。   但,卖肉卖不成富人,不能让时运不再担心钱。   边安下定了决心,它知道,只有当老板才能致富,才能带给时运幸福。   边安打开终端,拿出本子,开始书写拉黑它的名单,亲人本就是备用资产,它要把这些人全卖了。   可边安刚打开终端,就见列表传来不少申请。   [合掌][合掌]   [小边,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抱过你。]   [哈哈,是手下AI不小心删的,我已经更换AI了。]   边安诧异。   这还只是删了他,被他知道的,还有默默删除又默默添加的……   但原因是什么?   边安一上网才发现,校队得到了云起的投资,他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时运去拉赞助。   边安虽然不喜欢云起那种营养液代替肉食的企业,却也为了时运的努力动容。   但边安明白,这只是云起投资,世界投资还没有到手,它还是需要把那些人全卖了。   可随即,边安就看到五人群中,嵌合体发了消息。   [校队一家人][五人]   嵌合体:[我留在这个群会不会太尴尬了。但是一声不吭退群好像也不合适。][哭泣]   别亦楠:[怎么了?]   嵌合体转发了一条帖子。   边安点进去一看,赫然是对师启的讨论。   别亦楠:[校队可能要换人?我们可都是考进来的。]   别亦楠:[考进来果然没有找关系正规啊。]   边安:[……会换掉谁?]   嵌合体:[是我,好羡慕别亦楠符合国标,好羡慕边安关系多,好羡慕乐前辈,和世界有关系,还和队长有关系,一直是好朋友。]   虽然队长乐景和两个人在冷战,但乐景和愿意给钱,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   至少嵌合体的爸爸不愿意给它钱。   嵌合体真的很羡慕,凭借乐景和的关系,恐怕乐景和身份证号错一位,都进不来这个队。   边安心里不太舒服。   别亦楠也发了:[对不起,其实上次送礼我多送了。]   嵌合体愕然。   乐景和也没想到,他和时运是好朋友,竟然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原来那根本不是冷战,是秀恩爱。   乐景和:[没事,我帮你问问时运。]   他抱着手臂,依靠在栏杆上。   乐景和并不觉得时运是中途换人的个性,她如果要换人,那么八成会去和师启商量。   ……但现在时运和商容在一起。   乐景和低下视线,肋骨隐隐发痛,那点伤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血液潺潺在体内流动,肉食动物暴烈的竞争欲甚至让他准许并渴望更过分的对待。   但血液依然躁动不安,疼痛后,他迫切得到伴侣良好的抚慰。   时运在想什么?   他面对时运时,偶尔会觉得隐约的难过,时运知道他出身时,他觉得难过,时运知道他被挖掉眼时,他觉得难过,时运知道他有序列号时,他觉得难过……情绪温吞、缓慢渗透,究竟为什么?   他又想去找时运了。   季然说时运和商容一起走了。乐景和跟随味道过去时,却只看见了商容一个人,正微低着头,瞧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只能看见商容在绿植中、抚慰着自己的拟态雪豹。   乐景和站在长长的旋转楼梯上,居高临下俯视着。   “时运呢?”乐景和出声。   “……”植物交错的阴影中,商容平静地回答,“她去找师启了。”   “可能是想换了你呢。”商容想了下,体贴地说了原因。 [205]冷冷两百零五笑:“贱不贱啊,师启?”   乐景和眉眼压得有些低,眼神很冷,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直直盯着他,近乎审视一般。   良久,轻嗤了声,“她跟你说的?”   他并不信任商容。   同类中,商容不像他和师启,固守肉食动物的立场,但商容支持素食吗?也不见得。   早年师启言语冒进,舆论总爱对他上纲上线,商容身为敌人,喜欢煽风点火,但真当事态无法挽回,他却会在第一时间限制发酵。   商容是个聪明人,师启如此评价。   商容的眼睛灰蓝,和他比起来,像蒙着层浅浅的灰。   师启说,如果肉食动物被打成全联邦的敌人,也会耽误商容做生意。   穷人汲汲营营,觉得能在富人斗争中牟利,小心翼翼看着广告,不停下载拉新app。但实际上,他们才是不会撼动的阶级盟友。   审视后,乐景和听见商容道,“稍微想想就知道了。”   商容维持着坐姿,两指支在脸庞,随意地解释,“这个时间找师启,能是为了什么?”   “景和,你总喜欢将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完全不顾影响。伤口恢复好了,你不会觉得自己性格很讨人喜欢,时运对你一点意见都没吧?”   “你说赶走了你,她会换成谁?”   阳光穿过植物漏在地上,阳光笼罩的室内,乐景和凝望着他。   暴虐和恶意就诞生在这一瞬间。   “别这么看我,”商容像笑了下,“你能自己确认,不是吗?”   “商容,我找完师启,如果不是那样,就来找你。”乐景和的声音平静又轻,掺着无法忽视的凉意。   话音落下。   但乐景和确实骤然转身。   商容莫名其妙,他不知道乐景和有什么好恼火的,凌驾于别人的权势与才华,让他从没有当成选项吗?   好恶心的性格。   商容有些无端的生理反胃,甚至有些微妙的憎恶。   ……明明时运都离开了,生理的恶感却依然存在。   阳光笼罩中,商容想,怎么才能毁了他?   师启的办公室内,随着时间推移,充斥室内的阳光浓稠又甜蜜。   师启软在沙发上,阳光下,衣襟凌乱,只能看见异样红肿隆起的胸膛,胸腹起伏,仿佛还在颤抖。他被扇了,被拒绝了,似乎也没怎么气恼,睫毛湿润,在垂着头喘息。   时运不知道该拽着他的衬衫往下扯,还是应该去再给他披一件外套。   想了想,时运将外套盖到他身上,语气生硬,“收拾一下吧。”   师启没动,觉得很有意思一般问,“要收拾吗?”   “要啊,景和好像在找我。”时运有些头疼。   “你怎么知道?”   时运静默:“……他直接在群里说的。”   相当直白,没有秘密。   时运低下头回消息,澄清是个误会,不会换人,乐景和也不用来找她。   但这次乐景和没回。   师启低着声音笑了两下,又来牵她的手,询问道,“你怕景和?你怕被他发现我们在一起吗?”   “我能怕他?怕他干什么?”时运恼火完,又快速补了句,“我是怕我们这样被发现。”   时运再怎么样,也不想被乐景和发现,她和师启用这种姿态在一起。   “我知道你不怕,你是对他太好了,舍不得景和,景和人好的时候是不是很好呀?”   时运想说,她人好的时候人也挺好。   但师启的话太奇怪了,眉梢眼角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味道,他带着语气助词,显得越发亲昵,在哄她一样。   所以时运沉默住了,转身,着急想走。   师启这才整理纽扣和外套,想挽留她,般,“又不着急,景和也不知道你在这里。”   “我们瞒着景和不好吗?”   时运手还没碰到门把,师启的手臂便从身后绕来,手指搭在门把上,制止住她推门的动作。   有些类似的环抱的姿态,将空间束缚得狭小,身后声音传来,师启轻轻道,“就当我们的秘密。”   “景和少爷脾气,又难伺候,你们少不了摩擦,我可以随队,你和他生气了,就来找我。”   说完,师启垂下头,动作很轻,下颌几乎贴在她的脑袋上,像是想亲她的头顶,他莫名低喘了一会儿,“现在也是,我们可以继续,好吗?”   时运再如何,都明白师启想做什么了。   师启在勾引她。   时运好想提醒师启,性贿赂也是贿赂。   可明明给钱的是师启。   她一拧门把手,准备直接离开,可手下还没用力,门便被猛地敞开了。   被环抱的温热一散,室外的凉意涌了进来。   时运瞳孔收缩。   门口站着的,是乐景和。   他不知道听了多久,下颚线条绷着,冷淡肃杀,眉骨的阴影中,宝蓝色的眼睛垂下,盯着她,视线明灭不定,“时运,你们在干什么?”   在她身上凝固了一会儿,才缓慢落到师启身上。   “贱不贱啊,师启?”他开口。   “景和。”时运下意识想说,“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她和师启没什么。   但说出口,下一刻,时运又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自己本能会这么说?她凭什么要对乐景和解释。   时运别开了脸。   下一刻,她就被师启安抚性地拍拍肩膀,往自己怀里按她了按的后脑勺,“没事,别怕,你不用管。”   乐景和在向外拽她的手,手指相扣中,声音掺杂了太多,“你不对我解释了吗?”   时运固然不想被师启抱,但也不想被乐景和扯。   她感觉去哪里对她来说都是惩罚。   “你不要逼时运,不要对时运摆脸色。”   “我来解释。”师启温柔开导道,“景和,事情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时运她没想和你分开,”师启道,“不然也不会偷偷和我在一起了。我们本来要瞒着你。所以别生时运的气了。”   时运愕然。   “时运人又不坏,和我这样,出发点不也是为了你好吗?只是为了关照你的情绪,为了讨你高兴。”   时运又是愕然,她抬眼看师启,他记得这话师启过去说过一模一样的。   师启语气平和,继续对着乐景和道,“你心宽一点,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时运再是愕然,但现在场景对她来说太混乱了,刚刚她还觉得没必要解释,现在她真的想对乐景和解释两句了。   时运挣脱师启的怀抱,“景和,让我来解释。”   但乐景和确实不拽时运的手了,   “过去?什么叫过去?”   事实上,乐景和缓步越过她,抓着师启的手臂生生拽到边角,扯着领子狠狠砸在了墙面上,冷冷质问,“师启,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当初怎么和我说的?现在又在干什么?你帮我就是自己上?”   “这是第一次了吗?师启,你许诺我的什么时候做到过?”   空气中全是肢体僵持的声音。   乐景和听见了布料的声音,师启收拾的时候本就潦草,胸口的扣子也有些不堪重负,扯开的领口中,乐景和看见了大面积的红痕。   触目惊心。   乐景和胸口起伏,良久才扯了下唇角。   乐景和不相信,一点小痕迹,师启的能力会消不下去。   “恶心。”他嘲弄道。   师启被扣在墙上,咳嗽了两下,只表现出无奈,“那是你一直没有后续,还越做越糟糕了。如果你争气,还会是今天的局面吗?”   “你和小胜也真是的,你们我都帮了,也都没成果。”   “或者说……”师启饶有兴致,抬起腿踹向乐景和的腹部,语气依然充满耐心,“我两个兄弟抢我喜欢的人,是不是会显得我很可怜,正义?” [206]冷冷二百零六笑:你凭什么勾引她?   时运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想做什么,反复叫了几声乐景和的名字,小心翼翼劝了两句,“景和你别气坏了身子,你真的误会了,我可以解释。”   但是没人理她。   她完全插不进话。   她听见争执的声音不断回响,师启对乐景和耐心道,“你抢我的人,我也没有对你生气,甚至还一直帮你。那现在,你和时运越闹越僵,我帮你修补关系,又有什么问题?。”   嘴上说着,师启也没有留手,动作粗暴又不耐烦,将乐景和踹得后仰后,他又毫不介意地去猛踢对方的肋骨与心口。   在脚下急促粗重的气息中,师启的瞳孔有些兴奋的收缩。   师启面上带笑,用责怪的语气道,“我帮你,你不谢谢我就算了,怎么还来打扰我和时运?”   巨大的响声传来,乐景和后腰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他索性借此撑住身体。   他的语气讥讽又冰冷,“你上赶着让别人玩就是帮我?”   师启自然,“我们是兄弟,我来,和你来又有什么区别?”   “那你做成了吗?”乐景和喉咙中闷出点笑声,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是嘲弄。   身体的伤并不算什么,他和师胜拟态都是大型肉食动物,但发展侧重点并不相同。他作为战士和武器而培养,骨密度、肌肉密度、抗击打能力,都异常优秀。而师启侧重点在指挥上。   他凭什么想换了他?   他凭什么能换了他?   能力吗?还是师启想靠别的什么,不管是师启胸上的红痕,还是他抱着时运的头,往自己怀里塞,全都让乐景和觉得烦躁又恶心。   下贱极了。   他想拿什么取代他?   想靠时运的意志吗?唯独这点让他无法忍受,身后传来咔嚓的一声,是手心的桌角碎了。   他语气也越来越恶毒和恶劣,“你所谓的行动是什么,晃着胸去勾引她?”   桌角碎在地上也发出硬质的撞击声。   周边越发寂静。   师启被如此辱骂,白色灯光下,他的面色冷硬起来,“景和,过分了。”   “我说的过分,还是你做的过分?”乐景和直起身子,他垂下眼睛,开始活动手腕,动作怪异地慢条斯理了,声音发凉中,带着无法忽视的失望,“师启,我和你认识四年了。”   “四年以来,以前也好,这次也罢,你许诺我的行动,几乎从没做成过。”   “我们刚认识,你对我说,只有大型肉食动物,才算联邦公民。   第二年,你说,只要肉食动物,都能算联邦公民。”   这也没什么,两年前,乐景和因为信任师启,照样选择了他当队长。   但师启越来越过分。   “第三年,你说,素食动物,也能算联邦公民,哺乳动物都能算联邦公民。”   “第四年,你说,虫子也是联邦种族多样性的一步,时运她孩子就算是虫子,也要好好抚养。”   说着说着,乐景和没忍住笑了下。   这四年,白光食堂,从偶尔有合成羊肉,变成了全是鸡肉虫子。   再过四年,怕是鸡肉虫子都没了,全是营养液。   乐景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世界在科技的伟业,那些所谓的事业,真的比人民的衣食住行还要重要吗?   在他看来,师启从没做成了什么事。   时运:“……”   虽然乐景和终于提了她,但时运还是不觉得开心,没想到这点事情要被翻来覆去提。   时运好无助。   她能感受到气氛已经不止是语言上的剑拔弩张。   这种感触类似她在乐景和的精神图景,因为情绪无法克制,导致两个人的侵略和掠夺的精神力压抑地交织在一起,又冷又烫。   师启的情绪显然也不再平静。   他神色缓慢变化,死死绷着下颚,目光越发沉凝,呼吸也没有当初风轻云淡。   “难道我希望如此吗?”师启拧着眉道,“我从没放弃过。”   “那你做成了吗?”   空气彻底寂静。   “师启,你说是帮我,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没觉得自己活得像个肉食动物。”   良久,乐景和才深呼吸了下,偏着头活动脖颈,像纯粹询问,“师启,你凭什么勾引时运?时运她连肉食动物的肉都吃,你觉得你配得上吗?”   “我相信我跟着时运,会更像一个肉食动物,但你呢?你跟了时运,也变不回去。”   在乐景和看来,师启最多只能他和时运在一起的时候,无能地嘱咐两句,时运,对景和好点。   但师启自己上,是什么意思?   时运又无措了,因为师启在看她。   红色的眼睛没有开始温情,掺着很多时运看不懂的东西。   虽然劝架的时候没人理她很无助,但真当他们的注意力在她身上,时运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时运还是决定肩负起责任,他上前一步,扯了下乐景和的袖子,认真道,“景和,没人想换你,真的是误会。我单纯找师启要钱。”   触碰的瞬间,时运几乎以为自己被冰了下。   好半天,乐景和才侧过眼睛。   “为什么要找师启,我给不了你吗?”乐景和困惑问。   时运回答:“我也是为了我们这个队,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多点钱总比少点好。”   时运绞尽脑汁,为了类比,说道,“我以前和雪棠一个队,不也为了钱,找你了吗?”   雪棠甚至还能流着泪,送她到乐景和门前。   时运不明白为什么乐景和做不到。   时运以为乐景和会感动。   同样类似的话,“我就算嘴上和他在一起,心里也是你。”;“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她和雪棠说,雪棠就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她贡献巨大。   但换成乐景和,他却挑了下唇角,尽管在笑,周边的凉意却一如既往,“师启胸怎么红了?”   时运没有得到感动,想,乐景和当朋友还是不如雪棠啊。   “我纯粹打了他一下。”时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正常。   “那你打人家师启干什么?”乐景和问。   “到手边就是想打啊。”   “怎么会到你的手边?”   “就、”时运好绝望,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些,“总之,景和,过程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乐景和轻轻看着她,又问,“怎么现在开始叫我景和了?今天一整天不都在叫我乐景和吗?”   时运后悔解释了,她睁大眼睛,“乐景和,行了吧?”   乐景和朝她走近,时运没想到乐景和跟师启打完,跟她也要打一场。   想法才浮起,便看见乐景和低头,呼吸凑近她的脸,手指蹭过她的头发,然后抱了她一下。   他抱住她喘息。   “不要叫我乐景和。”   他又说,“只有你不能这么对我。”   是时运心疼他,是时运说要帮他报仇,他所有陌生的情绪都是因为时运存在,他不会允许只有自己被单方面改造,他绝对不会允许在最后关头,时运抛弃他,选择了另外一人。   乐景和从没忍受过这种程度的背叛。   师启抛弃曾经的理念无所谓。   但你不能这么对我。   只有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绝对不会给时运反悔的机会。   时运被箍着双臂,感到发凉,几乎打了个冷战。   四目相对中,时运能在他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他直直地盯着她,白色的睫毛和宝蓝的眼睛,冰冷的面颊,像雪地的反光,到了炫目又刺眼的地步。   时运听见乐景和说,“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想帮你得到,但绝不包括抛弃我。我们注定要捆在一起,时运。”   “我本来就没想放弃你……”   乐景和看着时运。   你肯定想过。   他知道。   这种寒冷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时运感到头顶很轻地覆盖上温暖的手掌,在轻轻往下顺,温柔地安抚她。   随即,师启一边安抚她,一边将乐景和扯开了。   “都说别凶人家时运了。”师启道。   方才乐景和话语带来的短暂阴郁,从师启身上离开了。   他的姿态恢复惯常的温和,甚至逗了下她,“时运连肉食动物都吃呀?”   师启总是会为时运的种粹动容,在她身上,他能感受到最原本的人本位。他感受着时运的呼吸慢慢平稳,继续安抚地碰着她的后脑勺。   师启很喜欢这样。   他喜欢照顾别人,也不介意收拾烂摊子,对于队员和兄弟犯下的恶行,他乐于兜底和纵容。   现在对着时运也是,他总喜欢别人沦落到无措,失神,甚至绝望的地步。   这样能抱她在怀里,拍着她颤抖的脊背,不断亲着,温柔地哄着,一直到对方像孩子一样,安心窝在他的怀里,再慢慢帮她恢复成井井有条的模样。   控制欲也好责任感也罢。   甚至对着这个国家也是。   师启想让一切变得井井有条,回到该有的轨道。   师启强硬地扯着乐景和的后领,将他撤离时运,在乐景和烦躁的视线下,师启笑了下。   红色的眼睛平静甚至有些冷漠,“对肉食动物,你说我什么都没做,但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以为你又做了什么吗?”   乐景和意识到了什么。   师启慢慢道,“所以,我这不是在做吗?”   “你对时运做不了,我就来。”   他想,时运可能是人类。   过去,乐景和在阳光下,对他说,他并不在乎这些,他想和时运在一起。师启想要满足他的心愿,只要乐景和亲一亲时运,与她接吻,舔遍全身,品尝她身上的每一处,甚至更深一步。   那么如果时运真是人类,她带来的慰藉,迟早能惠及他们所有人。   如果时运真是人类,那么保守党或许能过安居乐业,人人有肉吃的生活。   师启与乐景和都憧憬这样的未来。   但乐景和嘴上说着肉食动物的未来,实际却从没与时运接过一次吻。   师启想自己来。 [207]冷冷二百零七笑:时运她不一样   师启伫立在门前,说话的时候,语气缓慢,面色紧绷,近乎盯着乐景和。   时运愣了下。   ……师启说,他已经在做了。   他在做什么?   某种怪异的预感沿着她的脊柱上窜,时运感到手腕发麻,师启在亲她的手腕,他的鼻梁和唇瓣全亲昵地蹭过。   时运以为那是勾引。   但现在想想,自己周围连可能恋爱的对象都没有,怎么会有人想勾引她?   时运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不发生过分的变化,她让自己冷静下去,师启有亲出什么吗?不见得,自己有隐蔽的能力,再加上某些原因,她洗手很勤。   但师启真的没怀疑,甚至没确认吗?也不见得,毕竟他都亲自来了。   可为什么只是亲一亲这么简单……   乐景和抵着师启的肩膀,时运隐约能听见指骨的响声。   师启任由乐景和的动作,说完这句后,只是不重不轻地笑了下,笑声没舒缓氛围,反而让气氛更微妙又怪异地僵持。   他随意推开乐景和的手腕,问道,“不是吗?”   模棱两可。   时运想,师启一定不想抬到明面上。   因为她很重要,她马上就要去比赛了。   师启动不了她,所以他只能端量着亲吻。   意识到这一点,时运心情又畅快了不少,这意味着,她的选择余地很大。而且马上天高皇帝远,师启只是一个无能的反派。   乐景和被推开桎梏后,也没做出什么反应,怪异平静地站着。   他背对着她,时运无从辨认他的神色。良久,才看见乐景和仿佛对师启抬了下下巴。   师启偏着头,“景和,我们去谈谈吧。”   乐景和身形刚动,便感知到袖口传来一阵拉力。   他视线低下,落在时运的手指上。   “谈什么?我们还有训练。”时运攥着他的袖子,说。   不能让乐景和跟师启走。   师启管不了她,乐景和却是队员,时运忌惮师启对乐景和说些什么。   师启“嗯?”了声,“一点时间都不能给我们吗?”   时运没松手。   师启好脾气地笑了下,“景和,跟我聊聊吧,我们不该闹得这么难看,我们想法完全一致,目标也完全一致,我想帮你的念头从没变过。”   乐景和视线还落在时运的手上,没吭声。   “你只是暂时离开时运。”师启又道。   乐景和低声,“……时运说了我和她有事情。”   师启声音平了些,“乐景和,我是你队长。我之前纵容你,但现在,我要求你离开时运,跟我走。”   乐景和没看他,“时运也是我的队长。”   “离开她吧。”   “然后让你来?“   “乐景和,我们认识四年了。”师启面色彻底凉了,冰冷地审视着乐景和,“我让你离开时运是为了你好。”   乐景和仿佛特别漫不经心的,“你以前也说为了我好。”   过去,师启总是说时运配不上他,说时运这种穷女孩,最会骗他这类养在深厂人未识的大少爷,还说要帮他看管身份证,防止时运偷去领朋友证。   “但时运她不一样。”   时运现在就死死攥着他的袖子,她好紧张,穷人在手指在矜贵的布料上颤抖。   乐景和没忍住,笑了下,“她不一样,我和她在一起很安心。”   “队长,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队长了,我马上就要带着序列号去和时运参赛。”乐景和别着头,平静道,“如果你真的珍惜我四年的情谊,就嘱咐时运好好对我。”   师启红色的眼睛像要滴血,含笑的声音冰冷,“乐景和,她是不是告诉你,跟了她能天天吃刺身?这都是假的。”   师启劝道,“离开她吧,她没钱,买不起什么好东西,不离开她,衣食住行都会为了配合她,下降档次。”   “没事,”乐景和说,“我跟着她喝营养液也愿意。”   乐景和话音还没落下,师启就听见时运幽幽道,“不要这么凶人家景和。”   师启这次真的笑了,对着时运笑了半晌,才摆了摆手。   但视线已经没有原先冰冷了。   “时运,”他似笑非笑叫了声她的名字,抬起手似乎又想摸摸她的头。   师启就像是对自己说一样,“……时运未来,也会和我一样。”   师启见过许多人。   这些人活得好好的,最后非要恍然来一句,‘我种粹的时候,其它物种不会真心痛苦吧?’‘我们以外的物种,不会也有自己思想吧?’‘这些肉猪,原来会疼。’   时运也会这样吗?   “她不一样。”乐景和轻轻道,“时运真的不一样。”   “是就好了。”师启说。   时运拽着乐景和,看师启对她摆了摆手后,自行离开。   时运像个胜利者。   时运不觉得师启会善罢甘休。   毕竟除了面谈,师启还能发消息,恐怖得很。   “师启是你的朋友吗?”时运问乐景和,“那我是你的朋友吗?”   时运慎重地问,“你是不是只能有一个好朋友?”   “嗯。”乐景和觉得朋友就是这种关系。   “……那你暂时别和师启联系了。”时运找了找终端的功能。   终端还是太办公了,竟然没有关联的功能。   时运以前的朋友经常要求关联。   交流最多的好友,还会有特别符号,当时她所有朋友都在问,为什么和她没有符号,她究竟在和谁聊天?   回忆起过去,时运心有余悸,又觉得功能少点很好。   乐景和低着头,慢慢凑近她的脸,蓝色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观摩着,他抱住她呢喃着,“对不起。”   “我误会你了。”他轻柔地蹭着她,冷静地分析,“都是师启和商容的错。”   时运没有回抱,师启走了后,她就心不在焉,原本的迫切瞬间漫不经心了,对他也无所谓了。   血管依然涌动着焦虑烦躁,他想要时运去亲吻抚慰充血的耳廓,跃动的心脏。   “我会处理网上的事情,然后,你想的话能让季然返厂……”   乐景和只是安静下去,轻轻问她,“我应该怎么做呢?”   “嗯,按你说的做吧,季然……”   季然会原谅吗?   但如果让乐景和回答这个问题,就显得太傲慢了。   时运收回话,没在乐景和面前说,转而问,“能给我你的账号吗?”   “好啊,要做什么?”   时运道,“我怕师启又找你。”   乐景和用手指摩挲着她的手指,怪异地看着她,但这次没说话,直接将权限发给了她。   他从背后抱着她,安静看着她登上账号。   时运斟酌了下,乐景和在身后看着,所以她没直接删了师启,而是给师启选择了关注。   确保他们有什么谈话,自己能第一时间知道。   但时运不觉得自己能控制别人的社交,还是要尽快离开云起,她顺口打发了乐景和,“能先找别人训练吗?或者你去收拾下,我想快些和老师确定出发时间。”   乐景和没动,低着身子,看完她的动作后,就将面颊依在她的脖颈,埋怨,“干嘛……”   好冷淡,好烦,很烦,为什么隔阂一直在。   时运想用他的账号和师启聊天吗?   乐景和听着她血管的声音,感到身体有些在血液加速中动情,不知道为什么,时运的体温中,他忽然心定下来,平静地想,他要和时运去领朋友证,室友证,队友证。   要去做手术,把时运缩小时时刻刻待在身上,或者让他变小,时时刻刻缝在时运身上。   时运手肘碰了碰。   催促的意思。   确定乐景和走了,时运没忘记用乐景和的号给季然发消息,让季然盯着乐景和。   季然:[景和哥,你好有智慧。]   时运发现季然和乐景和好像天天聊,诡异的是压缩包一大堆,但现在她赶时间,也对乐景和的私生活没有兴趣,没有上翻。   最后,时运打开了和师胜的聊天框。   时运截图了官网上师启的照片发过去。   [这是你哥哥啊,哈哈,之前太忙了没时间理你,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师胜:[怎么了?]   时运:[你还记得我哥吗?]   时运:[当时我理解不了你,现在一看,你未尝没有可取之处,想和一个人做朋友,可能就是不想让他和亲人接触。]   师胜:[?]   师胜:[我哥怎么了?]   时运:[总之这两天,能别和你哥说话吗?]   师胜:[可以啊,我们本来就不怎么说话,我有时候怀疑他老到不用这些。]   师胜细讲了师启的性格。   [我哥很看不起抖药。]   所谓抖药,类似电子鸦片,它能加速大脑进程,帮助人们快速刷短视频。   平常下班只能休息十分钟,刷十分钟短视频。   用了抖药之后,十分钟,就像刷了十个小时短视频一样,可以说是加速版短视频。   [我哥觉得,穷人用用抖药就算了,有钱人不能用这些榨干前额叶的电子鸦片。]   时运:[那你哥不用抖药,直接刷短视频吗?]   如果说看文字公众号,能算得上是博学,那么在这个时代,刷短视频的师启真是一个古朴又有耐心的人。   师胜否定了。   时运:[还是看长剧?电影?]   师胜:[戏曲。]   时运动容。   —   解决完师胜,最后一关是师启的老师,那位灰发紫眼的副校长。   副校长名叫解平,来自保守党。   保守党对教廷深恶痛绝,时运相信,在比赛尘埃落定之前,她不会对自己动手。   但时运没怎么和副校长相处过,师生情谊一定比不过她和师启。   时运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老师,我想尽早离开白光。”   “请进。”   时运推门,抬起眼睛。   她没想到的是,林院长也在。她们似乎没谈论什么,单纯坐着喝茶。   解平看着她,笑着说,“终于舍得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叫我老师。”   “可以,准备好的话,明天便能出发。”解平答应道,“边陲在高原,你们能尽早去适应场地,如果身体不适,记得提前购买适应高原的药剂或能力。”   解平将桌子上的文件一推,等待着时运接过。   “正好教廷的正式名单也出来了。” [208]冷冷二百零八笑:时运夺走了他的兄弟   林院长对她点了下头便离开,时运上前一看,教廷名单和上次的揣测别无二致。   孔雀入选了。   解平姿态偏懒,支着下巴揣测,“它们估计付出了什么……”   时运站得笔直,问,“为什么之前认为孔雀无法入选?”   教廷又是拖延名单,又是派人跟踪她。   时运不觉得孔雀身上的事,是件小事。   “因为它们担心,孔雀被你看了脸。”   时运一愣。   解平的神色莫名怪异了两分,但她维持着懒散自若的语气,“教廷有传闻,它们被谁看了脸,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但具体发生什么,那就是教廷的秘辛。”   “你真的看了吗?”解平问完,又道,“……你能看它的脸,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解平经常看见,“教廷鸟疯狂赘联邦人,”“联邦女人在外国被狂抢”的有理有据新闻。   每次看见新闻,解平总对外国鸟的廉价嗤之以鼻。   但如果时运这么一位天穷人,能狠狠羞辱教廷天鸟人。那对于保守党来说,无疑是件与有穷焉的爽事。   解平欣赏完时运,又道,“算了,只是传言。”   解平继续道,“事项你也不用担心,还有你本队的队员,我也会给他们合适的任务待遇。”   解平又推出几个文件,时运接过一看。   和许检有关。   是对许检的保护,以及对别人监视行为的斥责,“许检虽然服务于人民,你们身为人民,想看就看,理所当然。”   “但许检还是时运的狗,既然是时运的狗,它就有隐私权。”   解平给了许检“狗”这么一类高度评价。   还有对雪棠的保护。   解平当机立断打了通讯,对着通讯道,“雪棠更是时运根正苗红,名正言顺的狗。时运不在的日子,别让雪棠继续打那些穷工,你们一定要让雪棠打有五险一金的高级工。”   副校长的言语中,透着能随便安排工作的豪横。   时运动容后纠正,“……其实我们是朋友。”   解平安抚:“我懂。”   时运抿唇,想到什么,“那我和雪棠能一起住宿舍吗?”   “宿舍?”解平含笑。   “嗯,我们以前没钱住学校宿舍,只能在外租房。”   “可以。”解平爽快答应道,“等你回来就能入住,你会有白光最豪华的宿舍。”   交通,住宿,后援……   时运不懂标准规格,但看解平描述的神色,她猜应该超出不少。   时运踌躇了下,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善意。   解平是师启的老师。   时运不清楚他们的亲疏。   她无法判断,师启有没有将怀疑告诉解平。   她也是担心,师启借助她身边的人调查她的身份,才不希望看见,乐景和与师胜继续和师启接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面色太明显,解平微笑问,“怎么了?”   时运顿了下,话到嘴边,她说道,“师启大概对我有意见。”   “担心投资吗?”解平心平气和地说,“投资事项,我帮你解决,有我在,师启不会不给钱。”   她本身就负责投资管理,白光的实权派,给时运钱不过是小事。   时运答应了声。   “……还担心吗?”解平起身,走到窗边,敞开窗户,约她站过去。   凉风从窗外涌入。   楼下人群来往,解平靠在窗边,垂着视线,目光落在相谈甚欢的同学身上,“最近,我们白光生机勃勃的景象越来越少了。”   “你来了之后,随意下跪的少了,随意霸凌的也少了,大家也不爱当厕纸了……”   时运在凉风下,有些放松。   她刚想说,这是件好事。   就听见解平话锋一转,安慰道,“可以说,时代越来越差,扫黑除恶简直就是在开时代倒车。”   “但时运,这不是你的错。”   解平垂着视线,紫色的眼睛很平静,“只是时代如此。”   “我们从出生以来,拥有的一切,就被不断剥夺。社会的地位,议会的席位,政府的投资,奴隶和食物的数量……”   “甚至我们的语言也在被剥夺。”   “开始,是哺乳动物反抗,所以我们不能用猪狗骂人,不能说蠢猪贱狗。”   “后来,是虫子移民进入,所以我们不能用虫子骂人。也不能骂别人蠢。”   解平莫名其妙笑了下,又说,“那植物进入联邦,我们是不是也不能用笨?贝类进入联邦,我们是不是也不能用贱?”   “语言的边界是思想的边界,文字更是文化的立足。可我们,连文字都不能继续使用。”   副校长的原本的散漫收起了,她目光冷淡,经年的屈辱,长久的离别,迄今为止,依然在她的心尖沉淀,尾音冷厉又铿锵。   “联邦的语言被遗忘,联邦的民族被淡化,那我们这个国家,会成为什么样子?北境的寒冰终年不化,他们的能源供应国家,这是我们供养起来的,用生命血泪打拼的国家,绝不允许别人随意改造。”   时运:“……”   时运愕然。   她没想到竟然能把骂人如此上升。   副校长的话太动容了,太爱联邦了,她灰色眼睫毛都湿润了。时运觉得自己也应该动容一下,但是她憋了半天,说道,“那、那我们可以不用贱狗骂人……我们可以不骂人啊。”   “星阑也是一条生命啊……”   时运好想念柏星阑,还想念许检。她再也不用乐景和的表情包逗许检玩了。   时运哑然半天,就听见解平道,“别谦虚了。你捍卫我们民族的崇高,我一直记在心中。”   “师启其实挺喜欢你的。”   “我也是。”解平对时运握来手,“我也很喜欢你,你比从前的师启更优秀。”   在时运身上,解平看见了未经素食主义驯化的原生种粹。   【3】   【2】   【1】   【你获得了拟态能力[故土][故土难离]   你可以通过压迫,剥削他人,同比增强自己的能力。】   时运:“……”   时运得到了能力,但莫名有些烦闷,星阑,许检,雪棠,这些名字被用来当贬义词的人,都是活生生的,应该尊重的人。   在解平口中,好像不压迫就无法生存,不压迫星阑,就要被星阑压迫。   “……还有什么问题吗?”解平问。   时运没说话,片刻之后,还是找了个理由搪塞,“我还是担心师启……”   说罢,她便离开了办公室。   解平望着时运的背影,凝滞了片刻。   师启就这么让时运忌惮吗?师启性格温和,成长得也早,可能是温热血液溅到脸上的时候,也可能是公司面对血雨腥风时,师启成熟得太早了,时运还是小孩子,他不该对时运有什么恶意。   难道……   解平揣测,时运实在是太优秀了。   她的年轻反而让她的种粹浑然天成,她的能力让她远超同辈,以至于让师启忌惮、艳羡到对时运产生了恶意?   解平想,只有这个理由了。   刚这么想,解平就受到了师启的消息。   师启:[老师,时运来找你了吗?她在哪里?]   在解平看来,师启的憎恶嘴脸有些不合时宜了。   解平严肃:[不要将他人之得,视作自己之失。]   师启诧异。   老师已经知道乐景和跟时运走了吗?   师启本身准备和乐景和私下谈,表示都兄弟,你我没什么差别,一起伺候时运,也是好事一件。   他不会对时运进行人体试验,也不会责怪乐景和的自私,反而可以当他们两个人温柔的大哥,他怀抱着时运,体贴又关怀亲吻她的皮肤,温柔贴心地汲取她的气味,用直白的欲望掌控她,并督促乐景和照顾她。   师启不明白,乐景和有什么好不满的。   但时运阻拦了,她叫住了乐景和。   乐景和跟了时运,将他一个人撂开。   这么一想,师启回复道:[他人之得,确实是我之失。]   解平:[师启,你们是同门。]   师启笑了:[那又如何?]   解平失望至极:[……你再想想吧,别太恨人家。]   见解平不再回复,师启也没多在意。   解平愧对偏向乐景和。北境是联邦前线,又源源不断输送资源,那么,为了乐景和,解平不愿意告诉他时运位置也是自然。   师启准备和师胜沟通。   小胜与时运相识已早,又素来听兄长的话,必然不会反对替他引诱时运。   若师胜完成得好,师启可以答应时运,让时运给师胜一个名份。师启想着,如实给师胜发去消息。   师启看见了红色提示。   ……师胜把他拉黑了。   是时运。   师启想笑,自己的弟弟在时运面前就像条狗,师胜从小就霸凌能力薄弱,没想到现在竟然被时运当狗玩。   师启通讯留言,“时运是不是骗你要给你名分,都是假的。”   师胜:“哥,时运什么都没说。”   师胜:“哥,她让我们最近不要再联系了。”   “时运看见我们在一起,会不高兴。”   师胜还发了截图,是时运问他,[我年轻还是师启年轻?我潮流还是师启潮流?]   随着又一次拉黑,师启彻底冷下面色,起身,召来部下,“去查,时运在哪里?”   但不过两刻,部下便回来,“学校有人在阻拦。”   “谁能拦你们?”师启似笑非笑。   ——只有解平。   师启意识到,还是时运。   解平不是为了乐景和,而是为了时运。   他离开办公室,沉郁地吐息,冰凉的空气刚让他冷静下去,师启便意识到什么,开口,“季然,你怎么在这里?”   “景和哥让我盯着你。”季然诚实道。   师启瞥他一眼。   季然的终端是工作机,所有记录、定位,都会实时上传。   师启打开自己的终端,从员工工作记录中选到季然,跳过上面时运的照片,视频,以及二手的掉落地点记录,直接往下翻,最底层,是乐景和的吩咐。   但语气,分明是时运。   时运夺走了他的兄弟们。 [209]冷冷二百零九笑: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睡。   时运低着视线,离开解平办公室时,还感到心脏下坠,心情说不清道不明。   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拐弯离开前廊,时运就感到面前投来道影子。   时运抬起视线,是林院长。   “老师,您在等我吗?”时运诧异。   “嗯,”林院长语气温和,“要走了吗?”   “明早。”时运可以直接走,但其它队员需要时间收拾。   “你和副校长聊了什么?”   时运沉默了下,没说出口,但林院长也无意窥探她们的谈话隐私,说道,“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需要放在心上。”   “她们想让你在比赛中出名,成为保守党的旗帜。”   时运摇了下头,道,“可能是?”   可能是,但不止是。不然按照副校长的身份根本没必要说一堆。   时运从解平的脸上看到了某种真切的沉痛。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无法理解的真心。   她想使用猪狗不如的词汇,但不想侮辱猪狗。   她想骂许检蠢,但不想羞辱虫子。   她既想尊重自己的想法,也想尊重别人的拟态。   林院长温和道,“她也可能真的夙愿未了。但你没必要,也不需要替谁担负人生。”   林院长很清楚,到现在都没人知道时运的拟态,所以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同类,迫切希望时运能扬起旗帜,带来希望。   这也并非时运的义务。   见时运没吭声,林院长牵住她的手,往外走,缓声道,“她认为肉食动物遭受不公,但我们又何尝不是?”   “我的拟态是牛。”   “牛?”   “嗯,本身全联邦人都是畜牲,但他们非说畜牲的“牲”太牛本位了,非说不能用牛指代所有畜牲,要改成畜生。”   “社畜,本来也不是社畜,而是牲畜。”   林院长感慨,“学生,也是学牲,研究生,也是研究牲。”   时运愕然,“是这样吗,这,有证据吗?”   “你们学生的学习强度,怎么被当成“生”来对待?必然是牲。”林院长语气自然,学牲科学多了。   林院长说着说着,眼睫毛和解平一样湿润了,语气却依然平静,“那你又从解平,师启,乐景和他们口中听过牛的事吗?受委屈的不止他们,但他们不在乎。”   在联邦,这么一个不断革命,变化的地方,记忆与文字,用语,全在不断破碎的、更改。   林院长又道,“但你也不需要承担我的什么。”   她攥住她的手,“我帮你找过星阑,我能说,你不需要在赛场上为新党发声,时运,我教书育人,是想我自己能继续坚持下去。”   “……我明白了,谢谢您宽慰我。”时运吐出口气。   冷空气还在顺着回廊敞开的窗户往内涌,心脏依然不上不下,却不像原来那么沉坠。   她理解林院长和副校长的真心。   但时运想往前走。   如果顺路遇到了别人坚守的理想,她不建议一起担负。但她不想为了别人的理想绕路,她想往前走。   时运捕捉到林院长话中的名字,“星阑?”   楼梯下方,时运看见了阳光下颀长高挑的身影,天光勾勒着金发和轮廓,是柏星阑。   “找你有事吗?”林院长笑了下。   时运往下看,又想到什么,迅速回头,抱了林院长一下。   怀抱温暖又干燥,透过衣料,给予人实感,时运埋了下头,林院长对她没所求,本身没必要告诫她这些,但林院长还是说了。   不管什么原因,大部分时间,时运觉得活得很幸福。   林院长拍了拍她的背。   【3】   【2】   【1】   【你抽到了拟态能力:[打工]   你可以通过被压迫,被剥削,同比增强自己的能力】   “……!”时运好想问林院长过得什么日子。   时运没想到自己还能补强。   还是同比增强,乘区算法。   时运思索着压迫的定义,肢体吗?还是她非要打工,或者雇人打工?   想到抽奖,时运又有些惆怅,没想到自己都要马上离开了,还是啃不下柏星阑和商容两个百分百的硬骨头。   柏星阑在楼梯下静静等着她,黑色的眼睛明亮,等她走进,低着头,牵她的手,“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一直在聊你,所以有些想你了。”时运回答。   “聊我了吗?”柏星阑对她笑,又轻声道,“我来是想送你礼物,你可以打开终端查看权限。”   时运打开终端,没什么变化,硬要说,她发觉终端清爽了不少。   时运摆弄来摆弄去,惊奇地发现,是没有广告了。   摇一摇眨一眨广告全没了。   时运打开终端配置ai,就连ai也不对她念广告糊弄了。   “和我们有合作的企业,全部移除了对你们的广告。”柏星阑解释。   这个时代干什么都需要看广告,道具使用需要看广告,甚至复活都需要看广告。   时运查看中,群聊都弹出了消息。   [我在看广告赚训练室时长,但怎么一下子就免费了?]   [我在看广告赚金币,但现在金币直接到账了,好像只有我愿意,现在想有多少金币,就有多少金币?]   [我在看广告赚办公软件时长,现在时长直接有了,我好像想打多久工,就能打多久工。]   [我在看广告复苏残肢,现在胳膊也直接长出来了!]   [我在看广告抵税,税也直接抵了,我是不是已经被税务枪毙了……]   抵税。   时运意识到,这个礼物很昂贵。   “雪棠她们也有吗?所有人都有吗?”时运反复确认。   “你应该需要,不然一项项开会员会很麻烦。”柏星阑解释,对她垂着眼皮,瞳孔黑得发透,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也压得很温柔,“以后会送你更好的。”   时运还是不敢置信,但依然回复了群聊。   [多亏了我的面子。]   时运淡淡回复完,面对群聊愕然沸腾,又道,[不过不需要学校训练室了,我们明早就去边陲。]   时运切换群聊,雪棠还对她发来升种宴的请柬和视频。   里面是她亲人的震撼,“你真的可以打有五险一金的工吗?放心,你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工作,我们一定贷款帮你交社保。”   一想到社保涨价,能给女儿交多多的社保,一定能让她未来无忧,亲人就觉得内心暖暖的。   雪棠:“公司能交。”   “什么,不用我们自己交,公司就能交?”亲人结巴起来,“那、那这么好的工作,用不用我们去给老板请安下跪?不,还是太轻了,幸好我们学会舔鞋。”   “什么,不用吗?你还帮我们赎身了?”   雪棠说,“嗯,你们再也不要随意抵押自己了,我现在所有办公软件都免费了,相当于自带项圈的狗,一天工作是别人十倍的量!”   太成功了。   雪棠傲然,“我以后会堂堂正正把你们抵押出该有的价格!”   雪棠暗暗想,这一切都是因为时运。   如果时运缺钱,她一定会把自己全家都抵押给时运。   一想到自己刚和时运在一起的时候,最好了一辈子不开升种宴的打算,现在却能带着时运坦然出席,雪棠遍越发期待。   随即,雪棠就看见时运回复了,[我来不了。]   雪棠浮现出欢喜又凄切的神色,动着嘴唇,态度却恭敬了起来。   时运:[我明早就走了。]   时运回完消息,一抬头,就对上了柏星阑的视线,柏星阑偏着头,没什么神色,光线下,脸比平时还白而冷淡,他单纯茫然地问,“什么是明早就走?”   “不,”柏星阑像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很奇怪地歪着头,“我的意思是,我记得不是这个时间。”   “临时定的。”   “为什么是明早?”柏星阑反复确认着,就像是他想听到的并不是这个答案,“可你回来之后我们还没怎么见过。”   “怎么明早就走了……”   措不及防。   柏星阑完全没想到,这竟然可能是最后一面。   那如果今天他没来吗?要等时运离开后,他才能知道她的消息吗?   情绪的席卷需要时间,他不断摩挲着时运的手指,甚至有些神经质,大脑空白到失去所有情绪,片刻后,才感到时运抽了下手。   她手指疼了。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柏星阑更用力地交握上去,牢牢箍住。他想时运握住,握握他,牵牵他的手,多看看他……   好不好?   时运抽开,耐心道,“那我们现在不是见了吗?”   柏星阑收回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自己手指很久,莫名其妙笑了下,“你又想抛弃我。”   他的笑,会给人容易亲近的错觉,但现在却显得有些寡淡。   这一瞬间,情绪才骤然上涌袭来,沉甸甸地挤压肺腑,长久以来的委屈流淌着。   “我一直在想着你,我担心地点定在境外,忙了很久,才让地点落在边陲。我不明白,我和商容比起来差在哪里?你从没碰过我,却一直对商容……我和许检比起来又差在哪里?他根本照顾不好你,明明我收拾了那么久……”   他想像回家的流浪狗一样,缠着主人蹭蹭。   可时运根本没把他当成她的狗。   柏星阑冷静下去,原本的语速刚快些,便被他重新落下,尾音已经慢条斯理了。   委屈撒娇怨怼,都是受宠才有的特权。   他这种人诉说,莫名其妙得过头了。   柏星阑温柔下去,他用黑黝黝的眼睛看她,轻声道,“对不起,刚刚弄疼你了吗?我太粗鲁了。”   “时运?”   时运不想理他也很自然。   但柏星阑听见时运仿佛想了想,思索后道,“我也可以和你一起住啊。”   时运没想到,竟然有字面意思上的瞌睡了,就送枕头。   看柏星阑像愣住了。   时运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明天才走,那我们今天晚上住在一起吧?我还挺想去你家的。”   她自然地说。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入室内,一直到来到自家书房前,柏星阑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玻璃倒影中的自己,唇动了下,喉结似乎也有些颤抖,他系好了领口的纽扣,又反复地解开了两颗。   时运要来了。   ……她真的要来了吗?   是一张床吗?自己床铺上还留着时运的衣服,还有各种场合搜集的素材,拟态在上面蹭来蹭去的,布料亲昵地皱在一起,亲昵得过头了。   柏星阑没忍住翘着唇角。   就这么皱在一起。   他挨个整理完,手指不断摩挲布料,缓慢拎起,高挺的鼻尖蹭过,时运的味道所剩无几,更多是他的味道,但这依然让他感受到了过量的满足和刺激。   柏星阑将脸埋得更深。   复而,目光落在整洁的床单上,单凭想象,就有了巨大的爱恋,又觉得不可能。   不可能睡在一张床上。   ……不可能吗?   拟态可以吗?   柏星阑告诉自己,时运只能睡着他的隔壁,嗯,一墙之隔。   柏星阑叫家中的机器佣人来调整床的位置,让两个房间的两张床挨着一起,隔着墙壁,也能像是和时运依偎在一起。   阳光渐渐稀少。   暮色将至。   柏星阑反反复复整理,整理完自己,再去整理时运那边。   他让拟态躺在时运的床上,又将床重新铺平,迟疑许久,才跪在地上,在模糊的视线中,将自己的脸也轻轻蹭了蹭。   柏星阑重新铺平。   过量的期待让他难以忍受了,柏星阑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捱。   他站在窗边不停等着,目光不听落在远方,觉得时运一推门,他的拟态就能将摇着尾巴扑过去,能被摸摸头吗?   终端传来提示。   柏星阑控制了自己一下,才打开看。   时运:[哈哈,]   时运:[顾异也要来,还有多余房间吗?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睡在你家。]   柏星阑:[顾异也要来,是什么意思?]   时运发了截图。   顾异:[我在许检家楼下,怎么没等到你?你留校学习吗?好厉害。]   时运:[我去星阑家了。]   下面全是顾异的质问,柏星阑跳过了。   顾异:[我不明白,我和许检比起来差在哪里?你从没碰过我,我和柏星阑比起来又差在哪里?他根本照顾不好你,明明我先来的。]   “……”   好眼熟。   柏星阑想,顾异就是个贱人。   结尾,顾异说:[我也要去,星阑家不是很大吗?]   时运发来消息:[所以你愿意吗?]   柏星阑:[如果我不愿意呢?^^]   柏星阑:[我不想和顾异一起……]   时运:[那我去顾异家?]   时运:[我还是去找许检吧。]   时运选择了省事的方案。   柏星阑:[……让顾异来吧。] [210]愣愣二百一十笑。:像筑巢一样。   原本心头空泛的梦幻沉坠,变得比夜色还凝重。   他很难做出什么表情,长久地待在窗边,直直向外看着。   一直到夜深。   柏星阑的房子在远郊区,比起别墅,更接近府邸,夜色中暖黄的灯光透彻,映得门前园艺大道也清丽。   时运没忍住左看看,右看看。   柏星阑家,白光……时运只在这类地方看见过绿植。   但和白光氛围截然不同,周围没被允许,恐怕不会存在任何活物。   “好爱你,你对我真好。”顾异语气甜蜜,亲昵地牵着她的手,两刻后,改为十指相扣,“如果没有你,我肯定进不了这种门。”   “我们这样像不像你和许检?”顾异又变成揽着她的胳膊,整个人怪异地想要倚靠在她的身上。   时运还在左看看右看看,“和许检有什么关系?”   顾异光笑。   这就是他的恩师,许检的小三姿态。   许检到他的工作地点,炫耀地挽着时运,穿着情侣骑手服,姿态丑陋,笑容下贱又挑衅,炫耀和时运的点点滴滴,还说要和时运当着他面做。   回忆往昔,顾异发誓要比许检做的更好。   顾异凑到她耳边,只道,“星阑在看我们呢。”   时运这才抬起头,二楼边角的落地窗后,柏星阑直立着,被玻璃反光模糊着,看不清他的神色,整个人像在冰中。   柏星阑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身上,片刻后,才直接转身。   大门敞开了。   还有一段距离,金色的小狗欢乐地晃着尾巴扑过来,时运抱起它的前腿,刚将狗掂了掂,它就被顾异拽着后领扯开。   顾异哼笑了声,抱她胳膊抱得更紧,笑吟吟地亲切道,“小贱狗。”   柏星阑在灯光下等待着,神色不变,语气也柔和,“我给你们准备好了房间,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嗯,别弄疼人家。”时运把金毛抱了回来。   将手心搁在它的面前,金毛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后,还吐出舌头舔,时运对着柏星阑掂起它。   胳膊的拉力骤然变重。   在顾异愕然的视线下。   时运和小狗一起歪着头,说道,“我能和它一起睡吗?”   原本沉坠的美梦又重新上浮,柏星阑愣愣看着她,只记得顾异面色苍白,却怪异泛红,拽着时运质问,“我、你、许检……那我呢?我也要和狗一起睡吗?”   “你自己睡啊。”   “……什么?”   时运自然道,“星阑家挺大的,我们为什么要一起睡?”   “那你——”   世界像一瞬间遥远了,柏星阑忘记中间怎么交涉沟通的,只躺到床上,对着墙壁,才反应过来,时运就在对面。   只隔着一面墙呢……   还是和他的拟态一起。   精神的彼端传来拟态的感知,他感到自己陷在柔软的布料中,睡在时运的脚边,是不是太脏了,狗可以上床吗?   时运还会温柔地摸摸头。   他感到拟态安静下来,时运像睡了,在面对墙睡觉呢。   柏星阑将自己贴墙壁更紧了些。   能感受到时运的呼吸吗?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用脸去蹭墙壁,触感冰凉坚硬,给面部降不了温,反而越来越烫,听不见时运的声音,只能在狭隘的空间中听见自己的自己的喘息。   面部越来越潮热,他感到自己的拟态想去蹭时运的小腿,蹭过去的话,会被允许去被窝里睡觉吗,能埋进怀里吗?   但不行,柏星阑制止了,要当一个乖狗狗。   时运的乖狗狗。   柏星阑从小便涉足各种部门,实验。   联邦的政府多是狗,除却杂食动物中立与素食肉食的秉性,也是因为“巴普洛夫的狗。”   穷人集中培训营会给穷人训练各种条件反射。   在穷人工作时候,给予激素奖励,将工作和幸福建立关联。   如果他们不工作,就减少血液循环,将闲散与痛苦等同。   他们只能跪在地上哭着求着给他们工作。   他也想掉着眼泪求时运再给多一些,大脑将靠近时运等同靠近快乐,所以哪怕只是感知到时运的气息,就会条件反射分泌唾液,身体湿答答得自发地想要获得快乐。   胃都在因为迫切渴求抽搐着。   好痛苦,能蹭蹭她吗?   柏星阑控制着自己的拟态,他想当个乖狗狗,但好狗狗就是需要奖励,所以他翻找出了时运的衣物,她各种各样的物件,一起堆在了床上。   他心满意足,脸深深陷在了时运的布料中,面色潮红,鼻尖紧凑地搜寻着她的味道,迫切蹭着墙壁,痴迷地汲取着墙的一面她一丝一毫的动静,身子古怪地颤栗不止。   好幸福,真的和时运睡在一起了。   这就是他们的巢穴。   可时运离开了怎么办?   见不到怎么办,好长时间,他能给自己打药度过吗,可以一觉醒来时运就回来了吗?他沉迷在各类幻想中,感到两个人拥抱缠绵,不断轻哼着喘息。   时运面对着墙,好焦虑。   她感到自己在被人抱着。   一直到躺到床上,金毛卧在她床边,时运都有些雀跃。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百分百任务与触碰有,自己把雪豹全碰了一遍都没有达成,说明不是手触碰。   会不会和亲吻一样,是舌头触碰?   可不是舔手,还能舔哪里?   时运发誓,今晚不管自己哪里被舔,她都不会打狗。   但金毛很安分地睡在床尾,时运也不好意思拽着人家的舌头……难不成是她舔金毛?像动物确立地位那样,时运有些惊恐。   好恐怖。   窗户敞开了。   床凹陷下去,时运刚回头,感受到了顾异身上的寒气。   顾异中断了她恐怖的想法。   柏星阑安排的房间一个最东,一个最西,房门还有密码,但对顾异没什么用。   顾异擅长潜入,现在也自然地抱住时运,手指捂住她的唇,湿漉漉的热气涌在她的耳边,“嘘。”   压低的,带点笑意的气音。   顾异看了眼床尾的金毛,才把自己说拟态蝎子放在时运枕边,满足在她耳边说,“小心一点,不要让那条狗发现。”   修长的手臂绕过她的腰环抱住她,顾异亲昵地说,“这是别人家,我们在星阑的床上呢,被发现就不好了,我身上穿得还是星阑的睡衣呢。”   时运又往墙壁处缩了下,“能不能不要从后面抱我?”   时运有些顾虑顾异。   她忘不了上次顾异教学着教学着就顶着她。   后背面对顾异,时运好害怕。   但顾异却一下子羞赧了,他小心翼翼把她抱在怀里,感受到她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受到惊吓一般,身体都僵直了。   温度从紧贴的皮肤开始,一点一点升高,顾异的拟态承担不起这么热的体温,浑身潮红。   他又想退缩,又想抱得再紧些。   满腔的爱意与幸福不知怎样表达,顾异虚虚抱着时运,不知道如何是好,但他抱着时运呢。   早知道不来了。   顾异甜蜜地想,和狗躺在一张床上,这么抱着时运好可惜。   时运在他怀里反复变着位置,每动一下,顾异就更羞怯爱怜一些。   “我这样睡不着。”时运忽然开口。   “那我离你远点。”顾异柔顺道。   时运还是感觉不太对。   面对面抱,好像比背对抱,还不对劲。   而且有顾异在,也不能实践她抽奖的计划。   时运掀开被子,直起身,“你自己在这里睡吧。”   顾异一愣。   下一刻,他就看见时运迳自下床,敞开门,离开了房间。   他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床上。   身上肌肤相贴的汗水被风一吹,凉意涌来,寒意渗入肺腑。   门被她关上了,时运还不忘记留下一句,“别跟我。”   顾异迟缓地站起身,盯着房门盯到眼睛发酸。   良久,他重新躺回床上,察觉尚存的温度一点点散去,还理不清来龙去脉,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巨大的酸楚中,顾异下意识寻找着时运的气味,他想留住体温,眼眶一阵潮热,眼泪刚落下,就听见隔壁房间门被敞开了,“星阑,你睡了吗?”   时运问。   “星阑?”   星阑房间密码和她的一样。   房间内黑漆漆,静悄悄的,时运只能看见柏星阑像缩在墙角。   星阑睡着了吗?   顾异是个好老师,所以时运直接躺到了柏星阑的床上,可她刚躺下,便听见了柏星阑那边骤然响起剧烈的喘息。   “星阑?”时运平躺着,偏头。   时运能听见他混在布料中,湿润又沉重的呼吸,但柏星阑没有回头,反而将头埋得更深了,修长的身子也蜷缩起来。   “你醒着吗?”时运凑了过去。   她看见了柏星阑轻轻的答应声,像有些痛苦一般,并不舒缓和自然。   “怎么了,这个声音?”时运问。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观察到柏星阑浅色的发丝怪异地黏在后颈,不但声音古怪,他的身子也在颤抖,哭了吗?   时运头一次见到柏星阑这幅姿态。   “怎么了,你在发抖,你生病了吗?”   时运从他身后抱住他,察觉他的胸口不断起伏着,身体紧绷,浑身都在抖,简直在抽搐,他似乎想说话,但只能泄露喘息,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姿态却依然抗拒,“别……”   “别什么?”   “很难受吗?我可以照顾你。”时运抱着他,感到手指碰到什么硬质的东西。   她拿起一看,是水杯。   直接搁床上吗?   星阑人模狗样,还挺不讲卫生。   时运顺手帮他搁柜子上,又转身抱住了他,“你不是说我只给商容留印记吗?”   “我可以给你啊,能让你好受些吗?”   抱歉了,星阑,不要怪她。   她承认自己有些趁人之危,但她太想变强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些许风霜,忍忍就过去了。   时运迫切好奇是不是自己亲。   所以她亲了下柏星阑的后颈,他的脖颈一下子绷直了,青筋冒了出来,他开始掉着眼泪哀求她,“先别碰我。”   不要亲了,求你了。   他被过度的快感,和无法释放的痛苦折磨得一直在哭。难受得想要死掉,他甚至想不知羞耻地求时运了,可以吗?可以到她身体里面吗?   但不行。   时运还在他背后问,“你怎么了?”   她去亲他侧脸,“很难受吗,你有没有什么药在家里面,我能帮你吗?”   “你床上好多小东西,这样睡着不舒服啊。”   紧张到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怪异的快感爬满了不安的神经,一动都不敢动,痛苦到他某个瞬间真的想一了百了。   “不要、管我了,求你了。”   “到底怎么了?”   时运发觉他的手臂绷紧没入深处,姿态怪异一动一动,她索性跟着他的动作,接着,在剧烈的颤动中,温热粘稠的东西沾湿了他们两个人的手指。   时运诧异了一下,拿出手指。   时运骤然起身,猛地打开了灯。   措不及防亮起的光线下,时运掀开了被子,柏星阑蜷缩在角落,身边衣服皱巴巴的,沾着各种液体,还有周边零散的杂物,堆着或是散乱着,像筑巢一样。   这些是时运异常熟悉的——   她曾经在学校丢过的东西。   柏星阑面上湿润,眼泪粘得全是,金色的头发黏在白皙漂亮的面庞上,湿润的眼睛失神失焦。   在被泪水扭曲模糊的视线中。   他看见时运愣在原地,面色苍白。 [211]冷冷二百一十一笑:我会考虑你的心意   漆黑的房间内。   犬类卧在床尾,散发着些微的暖意。   浓稠的暗色挤压下来,将顾异笼罩住,他蜷缩在墙角,怎么会这么冷?影影绰绰的味道消散完,床单很凉,他感到自己处在湿漉漉的水中。   灵敏的知觉让他能感觉到,墙后传来了细微的颤动感,时运大概和柏星阑睡在一起了。   太凉了。   顾异笼过床头的蝎子,手指罩住冰冷的甲壳,为它取暖,他觉得它好可怜。   他在网上回过贴。   [你为了爱一个人,卑微到什么地步过?]   顾异回:[半夜她和别的男人一起睡,我翻墙来找她。我说我可以花钱养她和那个男人。我说可以为了她辞职。我说我可以当小三,但我给她睡,她都不睡。]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只有你不讨人喜欢?   为什么只有你,哪怕放在床头,都没人愿意搭理?   为什么你是这样、怎么偏偏是你?   墙后似乎能听到隐约的柔情蜜意的谈话,哺乳动物恶心的情感,肮脏的情感。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   他又点开那个帖子,想看看有没有比他还下贱卑微的,结果评论全在骂他,说他是破坏感情的小三。   呼吸不上来,胃痉挛得想吐。   顾异反手将拟态甩开了,触感冷冰冰得好恶心,恶心、恶心,摔落的声音淹没在黑暗中,随便摔在哪里,合该被这么对待。   手臂埋住头颅。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在黑暗中听到了开门的声响。   是时运。   她慢腾腾走到床边,在床边坐了良久。才缓缓躺了下来。   她辗转反侧。   顾异身后幽幽响起她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在墙角背对我?”   顾异没理她。   “你为什么要盖着被子?”时运问。   又过了片刻,时运开始扯被子,似乎想掀开被子看看他在干什么,顾异死死攥住,猛地一扯,冷冷道,“别碰我。”   “你身上一股狗臭味。”嗓音冷淡嘲讽。   时运躺在床上,沉默了半晌,突然起身开始晃他肩膀,“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声音为什么有些抖?”   “那我该什么语气?都说别碰我,烦死了。”顾异别过肩膀。   “顾异。”   顾异不理她。   时运用手去碰他脸,顾异索性将被子全裹住,把脸也埋住。   时运好害怕。   顾异的脸湿答答的。   柏星阑的脸也湿答答的,声音也会抖。   时运不明白为什么,顾异反应竟然和柏星阑一模一样,一晚上会出现两次吗?   小小一间房子,会有两个人想和她睡吗?   她发现柏星阑的时候,形状很怪异,因为他成结了,床上湿漉漉全是。   柏星阑自暴自弃地抱着她,垂着脸,用鼻尖蹭她,把柔软的衣料蹭得皱巴巴的,越蹭越往下,隔着衣料亲她的小腹,伴随着重心的下坠,他也跪在了她面前,那个位置,不知道是情绪的喘息还是真的在嗅闻。   他求她再摸摸他的头。   他问她会讨厌他吗?   他对她说,他为了不招她讨厌,一直在忍耐,她的那些东西攒了很久,但只是因为无法和她相处,想缓解思念。   他又说这只是个房子,但他想和她有一个家。   很奇怪啊。   系统还感慨什么,拟态不同,百分百的口口也不一样,口口究竟是什么,难道指得是成结那个吗?   时运决心确认一下。   她从背后绕过顾异的腰,顾异的腰很细,她能轻易攥住他的手,他的手什么也没做。   时运松口气,但不保险。   时运疑心顾异没手,也能蹭蹭。   她心一铁,手掌一路沿着腰腹线条向下,即将确认时,顾异忽然笑了,“非要这样吗?”   轻飘飘的揶揄,语气讥讽,“柏星阑还不够吗?没必要,我也不需要。”   时运收回手,确认了,顾异没有。   那问题就是柏星阑的了。   果然不是世界的问题,而是柏星阑的问题。   她平躺着,道,“是今晚发生了些事。”   “…哈。”   时运察觉顾异的排斥,想了想,侧过身,和顾异背对背,“我再想想吧。”   时运觉得有三种解释。   第一种,柏星阑太瞻仰她了,所以需要她的二手朝拜。说不通,柏星阑不虔诚还弄得很脏。   第二种,她打柏星阑打少了,让反派的邪恶因子复苏了。但是不是太邪恶了。   第三种,柏星阑是她的恋爱对象。   但柏星阑的性格,身为狗不错,身为人就有点恶劣了吧?   如果要恋爱,时运想和正直的人谈恋爱。   可退一步说,她都要去边陲了,万一有事出个国,就和公务员死生不复相见。这点来看,柏星阑其实很符合择偶需求。   真是这个吗?   时运辗转反侧。   可能吵到了顾异。   顾异骤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用用被子将时运的头蒙上,再把她上上下下裹住,嘲讽,“你也不嫌冷。”   说完,他自己只穿着睡衣,继续在冰凉的夜中蜷缩在墙角,“别烦我了,我讨厌你,不明白你回来干什么。”   时运惆怅了一下,姑且耐心地说,“你和我一起睡也可以。”   “不需要。”   时运想不明白,干脆睡了。   半梦半醒中,她又感到顾异扯开被子,小心翼翼调整她的胳膊,然后枕到她的颈窝上,没多久,时运就感觉自己颈边有了潮意。   顾异也发现了,他使劲亲了两下,舔掉自己的眼泪,就钻进被子,紧紧抱着她,时运有些呼吸不上来,能感受到他胸膛在剧烈起伏,在掉眼泪。   掉完眼泪他又开始急促地喘息亲吻,整张脸还有露出的脖颈耳侧,指关节上都留下了吻痕。   时运觉得自己该回应一下。   但她太绝望了,所以没什么精力。   等顾异开始掐她脖子的时候,时运觉得自己必须回应下了,但顾异虚握了下,就重新枕着她胳膊紧紧抱着她。   他并不纯是为了当小三来的。   上次,时运对待污染并不忍心,但时运一定人,一定解决不了整个世界。   商容能说得上是热心肠,他说,“因为我想,稍微帮她一下也无所谓……”   如果时运想解决污染,那么,成为母体,像教廷描述的神一样,血肉供给世界。是唯一的答案。   以时运本人为蓝本,建立工厂。进行复制增殖。相关技术云起已经完备,嵌合,速生,复制。   如果现在杀了时运,再利用能力,对她的尸体进行复制……   甜蜜,异常甜蜜。   顾异蹭了蹭她的颈窝,继续交缠着她。   半夜,商容给顾异发了消息:[大拇指。]   师启来找他了,笑着说,“要不要喝一杯。”商容委婉拒绝,“我不沾这些。”他从不喝防睡眠药剂。   他又说,“而且我年纪小,还有夜生活。”   一晚上,商容不停等待夜生活,触感反反复复。   商容难以想象,顾异竟然能被抛弃这么多次。   —   次日,晨光熹微。   时运浑身发麻,尖削的下颚抵得锁骨疼,顾异似乎调整完了心情,亲了亲她,低声道,“我去补昨晚的工作。”   时运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顾异说要去工作,却一直跟在她身后,“喜欢我吗?想让我去找你吗?”   “没事,你好好工作。”   时运重新整理心情。   她也明白,到了早上,自己就必须做抉择了。   她想,如果柏星阑不敢见她就好了。   但晨光下,柏星阑早早在等他们,身后是白光的车队,会接她到飞艇。   柏星阑昨晚大概没怎么休息,透明清冽的光下,整个人看着有些易碎的疲惫,整个人像泡在雨里。   眼睛始终看着她的方向,他立刻笑了下。   但没有走近,而是克制维持着距离,“一路顺风。”   “谢谢。”   走前,时运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柏星阑转头闭上眼,快速道,“昨晚我不该随意进你房间,还有……”   “如果顺利回来的话,我会考虑你的心意。”   柏星阑愣了下,他表情微妙变动着,眼睫毛不停得颤,脸庞在晨光中,一下子显得柔和。   一晚上悬而不坠,患得患失的心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接纳,得到了希望。   活下来了。   “我等你。”柏星阑说。   时运也如释重负,她对柏星阑和顾异打了下招呼,彻底转身。   顾异也抬起眼睛,诧异。   他都当小三当这么久了,时运怎么才考虑柏星阑的心意,顾异顺手在反狗群聊(2人)中冷嘲,[柏星阑也不过如此,时运才说要考虑他的心意。]   商容:[……]   商容:[什么?]   —   时运上飞艇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   其他人晚上似乎没睡觉,早早整理出了地图和当地情报。   “赛场位于交界的高原,但我们歇脚的边陲,海拔同样高,前段时间刚降了雪……”   桌面投影的城市莹白。   边安抬起头,看见时运,眼睛亮起,“前辈吃早饭了吗,先看情报,还是先吃——”   “先看情报。”时运询问,“边陲,是什么地方?”   时运从没去过。   或者说,她在联邦的活动其实只限于白光周边,而白光因为学校财阀的存在,不需要担心资源。   但边陲……   “啊,前辈你可能不清楚。”   “从前白光许多人,有眼不识泰山,认为前辈您没有拟态。”   边安笑着说,“该说是低贱吗?在边陲,许多人便没有拟态,”   时运愣了下,诧异,“没有拟态,那不就是人类吗?”   “不,没有拟态并不等于人类……”   边安指了指头,“他们只是大脑不好,所以根本发育不出拟态……等见了面,您就知道了。” [212]冷冷二百一十二笑:人类友好型城市   时运很好奇。   但边安也并非不想告诉她,单纯无从开口,时运也没追问。   “比起那些,前辈……”边安掏出药剂,“您能给我打药吗?”   “什么药?”   “赞助商的药。昨天前辈拉到赞助后,赞助商就给了我些方案……”   边安解释道,“其实方案很多,比如把身体先冷冻寄存,比赛中,用制造和购买的强健身体。”   想购买合适的身体并不难。   不少有钱人有备用身体,身体平时不用,就外包给大学生训练。   但边安觉得不太好。   只要是个人,都能分得清,冷冻羊肉和鲜羊肉的差别。   此外还有躯体改造,躯体更换,让他变成钢铁羊……这些都让边安无法忍受,综合之下,它选择了打药,“前辈能帮我打吗?”   想到自己的未来,边安把药递给时运的时候,手都在颤,金色的眼睛湿润。   “我之后骨头会很硬,吃羊蝎子会很不方便,肉质也会因为肌肉变硬,说不定还会因为肌酸发酸……”   他没有让时运吃上最鲜嫩的羊肉,往后,可能也没有被时运吃的可能了。   自己身为一只羊,不能靠卖身,只能走上靠打架生活的日子。边安有些悲哀,一想到是为了时运,又觉得甜蜜。   边安用现在还细腻的指腹摩挲了一下药瓶,恳求道,“我想在最后被碰碰。”   “可以是可以。”时运想了下。   如果解决了边安的问题,那么小队内,就彻底不用担心基础数值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队员的默契度。   这么一想,时运指了下训练室,示意进去说。队员们都需要和她单独相处训练。   —   至今,嵌合体都不知道,训练室内,时运和边安发生了什么。   它只知道,边安离开时,时运身上有许多吻痕,手指关节都是吮吸出的痕迹。   时运还感慨,“你又没少锻炼,现在只是把你以前消解肌肉的药排出了。”   时运说着什么,“身体硬点挺好的,以后别卖肉了。”说完,就和边安互相感动地拥抱。   嵌合体偷偷摸摸看着。   注意到,边安离开后,立刻在美味羊肉展示帖下发评论。   美味羊肉:[肉食动物就该大口吃肉。[爱心]]   评论区有人骂他太魅肉了。   边安发送了自己的肌肉检测,淡淡回复,[这是我买家亲自给我打的。]   边安:[不懂你们这种不要肌肉的审美,我买家还说,让我别出去卖肉了,只给她吃。]   下面都在夸边安,这才是新时代好素食动物。[这才是素食动物该追求的身材,性感有力量,要美貌有美貌、要力量有能一拳囊死别人,才不要一味的追求什么肉凝。]   嵌合体羡慕。   它感到边安听了时运的话,未来更光明了。   那它呢?   爸爸好不容易打来抚养费,妈妈爸爸就分居了。   然后是别亦楠进入时运的训练室。   至今,嵌合体都不知道,训练室内,时运和别亦楠发生了什么。   它只知道,别亦楠离开时,似乎释然了什么。   时运说,“你植物的增殖更应该用在赛场上,不用非要把自己卖出去,也不是非要符合国标。”   说完,就和别亦楠感动地互相拥抱。   别亦楠上网发帖,[我们不是非要符合国标。]   [那么多企业都符合国标,但那么多企业有几个暴富了?只有不符合国标,不走正规平台,才能赚大钱。]   说完,别亦楠就发了更多群聊,[更多商业秘籍咨询我。]   嵌合体悄悄进群。   嵌合体震撼发现,别亦楠在卖课。   [我是如何从植物出身,到跻身联邦上流?你不得不学的实力提升课堂。]   嵌合体有些心动,它扫码想付款。   嵌合体愕然发现,一看收款方,竟然是它的情商课老师!   它的情商课,是别亦楠卖的!   别亦楠:[现在这个社会,不看什么情商,只看实力。]   [我有个同事,嵌某,就光想着什么情商,职场技巧,连老板真正想要都不清楚,现在都要被老板打入冷宫了。]   [后来嵌某,买了我的实力提升课……]   嵌合体怒斥别亦楠在编故事。   想怒斥别亦楠在诈骗,最后,面对别亦楠的询问,[哈哈,你是嵌某吗?]嵌合体只能屈辱地把别亦楠举报了。   平台:哈哈,亲,我们不管哦。   —   嵌合体想到别亦楠的性商课。   卖课的人,一定是行内人吧。   难不成,训练的时间,别亦楠也和时运……   嵌合体眼睁睁看着,乐景和走进时运的训练室,这次,它必须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它凑近训练室的门。   听见一片寂静的室内,响起乐景和的声音,他问,“这是什么?”   时运没回答,乐景和又问了一遍,“你身上这些痕迹是什么?”   “你不懂。”时运笼统道,“昨晚发生了很多。”   昨晚?不是刚刚,而是昨晚吗?   嵌合体给商容发消息,[爸爸,你昨晚和妈妈发生了很多吗?]   商容没理它。   乐景和又问,“和谁,爱人吗?昨晚发生什么能留下这么多?”   时运迟疑,“倒也不是爱人。”   “那是朋友吗?”乐景和声线好奇,问,“我们这种关系?”   时运半天没吭声,乐景和又问,“那我也能做吗?”   “昨晚究竟是谁,师启?”   乐景和冷静地分析,“他昨晚确实不见人影,而且你最近太关心他了,现在也是,带着满身吻痕,一上飞船就在问,师启有没有来?师启在不在?”   乐景和轻声问,“这么在乎他吗?”   “你关心这些干什么?”   “我身为你的朋友,难道不能关心这些吗?”乐景和诧异。   接着,乐景和身为好朋友,帮助时运分析,“你让季然监视人家师启,季然人家一头活人,一匹狼,难道是你的监控器?”   乐景和继续分析,“你还垄断师启的社交,把师启设为了特别关注,用我的账号和师启聊天。不让师启和弟弟沟通。你是不是喜欢师启?”   “谁是这么喜欢人的。”时运冷静下来,“乐景和,你说话要不要过下脑子。”   乐景和将信将疑,有求知欲地询问,“你真的不喜欢师启吗?还是有什么不想被我知道的关系。没有吗?那你和师启是什么关系,陌生人,朋友?”   “熟点的陌生人吧?”   乐景和冷静,“我明白了,我相信你,因为我们是朋友。”   乐景和继续道,“那我也想这样。”   “什么?”   乐景和耐心地解释,“像你对师启一样对你,可以吗?我们不是朋友吗?而且比师启熟多了,所以我想做得更多一些。”   嵌合体不知道他们什么姿势在交谈。   乐景和继续道,“我花钱让他们改造了一下终端,现在我们有专属背景,专属聊天框,还有朋友符号,朋友空间,朋友钱包,朋友日记。”   时运思索后,“倒也不是不行,我也看了你的……”   “还有朋友共享,意思是你能看我的终端,我也能看你的。家人共享,我想调查你的家人,嗯,你也可以调查我的,我们都是朋友了,为什么还要有秘密?”   “有点过分了。”   “为什么过分,这才只是一个朋友,我也想做昨晚那个朋友的事情,我想亲他亲过的位置。”   乐景和依然冷静地分析,“而且我们关系更好,所以我也亲得多一些。”   嵌合体听见他们吵起来了,大概就是,时运反驳,这哪里是朋友,然后乐景和质问,朋友就是这样,是你先非要和我当朋友的!是你根本没拿我当朋友。   最后他们打了一架。   嵌合体等了许久。   等他们打完。   等到乐景和离开后,发帖,[好朋友有更好的朋友了。还为了她的好朋友打我。]   [明明是朋友,但她从不和我一起吃饭,也从不和我一起睡觉,后来我才知道,是她和别的好朋友在一起……]   乐景和:[谢谢大家,虽然你们都挺穷的,但也算让我更了解穷人心意,成为穷人友好型富人了,我等等会说后续。]   评论区一知道他是有钱人,马上迫不及待给他转钱。   这些富人暗地里赚钱,让穷人的钱流到他们手中,可以说让钱奔赴了更好的钱生,钱尽其用。   现在,还能明着给富人赚钱,评论区深感乐景和在做慈善。   乐景和最后发帖直播,[我现在要给我最好的朋友道歉。]   评论区感慨,[这才是真正肉食闺蜜的心事。]   —   完成训练任务前,时运也只能感慨,现在,她和每个队员都没有隔阂了。   每个队员,都坦率表达了心事,调理完了心事,也多了解了彼此一些。   最后还有一个,嵌合体。   “你想训练什么?”   时运叫它进来,问,“基础的思维加速、价值抉择,疼痛加码精神训练,综合格斗和躯体强化,躯体催化,包括投资商们提供的各类药剂与前沿技术……”   “比赛是常规的猎杀异种,分两个赛段,综合计算积分。你们相应的训练方案已经准备好,飞艇上设备齐全,尽管放心。”   嵌合体的实力并没有问题。   当初,一个牛同学便让时运与其争斗不止,而嵌合体是那批的佼佼者,是商容引以为傲的产品。   所以嵌合体才能加入校队。   嵌合体站在她面前踌躇了一下。   嵌合体想了想,“硬要说的话,我觉得我不太能融入大家。”   “不过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嵌合体想,果然,纸上学来终觉浅,虽然情商课堂对它没用,但严谨调查前辈们后,嵌合体还是发现了混下去的方法。   它开始解扣子,展现自己的身体,人造的产物,完美的产物。   “队长。我太想进步了。”嵌合体由衷道。   最后,时运也打了嵌合体一顿。   —   边陲太远。   一路上,训练没停过,虽然训练中发生了很多,但结果很好,时运觉得大家完全理解了彼此。   如此默契,对付教廷也不成问题。   就是乐景和偶尔抱怨两句,边安一个素食动物,打什么药?长什么肌肉?   —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洁白,落雪越来越多。   似乎是时运的错觉,她感到自己的头也越来越疼,胃也痉挛着反胃。   能力下,一些小的不适完全可以自愈,不会让她难受。   她迷迷糊糊在椅子上睡过去,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裹着乐景和的军装外套,他正搭着胳膊站在窗前,窗外雪光正映在他脸上,世界豁然开阔,山峦起伏之间,雪光倾泻。   “到了,边陲高原。”乐景和开口。   “离你家乡近吗?”时运没起身,询问。   她清楚乐景和家乡在北境,证据是乐景和在白光这么久,从来没有地域歧视过。   就连虫子,他也只会说,“外国打工虫。”而不是“乡下虫。”   乐景和摇头,“我的家乡要更北。”   “边陲位于高原,氧气稀薄,配额制供给,你是不是没有对应的拟态能力?”   乐景和询问,给她戴上便携口罩式呼吸器,轻声问,“需要我扶你吗?但门外估计有媒体,时运,先撑一下,我们到酒店再想办法。”   时运愣了下,“氧气,配额制?那普通人怎么活?”   乐景和不甚在意,笑了下,“新社会了,动物站起来了,又不是旧社会,总有办法活下来。”   事实上,一想到他们活着,乐景和就想给自己戴眼罩。   他又笑着安抚时运,“就这地方,就这群人,他们不敢和你说话,忍一会儿就行了。”   解平和温老师都在飞艇内向外看,以她们为中心,是白光以及军区的重要角色。   飞艇停泊的机场,全是热烈欢迎的横幅。   其中,多是时运的名字。   边陲靠近教廷,又是保守党聚集地,意味着,这是一个人类友好型城市,而时运,一位人本位主义者,是最耀眼的明星。 [213]冷冷二百一十三笑:比赛   像乐景和说的,入城不需要检测,也没人敢打扰他们。   偶尔时运目光投过去,不小心对上了视线,周围旁观的人才会慌慌张张将视线挪开。   “我好像被时运看见了……高考是不是能多考不少分?”   “那就是白光的学生,那就是指挥系的学霸。”   “她的分数比我器官售价加在一起都高。”   “他们究竟有多有钱?为什么我的终端已经在提醒我需要赔款了!”   “冷静!冷静,大家不要表现的这么廉价,我们一定要在大人物面前,展现自己有素质!”   人群越来越多。   远远的,时运像感应到了什么,隔着人群,望向某个方向。   黑色的衣摆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时运离开人群的时候,已经看见路边都是豪车,数量密集到夸张。   她刚意外,边陲竟然这么有钱,就看见有人在蹲在豪车边摄影。   时运的视线一看过去,豪车车主便欣喜若狂,“我们竟然被白光学霸看见了!”   “我们证明了边陲的富饶!”   “我们边陲也有富人,也有豪车,也能入得了白光富姐的法眼!”   能齐心协力将自己的豪车展现在白光姐面前,实在是太燃了!好几个豪车车主都觉得太感动了,看着齐刷刷的车队,感慨,这就是边陲团结!   白光接送的车内,乐景和闭着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时运目光向外,问,“边陲的人不用戴吸氧器吗?”   “边陲居民的呼吸道,植入了氧气供给的芯片。”边安解释道,“只要他们充钱,芯片就会一直供氧。”   时运抿了下唇。   ……氧气付费。   马上要比赛,她必须抽取到能在高原呼吸的能力。她本来以为不是什么问题,随便找人握手就能解决。   可现在,时运扫视一圈现场,发动了能力。   ——[你能看到别人的拟态能力。]   这些人以芯片维生,根本进化不出生存的拟态能力。   离开豪车群,时运才看见了真正的边陲。   “……那是什么?”   路边上,七扭八歪地躺着无数人,戴着眼镜,面色苍白,偶尔有着怪异的微笑。   “也是居民。”边安自然道。   时运静默了下,“他们还活着吗?”   如果富人能靠充钱维持氧气,那穷人呢?   “当然活着。”   边安支着下巴,道,“联邦不会让国民因为没钱死啦。没钱可以看广告得氧嘛,他们眼镜中播放得就是广告。”   没钱买氧气,自然也没钱租房子。   所以这些人只能躺在路边,靠看广告维生。   “吃得人中人,方为人上人……”   “选人口工厂,就要选打氧工厂……”   突然,有人痉挛抽动了一下,竟然发出了声音,“时运……”   她赫然是在看时运的广告!   世界和云起身为赞助商,都给时运投送了广告。   广告中,时运神色淡然,“我在高原赛场等你。”   [眨眼抢购赛场门票。]   仅仅是简单一句话,她就被时运的分数和排名冲击到了,视线偏离一厘米,耳边立刻响起提醒;[检测到您没有注视广告。]   [该条广告需重置时间。]   [氧气中断供给。]   呼吸道中,氧气瞬间稀薄。   [请继续观看广告。]   这次,她不敢偏移视线,目光牢牢锁定在时运脸上,才听到广告倒计时,[3,2,1。]   [已观看30s广告,恢复供氧40s]   [检测到您没有消费,用户估值下降,广告单价下降。]   [您的广告:氧气转化率改变。]   [您观看30s广告,可获得30s供氧。]   [再次提醒您,用户估值与广告转化持续下降,您观看30s广告,只可获得30s供氧。]   提示音并没有耽误她刷下一条广告。她躺在地上,目光依然聚精会神,甚至不敢眨眼。   她根本没有钱买广告的商品,因为她全部时间都用来看广告了。   只要停下看广告,就会死。   可继续看广告,好像也要死了,因为她不买东西,她的价值,时间越来越廉价,所以能交换的氧气也越来越少。   刚冒出这个想法,就传出提示:   [请注意:如身体出现胸痛、胸闷、晕厥感等健康预警,请严格执行以下风险防控要求:1,立即停止观看广告,防止给广告商造成舆情风险。2,请确保有足够余额,足以支付舆情赔款。]   她看完这些广告,预计自己能憋气,就利落切到另一个平台,看防睡眠药剂的广告。   不然等到晚上,她会因为睡着,无法看广告,而活生生憋死。   但她看广告的时候,还挺听见周边的争执,“你看得什么广告?”   “时运明明是个纯粹的畜生,根本没有你说得那么拟人。”   “你看的那个才不是真正的时运。”   云起和世界都投放了广告,他们因为投放的广告不同,为时运的人设吵起来了。   她猜测,这两个人估计才做这行,广告转化率还很高,所以才有余力吵架。晃神的瞬间,她眼神似乎失焦了,所以又听见提示音,[请重新……]   没什么好不满的。   她告诉自己,毕竟公司又不用他们付钱;这是免费氧气,只是付出一点时间……   这时候,她突然听到一道声音。   广告中的声音。   那人开口,示意,“乐景和。”   “我明白。”冷淡的声线,似乎有人靠近了,但视线并未落到他们身上,只是吩咐道,“给他们点钱。”   乐景和无法忍受两小穷辩时。   为什么富人不能看看广告?   乐景和顺口道,“让这个城市的富人,也看时运的广告。”   “可他们是会员vip,甚至svip,免广告的。”边陲引导人员怯懦道。   乐景和命令,“svip也要看广告。”   理所当然。   等到了酒店,时运才发现不对劲。   酒店中,她不需要戴面罩,因为整个酒店全是氧气,充斥的含量,甚至让时运觉得比白光还多。   乐景和等时运面色好些,才展开投影。   “那你怎么办?我帮你预约芯片手术?”他问。   时运摇了下头。   她本身想过,要不要为了比赛动手术,但现在打消了主意。   她唯独不想预约植入这种芯片。   更何况,时运不认为躺着看广告是结束,边安说过,边陲有人已经没有拟态了……   可时运,并没有在大街上看到没有拟态的人。   如果广告都看不了……   解平道,“或者安排分工的时候,你负责海拔稍低的地区。”   边安是山羊,乐景和出身北境,嵌合体有技术,别亦楠有植物基因,所有人中,只有时运不适应高原。   时运收回思绪,看向地图,高原雪山的海拔落差大,和彻头彻尾的雪山比起来,山脚海拔更低,绿植也繁多。   “分开调查异种群落速度更快,你们有同调,不用担心应对不及时。”解平指了下山脚的绿荫区,示意时运。   时运又摇了下头。   她回答道,“不用,绿植多的地方更适合亦楠发挥。”   “我有想法了,老师。”   既然无法从居民中抽取能力,那就中能从教廷的鸟人中抽取。   时运大都没有见过面,无法用能力确认他们的拟态能力。   但教廷这次出战人员,并没有高山猛禽,时运猜,除了队长席兹是幻想种,无法确认,其它队员或多或少有对应适应性能力。   问题是,她应该怎么分配人员……   解平看着时运苍白的脸色,沉默了两刻,才道,“好,我等你。”   一等,就是等待比赛当天。   当天,天气并不好。   空中的无人机都因为狂风在空中翻滚,山脊中不断翻涌着云雾,白得刺目。   观察室的空气也凝滞,解平抱着胸,靠在椅背上,到现在,指挥的开局布置已经完全提交。   时运直到被送上山脊时,依然在不停吃药,打针,面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体发颤。   解平从没有看到过她那副姿态。   偏偏是这场比赛。   偏偏是这种天气……   甚至工作人员都额外强调了下,如果想利用猝死,为队友们提供肉质来源,需要付给赛方额外服务费。   而时运的计划……   解平忧心忡忡。   观察室另一侧,教廷使者们的姿态同样差异分明,戴着黑面具的导师本身想嘲讽解平两句,它笑着道,“这次,我们孩子的水平相当不错。”   黑面具继续道,“可以说,论个体战斗,我们一定不会输。”   “但群体呢?”   黑面具微笑起来,“而群体,更是教廷的强项。”   教廷的同调能力比联邦更加敏锐,高原的地图让鸟类移动更快,不管是对付异种,还是对付敌队,教廷都能更快响应命令。   “单对单,多对多。联邦都不是对手。”   黑面具想象不出,这次联邦该怎么赢。   但黑面具说完这些话,没等到解平的抬眼反应,然而身边戴着白面具的爱人党冷声道,“话别说得太早了。”   “综合实力固然重要,指挥的开局布置依然重要……”   为了快速搜寻异种族群,通常会将赛场分为五部分,五位队员一人负责一部分   但队员容易落单,一不小心会面临异种与敌队的围剿。这时候,开局的布置甚至可能影响整场比赛的走向。   “赛场积分制,学生的任务只有不择手段地获取积分。”   “天晴了。”白面具道,“我倒要看看,你们恨人党的指挥能是什么?”   天晴,风也停了。   赛场终于开阔。   无人机在空中汇报着耳熟能详的规则,[过程中,可以使用猎杀异种的积分向赛方兑换物资。]   [短暂的购买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本场比赛奖励——]   [教廷与联邦共同提供,幻想种利维坦的尸体。]   无人机的声音穿过稀薄的空气,在整座赛场回响。   奖励的公布,似乎让雪山寂静了。   不止是雪山,观察室内,解平都微微屏住呼吸。   竟然是尸体。   这奖励实在过于丰盛了。   器官买卖是教廷和联邦的老牌产业,普通的尸体不足以引起解平的波澜,可这是利维坦——   ——神话中,与天地同寿的幻想种。   如果能得到它的尸体,移植它的器官,获得它的能力,进步将不可限量……   赛场内。   雪山下撤的路上,音孔昭回过头。   “利维坦……”   身边传来道在冷风中剔透的身影,“原来是利维坦。神话中,席兹的兄弟。该与席兹一样,一同被神享用。”   朝昧整个人伶仃地裹在厚重的白色斗篷中,斗篷末端是黑色羽毛,在雪地上,像墨水一样流淌着,激起些碎雪。   朝昧扯着斗篷,继续在雪山中穿行,面上没什么神色,平静地阐述着事实,“怪不得席兹会参赛……”   “那既然队长是为了利维坦参赛,”   朝昧问:“孔昭,你又是为了什么参赛?”   音孔昭下意识捂了下自己的小腹,才冷着脸道,“自然是为了复仇。”   “我不会原谅时运。”   音孔昭冷冷道,“我一定会报仇。”   “是吗?”朝昧道,“我还以为是你有她孩子了。”   面对音孔昭难看又难堪的神色,朝昧道歉;“抱歉,我只是在开玩笑。”   “……不会真有吧?”朝昧又问。   赛前,队内一直对音孔昭的参赛举棋不定,毕竟,有传言,音孔昭被时运看了脸。   而被看了脸,就要赘给那个人。   更是传言,被看了脸,就会怀了那个人的孩子。   商讨时,今长明轻侮道,“很多这种短剧,恨人带卵跑:追赘火葬场。”   朝昧配合哥哥道,“是我们恨人党的流行。也就是说,音孔昭的肚子中,可能有时运的卵了。”   会议桌对面,传来猛烈的碎裂声,音孔昭正难以忍受地看着他们,“我肚子很平。”   朝昧道:“也有不显怀的可能。”   争执不休后,还是南观道,“也有可能,被看了脸,根本不会怀孕。”   朝昧问,“你被看过脸吗?你怎么知道不会怀。”   南观面色冷淡道,“你摘了面具试试就知道了。”   朝昧沉默了下,笑了,“我不摘。”   没人能证明,也没人能证伪,最后由席兹拍板;音孔昭就这么加入了队伍。   当时,会议中,每个人都带着面具,无从辨认神色,但依然能察觉,黑漆漆的眼洞下,席兹在仔细审视所有人的神色。   “你们有不错的爱好,真让我羡慕。”   这位幻想种问,“你们怎么看待时运?这位现任指挥?”   南观冷冷道,“仿制了人类药剂,我们真正的敌人。”   音孔昭也憎恨,“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然后他们全在询问,时运究竟会出现在赛场哪里?他们口口声声说着要替神执行神罚,却抢着和时运第一个见面,抢着和时运第一个交谈。   朝昧不止一次发现,音孔昭偷偷揉着自己的小腹,说着什么,“我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朝昧当时道,“我们恨神,那时运这么羞辱神,她不是反而让人崇拜吗?”   席兹看着他,思索后,在地图上标记了个点,“这就是你的任务地点。”   “好了,我去执行我的任务了。”朝昧继续扯了下斗篷,对音孔昭告别,“你最好真能杀了时运。”   周边空气凉爽,草坪铺天盖地,密密匝匝。   音孔昭确定周围没人,眼眶才腾着薄薄的水意。   他又揉了下自己的小腹,自己大概真的有孩子了。   孩子没有母亲怎么行?   音孔昭又想杀了时运,去母留子,又觉得即使孩子母亲是畜牲,也不能没有母亲啊……   但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时运。   时运在人群簇拥中,面色苍白,简直像对血脉的心有灵犀,时运感同身受了它的孕反。   当时,音孔昭就想,无论如何都要见她一面,让她摸摸自己的孩子,然后就去母留子。它眼眶湿润着,还是打开了与人同行app,充了个会员。   音孔昭:[你真的能百分百模仿人吗?]   音孔昭:[神啊,我做了不好的事情,你能原谅我吗?]   与人同行:[是什么事情呢,孩子,我愿意听你的祷告,但如果实在邪恶,神也不会原谅。]   音孔昭:[神怎么会这么说话?]   音孔昭调教了调教与人同行,最终心满意足地看见一行字,与人同行:[[已思考三十秒]你挺着肚子,依然可以侍奉神。]   孔昭捂着自己白袍下坚硬的小腹,没忘记调整自己的呼吸,生怕自己生出来的也是弱智孩子。   草铺天盖地的、从山脚一直蔓延到雪线以下的绿。   在席兹的推测中,时运只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她不在。   音孔昭的面色渐渐沉凝。   ——   蛇尾拍打着雪面,发出扑扑的闷响,但也只有几秒钟,血珠便渗在了雪地上,溅在斗篷上,斗篷很快洇红了。   蛇鹭踩着蛇的身体,慢慢松开喙。   [教廷:击败B级异种:已获得:50积分。]   朝昧站在雪地中,目光放远,灰蒙蒙的天际,藏着灰蒙蒙的异种。   这就是他的任务地点。   “报告,我申请更换物资。”朝昧开口,申请道。   像所有雪山一样,赛场的雪山,物价也比其它地方贵。   但朝昧依然自然道,“对,就是最便宜的物资,全买它。”   没过多久,直升机就吊着货物来了。   朝昧打开货物,向镜头展示。   镜头中,清晰映着,箱子中,是几个恍若睡眠的活人。   像鱼罐头里面的鱼堆叠在一起。   让朝昧觉得亲切。   朝昧声音浅淡,“这是边陲的特产;也是我们即将向全国推出的产品;实习人,也可以叫他们,拟似人。”   “他们是群买不起氧气的人。”   买不起氧气,充不起会员,只能看广告,去各个软件签到维生。   渐渐广告,签到也无法维持生存。   转化低,价值差,看三十秒广告,只能获得一秒的氧气。   太累了,不停分神,根本看不了广告,想要集中注意力,可根本没有时间锻炼,一锻炼就会死。想要睡觉,好想睡觉,可一睡就会死。   朝昧完全理解不了他们。   为什么不想想,光看广告却不买,广告商的钱难道是天上飘来的?人家砸钱就是要转化。   在朝昧看来,这些穷人简直就是在诈骗广告商,必须要赔款!   这些话,朝昧不会说出去。   毕竟广告还要实时转播出去,被拟似人刷到,影响不好。   “渐渐,他们只能选择抵押,卖出自己的拟态,给别人当宠物,当食物,想赚一些钱,也许能周转度日。”   “失去拟态后,不就是要死了吗?但他们长久在生死线挣扎,失去拟态后,竟然还能维持住这种形态。”   “更重要的是。”   朝昧随手拽住一个拟似人,向外一抛。   “他们因为没有拟态,意外接近人类,竟然很讨异种喜欢。”   无人机也附和:“可以说是物美价廉的产品呢!”   他的广告语一句句落下,观察室内,解平的神色也在变动。   太成功了,战争迫在眉睫,这种产品,精准戳中痛点。   这么好的竟然不是保守党想出来的。   身后传来推门声,“老师。”师启的声音。   等师启站在她背后,解平才用精神力告诉他,“时运也在。”   “时运,现在就在朝昧这片区域。”   —   朝昧念着广告,也有些感触。   拟似人,其实是意料之外的产物,开始,对边陲的实验是利用氧气含量,控制婴儿大脑发育,实现智力分级。   智力分级后,再搭配速成鸡技术,告别十八年才能打工的周期,出生十八天,就能打工。   从此,离开国家辛苦筛选的考试,直接一步到位,进食品厂,还是进加工厂、进大厂。   可惜,宏图未尽。   先出了异种诱饵,这种无拟态产物。   也没什么,这只是教廷技术走向世界的第一步。   朝昧饶有兴致,看着这些异种疯了一样,像狗一样地扑向无拟态拟似人。   这么狂热吗?   明明异种对它没什么兴趣。   可能因为拟态实质,与异种殊途同归,自己对异种来讲,更像同类?   朝昧思索着,又抛出一个拟似人。   而拟似人只是没有拟态而已,就让异种如此狂热分食,真正的人类出现,又该如何?   时运在角落,只能看见朝昧被血染红的斗篷。   她觉得恶心,太恶心了。   但时运反胃,头也因为高原反应钝痛,很多个瞬间,她都在怀疑自己隐匿的能力还在不在维持。   更重要的是,她在那群像鱼罐头一样被堆叠起的拟似人中,看到了熟悉的人——   ——是酒店前那个,被她给过钱的女生。 [214]冷冷二百一十四笑:他有时运的孩子了。   雪原中,蛇形或人形的冰尸,长着绒毛展翼的蜘蛛,各种各样的异种,从雪下,空中,四面八方涌来,随着朝昧的动作蜂拥。   雪原上,朝昧拢着斗篷,居高临下垂着视线。   解平心尖提起——她看过时运的布局,时运就在这里!   时运就在朝昧身后雪壁的缝隙中。   她们事先研究过教廷的人员,猜测过教廷的布局,朝昧的出现,并不在预料之中。   至少在偌大的赛场,仅仅第一阶段,根本不该和教廷任何人碰面!   师启站在背后,留意她的反应,垂头,低声询问,“她在这里?”   “嗯。”   “是个对手。”师启评价。在上次战斗中,朝昧给予他们不小的打击,他笑了下,才道,“但现在,它哥哥不在。”   只有朝昧一个人,时运未尝不能出手。   解平不动声色,轻摇了下头。   师启顿了下,“是气候问题吗?”   偏偏时运适应不了气候。海拔高的雪原,稍微活动,便能被夺走性命。   ……异种还在聚集。   朝昧只是冷眼看着,随时准备再抛下一个拟似人,以便加快异种聚集进度,“还不够。”   听着监控中朝昧的喃喃,恨人党的指导教师笑了起来。   “异种在被集聚,等它们彻底聚集,朝昧会使用大规模拟态能力,将其一网打尽。”   戴着黑面具的指导教师淡淡道,“届时,如此多异种,足够达成你们联邦无法抹平的分数差。”   师启语气没变:“大规模能力?”   恨人党不掩藏自己的引以为傲,“兼具空域优势,以及规模压制,这就是朝昧。”   “他会证明,联邦的理念只是旧式思想。”   师启笑了,打断,“时运会赢。”   指导教师愣了下,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时运——”   他骤然看向监控。   时运就在现场!   规模性毁灭的能力,释放之时,一定会造成周身的防御空缺。   如果时运趁机偷袭——   朝昧还浑然未觉,聚精会神于异种,丝毫没有察觉时运的存在,甚至还能和广告沟通。   “啊,会麻烦吗?”   朝昧对着直播笑,“是麻烦,虽然廉价,但培养周期过长,体型过大,作为饵料使用,并不方便。”   “但这只是1.0版本,我们在胚胎培育时,就能控制脑部供氧了,马上能去推出小体型产品。”   朝昧错开视线,手腕动了下,用精神力隔空拎起商品,还没抛到异种群中,精神力骤然传来刺痛。   拎起的商品随着控制中断,被迫跌落在雪地上。   雪花溅起。   有人。   他竟然丝毫感知都没有。   同调将痛感传递到手腕,朝昧顿了下,侧过脸,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雪原,混在寒风中,带着些冷意。“是谁?”   背后的崖壁传来响声,白色的制服在雪原中难以辨认,只能看见黑色的头发被吹拂。   她站得很直,寒风中白气刚呼出便被撕碎,没有回答,反手将枪比在身前,抬起下巴。   她没有应答,但谁都知道。   “时运。”冷质的声音念出她的名字。   直播间没想到第一场对峙这么迅速,弹幕瞬间欢呼了起来,[时运早来了吗?]   [我就喜欢看有钱人打架!]   [一定要打爆他的医保,让他破产!]   [一定要打到他手底下的员工全部失业啊!]   [有钱人你们不要再打架了!我闺蜜文科生,她还需要找工作!闺蜜闺蜜,你终于能有工作了!]   [哈哈,他们有钱人公司都不招文科生的!]   弹幕改口欢呼:[有钱人好死!一定要让校招就年薪百万的理科生全失业啊!]   “她为什么……”恨人党的人迟疑又怀疑地看向解平与师启,想从他们的面色中看出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机打断?为什么要现在出场?   她明明可以……   迎着恨人党怪异的视线,师启也停了下,这很奇怪。   时运面色确实是缺氧的表现,绝对撑不起高强度的活动和精神力变动。   但他面上还是没有表情,不置可否。   倒是爱人党饶有兴致来了句,“她连名字都不屑告诉朝昧,估计也不屑偷袭。”   解平平淡道,“谁知道呢。”   恨人党收回视线,深深感到,朝昧被资本做局了。   唉,资本。唉,联邦。   屏幕上,漆黑的面具下,朝昧面色更冷,诧异外,全是失察的烦躁,像在看扰人的畜生。   教廷,从没有人敢打扰他带货。   “让比赛提前结束也好。”朝昧冰冷道。随着他的话音,空气变了,寒风多了粘稠的压迫感,立于其中,内脏都仿佛被挤压。   氧气越来越稀薄了。   时运不以为然,“那最好快点。”   “你想用的能力?尽快拿出来吧。”时运淡淡道,“让你一招也无所谓。”   黑面具下,看不清朝昧的神色,但他直接抬手,斗篷下,白到发青的手指微微弯曲,即将攥起的瞬间,朝昧直接笑了,“原来如此。”   “噢,”   朝昧漫不经心踹了下脚边的人,“你是想帮他们吧?”   朝昧微笑,“不想我直接使用他们?”   “但他们已经被我买下了。”   “他们时间太廉价了,他们光看广告,什么都不买,简直就是在浪费我们流量,广告商一直在压价,可以说,养他们,简直在赔钱。”   众所周知,赚得少就是赔了,朝昧继续埋怨,“我们又不是白给他们氧气,这就是他们偿还的时刻。”   “我还帮这些人成了有用的资产。”   可时运没有回应他,她直接开了枪,子弹在寒风中准确无误射击而来,但距离朝昧不过一米,便硬生生停在空中。   到精神力超越A级的领域,热武器作用不大。   时运利落切换成冷武器,风雪掩护中近身,朝昧披着斗篷,体态优雅身型修瘦,像画,让人担心被风雪和斗篷压垮。   眨眼间,手中短刀的寒光携带着纯粹凝练的杀意割破了斗篷。   金属铿锵中,被挡住了。   朝昧行动得却快,眨眼间已经过了几招。   “怎么不听我说完?”朝昧轻声带笑,“真心疼了啊?”   “心疼那些穷人,那些水蛭,那些藤壶……”   朝昧最烦这种阶级叛徒,这种资贼。   看不见的幽灵一直笼罩世界的上空,就是这些叛徒。   什么时候全世界的资产阶级才能联合起来?   “为什么要说完?”   时运曾经和音孔昭对付过,他说过,教廷从行为中汲取情感,获得能力。   无论是爱人党,还是恨人党,都有自己的能力路径……   音孔昭的,实则是供奉。   他在供奉神的过程中,感受到了爱,获得了价值恒定的能力——   越供奉,就越爱,能力也就越强。   那么,朝昧的能力是……   时运的大脑活动得很迟缓,她懒得想,所以直接动手。   “她知道朝昧的能力吗?”   直播间内,恨人党看着时运的动作,不禁问。   “她打断朝昧说话,估计知道了。”   爱人党又冷嘲,“你们朝昧打不过人家,竟然开始造谣污蔑。”   污蔑人家联邦人想帮穷人!   真不知道像什么话!   爱人党甚至觉得,把那些东西叫做穷人,都太友好了。   因为把它们当作另一个物种,给它们取个名字,比如拟似人,这样就能当作另一个物种,理所当然的贩卖了。   解平还是微笑不语。   恨人党觉得朝昧真是被联邦做局了,时运简直深不可测,不然也不会打断朝昧说话,“但朝昧说的那几句,也足够了。”   “他的能力是集体主义?”师启想起去年,了然地开口。   怪不得今朝昧和今长明在一起能力才能最大化。   现在看着今朝昧一个人,师启便清楚了。   恨人党知道朝昧没问题,心态缓和了不少,道,“一群鸟的恨,要比一个鸟的恨浓烈。”   恨人党经常有鸟,孤身一鸟可怜巴巴地哭,埋怨神为什么抛弃他们?   那时,年幼的朝昧,就意识到不行。   一个鸟的力量,有极限。   一个鸟恨,恨意还是太浅了,一个鸟的很估计也不能让神满足。   朝昧想,自己一定要多人。   朝昧开始和哥哥一起恨,他们每天早起,就一起恨神祷告,晚上,不睡觉,盖着被子一起恨神。   偶尔还会大打出手,说,“你没有我恨神!”“我比你恨神!”   最后打完,又说,“我们还是一起恨神的好兄弟,”“如果神真回来了,我们兄弟一定要不争不抢,一起惩罚神。”   亲情的恨意拉扯着不断攀升,每次和哥哥讨论,朝昧总能发现,人类最新可恨的点。   越恨越团结,越团结越恨。   在集体的恨中,朝昧获得快乐,能力,狂热的信仰,甚至新生的恨意。   他也迫切希望更多恨意。   朝昧憧憬,“我们两兄弟一起恨神,还是恨得太少了,哥,我们以后一定要有更多兄弟,建立恨神公司,恨神宫殿。”   “然后把神关进宫殿里,宫殿里全是我们恨人党。”   朝昧还想要一个能容纳兄弟们的大床。   这次哥哥不在。   直播中,也有不少爱人党,联邦人,恨人党占比不大。   退而求其次,朝昧通过辱骂拟似人,污蔑时运心疼拟似人,团结资产阶级。   师启问,“朝昧自己纯造谣,没当真吗?”   恨人党:“自然。”   “……”师启笑着道,“我总是理解不了新思想。”   数九寒天,冰封雪地。   山地似乎在颤抖,师启又想到上场比赛中,朝昧的能力,想到恨人党所说的新兴技术,想到他所说,联邦终究停在旧时。   再怎么改革,迎接新物种,还是停在旧时吗?   不过,他之所以会想起从前的事情,八成是因为他和联邦一样,也属于旧时代的遗物吧。   到现在,师启还是疑惑。这场比赛,时运怎么下得判断?   隔着黑色面具的空洞,时运看见雪光映到他的眼睛里面,周身风声忽然狂乱而暴躁,稀薄的空气压迫着肺腑,脚下的冻土传来细微的震颤。   朝昧说,“那几句,已经够了。”   周围风雪凝聚成冰刃,目眩神夺,毛骨悚然,顷刻万箭齐发。   朝昧看见风雪在时运身上碎裂。   他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比赛结束了——   ——吗?   朝昧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冰箭碎裂了,不,不是冰箭,而是透明的护盾,顷刻和冰箭一起四溅。   冰刃划过他的面具,裂了半边。   他看到了时运苍白的身影,手指刚想动,便被时运攥住了手腕。   清脆的骨骼声音,腕骨被她拧碎了。   “教廷的天才也不过如此。”时运攥住他冰冷的手腕。   她清楚自己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然后……   没有传来提示声。   攻略度没有达成。   时运愣了片刻,怀疑自己没把他打服,刚划过这个念头,大概十秒,才听到了抽奖的提示音,【3】【2】【1】   【你抽到了a级拟态能力,冰刃】   【根据精神力含量,你可以控制冰刃规模。】   ……没用。   她没有得到足够的供氧,身上全部器官都在渴求着仅剩的氧气,剧烈的活动让大脑钝痛。   她恐怕没有足够的能力释放冰刃。   现在,朝昧却已经重新召唤出了冰刃。   能力升级之后,护盾质量也随着精神力变动,冰刃也并不是按照单次攻击计算。   时运不清楚能不能再扛一次……   出乎意料,朝昧却没有趁她停顿动手,冰刃顷刻在空中碎裂,研粉上腾,席卷在他周围,他被裹挟在风雪中,挡着自己被打落的半边面具。   大脑空白。   和音孔昭那时断网不一样,现在直播。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面具被打落了。   他让风雪席卷着自己,大脑空白了半晌,脑袋有些晕,才反应过来有兜帽——   不戴兜帽,长相会被观众看见。   他会称为脸被全国人看见的荡夫,虽然他想要团结,但绝非这个——   戴上兜帽。自己需要放下手,让脸被时运看见。   时运现在还在看他。   能再杀她一次吗?   地上的拟似人忽然抽动了一下,时运低下头,似乎是想拉她起来,就是现在——   朝昧搁下手,手指尖刚搭上兜帽,就看见时运抬头了。   时运措不及防看见他半张脸,手指尖还愣愣停留在拟似人手上。   【3】【2】【1】   【你抽到了能力:[高原适应]】   呼吸逐渐畅快。   时运听到提示音,还以为是朝昧,但朝昧理她那么远,也就是说——   是她。   时运还以为她已经成了植物人,原来还活着,还在高原短短时间觉醒出了能力……不,不是短时间。   她从前就活在缺氧中。   现在,苍白的脸色成了朝昧的。   他被看了脸,要怀上时运的孩子。   不,男人不会怀孕。朝昧一直觉得音孔昭是弱智,随便说说就信了,也就是说,该怀孕的,是时运吧?   时运有了他的孩子。   兜帽的阴影下,朝昧将信将疑地看见时运,就看见时运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发紫的嘴唇也渐渐正常。   本来还像怀孕,现在完全不像了,为什么……   朝昧恍然。   是时运,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转移到了他的肚子里。   他有时运的孩子了。 [215]冷冷二百一十五笑:“……和我哥一起?”   朝昧从前认为音孔昭是纯粹的蠢货。   它连男人会怀孩子都相信,被教义洗脑得没有起码的判断力。   朝昧收起视线,睫毛在阴影中颤抖着,又把斗篷向下拉了拉。   他收起傲慢。   现在想想,音孔昭可能没他想得那么愚蠢……是时运,她有能转移孩子的能力。曾经转移给音孔昭,现在又转移给他。   这就解释了过去的蹊跷,一切都合理了。   但这种能力,真的会存在吗?   朝昧疑心,下意识碰了下小腹,目光最终落在了时运身上。   时运刚扶起人,就听到了周边窸窣的声音,雪原的岩壁上,攀出一只苍白的手,慢慢地向上爬,带动着雪花不断下坠。   ——是异种。   朝昧聚集的异种,闻到了拟似人的味道,在顺着岩壁往上爬。   无人机随着异种动作在半空汇聚。   浩荡的雪原之上,各种形态各异的异种像河流一样,汇聚叠加,看不出原本的面目,黑压压一片。   雪面不断震颤。   时运看不清全貌,却意识到,刚刚耽误时间太久了。   这些异种汇聚得比想象中还多。   时运回头看了朝昧一眼。   他的身形还隐藏在风雪中,过大的帽沿下,只能看见他尖削的苍白下颚,但他偏了下头,手指怪异地碰着小腹,什么都没做。   留意到时运的视线,他平静站立着,良久,才矜持道,“这么多异种,你有麻烦了。”   “让我来吧。”   异种在向上爬,没有方才汇聚盆地中处理得方便。   朝昧抬起手。   ……但自己又没有孩子,大概没有,身体健康,能应付。   他手刚抬起,便察觉空气在波动。   冰晶升腾在半空,就像是方才他对付时运一般,折射雪色阳光,目眩神夺,顷刻万箭齐发。   异种被穿透躯体时,连血都来不及涌出,连嚎叫都来不及溢出,便被瞬间冰封。   刹那,空气中只有异种结成冰块下坠的声音。   朝昧愣在原地。   无人机已经为他投下影,其上是观众的赞叹。   [为什么有钱人总是死不成啊!]   [那些理科生真的失不了业吗?]   过去,朝昧会为此微笑。   现在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他僵硬又怪异地转动视线,时运正收回手,她的精神力也随之收回。   【联邦击败十八只A级异种无面人……】   系统传来积分提示音,【联邦击败三十只C级异种绒虫、二十七只B-级异种地蛹……】   【当前:联邦已击败一百二十只异种,总计积分一百六十六,重复一遍……】   是时运。   时运没什么神色,对着无人机道,“将这些拟似人运回去需要多少积分?我出了。”   广播音不断在整个赛场重复,难以想象,这种数目,竟然是在比赛刚开始达成。   观察室内,恨人党看见冰刃的满意中回神,亦是隔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时运她……”   “她在短短时间内,学会了朝昧的能力。”   解平言简意赅,“时运有这能力。”   “她在训练中,便展现出天赋。”   解平很清楚这一点,每一个领域,越是到瓶颈,越能感受到天赋的制约,常人一生求而不得的高峰,教廷引以为傲的武器,被天才随意一瞥,便能学会。   解平继续道,“旧时代,常有万里挑一的天才,过目不忘,出类拔萃。”   “比如普通人辛苦十年的论文,被天才随意借鉴,拷贝,ai,一天就能提交。”   “比如普通人辛苦构图,遣词造句,被天才一天就能复制。”   换言之。   ——时运这就是抄袭!   她当着受害者的面,狠狠侵权了,简直将受害者的大脑里里外外侵犯了一圈。   所有人,都被时运的版权意识惊呆了。   师启也有些动容,觉得恰似云起十年研究,被世界一瞥便能学会,一天就能贴牌。这就是的,常人无法干涉,真正天才的领域。   没等恨人党开口,师启便道,“我帮时运赔款。”   弹幕也被时运惊到了,[当面侵权,这么有钱?]   [她不怕赔款吗?]   [这么有钱,这么蛮横,这么没素质,的人,真的会救这些穷人吗?]   有脑子的人,都察觉,朝昧先前的话分明是污蔑。   于是无人机全围在时运身边,播放弹幕,[天才……]   [思而不学则殆!]   [你才将这招用出了风采!]   时运微微一笑。   她只是试探一下,觉得现场学习,现场升级很傲天,很老牌,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也吃这种俗套的招。   系统:[手续费一个点。]   时运点头,拟似人卖得很便宜,一个点根本不算什么。   “……你还好吗?”时运低头问。   她看上去有些没回神,良久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这是她第一次体验到这种生活,天地一片白,没有广告。   人活着,可以没有广告吗?   生命,真的可以不看广告吗?   时运索性直接付费,付完费,系统提醒,积分降低五十。   拟似人只花了0.1分。   剩下分数,是其它队员按照约定,在补充武器,购买引诱异种的产品。   时运补充,“这是世界的新产品,价格昂贵,但纯添加,无人工。”   听到广告,拟似人才感到,自己活着。   弹幕也一阵活跃,[这么羞辱教廷的产品吗?]   广告的间隙,她看见朝昧还在原地站着,时运也能理解,每个被傲天学习的反派,都这么僵硬。   时运掉头,这片区域异种已经清理,她准备和队员会和。   “天赋如此。”擦肩而过,时运言简意赅道,“下次,你和你哥可以一起上。”   雪天下,朝昧一动不动,只有从肩膀上坠下的白色斗篷在随着风颤,像羽毛一样逶迤。   “……和我哥一起?”朝昧原地喃喃。   小腹随着他颤抖的呼吸,痉挛般抽动,这是孕育时运孩子的地方。   碎掉的手腕传递着温润又甜腻的触感,那时,时运将孩子转移到他的身体中。   朝昧思考过,时运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她这么喜欢繁殖吗?喜欢十胎好孕,觉得孩子越多越好,但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建厂?   现在朝昧理解了,时运大概依靠孩子,获得了他的能力,孩子明明在他的肚子里,却只向着母亲。   为了能力,才让他怀孕。   原来如此,朝昧觉得一切不合理都解释得通了。   瞳孔微微扩散。   ……下一次,她要让哥哥,也怀上她的孩子吗?   朝昧听见时运开口。   “我会报仇。”   朝昧偏过头,对方模样冷清,寒风有种波澜不惊的冷漠感,这幅姿态与另一人重合。   阴影中,他狭长的睫毛下瞳孔扩张。   记忆的深处,也有深邃又无神空洞的眼眶,或者说,血洞。   “你们是朋友吗?”他开口,语气揶揄、凉薄。   朝昧道,“是的话,有机会,我可以请你观看我的藏品,你朋友的眼睛。” [216]冷冷一百二十六笑: ……异种也能抽奖吗?   朝昧收回视线,正准备迈开步子,时运猛地扯住他的斗篷。   不待他反应,时运顺手往他腹部来了一拳。   朝昧神色一瞬间异常惊愕,原本的暴戾的轻慢荡然无存,近似茫然地看她,斗篷下的白色发丝都溢了出来。   良久才迟疑地掩住自己的腹部。   时运没管他怪异的反应。   转身直接走了。   赛场陆陆续续传来击败异种的提示音,联邦在不同方位皆有收获。   [联邦击败十只c级异种……]   [教廷击败十只c级异种……]   时运理解朝昧的阴郁,毕竟现在,教廷无论如何都超不过联邦,她抢过的一百六十六积分太悬殊。   教廷像意识到暂时超不过,空气中它们的提示音渐渐中断了。   时运步伐加快,放开精神力探查,在精神图景中下令,“行踪暴露后,防止被教廷包抄,我们先汇合。”   “教廷的鸟类能飞,支援的速度比我们快得多——”   命令落下没多久,精神力已然探查半空中黑白的鹤形。   白鹤歇了翅膀,居高临下停在山尖。   其下,浩荡的雪原上,主人目光温凉,一言不发,一人一鹤在一起,像黑白的水墨画。   面前,模样怪异的野兽正晃着尾巴与他无声对峙,麋身、牛尾、马蹄,是效仿古书麒麟而制造的嵌合体。   “止步。”嵌合体言简意赅,没有神色,手臂抬起,精神力的屏障界限越发明确。   时运站到它身后,抬眼看去。   ……这就是朝昧的哥哥。   他的视线不带任何掩饰,略带审视地轧压在她身上,空气因为一时的对峙而波动,嵌合体身体绷紧,准备还击的前一刻,白鹤身体忽然自然地放松下去。   他手指抵住额头,也像听到了什么命令,率先收回了视线。   ……转身走了。   就像是水墨中的墨迹褪去一般,原本震颤的雪原瞬间什么痕迹都没有。   嵌合体等待着她的命令,轻轻叫了声,“嘛……”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嵌合体要说意义不明的语气词,但时运摇了下头,制止了攻击。   “席兹召回了。”时运评价道   她在精神图景中,重复道,“先来雪原汇合下。”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她开始参加比赛很简单,以为系统说攻略对象分布在不同区域,她必须要和教廷建立联系。   那么现在,时运是必须要取得奖品。   ……利维坦的尸体。   利维坦,扭曲的恶魔,七宗罪之一,从前时运从没想过,竟然有明牌的攻略对象。   监控室内,解说员恰时道,“这次比赛,两位队长都是第一次担任指挥位。”   “时运队长的拟态到现在都未知,而队长席兹,拟态则为高位幻想种。”   “到现在,联邦和教廷的布局已经明晰,我们一起来看下。”   “联邦,队长时运在中心雪原,以自己为中心布置队员勘查异种,而教廷,队长席兹位于山巅,逐次向下布置队员。”   一个偏向求稳,一个更自我专断。   “但现在……”   屏幕上,两支队伍不约而同汇聚,准备按照情报开始狩猎异种。   “当前,联邦实时积分:256。”   “教廷实时积分:147。”   “差了足足一百分,不可谓不悬殊。”   爱人党评价,“而这些分数内,足足166分,都是时运从朝昧手中夺走的。”   换言之,如果没有时运,那联邦恐怕还要落后教廷不少分……   解平心下凝重,观察着联邦和教廷的积分变化速度。   解说员道,“教廷追平联邦,还需十个小时。”   比赛为期三天。   “十个小时。”音孔昭重复了一遍,手下绕绳时却平白用力不少,帐篷初具雏形,他才将身子撑起。   教廷的队员暂时歇了动作,在岩石背风处扎营,充当临时的据点。   特意搭了一黑一白两个帐篷,作为恨人党和爱人党的祷告场所。   教廷在照常休息,检测污染浓度,购买药剂物资,精神图景中不断传来抑制剂的味道,队长吞咽得很认真,将每一丝味道都品味得细致。   但不知道为何,音孔昭现在并不为此迷恋。   风中传来清朗的声音,“我应该称赞你是好哥哥吗?”   “但违抗命令,可称不上好哥哥的做法。”   这种声线,队伍只有一个人有,今年才入学,最年轻的队长。   音孔昭想起来,席兹和时运同岁。   说话人站在黑山白雪间,白金战甲,像折射出的金灿阳光,被他撑在地面的武器,也有琉璃般璀璨的色彩,披风猎猎生风。   席兹笑着问,“我有让你,去和时运动手吗?   席兹面具下的声音并不见戾气。   今长明也并未退缩,语气冷淡询问,“那要放任朝昧被如此欺凌?”   “被怎么欺凌?”席兹问,“这次失败的不是今朝昧吗?”   席兹模仿着广播,“教廷追平联邦,还需十个小时。”模仿完,平心静气去开了一瓶缓释剂。   [积分-10]   缓释剂卖得昂贵。   而朝昧错失了足足166分。   今长明没回答,拎着弟弟的旧面具,一声不吭,只有手指发白。   音孔昭嘲讽地笑了下,懒散地转过身。   这段时间,它被极尽嘲讽,可就在刚刚,弹幕风声一转,[主播主播,你什么时候上架链接。]   [我真是迫不及待购买了,你真是冰清玉洁的好男孩啊。]   [恨人党那边出了个荡夫。]   ——朝昧的面具在众目睽睽下,被打碎了。   [是时运。]   大庭广众的直播下,一只雄鸟,竟然不戴面具那么长时间,往后,每个人见到朝昧,都可能遐想他面具下的脸,都会说,他和那个时运已经……   如果朝昧真有孩子,就算剖开,直接投入饲料加工厂,客户也会对着饲料生疑,怀疑掺了不检点的私生蛋。   音孔昭有些怪异,有些快意。   明明从前,和时运名字捆绑在一起的是他,但现在,却是朝昧。   ……甚至比他还过火。   时运玷污的鸟越来越多,让他一下子高洁了。   他的脸只被时运看过,时运却不止看他的脸。   音孔昭拍下身上的雪,也看着被围着,被照顾的朝昧,目光凝在他的小腹上,莫名其妙,他轻轻碰了下自己的小腹,最终,还是不动声色放下手。   他的情绪越来越怪异了,可能是受孕激素影响,音孔昭也开了一瓶缓释剂,却觉得寡淡得像水。   ……这就是怀孕吗?   精神图景中,除了队长和今长明,其他人也对缓释剂心不在焉。   但真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这就是怀孕吧。   “朝昧,比赛结束再去检查身体,这段时间,我会安排些负担不重的任务。”席兹凉凉道。   “没必要。这是比赛,不需要给我优待。”   朝昧继续冷静道,“时运用的是世界产品,她们要不断花费积分购买,而我们则采用廉价拟似人……”   朝昧直接道,“不需要十个小时,我们就能超过联邦。”   “拟似人这么便宜?”席兹好奇问。   朝昧:“联邦产品。”   对于教廷这种老牌强国来说,联邦产品,哪怕进口也无疑更加便宜。   席兹若有所思,扬起眼睛,笑着问,“既然世界诱捕剂如此昂贵,你说,时运为什么不直接用拟似人?”   “就算她真的心疼拟似人,她的队员呢?能同意队长耗费战斗得来的积分,买那些贵价产品吗?”   朝昧静默:“乐景和也在,可能他执意支持国产。那些拟似人的户籍都是联邦,可以说是百分百联邦自研。”   朝昧看了眼弹幕,将荡夫列为屏蔽词,才看见弹幕对时运的讨论,[时运铁血无情,她正在强迫队员休息!]   [还是席兹人好,短暂的休息只是为了训斥。]   [时运用世界产品只是为了炫富。]   [她好像很有背景,诱捕剂都是折扣价买的。]   朝昧抿唇,莫名因为席兹的话有些不安,他想继续采购。可刚打开积分平台,便看见一行小字,“……拟似人已经下架。”   朝昧懒得看原因,“与人同行,帮我总结一下。”   与人同行:[竟然是联邦要审查户籍,在调查拟似人采购渠道正不正宗,是政府出售,还是畜贩子出售!是纯国产,还是贴牌产!]   朝昧面色苍白,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被资本做局了。   因为他平时,也是这么给别人做局的。   诱饵发生变化,解说员更改广播:“教廷追平联邦,还需十三小时。”   空气越发凝滞。   朝昧下意识想,怪不得能这么顺利怀上,原来手段一模一样。   忽然,席兹安抚性拍下朝昧肩膀。   “时运。”   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了不少,“我会替你做主,再等下。”   没多久,解说员又道,“教廷追平联邦,还需十五小时。”   另一处的雪原。   别亦楠站在树后,手掌按着草坪,催动能力与诱捕剂,没多久,雪下就发生鼓包,是异种在迫待钻出。   更让人心惊的是,别亦楠完全没念广告语。   在过去,有幻想种使用咒语,沟通天地。而在现在,已然被广告语取代。   广告费才能真正地沟通天地。   时运动用自己的新能力,不等异种钻出地面,便动用冰刃隔着雪面刺穿,她询问,“这是什么能力?”   别亦楠的能力能让诱捕剂发挥出类似拟似人的效果。   “同调的一种。”别亦楠回答,“我能调动植物帮忙传播,地面下有些枯根。”   [别亦楠,当前攻略度百分之三十。]   时运查完,估算时间,立刻义正严辞道,“再战斗两个小时,我们就找个位置安营扎寨。”   边安还能抽一次。   别亦楠和嵌合体则一次都没抽过。   乐景和也还能抽一次……   同时,时运又嘱托了一句,“注意体力,迄今为止,异种数量有些太少了。”   周边除了行走的雪声,也有些异样的安静。   “指挥。”   时运顺着声音,看向灰白的天际。   乐景和在前方开路,正缓缓止步,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搭在刀鞘上,略微侧首,平静道,“A+级异种。”   50分。   意外之喜,他们烦恼的是寻找异种,而非解决异种。   解决了它,起码一天内,教廷都无法超过联邦。   时运站直,白雾散去,天边浮现出影子,那是一只长着翅膀绒毛的白色蝙蝠状异种,翅膀翻弄时,狂风大作。边安担忧询问时运身体状况。   乐景和面色越发冷淡,他清楚,异种巨大的身躯要朝他们碾来。   因为他平时也是这么开车的。   A级异种是时运迄今为止遇到等级最高的异种,身躯连热武器都无法撼动分毫,乐景和的动作确实快,提起刀柄时,伴随着风声,时运已然感受到了脸侧擦过的绒毛与冰雪。   就在方才,仅仅一瞬间,乐景和已经砍断了异种的翅膀。   轰然倒下的躯体溅起风雪。   异种还浑然未觉,疑惑为何自己不在腾飞,侧头看过去时,才看到了近在迟尺的翅膀。尚未来得及尖啸,噗嗤一声,刀身已经陷入异种脖颈。   乐景和动作没有停滞,刀身在脖颈转了圈,确保破坏完神经,才不紧不慢扯出来。   他等待着系统提示音。   身后忽然逼至寒意。   乐景和刚侧眼,便看到冰刃将一只小型钉在空中。   他目光落在冰刃上片刻,才新奇地看向时运,对她笑了下,问,“异种也会合作吗?”   “是同一只。”时运道。   “……这只异种不简单。”时运刚说完,便察觉雪花簌簌抖动,她瞳孔收缩了下,猛地意识到,这并非雪花——   是那只异种的绒毛。   绒毛拖曳着她直直往下陷,仅眨眼间,白雪便没过头顶。   这些雪有这么深吗?   时运的护盾,已经在和朝昧作战中用了,她感受着口鼻被雪淹没。刚想动用其它能力,就听到了提示音,【3】   【2】   【1】   ……异种也能抽奖吗? [217]冷冷一百二十七笑:要和我接吻吗   没有修,不要买,谨慎看,不小心买的可以留评论,会退   雪原的风正涌来。   缓慢的,冰凉的,边安感受着空荡荡的手心,感受着内脏也像被冰水从头淋了一遍,遍体发凉,耳鸣作响。   “队长呢……”   他刚刚才挽着她的手臂,但现在周边一丝一毫她的身影都看不见。   边安下意识跪在地上向下挖,越挖就越是心凉,雪花四扬,可雪下只有雪,这似乎只是简单的冰原。   “地下什么都没有。”别亦楠手掌按在地上,僵硬道。   什么都没有,没有生物,没有枯枝,感知根本无从窥探。   “那个异种——”   别亦楠想起,到现在,都没有听到杀掉异种的提示音。   不管是被乐景和解决的,还是被时运解决的,都没有提示音。   乐景和已经拔了刀,血液黏在刀刃上向雪面一滴一滴淌。   “我下去。”他单膝跪在雪面上。   “下去?”别亦楠心惊,她道,“送我下去吧,我去找队长。”   她知道离不开时运。   但谁下去都行,唯独乐景和不行。   时运已经了无痕迹,剩下有经验的人中,只有乐景和了。这两个人不能一起失去。   但雪面上冰粒颤动,乐景和预备发动拟态能力。   ……别亦楠感受着吐息中的凉气侵入肺腑。   这位北境的独生子性格偏执,这种时刻不可能着眼大局。   迄今为止的一切行动都是在时运的指挥下,从前时运在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现在时运消失,瞬间觉得群畜无首。   ……嵌合体更不用说。   嵌合体大脑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它也不想思考为什么队长都不在了,别亦楠还上赶着巴结,人情世故与情绪一下子都隔得很远。   它本身就没有起码的常识,立足的根本,行动的原则,甚至名字都没有。   时运不在,也没有命令,像在迷雾中,漂浮着没有方向,甚至没有人推着它向前。   眼泪冻在脸上,它才想起,自己应该找到队长,它想找到时运。游荡的折磨没有落地,它迟疑地抓住这个想法,就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声音,“我还活着。”   于是嵌合体感到自己走出了迷雾与泥沼。   “不用下来找我,我知道这异种是什么了。”时运冷静道。   “你们需要考虑好自己。”   “因为现在,你们踩着的雪,是异种的一部分。”   时运道,“可能是它的绒毛。”   边安碾碎手心的雪,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战斗,不可能绒毛与雪都无法辨认,看着雪在掌心被揉碎融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嵌合体点了火。   原本的冰凉的雪却瞬间被点燃,火焰腾升。   时运便继续道,“这异种的能力是……”   “共享。”   [3][2][1]   [您获得能力[共享]]   [协调,分担,共享,以及换位思考。贡献的根本,是共享利益,精神所及之处,您可与同类共享感受,共享进步。]   雪没什么恶意,裹着它,甚至给她留出的呼吸的空缺,但也不见得又什么善意,不断找寻着防护服的空隙,往内溢着。   她被雪裹着,却触发了抽奖,只能说明,雪是异种的延伸。   但为什么抽到的能力是[共享]?   时运很清楚,抽奖概率并不是随机,她基本只能抽到已知的能力,而且越了解,抽到概率也就越大。   也就是说,这只异种在用这个能力吗?   但媒介是什么,这种共享一定不是无条件。   时运思索着,想到了顺着风雪擦过脸的绒毛,最终确定了想法,“这只异种掉下的绒毛四处飘散,将雪也同化成了它的绒毛。”   无穷无尽,周边的一切都能被它共享成生命的一部分。   就算割断咽喉,也无法结束生命。   时运想,事实上,再攻击它,可能会让绒毛越散越多,直至遍布雪原。   那么,那个时候,这个异种就太恐怖了。   “我们需要解决它。”时运闷在雪中,在精神图景中开口。   “我去烧了它。”嵌合体走到异种前,刚要放火,就察觉到火刚燃起,便戛然而止。   就算能烧了皮毛,也烧不到内里。   同样,它的绒毛能同化周边,皮肉自然也行。   “切碎些可以吗?”乐景和道。   嵌合体:“可切碎,它会感染更多。”   乐景和直接道,“可以一起烧了。”   “但还有污染。”别亦楠开口,这才是真正让她顾虑,异种的绒毛,血液……任何侵染身体都能带来污染。   防护设备是积分花销的大头。   可再好的防护设备,在铺天盖地的污染下也于事无补。别亦楠为人谨慎,却想,她在乎污染,那直接被异种裹着的时运呢?   队长的污染呢?   万一火焰触及时运呢?   各种想法僵持着,别亦楠忽然听到了细微的声音,雪原上匍匐的异种,伤口和翅膀竟然都在逐渐黏合。   风停了。   “指挥。”   乐景和的嗓音落下,在寂静的雪原有种清透的硝烟味,他问,“要向我下达命令吗?”   “不用顾忌我。把它烧了。”时运的声音从精神图景中传来,“动手吧。”   乐景和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异种的身躯狼狈不堪,光是直播出去,人脑浮现的第一个词汇,就会给所有观众戴以种粹的罪名。   不少本地观众心尖都提起了。   生怕大脑的想法会影响自己的广告单价。   但乐景和没什么心理负担。   天光都因此变化了色彩,坠进无限清亮的水底。扭曲的空气遮掩天穹,透着若无若无的嘲弄。   顷刻间,没有挣扎也没有声音。   异种的身体化成研粉。   嵌合体的瞳孔收缩,心神一震,才想起定级考中,单兵系的整片赛区。   尘埃归焉,万物寂寂。   这是乐景和的拟态能力。   趁着异种还没有分散,嵌合体调动火焰,空中的碎屑像遇了某种亢奋激素,顷刻间燃烧,火星随空气蹦跳飘扬,跌宕起伏。   在半空往下看,就像是一场烟火,整个世界都明亮绚丽,火星顺着自己的同类不断燃烧,侵入地底,又被正常的雪压平。   雪下的异种又该如何解决?   还有时运。   本来掉起的情绪又有些沉凝,直到空气中传来播报。   [联邦击败A+级异种。]   能力:[共享]   异种的主体没了,在拥有同样能力的情况下,她想驱逐剩下的绒毛轻而易举。   雪下的异种,被时运解决了。   没人知道时运怎么解决的,但别亦楠已经从雪中察觉到了时运的气息,连忙调动植物将她拖起来。   时运刚看到一点光线,便被猛地抱起,边安难过地抱着她。   嵌合体在她背后,时运察觉它的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听见它低低叫了一声,“妈妈。”   “什么?”时运疑心自己听错了。   不对,嵌合体原来有妈妈吗?   时运以为它是纯生产。   但周围人的面色都没对嵌合体有什么反应,时运确信自己听错了。   其他人对她嘘寒问暖后,稍微平复担心后,嵌合体又痛苦自己不知道怎么关心,边安才语气欣喜,道,“前辈,这是A+级异种。”   嵌合体又恨,为什么被边安先说了。   并非预估的A级异种。   A+级异种,足足100分。   [联邦当前积分:356]   系统传来播报,整个考场清晰可闻,[教廷暂无法追平联邦。]   时运终于感到如释重负,“我们歇歇吧,先扎营。”   天快黑了。   高原的夜晚气氛多变,时运总觉得今晚并不平静。   “这地方的异种不对劲。”她想了下,说道,“前期,异种数量就有些少。”   “而刚刚那只异种,能力太奇怪了。”   “我感到,那只异种不是重头戏。”   时运压下思绪,抛开莫名其妙的预感,也注定不会平静,“今晚保持警戒,如果教廷击杀异种超越不了我们,它们的目标就是我们了。”   火光映照了半张天。   灰蓝渐暗的天空扩散着暖光。   蜜糖般的黄折射在漆黑的鸟羽上,停留了一会儿,便振翅飞走。   “她击败了A+级异种。”南观支着手臂,金雕落下,才语气微凉地开口。   “运气倒是好。”音孔昭站在一旁。   队伍中,只有他和南观是爱人党,自以为和恨人党没话说。   但不知为何,最近南观越发阴郁,苍白又冰冷。   他似乎懒得进行沟通。   即使恨人党也在议论时运,但它们议论的话题,让音孔昭无法忍受。   朝昧在看弹幕。   [时运竟然击败了A+级异种……]   [要知道,A+级往上,便是S级。幻想种的领域,联邦不是没有幻想种吗?]   [难不成时运是幻想种?]   [我从前看过乌鸦的直播,那个时候,时运好像就很幻想种主义。]   说罢,弹幕就开了个会员,播放视频,展现全息回放。   朝昧看了眼弹幕,目光落在一个人影上,莫名其妙笑了下,“她和他那个时候就认识啊。”   随即,朝昧面色凝下。   时运正在所有人震惊的面色下傲然道,“——你在跟未来的人中龙凤说话!”   她甚至是酝酿下情绪,才铿锵有力说的。   可见内心异常坚定。   想起时运傲然的语气,弹幕异常焦虑,它们觉得时运太幻想种主义了,就像是她本身就是幻想种一般。   [那她的幻想种是龙吗?]   另外一种可能性,弹幕甚至不敢说。   [……还是凤。]   凤凰在教廷有特殊的意味。   但拟态是凤凰,这种人真的会诞生在联邦吗?   想到这种可能,弹幕异常恐惧,觉得时运说不定半夜都在喃喃,[我是龙傲天吧?我应该是凤傲天啊。]   好恐怖,这个人。   [时运她不会是天龙人吧?]   天龙人,对于教廷来说就是阴影,这个群体自傲,滥用权势,肆意妄为,还有一堆幻想种主义的人捧着,说,我就是喜欢天龙人!我就是想当天龙人!   [这也太恶劣了。]   [这个世界应该是纯正的资本论!不要让这种血统论,裙带论上台啊!]   朝昧面色也难看。   他想和队员分享这个劲敌,就看到弹幕询问,[那主播,主播,你是不是真的怀了她的孩子呢?]   [如果你怀了这种有钱人的孩子,是不是就能要抚养费了!]   [那主播,你一直给时运生孩子,是不是能把时运生到破产。]   [如果她的拟态真是凤凰,凭什么她要给朝昧抚养费?]   [抚养费时运出,抚养权在朝昧手上,这像话吗?]   弹幕深思熟虑,觉得非得是朝昧,又生时运孩子,又给时运抚养费不可!   音孔昭冷眼看着。   朝昧如水墨丹青似的头发垂在肩膀上,冷薄的皮肤落着雪,一副孕夫怨夫模样。   一靠近朝昧,它们就在讨论时运的孩子,这简直让音孔昭作呕。   朝昧面色冷淡,语气都不耐,他为人骄矜,从未被开过如此玩笑,也从未承受如此羞辱,他才看到了弹幕一会儿,就开始设屏蔽词。   音孔昭看了眼自己这边的弹幕,[主播,那你……]   音孔昭扯了下唇,笑起来,“我又没有。”   弹幕感慨,[爱人党真是冰清玉洁。]   [我们因为爱在一起的党派,怎么想,都比为恨凝聚在一起强得多。]   音孔昭知道自己应该快意,但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目光不在自己身上。   也不明白,明明自己也有了孩子,也有了鸟蛋,也不被母亲礼遇,也会抱着尾巴一个人孵蛋,却得不到朝昧一样的关切。   音孔昭抱着胸,想到它们不断议论的时运,以及和时运捆绑的朝昧。   明明凤凰的幻想种脱胎于孔雀,明明他才能生出根正苗红的凤凰。   明明他才……   “烦死了。”朝昧看着弹幕却是不耐,“那只乌鸦还回国了?”   弹幕不断诉说着乌鸦的往事。   聊到乌鸦的失踪,和时运的相处……   万一乌鸦失踪那段时间,和时运在一起呢?   [时运当着监控的面,就敢看朝昧的脸,私下两个人,指不定怎么对待乌鸦。]   [但乌鸦为什么没怀孕?他一直光着脸。]   [还能为什么……]   弹幕笃定,[时运那个畜生,为了更好地玩弄乌鸦,给乌鸦绝育了!]   弹幕一时之间,都陷入思索。   朝昧不在乎,他为什么会在乎时运的感情生活?   但朝昧还是有些诧异,毕竟他属于优质基因,版权归公司所有,早就绝育了。   想了想,朝昧选择打开与恨同行,[绝育之后,还可能怀孕吗?]   与恨同行:[绝育手术后,怀孕概率极低,但理论上不是0哦。]   朝昧严谨了一些,[输精管被阻断,精液里不再有精子,有可能怀孕吗?]   与恨同行:[哈哈,输精管被阻断,又不是输卵管被切断,当然不耽误怀孕啦!]   与恨同行:[你连续问了两次怀孕问题,如果是被人强迫发生了关系,一定要跟我说清楚,我可以教你怎么判断、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向对方索取侵权费。]   与恨同行:[亲亲,你的生育权归工厂所有。]   朝昧深吸气,觉得ai都说可以怀,那一定就是可以怀。   ai总不能骗人吧?   与恨同行,果然比与人同行科学不少。   朝昧感受着肚子中的生命,冷嘲了一句,“在联邦光着脸下海,当了那么久主播,现在知道回国了,谁允许的?”   音孔昭扬着眉毛,提着眼角,飘扬的神采熠熠生辉,漂亮得令人生出晕眩感。道,“中枢的人务员允许的。”   朝昧也确实凉了脸色。   “我允许的。”音孔昭品味到了某种莫名的快意,笑了。   “为什么被看了脸就不能回国,人应该有点共情力吧。”音孔昭道。   乌鸦回国发生的时间,正是世人怀疑音孔昭和时运孤鸟寡畜共处一室时发生的。   朝昧忽然明白了,这并非谣言。   音孔昭确实有了时运的孩子。   ——和他一样有了。   想起弹幕的羞辱,以及它们夸赞音孔昭冰清玉洁,是个从不未婚先孕的好男孩,朝昧面色瞬间变了。   朝昧手指蜷了下发尾,抬着眼睛看音孔昭,像被逗笑了一般,又轻描淡写道,“对,我怀了她的孩子,还计划给她抚养费。”   “孩子的户口本上,都会有时运的名字。”   ——   监控室内,教廷气压低沉。   时运击败了一支A+级异种,虽然有合作,但让人心惊的点在于,在没有监控的地下,时运究竟怎么收的尾?   未知才让人疑惑。   联邦并不支持幻想种,但也许上次失利后,最终还是选择培养一张王牌……   想起时运此人的幻想种主义,随便滥用成语,不少人都思绪万千。   “如果真是凤凰……”   那这次比赛……   面对师启的视线,解平不动声色摇了下头,只道,“幻想种容易遭受污染。”   幻想种的异变,比起动物,更接近异种。   毕竟拟态来自动物,而异种也来自动物。   解平不觉得时运是幻想种。   但除此之外的解释……   比起这些,解平更在乎另一件事,“时运发现了吗?”   她解决完异种,神色也并未放松。   这个赛场更大的威胁还在后面。   “席兹感受到了吗?”解平开口。   “席兹到现在还没有出手,便说明他已经清楚了。”   “也是。”   “毕竟和他的哥哥有关。”   [联邦当前积分:356]   系统播报回响,[教廷暂无法追平联邦。]   —   时运靠在背风处,看着队员扎营。   她在整理内心的想法。   莫名其妙,抽到的能力让她想起了顾异。顾异的能力介绍中,也提到了类似“共和”“共享”的能力,那便是窥探别人数据的能力。   但短暂的联想,让时运很难建立关联。   她靠着岩石思考了一会儿,天色渐暗,月色倾斜,营地中燃起了火光。   蜜糖一样的色泽扩散周围。   时运没整理出思绪,选择上前帮忙扎营。   嵌合体在旁边,显而易见手足无措,甚至束手无策了。   “适应好了吗?”时运继续手下的动作,问。   “适应?”嵌合体茫然了下,才反应过来在说什么,干巴巴道,“……我做的很明显吗?”   “……还好。”时运想了下,“我有点担心你。”   “但感觉我说了,你可能会多想。”时运轻松道,“现在你好像适应些了。”   嵌合体羞于描述自己的经历。   他面色涨红。   等时运扎完帐篷,直起身,说,“加油,今晚还要继续,要和我一起出任务吗?”   比赛三天两夜,这两天晚上不可能用来睡觉。   就算她想睡,教廷也不会睡。   嵌合体才道,“嗯,很多事情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   但嵌合体也说不出更多。   真心好像是有用的。   没有情商,也可以和妈妈一起出任务吗?嵌合体本身计划,这场比赛结束,就用奖金求爸爸给他安装情商模块,或者接通ai。   但没情商也可以吗?   “今晚能和您一起吗?”嵌合体反复确认。   时运自然点头,嵌合体的攻略度很高,她计划狠狠抽奖。   可时运刚点头,便感到周边风声大作。   时运侧头,心头一跳。   整个天际线都消失了。   远处的冰脊与天际全模糊了,灰白色从天边涌上来,整个世界一瞬间灰茫茫。   风声轰鸣。   营地火光摇曳。   原本其它人在篝火边吃药,现在也全起身,身影在光线中轮廓扭曲。   没有饮食的必要,物资中营养液足量。但身体和精神的稳定都需要药物维系。   一瞬间,奔涌的风便撞到防护罩,时运才反应回来,是暴风雪,“……先回帐篷。”   “今晚不用去寻找异种了,大家……”   时运很久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个词了,很担心影响自己的声望,踌躇了下,“大家今晚休息休息,睡觉吧。”   果不其然。   别亦楠神色诧异,仿佛时运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睡觉!   竟然能从领导口中说出!这就像是要求员工半夜不干活一样,能让公司效率立马下降50%,可以说,公司马上就要破产了。   别亦楠不赞同,公司才刚有进步,领导就又是订购五个帐篷,又是要求别人睡觉,这绝对不是一个初创公司该有的作风。   嵌合体也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时运才向他卖了情怀,她还说着什么,虽然我是领导,但是我今晚愿意和你一起出任务。   任何一个卖情怀、有温度、有感情的公司,都会不给出合同,保险,工资,还会要求员工24小时忙碌。   毕竟情怀是无价的。   可睡觉是什么意思?   边安虽然有些感动,觉得睡觉对肉质好,但也不太赞同。   毕竟穷人的羊睡觉睡得很多,边安认为,自己没必要和穷人竞争红海市场。   而现在,昂贵羊奶市场,可以通过勒令羊不睡觉来制造褪黑素羊奶,边安觉得这个更有市场,时运不吃他的肉,总能喝他的奶吧?   甚至不用担心乳糖不耐受。   边安心底有些甜丝丝的。   在所有人不赞同的视线下。   时运沉默了下,她已经不敢不看乐景和是什么表情了。   她想改口,准备哈哈一笑,说,小小一个教廷比赛,我们晚上甚至能复习其它科目。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时运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你使用了拟态能力[故土]   [故土难离]   你可以通过压迫,剥削他人,同比增强自己的能力。】   时运愕然。   她其实觉得自己没机会使用这个能力,但已经到压迫的地步了吗?   时运又听到了提示音。   【您使用了能力[共享]]   协调,分担,共享,以及换位思考。您可与同类共享感受,共享进步。】   时运茫然了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触发。   【您共享了同类的状态:[被压迫]】   【你使用了拟态能力:[打工]   你可以通过被压迫,被剥削,同比增强自己的能力】   时运看了眼自己的面板,果然,踏踏实实的开挂,就是比悬浮的锻炼要强。   时运果断道,“我说要睡觉,就是要睡觉。”   她又听见提示音。   【同类共享了您的状态:[增强]】   也就是说,现在她压迫队员,不但自己能双倍进步,队员也能进步。   时运一直以为这三个能力没什么用,没想到竟然能联动起来。   进帐篷前,时运看见嵌合体的神色也变了。   因为只有它会把想法摆在脸上。   猜到嵌合体在想什么。   时运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窝进睡袋。   她没计划睡。   既然能力已经这样了,今晚她就要找个队员随机压迫一下。   风似乎越来越大了。   寒意浸染进了帐篷中。   帐篷外的火光疯狂摇曳,时运等着夜深,意识朦胧的时候,看见布料上被火光映衬出人影,就站在她的帐篷外。   时运躺在睡袋中,目光落在外面,帆布被风扯得绷紧,没一会儿,火光彻底灭了。   帐篷外漆黑一片。   但还有人站在帐篷外。   时运从睡袋中起身,扯着帆布拉开拉链。   帐篷外视线晦暗,雪色映不出天光,被黑暗吞没大半,人影挡在帐篷前,是乐景和。   “睡不着。”他替她挡着风,呼出的气息没有成型,便被风撕碎,宝蓝色的眼睛炙亮,却是低声埋怨了一句。   他站在帐篷前,没准备做什么。   在白光,也早就习惯不睡觉的时候凝望着时运。   真好,乐景和想,在这种地方,还能延续他的习惯。   时运看他两秒,将他扯进来,“外面很冷。”   他的皮肤冰凉,时运额外问了句,“怎么睡不着,吃药了吗?”   时运本身也计划热一杯防睡眠药剂。   “没有。”乐景和语气很自然,“就算停药,我也早就睡不着了。”   时运抿了下唇,没说更多,扯着他将他按在地上,睡袋只有一个,她去给他找了个毯子,罩住他。   在对方诧异的神色下,时运钻进睡袋,拉链拉得不掩饰,时运靠近他,牵住他的手,认真问,“要和我一起睡吗?试试能不能睡着。”   她紧挨着他,手指交缠着握在一起。   她主动挨在他的怀中。   乐景和能感受到她的气味,她的体温,她呼吸的声音。   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   “会冷吗?”   乐景和叫出自己的拟态,帐篷瞬间狭隘了,白虎卧在帐篷中,巨大的头颅搭在时运的额头,用腹部内侧的绒毛贴住她的脊背,尾巴绕在她的腿上,将时运圈在怀里。   他碰着她的头发,将手指插入,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低声问,“不讨厌我了吗?”   他以为时运睡了,所以问这些话。   不讨厌他吗?   不害怕他吗?   在关心他吗?   愿意和他一起睡觉吗?   时运就在他怀里呢。   乐景和真的体会到了某种安心,那种如影随形的饥饿感,焦虑感消退了,他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她的心跳,又将她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整理好。   有些幸福,今天一整天都很幸福。   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她说,“……你这不是清楚吗?”   “睡吧。”时运轻轻道。   身后白虎将外界的寒意全挡在外面,环抱周身温热柔软的皮毛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时运能听见隐隐的呼噜声。   面前乐景和也抱着她,动作很轻。   时运的呼吸渐渐缓慢又安稳,陷入睡眠没多久,就换了下姿势。   不冷,但甚至有些太热了。   脑后传来触碰,乐景和顺着她的头发,静静拍了下脊背,“怎么了?”   “不睡了吗?”   夜色中,时运迟疑地抬了下视线,视线在黑暗中还没有全然恢复,只能看见他支住下巴,宝蓝色隐约发亮的眼睛一瞬不错地落在她身上。   他没睡。   别亦楠神色诧异,仿佛时运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睡觉!   竟然能从领导口中说出!这就像是要求员工半夜不干活一样,能让公司效率立马下降50%,可以说,公司马上就要破产了。   别亦楠不赞同,公司才刚有进步,领导就又是订购五个帐篷,又是要求别人睡觉,这绝对不是一个初创公司该有的作风。   嵌合体也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时运才向他卖了情怀,她还说着什么,虽然我是领导,但是我今晚愿意和你一起出任务。   任何一个卖情怀、有温度、有感情的公司,都会不给出合同,保险,工资,还会要求员工24小时忙碌。   毕竟情怀是无价的。   可睡觉是什么意思?   边安虽然有些感动,觉得睡觉对肉质好,但也不太赞同。   毕竟穷人的羊睡觉睡得很多,边安认为,自己没必要和穷人竞争红海市场。   而现在,昂贵羊奶市场,可以通过勒令羊不睡觉来制造褪黑素羊奶,边安觉得这个更有市场,时运不吃他的肉,总能喝他的奶吧?   甚至不用担心乳糖不耐受。   边安心底有些甜丝丝的。   在所有人不赞同的视线下。   时运沉默了下,她已经不敢不看乐景和是什么表情了。   她想改口,准备哈哈一笑,说,小小一个教廷比赛,我们晚上甚至能复习其它科目。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时运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你使用了拟态能力[故土]   [故土难离]   你可以通过压迫,剥削他人,同比增强自己的能力。】   时运愕然。   她其实觉得自己没机会使用这个能力,但已经到压迫的地步了吗?   时运又听到了提示音。   【您使用了能力[共享]]   协调,分担,共享,以及换位思考。您可与同类共享感受,共享进步。】   时运茫然了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触发。   【您共享了同类的状态:[被压迫]】   【你使用了拟态能力:[打工]   你可以通过被压迫,被剥削,同比增强自己的能力】   时运看了眼自己的面板,果然,踏踏实实的开挂,就是比悬浮的锻炼要强。   时运果断道,“我说要睡觉,就是要睡觉。”   她又听见提示音。   【同类共享了您的状态:[增强]】   也就是说,现在她压迫队员,不但自己能双倍进步,队员也能进步。   时运一直以为这三个能力没什么用,没想到竟然能联动起来。   进帐篷前,时运看见嵌合体的神色也变了。   因为只有它会把想法摆在脸上。   猜到嵌合体在想什么。   时运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窝进睡袋。   她没计划睡。   既然能力已经这样了,今晚她就要找个队员随机压迫一下。   风似乎越来越大了。   寒意浸染进了帐篷中。   帐篷外的火光疯狂摇曳,时运等着夜深,意识朦胧的时候,看见布料上被火光映衬出人影,就站在她的帐篷外。   时运躺在睡袋中,目光落在外面,帆布被风扯得绷紧,没一会儿,火光彻底灭了。   帐篷外漆黑一片。   但还有人站在帐篷外。   时运从睡袋中起身,扯着帆布拉开拉链。   帐篷外视线晦暗,雪色映不出天光,被黑暗吞没大半,人影挡在帐篷前,是乐景和。   “睡不着。”他替她挡着风,呼出的气息没有成型,便被风撕碎,宝蓝色的眼睛炙亮,却是低声埋怨了一句。   他站在帐篷前,没准备做什么。   在白光,也早就习惯不睡觉的时候凝望着时运。   真好,乐景和想,在这种地方,还能延续他的习惯。   时运看他两秒,将他扯进来,“外面很冷。”   他的皮肤冰凉,时运额外问了句,“怎么睡不着,吃药了吗?”   时运本身也计划热一杯防睡眠药剂。   “没有。”乐景和语气很自然,“就算停药,我也早就睡不着了。”   时运抿了下唇,没说更多,扯着他将他按在地上,睡袋只有一个,她去给他找了个毯子,罩住他。   在对方诧异的神色下,时运钻进睡袋,拉链拉得不掩饰,时运靠近他,牵住他的手,认真问,“要和我一起睡吗?试试能不能睡着。”   她紧挨着他,手指交缠着握在一起。   她主动挨在他的怀中。   乐景和能感受到她的气味,她的体温,她呼吸的声音。   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   “会冷吗?”   乐景和叫出自己的拟态,帐篷瞬间狭隘了,白虎卧在帐篷中,巨大的头颅搭在时运的额头,用腹部内侧的绒毛贴住她的脊背,尾巴绕在她的腿上,将时运圈在怀里。   他碰着她的头发,将手指插入,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低声问,“不讨厌我了吗?”   他以为时运睡了,所以问这些话。   不讨厌他吗?   不害怕他吗?   在关心他吗?   愿意和他一起睡觉吗?   时运就在他怀里呢。   乐景和真的体会到了某种安心,那种如影随形的饥饿感,焦虑感消退了,他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她的心跳,又将她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整理好。   有些幸福,今天一整天都很幸福。   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她说,“……你这不是清楚吗?”   “睡吧。”时运轻轻道。   身后白虎将外界的寒意全挡在外面,环抱周身温热柔软的皮毛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时运能听见隐隐的呼噜声。   面前乐景和也抱着她,动作很轻。   时运的呼吸渐渐缓慢又安稳,陷入睡眠没多久,就换了下姿势。   不冷,但甚至有些太热了。   脑后传来触碰,乐景和顺着她的头发,静静拍了下脊背,“怎么了?”   “不睡了吗?”   夜色中,时运迟疑地抬了下视线,视线在黑暗中还没有全然恢复,只能看见他支住下巴,宝蓝色隐约发亮的眼睛一瞬不错地落在她身上。   他没睡。   时运抿了下唇,没说更多,扯着他将他按在地上,睡袋只有一个,她去给他找了个毯子,罩住他。   在对方诧异的神色下,时运钻进睡袋,拉链拉得不掩饰,时运靠近他,牵住他的手,认真问,“要和我一起睡吗?试试能不能睡着。”   她紧挨着他,手指交缠着握在一起。   她主动挨在他的怀中。   乐景和能感受到她的气味,她的体温,她呼吸的声音。   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   “会冷吗?”   乐景和叫出自己的拟态,帐篷瞬间狭隘了,白虎卧在帐篷中,巨大的头颅搭在时运的额头,用腹部内侧的绒毛贴住她的脊背,尾巴绕在她的腿上,将时运圈在怀里。   他碰着她的头发,将手指插入,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低声问,“不讨厌我了吗?”   他以为时运睡了,所以问这些话。   不讨厌他吗?   不害怕他吗?   在关心他吗?   愿意和他一起睡觉吗?   时运就在他怀里呢。   乐景和真的体会到了某种安心,那种如影随形的饥饿感,焦虑感消退了,他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她的心跳,又将她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整理好。   有些幸福,今天一整天都很幸福。   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她说,“……你这不是清楚吗?”   “睡吧。”时运轻轻道。   身后白虎将外界的寒意全挡在外面,环抱周身温热柔软的皮毛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时运能听见隐隐的呼噜声。   面前乐景和也抱着她,动作很轻。   时运的呼吸渐渐缓慢又安稳,陷入睡眠没多久,就换了下姿势。   不冷,但甚至有些太热了。   脑后传来触碰,乐景和顺着她的头发,静静拍了下脊背,“怎么了?”   “不睡了吗?” [218]冷冷二百一十八笑:对爱人的占有   狭隘的空间中呼吸交缠在一起,有些烫。两个人的身体过近,严丝合缝,密不透风到能带来微妙的窒息感。   她亲的很浅,碰着他的嘴唇慢慢舔,试探性地吐着舌尖,很认真的样子。   呼吸湿热,粘稠得透不过气,像蒙上一层纱。   眩晕,甜腻。   乐景和睫毛低垂,眼珠里全是她的面容,舌尖迎合着她,他在迫切观察她每一丝神色变化。   在狭隘的空间中,喘息着加深亲吻,不断寻求更多的色彩,贪婪地汲取着更多感知,渴求地在每一寸角落舔舐,窒息到像在进食。   他舌尖带来细密的酥麻感受,没过多久,时运就感到在他的渴求中,亲吻也带了浓重的侵略感,舌头在不断往深处探。   他的气味像精神图景,但微妙的冷感很快融化在炙热的呼吸中。   【3】   【2】   【1】   ——【[乐景和]前置任务[亲吻]已达成。】   【自动进行抽奖。】   【你获得了S级拟态能力[支配]自动调整中。】   【调整至C级[控制]:权力的实质是控制。】   ——【你可以尝试影响他人的精神与想法。】   【调整至B级[优势]:从对他人的命令中,你能察觉到自己的顶端优势。】   ——【你的命令被听从时,精神力将会得到增长。】   【调整至A级[支配]:对异类漠不关心的残忍,是生命生存的底层逻辑。将他人降维后,你的支配得以更好实施,但你如何确定自己没有被异化?】   【你可以更改他人的存在状态,】   她从没见他用过,甚至不知道他有这项能力。   时运本来以为,会是他今天使用过的能力。   时运考虑完,播报都没念完,太长了,上次这么长的能力还是商容的……   商容都没这么长。   因为商容的能力是慢慢升级,分开播报的。   虽然攻略度早就达成,但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现在才有机会抽奖。时运短暂出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能力,大概就是和对应的疾病有关系。   过去也是,这个人喜欢用自己的意志凝视或改造万物。   傲慢吗?   商容的消解是懒惰,那乐景和的支配大概是傲慢。   时运想在他们的个性中总结共同点,但乐景和的攻略度还差点才到百分百,时运没有确认。   这时,她才察觉乐景和的反应。   对方察觉到她漫长的走神,正焦躁又迫切地挤近她,嘴唇被压得发麻,面部的皮肉被鼻梁骨骼挤压得疼。   身体贴在一起,密不透风,脊背颤抖又被对方拥抱着抚慰,自我的意志与全身的感知都在渐渐模糊。   身前身后都是他,躲无可躲,无处可逃的湿热的窒息中。   时运开始拉扯他的头发,头皮的痛感让他抱得更紧了,亲得也更深,像要被嵌入他的骨血,也像要吸吮出她的骨血。   她歪着头喘息着躲避,咬了下他的舌头,对方才不情愿地慢吞吞停下来。   氧气从缝隙中挤进来,时运喘息中,视线模糊,感到气氛更潮热了。   “怎么咬我?”他贴着她,语气黏糊,舔舐着她额角的汗水,眼角眼泪,再到唇边的唾液,他用的是舌尖,因为舌面被冷落后长出了倒刺,会剐蹭她的脸。   乐景和小心翼翼舔舐着怀抱中冷淡的爱人,克制焦渴的喉咙,忍耐着发痒的血管,“而且你都不看我。”   “不是这么亲的。”她还在责怪他。   她说不该睁眼睛,也不该追着亲。   像隐晦又压抑的蚕食。   说实话,时运很怀疑乐景和是那种会用“肥美”来形容自己朋友的人。   脸被舔得湿漉漉的。   但确认了他与暴食无关,时运还是额外解释了一句,“太深了,有点恶心。”   “……我不会嘛。”乐景和接受的很快,手掌托着她脊背,一下一下慢慢亲她用亲吻后发哑的声音说,“你教教我。”   “要浅些吗?”   “我可以到哪里?”   “能舔吗?”   “能喘气吗?”   乐景和很有求知欲,“我怎么做才好?”   时运重新亲,这次温柔得多。   乐景和也反复克制着自己,防止倒刺不小心把她刮伤,任由时运的动作,身上的肌肉异常的兴奋紧绷,血管似乎都扩张收缩,时运就碰着抚摸着安抚。   他的朋友,他的指挥,他的爱人。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像精神链接时的空虚终于被满足。   和爱人漆黑的巢穴中,视线与神经都被紧紧包裹,一切感知都弥散在这个无光的世界里,只有低语不断重复,喘息声更加急促,像暴雨一样席卷推叠到了极致。   她艰难地屈起腿,卡在他腿间,有些抗拒的迟钝姿态。   乐景和湿漉漉得滴水,睫毛氤湿,发觉她停下后,开始含混地重复,“再亲亲我,亲完真的会睡……”   “……不了。”时运冷静。   她发觉自己再次遇到这种情况,已经很熟,甚至不敢到惊异了。   “这又没什么,我只是太敏感了。”乐景和不满她的躲闪,还留有依恋,食髓知味,闷闷哼着抬起她的腿,握着她的手,帮她找位置。   时运感受到触感的瞬间,听见了快乐的喘气,头皮发麻。   和舌头不一样的倒刺,但一定迥异于常人。   骤然松手后,呼吸交缠的异性正青涩又不满地喘息,“你需要多亲亲我,碰碰我,帮我训练下。”   “像我们以前那样。”   “如果我一直这么敏感,影响我出品厂的版权问题,我也可能因为子嗣贬值,你身为我的朋友,我的指挥,应该帮我脱敏。”乐景和也冷静了,理性地分析。   “任何技能都需要点点滴滴积累,即使在赛场上,我们也不能放弃训练。”他鼓励她用力。   但懈怠的时运对他的分析充耳不闻,还在推搡勤奋的他。   时运绕过他,拉扯睡袋的拉链,深呼吸。   大脑缺氧又迷茫。   虽然抽到了能力,但在高原急促亲吻,还是需要反复调整呼吸,良久,她才感到大脑清明了些。   乐景和从身后抱着她的腰,吐息从她的后颈顺到脊背,他轻声安抚,“也可以要孩子。”   他揉她的小腹,感受着她的小腹在抽搐,专注地凝视着她,向指挥妥协了,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人,   即使时运不为他们的未来考虑,也不会抚慰他的身体,乐景和舔着她脖颈和脸颊说着缠绵后的情话,克制着没完没了的身体,“是想要孩子吗?”   “我们可以出几个系列,时一pro,时一mini,时一max,时一promax。”   全是时一,因为乐景和忍受不了孩子是第二名。   第二名会是时一的饲料。   “到时候时一的名字说出去,别人可能会嘲讽,你排名十一吧?这样的人也能出栏?时一就会像你一样,微微一笑,说自己是第一名。”   乐景和想象着未来,觉得也不错,他说,“孩子会很像你。我知道你不用世界,用飞蛇……孩子标准版,孩子mate,怎么样?”   “快睡吧。”时运闭上眼睛,不搭理他了,她在祷告乐景和是个哑巴。   他从身后亲着她,闻着她,咬住她的后颈,喉中发出很轻的安心的声响,直到他的呼吸真的慢了许多,迎来了告别多年的第一次睡眠。   没有警觉,没有努力,信任完完全全交托出去,爱人气味的包裹中,烦躁的空虚与饥饿终于被填补。   他甚至拥有了梦境。   乐景和梦见,时运说她不会和他有孩子。   乐景和很奇怪,“不生孩子吗?以后谁工作?”   时运说,那就不工作了。   梦中,都不生产孩子,考试不内卷,废物将会上岸。   甚至因为人少,没人工作,还要花大价钱聘请废物。   废物还要求八小时睡眠时间。   废物还要求双休。   时运还说什么,人就该双休啊!他说,可现在没有人类了,时运说,那畜牲更该全年休息!   梦中,有时候他残忍地把时运吞食,亲吻像进食的退而求其次,共同寻觅着极致的拆吃入腹,焦虑了痛苦了就想吃东西,对他朋友,指挥,爱人身体的占有,思维的占有,完全的占有。   有时候时运成功双休,然后她开始无孩爱猫。   最后因为市场萎缩,外卖都不送货上门了,非要到店取餐不可,边安站在门前,邀请时运去他家……   时运说,事已至此,只能到店用餐了!然后她早中晚都会去不同的餐馆,他指责时运分明在偷吃,时运说,我们有朋友证,他们也有食品资格证。   时运又说,她就是想要这样的世界。   ……   注意到他睡了之后,时运睁开了眼睛。   他抱得太紧,手臂箍在腰间,下巴卡在脖颈。   时运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指,但对方就像是不安一样,时运越小心,他就收得越紧。   时运发现自己的小心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乐景和睡得意外沉。   也很正常,他已经十几年没睡过觉了。   ……十几年。   时运掰开,起身,整理衣服,潦草地用毛巾擦了擦黏糊的脸和脖颈,外面,风停了。   时运敞开帐篷,才发现,边安正站在帐篷外,重新燃起了篝火。   “前辈。”   “你没睡吗?”时运问。   察觉到边安再往帐篷内看,时运额外解释了句,“他睡了。”   边安像放下心,道,“我的食品生产规章中要求了晚上睡眠时间,睡的长了,会影响褪黑素的分泌。”   时运没听懂,就见边安轻轻道,“你看教廷的积分。”   时运低头,瞳孔收缩,就在暴风雪的时间中——   ——教廷的积分,忽然与他们持平了。   大地白茫茫。   暴风雪掩盖了提示音。 [219]冷冷二百一十九笑:他的痛苦来自腹中的孩子   时运愕然。   一直以来,只有她弯道超车超过别人,从没有被人弯道超车过!   时运甚至回忆起过去,她苦练爽文套路的无数日夜,每当翻书声吵醒室友,她就谎称自己在背单词。   每当傲天台词吵醒室友,她就谎称自己考上公了,在准备面试。   她在这行汲汲营营,忆往昔,时运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最擅长的领域被超过了。   “但教廷怎么做到的?”边安抱着手臂,羊望兴叹,“暴风雪中,它们翅膀可以扑棱起来吗?”   时运干脆展开地图,手指点着投影出的山形,“开始我们降落在不同方位,来调查异种情报,你应该也发现了,异种很少。”   “如果不利用信息素,它们几乎不会现身。”   “再加上暴风雪中,它们引以为傲的空域优势发挥不出,不可能大范围移动……”时运低下视线,“所以,教廷不可能通过单靠数量超过我们。”   “但他们击败了A级异种,甚至A+级异种吗?”   A+异种只有一百分,可教廷追平了两百分。   那么,依靠什么才能持平?   边安站直,看向时运的时候,黄澄澄的眼睛一动不动,视线僵直。   凉意在脊背蔓延。   他听懂了时运的潜台词。   时运的声音很轻,视线也低垂着,缓缓道,“异种的能力是共享,它们大概会集群。”   “……教廷,可能找到了集群的A+异种。”   所以才会在不易行动的短时间,取得如此巨大的积分飞跃。   “那——”   边安同为指挥系,意识到,如果真有集群的高级异种,如果真的全被教廷解决,那么,联邦一定无力回天。   边安的话音甚至还没落下。   遥远的雪原就传来播报,[教廷击败A+级异种……]   [教廷当前积分:460。]   播报声回响:[联邦暂无法追平教廷。]   猜对了。   边安顿了下,神色淡下去,“我去探查。”   所有人中,只有他和时运有隐蔽的能力。   但时运是指挥,她不能去。   “边安,我们一起。”时运说完,又侧开视线,方才的播报声让帐篷内的队员全出来了,“你们这段时间,继续解决异种。”   “如果教廷只有三只,你们的积分也能留有后手。”   时运又怕,教廷那里不止这三只。   ……能做到鸟口夺食吗?   队员们的神色渐渐沉凝,时运自己的帘子也被掀起,乐景和站在阴影中,没有神色。   时运道,“有问题我会叫你们来,我们有精神印记。”   但现在,教廷的位置已经暴露,它们一定会有所防护。   只有她和边安才行。   教廷所在的位置不远不近,但高原山脉起伏,赶过去并不轻松,甚至路中,教廷又击败了一只A级异种。   [教廷当前积分:510]   越过山脊,视线豁然开朗,天空中鸟类盘旋,时运躲在林线树荫下,默不作声向下看。   这是个有大型湖泊的盆地。   教廷的人姿态各异,站在澄蓝湖边,时运看见白色训练服男性青年半跪在河边,竖起白色长发末端是黑色,随着动作下淌。   是今长明。   身后队友们姿态各异,朝昧站在哥哥身后,南观则和音孔昭站位接近,隐有分庭抗礼,站在中间有着黑色耳羽的则是,队长,席兹。   湖面映着日光,不断翻涌。   湖下,有阴影在不断游动。   “我们,有鱼类的队友吗?或者拟态能力。”时运轻声。   水花猛地炸开,一条巨大的深红触手破水而出,猛地砸向岸边,尘土四溅,时运隔得很远,都隐约能察觉大地震颤。   “……这次的异种,生活在水中。”   “因为是鱼类的异种,才会在水下集聚吗?”   鸟类早有防备,扇起翅膀。   凭空而出的细长锁链,硬生生将触手控制逼滞,深陷其中,只有吸盘在阳光下不断张合。   天际猛禽俯冲嘶鸣,锋利的爪钩刺入血肉,传开黏腻的声音,触手想疯狂甩动,但被锁链束缚无济于事,直到更多的触手破水而出,遮天蔽日,天空都几将昏暗,但金雕游刃有余,足有十米的翼展快速合拢又展开。   只有触手的伤口越来越多,漆黑的黏液不断向下淌。   所有人中,只有朝昧无事可做。   席兹为人爽快又不失作为领导的细心,他说,“既然你有身孕,就该好好养身子。”   “你被时运打了肚子吧?”席兹贴心问,“孩子被打坏了吗?”   朝昧摇头。   即使时运大力击打了肚子,朝昧还是没听到蛋壳破碎的声音,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我不在乎这个孩子。”   “堕胎也没什么。”朝昧平静,“我们又不像爱人党,口口声声说着堕胎非法,实则只是需要人打工。”   因为恨人党工厂更多。   席兹没有面具,是耳羽交叠着遮住上半张脸,他含笑,仿佛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却是道,“你还是好好养胎吧。”   他嘴角翘着,“你已经背叛了恨人党,就算没了孩子,也不能让你变回从前,只会更廉价。”   背叛不值得原谅。   也回不了从前。   “留着孩子,说不定还能增点值。”   朝昧觉得可笑。   他现在一个人站在后方,短促的笑了下,阴郁的视线落在自己哥哥身上,停留在音孔昭身上,和异种,纯粹的厮杀夹带着喘息和兴奋的红晕。最终,落在了在空中挥动蠕动的触手身上。   异种的头颅从水中探了出来。   朝昧面无表情,黑色眼睛在睫毛下压抑,昏暗。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   他一定——   空中划过寒光,冰棱在阳光下熠熠闪烁,异种的头颅被顷刻贯穿。   幻觉一般的。   朝昧瞳孔骤然收缩,短促喘息几乎极速扩大,异种被贯穿的黏糊声响几乎贯穿耳膜,强烈的荒诞感几乎将他击溃。   队友们停下动作,莫名地看着他。   耳边却传来播报,[联邦当前积分:456。]   队友静默后,收回视线,朝昧就觉得内脏都在发冷,腹中的生命不断鼓动。   异种的畸形头颅被贯穿在湖面,凶戾又冰冷。   “你的冰刃。”今长明声音缓慢又意外,“不过两天,你又有进步。”   朝昧听不见。   时运,时运,时运……   “是时运。”席兹下了定论,转动头颅,耳语挡着他的视线,却精确定位到某个方位,笃定,“不过一天,她又有进步。”   不远处,时运站在林线中,扎起的头发在风中摆动,面色冷淡,目光还隐隐落在湖面上。   “和朝昧战斗时,她还不是这个水平。”   恨人党在精神图景的同调异常灵敏。   席兹清楚朝昧和时运战斗的一举一动。   就像现在,他也能共情朝昧的巨大的恶心感,这一定就是孕反了。   没准还有点产前抑郁。   朝昧发出隐约的痛苦呻吟,“因为她——”   时运她能让男人怀孕来共享能力,一晚过去,时运不知道又让多少人有了她的孩子!   怕是联邦队,所有人的肚子里都有了!   自己还能产完蛋后,强行要求时运留下孵,联邦的畜生们怕是都要自己硬生下。   怪不得。   朝昧就说时运一个穷鬼,怎么变得有钱,原来是天天让人怀孕,看谁谁怀孕,最终靠抚养费过活。   今长明拽住朝昧的手臂,“站起来。”   他看着弟弟面具下潮红的眼睛,“我会帮你报仇,让比赛提前结束。”   “她会有该有的报应。”   “事情总要解决。”席兹侧身,安抚,又仿佛按耐着某种兴致,笑着说,“南观,我们去试试时运的实力。”   时运转身,跑得很快,迅速消失在了山野中,但联邦队一定不止她一个人。   席兹挥手,“你们继续处理异种,不要将这块湖泊让出去。长明,照顾好朝昧的孩子。”   高原的山林不算茂密,视野也开阔。   找起来应该好找。   但时运的身影消失得太快了。   席兹忽然停住脚步,扬起一个笑,“你是不是很讨厌时运?”   “因为卖假药。”席兹道。   见南观默不作声点头,和朝昧一样,他和时运相处后,都越发阴郁。   卖假药的时运,随便让人怀孕的时运,滥用权势的时运,可恶的时运。   “但我不讨厌她。”席兹平静道,漆黑耳羽罩在脸上一颤一颤,“因为我是恨人党。”   “时运都这么欺辱神了,不就证明,她比神更强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席兹欣赏她。   他说,“这场比赛中,只有时运能算得上是对手。”   “走吧,时运不在这里了。”   吸引注意力的,是另一个生物。   边安站在山脊,快速权衡着山羊的属性和猛禽在半空中的支援属性,他有自信——   却在隔着空气的遥遥对视中,边安看见席兹笑了下。   席兹转身就走。   ……   朝昧在原地望着林线,看着他们的背影。   哥哥该有更大的用处,现在却只能照顾怀孕的他。   因为一个孩子……   时运几乎夺走了他的一切,巨大的不平,烦躁,深切的恶心,视线一转,朝昧却看见音孔昭在看他。   他的目光里落在他的小腹上,一眨不眨。   像不理解,为什么都有时运的孩子,朝昧却是中心,为什么都有时运的孩子,只有朝昧理所当然对战斗袖手?   这只愚笨的孔雀,习惯了自己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连腹中子嗣无法见光都无法忍受。   朝昧觉得可笑,因为屈辱和冷待,胸腔起伏,怨怼侵蚀着他,对着音孔昭,他发出短促的笑,碰着小腹,却小声说,“宝宝。”   音孔昭的神色瞬间变了。   朝昧终于有丝快慰。   他的痛苦来自腹中的孩子。   但唯一的快慰也来自它。   可音孔昭的视线,却落在他的背后,“时运……”   熟悉的冰刃抵住了咽喉,时运凑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动。”   时运在威胁他的生命。   ——在威胁怀有时运血脉的,他的生命。 [220]冷冷二百二十笑: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朝昧被武器抵住,昂着修长的脖颈,引颈就戮的姿态,艰涩地呼吸,他动不了了——   ——这是乐景和的能力。   乐景和,真的有了孩子。   时运卡住他的喉咙,慢慢向湖边退。   她原先计划直接走,但她看见席兹和南观跟来了,电光火石间,时运改了决定——   湖边只留了三个人。   ——那么,现在是探查湖泊唯一机会。   时运的视线扫了一圈在场的队员。   今长明侧身而立,唤出武器,是柄长枪,面具下的眼睛漆黑通透,紧紧定她身上。   音孔昭还带着覆面的白色面帘,闪光的珠宝随着面帘晃动,隐约能看见五官的轮廓,莫名其妙紧攥着小腹的衣料。   显而易见的惊愕,估计在惊叹她的隐蔽能力。   三人中,音孔昭和朝昧都被她抽过能力,时运清楚底线,剩下一个长明,挟持住他的弟弟,也有把柄。   时运不清楚边安能拖多久,她速度必须快。   她提防着音孔昭和今长明的一举一动。   脚下是的泥土渐渐湿润,预计触碰到湖水的一瞬间,就发动共享时,时运听见今长明出声,“你到底想对朝昧做什么?”   今长明声音轻缓压抑,“你对谁动手都好,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朝昧?”   时运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他?”   今长明陷入了微妙的僵持,原来时运不知道朝昧有了孩子,他想继续为弟弟不平,可这样等于袒露弟弟的伤口。   沉默被冻结住了,良久,他才低声道,“朝昧有孩子了。”   话语落下,消散在风中,周边声音瞬间远了。   “……孩子?”时运呢喃。   她陷入了思索。   今长明缓了下,留出沟通的余地,“放开朝昧,湖水已经被污染, 别继续往湖内走了,他不能碰水。”   朝昧可能没没事,但孩子受到污染,说不定会畸形。   这可是时运自己的孩子!   但今长明却看见,时运低着头,像在仔细思索,最后她选择冷冷一笑,“那又如何!这是赛场。”   长明瞬间掀起视线,“……你说什么?”   “他大二就有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时运冷冷道。   朝昧缓慢地侧头,纤长的睫毛不停颤。   音孔昭下意识睁大眼睛。   今长明周边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都被这话给畜牲到了。   时运不明所以,趁着他们晃神的工作,时运踩进了水里,发动能力,[共享]   感知蔓延进了水里。   精神力一探入,就像是探进了淹没温度,感知的深渊,湖水比想象得深,所需时间也更长,时运心跳如擂,异种究竟有多少?   一只,两只?足以影响战局吗?   三只,四只?要为了它们和教廷争夺吗?   湖水太深。   时运继续拖延时间,冷酷地质问,“如果他大二就有孩子,那为什么还要参加比赛?怀孕的女生怎么办?退一步说,就算是工厂生子,工厂怎么办?他不就是畜生吗?”   “你——”   今长明从没有见过如此颠倒黑白的人!   而时运还在不断向后走,水越没越深,没过了朝昧的裤腿。   污染也越来越剧烈,早晚会侵蚀到腹部。   孩子会因为污染畸形,再也没办法去日料,粤菜打工,只能进六只翅膀炸鸡店。   今长明绝不能坐视,弟弟的孩子有这样的未来。   “不要继续往后走。”今长明停顿很久,不停审视着时运,瞳孔颤抖,才重复,“他的孩子是你……”   “哥。”今朝昧骤然出声。   像一捧灰扬出去,近乎灰暗空洞,打断了哥哥未尽的话,“孩子不是她的!”   “孩子和她能有什么关系?”今朝昧咳嗽两声,声音硬挤出来,语速越来越快,“孩子死了,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别拦她!”   他的肩胛都抵住了时运,像硬把她往湖里推。   朝昧压低语气,带着凉意,“时运,我告诉你,我的孩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母亲根本不是你,就算孩子烂了,死了,畸形了,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时运诧异。   就是这个道理啊!能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时运没想到朝昧还挺明事理,拒绝对她道德绑架。   时运甚至觉得朝昧有些正直了。   她选择拍了下朝昧的肩膀。   精神力和共享的探查越触越深,湖水深广,就像是探入了不可知的空洞,污染随着波涛堆叠,即使对她无用,但在污染高浓度侵蚀下,异种的踪迹并不明显。   不对,就算污染再怎么浓烈,也不会A+级异种都感知不到。   时运细细感知,只观察到了隐约游曳的鱼类异种,等级很低,在晦暗的湖底微不可查。   ……为什么?   时运来不及揣测更多,瞳孔收缩了下,感知到了席兹和南观的身影。   竟然这么快……   时运不敢再耽误时间,透支精神力,快速将感知扩大,极速浏览着湖底,隐约的揣测浮现心头。   时运脊背发凉。   湖内,可能根本没有A+异种!   时运挟持着朝昧离开,快速远离湖泊,朝昧身量很高,她拖拽他颇为费劲,但怪异的,朝昧似乎没什么反抗的意愿。   他只是慢慢弓着腰,胸膛不断起伏。   面具下,眼睫毛湿润了,眼尾通红,耳羽低垂,波折中,漂亮锐利的脸庞笼罩着死亡的不详阴影。   私密昂贵肺腑估计已然是腥臭与衰亡。   这块区域的污染极深。   刚刚那段时间,孩子估计已经畸形了——被孩子的母亲掐着父亲的脖子,浸染到了湖水中,被她亲自搞畸形了。   时运掐着他的脖子,不停往后退,挟持着他,向他的哥哥警告,“不要过来。”   哥哥为了他,真的站直了没动。   今长明目光无悲也无喜,“我们不会动,放了朝昧吧。”   朝昧眼眶越发涨红,哥哥和他不一样,性格正直又高洁,现在却为了他,不断向时运妥协请求。   哥哥总是想把他怀了时运孩子的事情告诉时运,觉得这样就能获得时运的怜惜,时运的愧疚。   可根本不可能。   时运能通过让男人怀孕获得能力,时运肯定知道他有她的孩子,但是还如此对她弃之如履。   “……有这么害怕吗?”时运在他耳边轻声问,“湖水的污染就这么大吗?”   朝昧抿唇。   朝昧厌恶哥哥如此摇尾乞怜,恶心自己竟然能被如此廉价的对待,愤怒为了自己承受波折。   骨子中的傲意作祟,时运如此,他一定不会承认孩子属于时运。   他捂着小腹,发出短促的笑,“你马上就知道污染大不大了。”   时运预感到了什么,肌肤平白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污染深重到黑泥一般的污水。   以及其中游曳的异种。   ……污染具有感染性。   她拉扯着朝昧,手臂不断收紧,不止是因为涌出的不可思议的猜测,更是因为席兹和南观回来了。   “不动手吗?”席兹的声音传来,他偏头,询问今长明。   孕期承受不了如此污染。精神图景中传来如此深切的痛苦。   神说,男人被看了脸就会有孩子。   神又说,不允许堕胎。   信仰的教条总是随着俗世的需求改造,就像是神的概念,也在随着人的需要改变。   席兹猜测,不会堕胎,但朝昧的孩子确实畸形了。   而朝昧注定生下畸形的孩子。   一时之间,空气有些沉凝。   席兹询问,“既然如此,不报复吗?”   “朝昧在她手里。”今长明支着长枪,陈述道。   朝昧承担不起更多波折了。   席兹看向时运,声线清亮,毫不避讳和长明的交谈,直接道,“身为对手,我尊重你。”   “放了朝昧,我们也会放你走。”   教廷的队员都在时运,时运却需要等待支援。   时运摇头,却冷静问,“湖底,根本没有A+级异种。”   “怎么会没有?”席兹笑了,“你不是已经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吗?”   时运审视片刻。   这位队长的耳羽遮挡着上半张脸,只能看见弯起的嘴唇,完全不清楚他是否真的不知情。   时运松了口,“……等我走远,会放了朝昧。”   席兹同意了。   他对时运的实力兴致盎然,但就像时运忌惮他一般,他也不清楚时运的底细。   胜券在握,没必要再进一步。   他平静地目送时运离开。   时运的动作短暂又迅捷,等距离拉远,才改变动作,用武器抵住朝昧的后腰,让他自己走。   朝昧始终一言不发,耷拉着头,狭长的睫毛就像是鸟类垂死时颤动的羽毛,冰凉的湖水吸附在小腿上,浸泡在湖水的潮湿,泥土与雪的气味混杂女性身上香味中。   像顺应水波的水鸟。   队员的同情,团队为了他的付出,已然畸形的孩子,每一项都让朝昧无法忍受。   腐朽的鸟,泣血的鸟,注定到淤泥中的鸟,他的孩子就是这样的东西。   到了林线,视线狭隘了不少,嵌合体和边安也到了附近,时运终于松开了朝昧,轻声道,“走吧。”   他模样太失魂落魄了,所以时运想了想,补充,“等比赛结束,你就能和家人团聚了。”   朝昧没动,却终于掀起了睫毛,冷淡又冷静地说,“我恨你。”   “我已经没什么家人了。”   哥哥为他舍弃尊严,为他忧心,孩子还在腹中,朝昧却一眼看到了畸形胎支离破碎的人生。   教廷不能堕胎   他守望着孩子注定痛苦的未来。   真奇怪。   明明他经营工厂的时候,会故意控制氧气与营养含量,甚至改造基因,来让畸形婴儿适应不同场合。   但轮到自己,朝昧受不了。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朝昧的眼睫毛已经湿润了,眼尾发红,他说,“我会取下你的器官,我会把你的器官串起来,挂起来,用来当我孩子的幼儿玩具。”   时运看着他面具空洞下泛红的眼睛,想起来,非要说的话,和音孔昭不一样,朝昧长得,有点吓人。   不是贬义,而是驶出漫长黑暗,遇见雪原。豁然开朗,那种冲击下被美丽吓了一跳的长相,他的羽毛也特别,被她不小心窥见了面容,耳后的羽毛就不停遮掩着面孔。   “……我也不会放过你。”时运猛地一推他,冷冷道,“你当时怎么对乐景和,我就会怎么报复回来。”   “哈。”朝昧冷笑。   把孩子搞畸形了还不够,还要他的器官,去取悦白月光。   恶心。   时运刚推开朝昧,天际一白,恰似黎明的划分,攻击即将落下的前一刻,身前平静多出透明的介质,攻击顷刻边落在了精神的护盾上。   是南观的攻击。   席兹还是没出手。   “来晚了,队长。”嵌合体站在时运背后,提防地看着朝昧。   朝昧懒得给眼神,转身直接走。   可刚转过身,朝昧就听见时运关心,语气非常温柔,至少朝昧从没有听见时运对自己说过,“怎么样,没事吧?”   嵌合体出声,“……没事,妈妈。”   声音依恋,是对时运说的。   朝昧身体一僵,骤然转身,冷冷看着嵌合体,“你刚刚叫什么?”   时运也诧异问,“你叫我什么?”   “……”嵌合体好痛苦。   它以为自己终于能帅气救场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小丑!   嵌合体好害怕录屏剪辑,往后它的名字成为小丑的代名词。   它僵硬道,“没什么。”   朝昧:“……”   为什么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就说为什么时运这么不珍惜孩子,原来是因为她从小就让别人怀孕,事到如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孩子了!   白光军校还叫什么白光军校啊。   直接改名叫养殖场或人口工厂吧。   朝昧疑心又误会,侧身回望,默不作声地凝视着嵌合体,阴影中,黑色面具空洞的眼洞颇为骇人。   他语气颤抖问,“你是怎么来的?!”   “……我是爸爸生产的。”嵌合体道。   “你爸爸是谁?”   “云起。”嵌合体就像是所有的工业时代产品一样,非常习惯打广。   朝昧不明白,可云起是联邦的产业啊。   ……只有教廷的人才会被看看就怀孕。   ——等等。   朝昧发现自己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他的大脑一下子乱糟糟,混乱不堪,以至于很难从中抽出准确的思绪。   他一直神色僵硬地回到了营地。   队友们面色不详的看他,显然有些失望,但朝昧肤色苍白,席兹没有出声,所以其它队员也没有指责。   “没关系,”席兹给予了关切,“我们虽然失利,但这片湖泊仍然被我们所占。你好好休息。”   “那就没有问题了。”席兹平静道。   他走到岸边,手指波动着湖水,水波凉爽,绵软,污染深不可测,波光迎着天光云影,直到其下摇曳出更为不详的其它色彩的影子。   污染深重。   时运究竟怎么发现,湖底根本没有A+级异种?   直接将精神力探入吗?   她不害怕污染吗?   席兹不断思索着,判断着这位对手。   湖面仍在翻涌,涟漪从中心位置向四周扩散。   席兹站起身。   红色的触手裹着淤泥重新破水而出,空气里骤然弥漫开一股潮湿的腥味。   “继续吧。”席兹道。   朝昧像曾经一样,看着队友们战斗,心头却忽然古怪了起来。   “……哥,你知道,我们教廷外的国家,男性怎么怀孕吗?”朝昧有些腼腆。   雄鸟和雌鸟一样,只有一个叫泄殖腔的多功能开口,用于排泄和生殖。   朝昧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和异性碰碰就会有孩子。   所以,朝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人类身体下,那和雄鸟迥异的玩具究竟是什么?估计是畜生们进化失败的产物。   今长明细想一下,还是选择问了与恨同行,“畜牲怎么繁殖?”   今长明和今朝昧认真观看动物世界。   “……原来畜生间,睡了才会有孩子。”朝昧喃喃。“习俗不一样,那时运,可能确实不知道我有她的孩子了……”   时运,对其它孩子都很温柔。   时运,不是故意虐待孩子吗?   时运,真不知道他有孩子了吗?   时运,可能是通过其它方法使用能力,可能她真的有惊世之才,对武艺理解独到,看一遍就能记录下来,是个天生的侵权商抄袭犯。   时运不知道他有孩子,所以才做出来这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在长久的痛苦后,朝昧忽然有些怪异,但他先前太过痛苦了,以至于这份怪异也发酵着,瘙痒着,让朝昧没忍住笑了下。   哈,她不知道啊。   她得知真相,一定会后悔,为自己伤害自己的孩子而后悔。   “……那嵌合体是什么情况?”今长明沉吟。   他也看见了嵌合体说自己是爸爸生的,是爸爸产的。   朝昧和长明商量了下,都觉得,答案只有一个了,“时运通过哺乳动物的交配行为,让自己有了孩子,再转移到了男性腹腔中。”   “时运是身体力行睡了所有人,才让他们有孩子的。”   “可耻。”   “人口工厂都需要正儿八经的投资。需要昂贵的人造子宫,她竟然免费用……”   音孔昭在阴影中,一瞬不错地看着朝昧。   现在,音孔昭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带蛋的鸡,卖得都更昂贵,一下子从看广告送鸡蛋,变成高端餐厅的提灯了。   但音孔昭哪个都不是,他藏着阴影中,明丽的拟态见不得光。   他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的母亲,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别人的孩子。   ——   [联邦当前积分:530。]   [教廷当前积分:510。]   嵌合体对着时运欣喜道,“我们现在积分领先了。”   “幸好有队长的指挥。”   时运坐在树下,精神力探查时,深渊一般的触感,湿冷的潮意似乎还在精神末梢保留着。   她们在等其它队员的集合。   时运摇了下头,道,“我错了。”   “我一开始就不该两个人来,该把大家叫上一起。”   “为什么?您的指挥策略没错,”   不如说非常保险,且大多的危险都在时运身上,嵌合体不明白队长有什么好指责自己。   随即,嵌合体看见时运摇了下头。   时运甚至没有开口,积分就变了。   [教廷击败A+级异种……]   [教廷当前积分:610。]   “……怎么可能?”嵌合体一愣,指尖发凉,呼吸短促。   明明时运已经用精神力探查了,那片湖泊中不存在A+级异种,这才准备撤离。   “是不存在A+级异种。”时运呼出口气,终于下了判断,“这片湖泊,可以培养A+级异种。”   边安神色都变了,猛地仰起视线。   “也就是说,这片湖泊的污染度已经浓到,可以把普通异种培养到A+级异种。”   “那么,污染的含量一定浓稠到远超A+。”   意义不言而喻。   某个念头如同潮水般涌出来,开始吞噬她的理智,边安第一次流露了类似惊愕的神色。   “S级异种。”   时运最终下了判断,“这片赛场中,出现了S级异种。”   污染具有感染性,这就是它让人恐惧的原因。   甚至不止污染,系统一开始就提过,所谓的七种疾病,其实也在不断感染,如果某种疾病制造了某种生态,那么不断趋向,也会不断污染彼此。   像商容周围的人,和他有相似的性格底色。   乐景和周边的人,也大都和他秉持着相似的傲慢。   “教廷惬意地在湖泊中饲养着异种,用S级的污染不断感染周围,像在养殖。”   “怪不得我觉得,明明等级类似,湖泊中的异种没有雪地中的强悍,原来是因为才出生……”   或者说,不是教廷惬意,而是席兹。   他怎么敢?   周围静谧。   更毛骨悚然的视线落在了时运身上。   因为不管是边安还是嵌合体,都清楚,刚刚那片湖泊是时运亲自去探查的,她的精神力深入了湖泊的底部,在污染的湖泊中独自浸泡了那么长时间。   [教廷当前积分:560。]   [联邦当前积分:530。]   又重新持平。   教廷开始买药了。   乐景和别亦楠在来的路上,也解决了异种。   就连教廷都需要为了抑制污染,不停地购买人类气味缓释剂以及各种不同的药剂。   可时运没有。   丝毫影响都没。   那片湖泊连普通异种,都能培养成A+级异种,却对时运丝毫影响都没有造成。   他们的精神图景中,平和,温暖,却让人令人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我们要想想办法。”时运道,“不能让教廷继续下去了。”   “我们夺过这片湖泊……或者,”时运思索下,“我们能找到这只S级异种吗?”   只有湖水中才能快速感染。   ……水中的高级异种。   时运莫名其妙想起一个名字,她对这个名字印象尤深,甚至可以说,这个名字才是她来此的目标。   “利维坦。”   问题是,利维坦明明是奖品,可能出现在赛场中吗?   “我们制定下策略。”时运头有些疼,她站起身,正准备招呼队员靠近自己,却忽然在精神图景中制止了乐景和与别亦楠的靠近,“不用往我这里走了。”   时运的语气严厉。   不管是边安,还是嵌合体,都愣了下。   指挥系没人认为时运会没有指挥素养,这就像是有钱一定品德高尚,善于霸凌一定前途光明一样,属于世界的底层逻辑。   所以时运的指挥并不依赖语气的严厉,这是第一次听到时运用这种严厉的语气沟通。   “这片湖很大,教廷的拟态就算是鸟,也守护不过来,你们去湖泊另一边。”时运继续道。   边安颔首,甚至没有询问时运需不需要保护。   时运现在迫切需要一个人。   确认边安和嵌合体都走了,时运也没有在原地待,至少现在,她要离得越远越好。   这段时间太忙碌了,时运完全没注意时间。   她叫出系统,迟疑地问,“今天是我来的第几天。”   系统响起播报。   [day28]   时运喉咙发紧,咽了下口水,才发现嘴唇已经干得粘在了一起。   她慢慢往后数,[day22],她晚上被逼和季然在一起,忧心季然的一举一动。   [day23]她和柏星阑在一起,忧心柏星阑和顾异的一举一动。   [day24][day25][day26]这段时间,她都处在高反中,忧心自己的一举一动,还要配合赛前训练,可以说能活下来,多亏了柏星阑给的免广告。   [day27]她和乐景和在一起,忧心乐景和的一举一动。   莫名其妙,每天晚上都很忙,以至于时运忘了时间。   她已经来这个世界一个月了。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B+(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A+(不同凡响)]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确定性,反作用,购买力,冰刃,共享,支配。]   [你的知名度持续攀升中。   你已经名噪一时,炙手可热。   你成为了世界的代言人,你成为了云起的代言人,你在边陲如雷贯耳,每个人都需要看你的广告。   你是边陲的明星。   你符合了教廷的教条,吸引了教廷的注意,你一直在吸引教廷的注意。你在教廷声名狼藉,你在教廷子嗣连绵,你获得成就:[家族拟态模拟]   解锁新功能:查看你的子嗣。]   时运莫名,怎么多出来了这个功能,她心惊胆战点开,[当前子嗣:0]   ……虚惊一场。   她就说她没有孩子。   你吸引了联盟的注意力,你吸引了帝国的注意力,你吸引了异种的注意力,异种在密切关注你,异种在看着你,异种在听着你,异种无处不在。]   [获得称号:妈妈,妈妈;坏女孩。踢老奶奶之人,Ai受害者,AI炼化中,国标产品使用中。]   [获得称号:NTR魁首,遇见你之前,我和他当朋友就是在NTR。]   [获得称号:听说你朋友很多,真的要谈恋爱吗?猥亵猫咪之人,拒绝摸蝎子之人,让狗上床之人。]   [获得称号:不负责任的母亲,追鸟火葬场,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思子宫,望思台,失儿河。]   第二十八天。   时运终于确认了,自己来了月经。   为什么偏偏是比赛,时运思索着,……难道要走到病弱打败敌人这一步吗?   但比赛是资本主义制,所以卖卫生巾和棉条以及各种药类,时运默默下单终止经期的药物,心脏还是不上不下。   毕竟血液不重要。   ……气味很重要。   她从前也经常受伤,可气味随着体制与精神力的增长,本身就越来越明显,因为隐蔽能力也在进步,所以堪堪维持着平衡。   但现在血已经流出体外了,时运发现,周边的异种明显活跃蜂拥了起来,周边响声细碎,雾体和雪花,都如同有了生命的体征,正在一种奇特的方式流动,朝她不断弥漫。   时运快速装好子弹。   她思索着,药品,还有异种的血,够用吗?   ——   观察室内,正陷入一场争执。   先是恨人党询问,为什么联邦不见用药?就听见爱人党自得道,没见过好东西吧。   “联邦没见过真正优秀的人类缓释剂。”爱人党道,它说,“你们恨人党也不必再抵制了,存在即合理。”   “上瘾,然后被你们控制?”恨人党冷嘲热讽。   爱人党:“自制力强就无所谓。”   一些地方吃肉合法,自制力高的可以去小玩怡情一下。一些地方人类药剂合法,自制力高的可以去小药怡情一下。   存在即合理。   不少人因此天天小药一下。   无人机的视角不断转移。   最终落在了时运身上。   林院长长舒一口气,明白了时运清楚赛场的问题。   但林院长并没有彻底放下心,毕竟席兹更早年,还没有重新生长时,和利维坦可是亲戚。   换言之,席兹是关系户。   在这种真真正正的关系户面前,在白光胡作非为的时运,不过是一个可怜的草根。   而关系户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比考上的人更加正规,对比之下,时运不过是一个捞偏门的人。   林院长忧心忡忡,她不能让时运继续草根下去了,这可是直播!   她不能在让那群观众以为,草根能当上队长!   “利维坦明明是奖品,为什么出现在赛场中?”林院长严声道。   “没错,因为奖品是尸体。”爱人党解释,“而当时,确实有利维坦的器官,还留在赛场中,没被找到……”   爱人党停顿了下。   “是……”   但爱人党的话被硬生生打断。   通讯打来了。   爱人党以为是领导的命令,自然地接起,措不及防的声音就触及耳膜,激起浑身颤栗。   “神。”   通讯被打来,领导在通讯那头,短促地发出了气音,像强行抑制着心情道,“我们中枢检测到了人类的气味反应。”   爱人党停顿好久,“神的反应?”   “嗯,只有一瞬间。”领导难掩激动,道,“但神一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就在你们附近。”   神话中的,虚幻的,梦想的,追逐的泡影一般的神终于重新现世了。   像烟花炸开,整个世界都明亮绚丽,爱人党多年苦修,苦药的夙愿终于得偿,身上庞大的情感在同一瞬间达到顶峰。   “神回来了。”   神重新现世,恨人党必将痛哭流涕,爱人党想到了恨人党那些可笑的宣言。   [恨人党禁止爱人]   [对不起,神回来了,在此道歉,虽然名叫恨人党,但本党自由爱人。]   想到能自由自在地爱人,大家就觉得太光明了。   “……神回来了。” [221]冷冷二百一十一笑:信仰   “嗙——”   通讯器摔落在地的声音。   解平看过去时,爱人党没有丝毫反应,它的手还悬停半空,不停颤抖,地上的通讯器隐约有电流的震颤,似乎是对面的人仍然在不停的呓语。   周边视线越发怪异了。   爱人党这才有所察觉,俯身,想捡起掉落的通讯。   但寂静的观察室内,只能传来通讯器反复跌落的声音,爱人党手抖得连最基本动作都做不到,颇为滑稽。   但没人能笑出来。   所有人都听见,爱人党方才低声喃喃……神的反应。   人千年不在。   漫长的时间足够让人类存在的历史畸变成神话。   “失礼了。”爱人党终于捡起,恢复得体,仓促说完,离开了观察室。   解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合拢的门扉,教廷感知到人的存在并非一天两天的事情,事实上,它们一直宣称人确实存在。   解平一直将此认为稳定民众的谎言。   但现在,这反应太怪异了。   恨人党始终偏头看着,忽然起身,不置一词,直接跟上了爱人党的身影。   解平清楚,恨人党也不过是反抗的产物,它们宣言是“恨神。”而非,“无神。”或“神已死。”   教廷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去。   一瞬间,观察室内只有解平和师启两个人。   “神迹出现了。”师启坐得挺拔,没有回头,不置可否。   今时今日,科技发达,幻想种频出,不管哪个领域,生物的极限都能触及神域,再加上人千年不在,按常理来说,神的权威该不断稀释。   可没有。   教廷爱人党势力从未减弱,和恨人党的斗争也越发激烈。   这是个恐怖的信号。   过去,师启认为爱人党过于能洗脑。   宗教就是如此。   在污染的灾难,俗世的苦难中,爱人党强调神迹存在,不断在灾难中虚构神迹,构筑美梦,强化信仰,不断制造精神领袖,重复口号,教义,宣言,再用与异教的恨人对手不断斗争,强化价值感和确认感。直至所有人的意志,信仰都统一。   过去,解平评价,“和煽动情绪的宗教比起来,老实资本家,赚钱还是太难了。”   现在这年头,老老实实做生意,还是行不通吗?   解平好向往买卖器官不需要收购,能直接被献祭的宗教国家。   当时师启看着她,笑了,“老师,我们也可以做到。”   ……但如果真是虚伪的,现在爱人党的反应就过于古怪了。   教廷眼下胜券在握,它们却连胜利都没时间等待了。   可惜联邦并没有监控反应的仪器。   师启的视线落回屏幕上。   利维坦的器官在湖底,但湖泊过大,各个区域的浓度不一致。   联邦的队员被时运安排在湖泊的彼岸,但彼岸地段,显然没有教廷所在区域优越,再加上,联邦没有擅长应付水战的队员。   反观教廷。   如果有足够的设备,师启确信,他们会建立异种流水线。   形式不妙。   而现在,时运却距离队员过远,她花费了一笔积分,买了各类药物。药物是比赛的必需品,但这次是比赛开始后,时运第一次买。   师启思索着。   鸟类在天际盘旋。   联邦只能依靠精神力侦查,而鸟类在天际有辽阔的视线,它们发现了了——   “时运不在。”南观言简意赅。   “这时间能去哪里?”朝昧眼皮耷拉着,嘲讽的意思,“她怎么总擅长偷偷摸摸的?”   席兹不让朝昧战斗,这段时间,只有在时运相关的话题上,他才能展现两份兴趣。   今长明不想看弟弟沉溺于此,开口询问,“比起她,异种什么情况?”   湖面水波荡漾,碧影摇曳。   异种在水下徘徊,触手在极近的浅水区游弋,鱼嘴不断吮吸着水面,迫切寻求着什么一般,带着异样的焦躁。   明明是水中的异种,焦虑不安的模样,却像空气中才有它们赖以生存的一切。   一定发生了什么。   今长明从未见过异种有这类反应。   所有人中,只有身为幻想种的席兹有对污染种同步的感知敏感。   但不知为何,今长明反复叫了几声,席兹都毫无反应,兀自盯着湖面。   良久后,却是天际盘旋的无人机先落下了,机械的电子音传来。   [教廷申请队内沟通。]   [教廷申请队内沟通。]   今长明重新问,“队长?”   但席兹只是屈膝蹲在湖边,垂眼盯着湖面,片刻才回神“什么?时运?”   今长明:“……”   “这个时间,她一个人?”席兹短暂停顿了一会儿,才抬起视线,看向无人机,回答,“同意。”   系统通报,[教廷当前积分:600]   今长明又听见朝昧在身后问,“600吗?啊,之前联邦积分正好是500。积分播报不会公开具体使用方式,她买了什么?”   “时运买了什么不重要。”今长明出声。   他走近,揉了下朝昧的头,轻声,“别想她了,好吗?”   “等我们赢了,拿了奖金,我带你去看看。”   今长明看席兹侧身接通了通讯,他的指挥模式专断,不需要场外教师额外指导,这是第一次比赛中途,有人尝试对席兹场外通讯。   一定是大事。   今长明眼看着席兹的脊背越挺越直,手臂僵持,没沟通两句,就反手将通讯器抛给南观。   “爱人党的消息。南观,你和孔昭去听领导聊聊。”   “申请直播中断。”   待南观走远,席兹才回头,黑色耳羽下嘴唇抿起,“然后,长明,朝昧,我们也要聊聊。”   “场外,仪器检测到了人的味道。”   “就在赛场附近。”   “这场比赛,我们需要尽快结束。”   ——   “仪器检测到了人的气味?”南观问。   “对,只有一瞬间,南观,孔昭,你们有什么变化吗?”领导问道。   “冰天雪地,我们不能让人类变成流浪人,这种气候,人类一定适应不了,生死攸关!”   领导想起过去,语气越发严肃,“恨人党更不知道想做什么!”   神不在的日子里,恨人党管控,审判,举报,党同伐异,圈地为营。   宗教变成了审判,排除,和执行工具。   信仰从解释世界,变成了支配世界。   随便发个和神的ai视频,都要被举报涉r18,违规。随便焚烧恨人党,都要被举报挑动对立。随便偷点税买人类周边,就要被举报犯法。   看着那些发不出来的r18视频,领导觉得恨人党真是太坏了!   被恨人党做局了。   也有下属说,“领导,您这尺度确实违法了。”   领导就冷冷一笑,“你看不惯,你是恨人党吧?想不到恨人党竟然成了我的下属。”   领导立刻开除,焚烧,鸟祭,抄家,作为对异教徒的惩罚。   回想起被自己私刑祭祀掉的鸟。   领导觉得恨人党真是可怖!   它严声,“恨人党,一个靠仇恨,暴力存在的组织,注定无法长久,现在神回来了,你们一定要赶在恨人党之前找到人类。”   “明白。”南观回答。   “了解。”音孔昭的回应慢了一拍,他正下意识揉着小腹的布料,被南观落上视线,才道,“我们不会辜负神的期望。”   领导笑了,“孔昭,你没有怀孕。到时候找到人类,你就是当之无愧的从人之功,马上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领导道,“你肚子是干净的,等找到人类,我做主让你赘给神,让你有真正人类血脉的孩子。”   音孔昭正式,“我知道了。”   “……”领导的声音低了些,“除了找到人类,我还有一项任务。”   “你们要想办法杀了时运。”   “……和时运有什么关系?”音孔昭问。   “神的身体在冰天雪地中撑不了多久,杀了联邦的队长,能尽早结束比赛。”领导又道,“神气味出现的时候,所有人中,只有时运不见踪影……这意味着什么?”   空气微微静穆。   领导缜密地推测后,道,“我怀疑,时运已经找到了神。”   “她的拟态可能是凤凰,最能勾引人了。”   教廷有百鸟朝凤,这类忽略鸟的主体意志,凤主义的词汇。   即使词语凤凰主义,依然要承认,普通鸟类在凤凰面前,确实没有竞争力。   领导道,“我们必须要除掉时运,不能让人被时运这种凤凰女迷住。并且,从时运最终审问出她和神的关系。”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音孔昭不情愿,他道,“领导,就算时运是凤凰女,让人类和时运在一起也没什么吧。”   神的旨意向来由中枢释读。   中枢是教廷的中央,先知,神不在的日子中,解读神意的领袖。   被看了脸会怀孕,就是中枢的解读。   但既然神回来了。   音孔昭认为,中枢完全可以把权力移交出去,更别说,人类可以有挑选伴侣的权力。   可他的话被打断了。   领导诧异,“你难道想让神亲自挑选伴侣吗?”   “音孔昭,你不会认为,神能挑选伴侣,能轮得上你上位吧?”   神的伴侣自然只能由中枢安排。   领导计划按小时排班。   “怎么?你还想立下从凤之功,助时运上位?”领导冷笑,“你难道想我们的神,去帮扶时运这个凤凰女?”   领导将信将疑,“你不会是恨人党吧?”   音孔昭低头,“抱歉。”   “我会杀了时运。”   领导道,“我和南观聊聊吧。”   音孔昭离开时,身形还有些飘忽,失魂落魄,南观冷眼看了一会儿,才贴近通讯,通讯那头传来异样冷淡的声音。   “杀了音孔昭。”领导命令,“他有孩子了。”   “有了吗?”   领导调侃,“他到现在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呢。”   这段时间,领导一直帮助音孔昭控制舆论,一个爱人党,有了孩子,无法赘神,就相当于被否定了一切。   被信仰否定了一切,这就意味着,不好控制了。   有些麻烦。   所以领导不介意帮音孔昭稳定舆论,营造美梦,现在,音孔昭是一个好控制的孔雀。   领导道,“音孔昭杀了时运后,你把错误都推到它身上,然后杀了它。”   “我会。”南观颔首。   南观没问领导原因。 [222]冷冷二百二十二笑:肚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联邦当前积分:570]   [教廷当前积分:670]   提示音回荡在雪原,周边静谧,只隐隐有时运的踩雪声。   脚步蜿蜒,只有她一个人。   时运嚼着药,制服边角泛深,是中途粘上的异种血迹,帮助掩盖气味,往回走的过程中,她听队员陈述,“异种似乎在暴乱。”   “队长,你不在的时间,我们听你的话,分别负责陆面和水域的异种。”   毕竟教廷位置更优越,时运不可能与其同台竞技,这和被动等死也没有区别。   “但现在,那些异种……”   嵌合体停了下,才疑惑询问,“队长在吃药吗?”   时运咽下药。   比赛用药的药效很大,时运刚沾上舌头,就感到任何异样都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失殆尽。   她清完嗓子,刚想回答,就听见嵌合体贴心道,“您记得吃点药效大的。”   “一日三餐,注射,吸入。虽然吃多了折寿,但牺牲了晚年凄惨的岁月,强化了年轻的肉体,可以说吃的越多,赚得越多。”   嵌合体憧憬,“这次比赛结束赚够钱,我一定带队长去吃药物自助。”   时运倒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吃一辈子……   “异种反应大吗?”时运确认道。   “有些大,但它们争相跃出水面,我们效率高了不少。”嵌合体道。   ……时运想,那自己确实要吃一辈子了。   嵌合体语气雀跃,“甚至,我们积分增长的速度和教廷差不多了。”   时运顿住脚步,“什么?”   “不好吗?”嵌合体问,“我们位置不如教廷,异种数量也不如教廷,这种情况,涨幅都和它们差不多,也就是说——”   未来向好,前途一片光明。   “也就是说,教廷人不全。”时运直接道。   嵌合体愣愣屏息。   ……可这个时间,教廷能去哪里?   “教廷有去勘查你们的方位了吗?”时运继续问。   她对周围的感知突然纤微了起来,她加快步伐,越走越快。   “……有。”   时运:“当时我不在。”   “但分头行动很正常。”嵌合体话还没说完,便猛地停住。   不。   不是正不正常的问题,而是现在,教廷可能盯上了时运。   它问,“但教廷胜券在握,为什么要舍本逐末,放弃异种,向队长动手?”   一切都不符合常理,向时运动手,也不符合嵌合体效率至上的培养策略。   就像是从前那样,它迫切得到队长的指挥。   但现在,只能听见时运那边越来越仓促的风声。   “……”   天边隐有盘旋的黑影,脚步还在她身后蔓延,高原树木稀疏,再走下去,一定会被发现。   时运反复查阅着地图,再往前就是空地,还有废弃的小屋……但脚印怎么办?   时运说不清在鸟类的监视下,屋子会掩盖踪迹,还是会瓮中捉鳖。   时运一瞬间想了很多,奢侈地动用精神力去抹灭雪原的痕迹,欺身进入小屋,屋内光线暗淡,灰尘密布,格局简单,只有一个房间,她往深走,潜伏在门口。   时运从窗口小心翼翼窥探,雪原上,鸟类降落了。   是一只金雕。   还有音孔昭,他没有放出拟态,似乎不想拟态见雪。   都是爱人党。   时运睁了下眼睛,侧过头,不发出任何声响,撑起身体,将脑袋从窗边挪开。   有点不对。   如果她的身份被发现,那赶来的应该是恨人党的追杀。   时运静默了下,没有向队员传达命令。   ……但南观和音孔昭也不见得怀有善意,时运将脑袋和墙壁贴紧,尝试捕捉它们交谈的声音。   声音并不清晰,忽远忽近,它们大概在沿着她的痕迹不断探查。   “领导后来和你说什么了?”音孔昭只有在广告直播前才性情温和,私下里语气骄矜。   “说写公文的问题。”   “席兹偏偏让我们两个行动……”   “恨人党也想快速结束比赛。”南观要冷淡得多,声线在雪地中有着金属的质感。   “它们?希望?”音孔昭像嗤笑,“席兹怎么想的?它曾经是爱人党吧?”   “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旧主?”   音孔昭又骂了两句类似异教徒的话。   爱人党和恨人党关系并不好,却在这方面达到了统一吗?   时运紧贴着墙壁,迫切探听更多消息,但出乎意料的,音孔昭和南观忽然停顿了许久,音孔昭才轻轻问,“真的要像领导说的那么做吗?”   “我的意思是,恨人党都想除掉时运,时运能是一个坏人吗?”   音孔昭拖了下声音,似乎想消解话中的严肃意味,但他失败了。   所以声音在雪原空落落的。   音孔昭和南观说得模糊,时运越听心脏越沉坠,现在能确认了,爱人党和恨人党,她都无法相信。   时运在精神图景中通知队员,剩下的时间,也就是等待……   等等,时运贴着墙壁,忽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南观和音孔昭的声音,就丝毫没有远近变化了。   就像是,他们始终保持着一样的距离在交谈一样。   好安静。   时运抬起头,眼皮都没有眨,想窥探屋外的景色。   措不及防。   她和正垂颈的鸟类四目相对。   是孔雀,正低垂着漂亮的头颅,华丽的羽毛现在还熠熠生辉。   小屋的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摇晃,一门之隔,她听见音孔昭的声音,“……找到你了。”   不只是音孔昭。   时运察觉小屋在颤抖,像被什么东西缠绕压缩一般,老旧的木质结构发出呻吟,原本尚且明亮的窗户,也被链条层层覆盖。   这是南观的拟态能力。   时运站起身,掏出武器,走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她的脊背抵住墙壁,现在不能避战了。   “如果你没有抬头,我其实会放了你。”音孔昭慢慢地说。   它敞开了门。   音孔昭隔着蒙蒙的视线观察着昏暗房间内的时运,只有窗边模糊的光投在她的身上,看上去,就像是时运也蒙了白纱,时运像他的妻子一样。   它的肚子里,也确实有妻子的孩子。   昏暗的小屋内,青年俯身,白色头纱向下垂坠,遮掩器官,只留下珠宝摇曳。   遮掩面容的白沙和珠宝,其实是相冲的意象。   音孔昭也在孩子与信仰间徘徊。   “但现在,领导要我杀了你。”   音孔昭低声,像解释给时运,也像解释给自己,“我从出生就开始信教了……”   “这是我的信仰,时运。”   信仰是伟大的,救世的,不容亵渎的。   “我小时候就要经历教条考核,不断背诵那些被中枢解释的教条,背不下来的人全死了。”   真正的一分一饲料。   层层筛选,只为挑选出最能临近神意的人。   中枢说,“这是因为神的旨意如此,神在神代,就开始建立鸡工厂了。”   大家学到抑郁,中枢说,“因为神的旨意如此,神在神代,吃的肉都是抑郁肉,刻板肉。”   中枢说,“神说,要赌博。”   中枢说,“神说,要献祭。”   身为优等生,音孔昭狂热地信奉这一切,他梦寐以求,就是能进入中枢,解读神意。   但现在神回来了。   他从没有离梦想这么近过。   音孔昭的白纱和珠宝不断晃动,音孔昭的语气越发轻微,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时运,我知道你讨厌我。”   “你觉得我借信神的名义敛财,嘴上是信仰,心底是民脂民膏和割韭菜。”   “难道不是吗?”时运冷冷看着他,打断了。   “联邦是剥削的资本,你们教廷是极端的宗教,这两个地方都恶心。”   但音孔昭却无声地笑了半天,肩膀颤抖地直起了身子,”但我的忠诚是真的。”   信仰是绝对的,信仰绝非做假。   音孔昭是真心侍奉神明,没什么能破坏信仰,酒精、毒品、病痛……任何都不行。   时运难以忍受,“我问你,你敛财了吗?”   音孔昭:“我敛了,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音孔昭觉得喉头滞涩,前所未有的痛苦席卷了他,他喘息了半天,才道,“所以我不能杀了你。”   领导以为他冰清玉洁。   但他不能真以为自己冰清玉洁。   领导说可以把他赘神,他当然可以偷偷让神看他的脸,怀上神的孩子,把时运的孩子说成神的孩子。   但不能。   因为这是信仰,信仰却不是用来期满,玷污的。   他被畜生玷污了就是玷污了,有了就是有了。   他在信仰的泥沼中挣扎,隐瞒了是背叛,公开了也是背叛,音孔昭睁着眼睛,盯了时运半晌,才冷冷道,“所以为会杀了你再自杀。”   “有个事情你必须要知道。”   音孔昭碰着小腹,轻声道,“我其实有你的……”   时运瞳孔收缩,用力将音孔昭一扯,但还是扯晚了一步,天上的碎片簌簌掉落,锁链凭空贯穿了屋顶,直直捅向音孔昭的小腹。   虽然不知音孔昭要说什么。   但下意识的,时运使出了自己的保命技能,护盾。   锁链触及护盾一碰即碎,音孔昭身上的珠宝噼里啪啦,他因为惯性被揽在她的怀里,身体弯折地只能仰头看时运。   还没缓口气。   音孔昭就感到小腹凉了下。   血液粘稠地向下流淌。   滴答,滴答滴答。   冷制的军靴敲地的声音,南观单手压着军帽帽檐挡灰,另一只手持着剑贯穿了音孔昭的腹部。   血肉黏腻模糊。   南观慢慢地搅了下。   什么啊。   南观想,明明是空的,   别说蛋壳的碎裂声了,别说蛋清蛋黄或者任何胚胎痕迹,肚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223]冷冷二百二十三笑:想塑造新神。   时运愣神,手微微颤抖。   音孔昭挨她实在是太近了,仿佛能隔着他的身体,感受到身体内冰冷的刀刃。她能感受到他又冷又热的躯体,冷的是皮肤,热得是正潺潺涌出的鲜血。   狭小的空间中,腥味混合着灰尘弥漫。   血液源源不断,内脏都被搅碎,音孔昭靠着她的身体,全身的重量都托付上来,口鼻也不断冒出鲜血,眨眼间,白纱就被洇湿渗红。   红色的血迹印在她的眼中,   时运感到自己小腹温热,也被音孔昭的血浸湿了。   “你干什么?”   时运将音孔昭抱得紧了些,他身体冰冷又痉挛,在大量出血下疼痛性休克,“你们不是队友吗?”   音孔昭明明是南观的队友!   音孔昭对南观没有丝毫防备。   她艰难地抱着音孔昭,能感到音孔昭的气息渐渐变淡,随即,时运看见南观扯着音孔昭脊背尚且洁白的白袍,硬生生将他扯开,摔在一边。   现在她和南观间什么阻碍都没有。   暗色中,窗外的光线衬着灰尘舞动,映在他的脸上,面无表情、白色面具飞溅着血的一张脸。   面具下,金色的眼睛一瞬不错地盯着她。   时运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全是音孔昭的血,她面色苍白,难以置信,姿态戒备,如临大敌。   南观一步步朝她走来,维持在安全的距离停住。   铿锵一声,他扔下了剑。   时运睁了睁眼睛,他似乎没有敌意,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南观的态度,便因为南观的动作愣了一下。   因为南观直接朝她跪了下来。   灰尘和鲜血占满了裤腿,他垂着脖颈,散落的黑发遮住了脸,低下视线,平静回答,“音孔昭不是。”   “音孔昭不是我的队友,整个教廷也不是。”   南观朝她膝行过来,手指扯住了她的衣摆。   时运起了鸡皮疙瘩,灰尘让室内像蒙了层纱,她自上而下俯视着南观颤抖的脊背。感到呼吸道越发难以呼吸。   因为南观在用一种颇为卑微,崇敬,甚至偏向宗教的态度,叩首,俯身,跪拜。   他去亲吻她的衣摆。   时运用力地扯了过来。   她明白了南观怪异又扭曲的态度,心脏收紧,“什么意思?”   南观低着头,“我当听从得是您的话。”   “一直以来,中枢身为先知,诠释神的意志,漫长的时间内,我们审判庭谨遵中枢旨意,成为中枢座下的恶犬。”   就像所有公检法一样,南观想进入审判庭,自然需要通过教审。   不审不知道。   他的叔叔,曾经在网上举报过神的r18视频。   爱人党:[你竟然举报,你其实是恨人党吧?]   所以他的叔叔被爱人党治罪,为了通过政审,南观只好手刃了叔叔。   不审不知道。   他的婶婶的浏览记录中,竟然有恨人党AI视频,还不标A.V提示。[你竟然看恨人党宣言,你纯是恨人党吧?]   为了通过教审,南观只好手刃了婶婶。   这时候,南观的奶奶又转发给南观公众号视频,[警惕让你割裂现实生活的联系,这是洗脑的前兆!]   爱人党质疑,[你是不是阴阳爱人党,看你是恨人党吧?]   南观觉得也是,奶奶也太畜生了,是非不分,忘恩负义,必然是恨人党了,他需要进行切割。   为了教审,南观还办理了贷款,奋六世之余贷。   感谢教审。   至少现在,南观从刀缝边缘微弱的阻力,能轻而易举能判断出破碎器官的排布,他甚至清楚,怎么侧身才能躲开飞溅的血液,但他没躲。   因为这些都是假的。   南观弯了下唇角。   一切都是假的,神的旨意是假的,中枢的命令是假的——上百年来,一直以来,从始至终,教廷的中枢就在曲解神的神意。   在发现音孔昭没有孩子的时候,南观便明白了——   ——神的名义被偷用,信仰成了假借。   教条是假的,教义是假的。   群策群力的真相是什么?赎罪金的真相是什么?专制的真相是什么?宗教的真相是什么?政治的真相又是什么?   怀疑的,无为的,虚构的,顺从的,煽动的,背叛的,不现实的,非我族类的,无需负责的……   群体的,牺牲的,盲目的,匿名的,奴役的,盲从的,极端的,汹涌的,乌合的,使命的,审判的,暴力的,信仰的……   想塑造新神。   他垂着头,额头抵住膝盖,“南观,隶属审判庭,代神裁决,审判,降罚的存在,从此将听从您的指令。”   时运僵硬了半晌。   他知道了。   南观说出去了吗?   他大概没有,不然音孔昭不会是这个反应,这对她是件好事,因为时运并不想和爱人党扯上关系,直觉告诉她,这个世界的教廷不是好东西。   南观清楚了她的身份,但为什么南观已经知道,却没有告诉音孔昭?   南观的问题?   爱人党的问题?   一瞬间,时运想了很多,但南观还保持着虔诚跪拜的姿势,她张了张嘴,“音孔昭……”   时运偏了下视线,看向音孔昭。   “他是来杀您的。”南观旁观时运视线的变化,忽然怪异地笑了下,声音冷酷,“他是异教徒,是个异端,他毫无理性与信仰可言,抱歉,我其实应该烧死他。”   音孔昭仰面倒在地上,因为失血狼狈不堪,艰难地睁着眼睛,周边昏黄,蒙了白纱,液体,空气,一切都粘稠得透不过气,像冷热不定的高烧。   视线中最后的画面,便是南观重复着对他的指责。   怎么这个态度?   为什么要对时运下跪?   为什么在指责他是异教徒?   他感到某种东西正在从体内流失。   鲜血,内脏,生命力,或者其它什么,像在鲜红的深渊中下坠。   “但他是爱人党吧?”时运轻声问,“你真的告诉他……”   这种没有任何了解,直接动手的举动,让时运觉得不妙。   南观从前是这样子吗?有这么极端,阴晴不定吗?时运完全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但……   时运评估着南观,不得不说,如果教廷有她的人,那比赛会简单得多,她揣摩着,还没等到南观的回答,便听到脚步声。   “南观?音孔昭?”声音透彻,属于朝昧。   提示音又相当长时间没有响起了。   时运意识到,来的人不止南观和音孔昭。   她转过身,没再和南观多说,当机立断,手肘敲向窗户,噼里啪啦的玻璃碎裂声后,朝昧的脚步骤然加快,“什么人?”   “时运?”   “你在里面吗?”   朝昧闻到了扑鼻的血腥味,他敞开木屋的小门,厌烦地摆手,视线落到室内的一瞬间,便措不及防地愣了下。   室内只有音孔昭。   他的腹部开了一个大洞,内脏七零八落,血液不断在泥泞的地上蜿蜒。   窗边破了个大洞,玻璃碎了一地。   朝昧脚步走到窗边,窗外空无一物,他站着安静了许久,才想起走到音孔昭身边,手指探进他空洞的腹部,摸索一番从肚腹中流淌而出的鲜红内脏。   没有蛋壳。   朝昧很谨慎,毕竟时运是畜生,她的孩子可能也不是鸟类的蛋,而是畜生的胚胎,他慢慢摸索着,最终确定,音孔昭的肚子中,确实没有发育的胚胎。   朝昧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眼睛。   今长明在这个昏暗的房间,像蒙了层光,格格不入,手却在抖,正在用一种一样怪异的神色看着他,包括他探入音孔昭腹部的手。   朝昧下意识想撑起来,又烦恼血会弄脏衣服,不慎在意地甩了下指尖,对哥哥询问,“怎么了?一直看我。”   “你在干什么?”今长明问。   “确认他有没有孩子。”今朝昧自然,理所当然道。   “他当然没孩子,你为什么要确认?”今长明指节苍白起来,难以形容这一幕,“送他去治疗!”   血腥气不断氤氲。   弟弟模样高贵,在鸟类中,也漂亮。   但他现在,却像食腐的秃鹫一样,沾满了别人的血液,像被雪水泡了三个月的浮尸,需要拿别人的血肉填补。   今长明不明白,是怎样的情绪,才空洞到需要别人的血肉为食?   “……”   今朝昧莫名其妙,他从没有觉得和自己的哥哥无法沟通过。   “……比起这些,哥,既然时运不在,聊聊队长的命令吧。”   一墙之隔的卫生间内,时运被裹在翅膀中。   她没往雪地走,而选择攀着房檐向上,但刚有动作,便被南观轻轻扯了下,他说,“您没必要走。”   “这场比赛应该结束了。”   “音孔昭是异端。朝昧,今长明,更是彻彻底底的异教徒。”   “而席兹,本身是爱人党的幻想种,现在却背叛了您,加入了恨人党。”   背叛的叛徒比异端更加可恨。   时运根本没必要在异教徒面前躲躲藏藏,这场比赛确实应该结束了。   南观冷冷道,“您一出现,他们就应该跪在地上,我应该为您去把他们直接烧了,抄家。”   做决定的时间很短,就算离开小屋,外界还有无人机和监控。时运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和南观没有发生战斗。   时运换了决定,扯着南观,到了隔壁的卫生间,“让你的拟态盖住我,我身上有血腥气。”   时运审视着他,“听话。”   南观顺从了。   拟态比普通动物大得多,更别说这是金雕,臂展足有10余米,南观令其缩小了许多,才勉强挤进这个卫生间,但也足够将时运包裹进来。   时运贴近了墙壁,热气在翅膀中交织,翅膀以及垂落的尾羽遮掩了一切光亮,视线瞬间陷入昏暗。   金雕孺慕地垂着脖颈,鸟喙坚硬,和她隔着一段距离。   只有隐约的光亮,能从翅膀末梢透明的羽毛中渗透出来,视线模糊,昏黄,摇晃。南观就站在拟态的翅膀外,融入了阴影之中,只有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轻轻的凝视着自己拟态。   时运对南观并不信任,也无从辨认教廷是什么样的国家。   她并没有去教廷的打算,不认为自己和爱人党有什么关系,更不认为自己和恨人党有什么仇恨。   不过,时运想,虽然她认为和自己没关系,但教廷可能不这么认为。   时运等待着朝昧和今长明离开,却听见他们正交流。   “队长不在乎现在的积分了。”   今长明道,“如果,幻想种的器官,能畸变出S级的异种呢?”   “你也看见异种的暴动了,利维坦的器官在发生畸变。”   “虽然不知道怎么造成的,需不需要交杀戮税,环境税,保护税,污染税,空气税……但这是个机会。”   时运屏息。   S级的异种,三百分,一定可以改变比赛的格局。   今长明的声音在灰尘中显得朦胧,“冠军的奖励是利维坦的尸体,但队长说,不得到利维坦的尸体,就无法成为冠军。” [224]冷冷二百二十四笑:孩子   时运想听得再清楚些,脑袋尽可能的贴向墙壁。   ……S级异种。   又是时运没经历过的领域。   而且s级异种与A+级一种不同,s级异种,竟然能感染普通异种,成为A+级一种说明它的污染度与实力一定远胜于寻常异种。   S级异种,不等于A+级异种的叠加,实力可能是乘法,甚至平方。   ……但时运不得不承认。   赛场的异种越来越少了,低级异种成了高级的食物。   不再能以量取胜。   这只S级异种,将成为这场比赛胜负的关键。   但南观的翅膀拢着她,时运再往墙壁贴,再认真听,也只是将脑袋埋南观的羽毛更深,羽毛蹭着脸,温热,柔软,痒痒的。   “我帮您听。”隔着羽毛,南观低声道,“神倾听恨人党的话,是对您极大的亵渎。”   他声音阴郁又厌烦,道,“您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在它们身上。”   时运被闷在羽毛中,眨了眨眼睛,发现南观的羽毛在颤抖,裹得也越来越紧,死死把她缠在里面。   今长明和今朝昧也没怎么说话了。   【3】   【2】   【1】   ——【[南观]前置任务[拥抱]已达成。】   【自动进行抽奖。】   【你获得了A级拟态能力[锁链]】   ……和拟态拥抱也算。   时运见过这只金雕在天际翱翔,监视,但它现在却颤抖不停,像又想收紧又想松开,不知道怎么办了,所以抖个不停。   她被挤压在鸟类的胸膛和翅根的绒毛中,都惊讶翅膀竟然能折叠出这么怪异的角度。   时运拍了拍翅膀,示意南观放松一点。   “翅膀别抖了。”她说,“羽毛蹭得痒痒的。”   南观声音低哑地向她道歉,嗯了声,开始掐自己拟态的翅膀,它把时运裹在翅膀里,怎么能这样?但掐得发麻,都无法阻挡翅膀神经性的痉挛,羽毛和肌肉不停蹭着她薄薄的皮肤。   时运看了眼南观的攻略度,50%,不高不低,不够忠诚吗?   时运其实不清楚信仰的模式。   她一直怀疑音孔昭是单纯圈钱。   刚冒出这个念头,时运就听到南观道歉的语气忽然急促起来,“我再试一试。”   他呓语着道歉,像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歉意传递给神明,像生怕晚说一秒,会招致她的厌烦,“我不会继续了。”   “我不该连如此基础的战栗反应都控制不了。”   南观脖颈侧影弯成漂亮的弧度,隔着羽毛摩挲不停嗅闻着被罩在里面的时运。   脸贴着自己拟态的翅膀,薄薄的羽毛外,一遍遍重复承诺着。   摩挲,流连,喟叹,鼻尖不停蹭,隐约的香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像奶与蜜之地,神话中的应许之地,迦南。   “……”   时运想,还是50%的攻略度和污染度有关?   教廷的药剂没有根治污染的能力。   时运顺便看了眼教廷其它人的攻略度,最低的是今长明,10%,今朝昧在30%,让人诧异得是音孔昭和席兹,音孔昭现在的攻略度变动得极快,从20%跌到0%,又极速窜到30%,40%。   明明它现在应该没有意识,还在昏迷……   席兹攻略度停在35%。   她和席兹从没接触过。   但时运稍想一下,便明白了,对手肯定没少研究她,她有些感慨,人格魅力摆在这里。   ……发朋友圈还是有用的。   今长明和今朝昧没说两句就走了。   今长明和今朝昧没有讨论更多,落下几句后,时运便听到他们离开的声音。   他们把音孔昭带走去治疗了。   时运不清楚伤势重不重,但这个时代治疗科技发达,她还听见朝昧感慨着轻嘲,“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医院?”   “它伤成这样,医院一定能大赚一笔。”朝昧的声音渐渐远了。   隔着薄薄一层肉和羽毛,南观他低头拿脸贴住鸟类的翅根,隔着翅膀的肌肉用脸摩挲着,呼吸加重,轻轻对她说,“音孔昭想让您去死,自己却活下来了,要去接受治疗。”   “他真是……”   南观无法想象,一只动过杀心的鸟,为什么能活下去?   按常理来说,神都来这个世界上了,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理由,就可以肆无忌惮将音孔昭做成烧鸟。   所谓只杀不审。   更别提现在证据确凿。   时运听见他的话,回神,解释,“音孔昭?他吗?我没多生气了。”   毕竟南观捅了音孔昭一刀,作为念头的偿还,时运觉得足够了。   时运又道,“……你翅膀更抖了。”   主要是痒,漆黑幽闭蕰着热气的羽毛中,羽毛一直抖,痒痒的。   像被裹在了幽暗和暧巢穴里面。   甚至有点像被裹在蛹里面了。   漆黑,密闭,未知的生物在隔着肉膜不断探查和嗅闻。薄薄的肉质外,南观一定离得特别近,羽毛发出被挤压的声响,能听见血液涌动的声响,他声音也离得特别近,看不见他,却能清晰知道,彼此可能正脸贴着脸。   时运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我会切断它向您致歉。”南观承诺,他手指摸索到了翅膀的神经。   “……算了。”时运觉得南观反应太大。   在她浩瀚的收小弟经验中,情绪太激烈的反而不适合当小弟,时运说,“让我出来吧。”   翅膀又在发抖。   金雕抖了抖翅膀,还是敞开了,金色的翎羽过滤光线,让光线变得昏黄。   直到重见光线。   金雕终于松开了翅膀,时运偏头的一瞬间,南观的金色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但目光刚触及,他便俯了下身子,低首跪下来,为自己对神的失礼道歉,“我应该回审判庭……”   “不用这样。”时运没想到南观直接下跪了。   但不让他跪他似乎更紧张。   时运直接询问,“你有更多情报吗?”   “您想了解什么?”他低眼垂颈。   “……教廷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观攥了下拳头,像无法维持冷静的体面,冷冷道,“整个教廷都是蠢货。”   “爱人党是蚂蝗。恨人党,更是纯粹的寄生虫。”   南观骂完中枢骂教审,用语异常恶毒,“整个教廷都已经无药可救。”   南观说了很多。   大都是辱骂。   时运人为地把辱骂声过滤了一遍,惊疑地发现,竟然已经没有东西了。   时运不禁怀疑,南观恨她的时候,也没少骂她。   时运正准备打断,就听到南观开口。   他语气冰冷,“先知领袖顽固不灵,背信弃义,独断专行……在隐瞒您降世的真相。”   时运愣了下,骤然看向南观,“你说什么?”   南观偏了下头,身形修瘦、隐入昏暗。   暗色的光影在他的面具上流转,南观停顿了片刻,似乎觉得教廷可恨又可耻,良久慢慢扯了下唇角,“上次和您见完面后,我一直在调查教廷的中枢。”   “您一开始就现身在教廷,中枢隐藏了您的存在,未曾公布。”   “而不久后,您就被联盟偷走了。”   “太可笑了。”南观也确实没忍住笑了下,胃部都因为过量的情绪灼烧,“教廷本国人都不清楚您的存在,竟然能轻而易举被联盟偷走?”   “不止是当时没有公布。”   南观垂下视线,手指都开始颤抖,他越发难以启齿,仿佛打了个寒战,愤怒和怨恨几乎要侵蚀他的骨髓,良久才道,“从您诞生,到您失窃,再往后十八年,一直到使者拜访白光。”   “如此多时机,它们从没有想过公布您的存在。”   “如果说对神意的错误解读还能说是先知的能力问题,那么这份刻意的隐藏就是真正的亵渎,罪恶,侮辱,不折不扣的异教徒。”   时运现在站在他面前,已经上了大学,十八年的时间,整个教廷,竟然没一个人说,已经找到神了。   时运怎么活到现在的?   中枢到底在干什么?   已经找到了人类,那么多药剂为什么还要继续使用?   调查出真相的每时每刻,南观都在复盘这些问题,他甚至复盘了一下……难不成自己杀死奶奶是误杀?   难不成奶奶转发的公众号是正确的?   南观思考来,思考去,都觉得洗脑没有错,他也没有错,错的是爱人党。   “教廷一定出现了内鬼。”   “……我应该帮您建立新教,编写新的神经,就像古时候的启蒙运动,重新奠定人本位的时代,让动物回归动物,畜生回归畜生,别的生灵再无自我意志可言。”   届时,全世界都会信教,全世界都只有一个宗教,再无异教徒可言。   届时,不只是考教的人。   南观会让每一个人都经历教审。   “等等……”时运打断了。   南观说了一堆,她也需要整理思绪——她降世的真相?   她来这个世界是系统的手笔。没有让她十八岁再来,原因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因为自己是傲天。   时运甚至不需要向系统确认,便清楚,因为傲天逆袭前,都需要前期的憋屈蓄力。   但她降世的真相是什么?   如果她是被白含溪养的,白含溪是从联盟手中偷过来,那么联盟又是怎么得到的她?   时运冷静下来,“什么叫做教廷有内奸?”   这么一说。   时运意识到,她的身份,可能许久之前,就被部分人清楚了。   南观看时运冷下面色,也想,至少现在一切回到了正轨。   至少神想惩戒叛徒,内奸。   只有这个发现,是他前行的明灯。   “内鬼现在八成仍然身居高位。”南观携带着纸质文件,动作干脆又利落地为时运展开,“请看。”   “这位您见过,中枢成员幻想种,曾来访联邦担任使者。”   “您见过。”南观强调。   南观清楚,时运甚至曾经进入过使者的精神图景,换言之,他顿了下,平静道,“它也知道您的身份。”   “而最近,这位使者离开白光,回到中枢后,便因为政斗失败,被冠为思想犯,政治犯,进行监禁。”   南观轻声,“是政治犯,却不是异教徒。”   对教廷来说,政治犯的罪名轻多了。   政治犯尚且是同类,有鸟权需要维护,可以用税收供养。   但异教徒不一样,异教徒标签化,非人化,异类化。既然非我族类,那么屠杀,镇压,焚烧理所当然。   “但这位使者,却并没有被打为恨人党,送往审判庭,而在中枢内被监禁了。”南观垂眼。   “它大概像我一样,回了教廷,开始调查。”   “……而且,使者大概真的查出了什么。”南观垂眼,尽职地分析,“中枢不将使者移交到审判庭,便是怕审判庭真审出什么。”   时运点了下头,低声,“……竟然这么早。”   竟然这么早,教廷就有使者察觉了她的身份。   竟然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它已经为了她被监禁。   ……“然后,是席兹,幻想种。不折不扣的恨人党。”   “他成为恨人党的时间很古怪。”   “席兹,此前一直是神的簇拥,根正苗红爱人党。但在十八年前,也就是您存在的时间,突然宣布回到幼时重新生长,并从爱人党转变成恨人党。”   时运知道。   她曾经听师启聊过。   不管是回到幼时重新生长,还是转换成恨人党,都太突兀了。   但这能解释成幻想种的个性诡异,可如果加上微妙的时间节点,那么……时运低下视线,席兹就算对失窃不知情,也肯定受到了影响。   “如果要调查叛徒,可以从他们两个人身上入手。”南观道。   出现叛徒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帝国是纯粹的血统论,幻想者主义,他们每个人都是当之无愧的贵族奴隶主。   联邦讲究使用金钱至上,为了金钱,人格尊严甚至资本本身都可以让渡。   联盟势力思想都混乱不堪,所有国度中,对思想控制最为强烈的便是教廷。   可偏偏是教廷出现了叛徒。   偏偏是被联盟窃取了,联盟势力混乱不堪,许多事务都被别国渗入,甚至寄生,南观猜测,背后还有其他幕后黑手。   时运听南观分析了许多。   “第一种猜测。教廷内部的高层勾结了联盟,将您从教廷窃取,想独占您。第二种,内部卧底投奔了恨人党,想除掉您,联盟只是助力。第三种,教廷卧底与别国合作,联盟则是中转手套。”   所有猜测中,最麻烦的,就是第三种。   如果是教廷内部,还好解决,但如果涉及了别的国家,便异常麻烦。   “而20年前的格局与今时又完全不同,帝国没有完全走向末路。联盟还是彻彻彻头彻尾的肉食动物国家。”   南观合拢自己的文件,晦暗的狭隘房间内,空洞面具下睫毛不停颤动。   哈,他想,这些人全该去死。   这段时间搜寻的信息终于一五一十地传递给神。   南观单膝跪在时运面前,肩膀在颤抖,难耐地低喘,又去亲吻她的衣摆,即使现在全是血腥气。   他的眼睛太亮了,炙热得惊人,亮得让人心里发瘆。   这段时间,他确实没有空守情绪,因为他有信仰,生命的美好追求渴望不过如此,南观为此感到庆幸,他有信仰,他有道路,他有明灯,精神信仰能让他在灰败的世界继续行动。   他对着时运笃定地说,“但您一定可以建立新教。”   “我一定会帮您建立新的宗教。”   “……我们应该建立新教,编写新的神经,就像古时候的启蒙运动,重新奠定人本位的时代,让动物回归动物,畜生回归畜生,别的生灵再无自我意志可言。”   南观说,“和人类的时代不同,我们将是新型监控型宗教,我们将让人本位词汇重现于世,我们将重读过去,我们会用与人同行ai控制思想,用人类缓释药剂控制身体,我能保证,从此往后。再也没有鸟,兽,能给恨人党的推文点赞。”   南观能保证,时运的随便一句话,他都会强迫别人背诵,定期考核。   南观能保证,任何不利于人类的消息不会存在三秒。   他还会现身,然后在评论区@平安爱人,@爱人网警,@爱人网信办,@爱人反恐,@爱人反邪教,@爱人教审,并评论,来取证,只杀不审,直接上它家,把它焚烧了。   任何角落都将被监视,不会是过去构想中落魄的“全景监狱”,更不会是荒谬的“共景监狱”而是新时代的“全景宗教”。   人类存在于历史,过去将被重读,而神将引领未来——   ——控制现在。   教审的力度,要比爱人党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时运这才看向南观。   他耳根泛红,白色面具下,面颊因为未来的美好而潮红。   时运迟疑地摇了下头。   “我没想过建立什么新教。”时运说。   时运排斥宗教特权,宗教也不应该成为国家的精神。更何况,时运从没有听说过,哪个草根傲天草根着草根着,突然成神了。   但她排斥是她排斥,时运也没想过干涉别人数百年的宗教笃诚。   哪怕是政治解放,也消除不了宗教,更从不力求消除宗教,别提她了,时运只是担心身份暴露对她有害,事情好像比她想象得要大。   看着南观忽然僵持住的身体,和停滞的呼吸,时运想了下,说道,“当然,如果爱人党真有问题需要解决一下。”   “……我会去查一查,调查出真相。”她说。   想调查清楚,不是没有突破口。   时运猜测白含溪,使者,席兹,可能都清楚真相的一部分。   席兹。   时运想着这个名字,如果和它有关,那么当务之急还是比赛。   她站起身。   今长明和今朝昧估计早已走远,她的队员也在问她的境况,时运敞开了门,回到满是血腥味的房间,还能看见音孔昭被抱走时,拖拽的血迹。   南观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亦步亦趋。   时运忽然道,“……你等等再走。我们不能一起出现。”   但无人机一定已经拍下来了。   时运又道,“你等等,假装你被我打了一顿。”   “总之,在镜头下和别人面前,我们两个没什么关系。”时运运想了想,态度更慎重了一些,补充了细节,“如果我们一起出现,你就假装我是个假药商,你非常憎恨我。”   时运又仔细想了想,想添加一些真实感,给了参考台词,回忆着南观从前的态度,道,“到时候,你一看见我,就说,时运真是个畜生。”   “如果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你就替我掩护一下,说,时运又在卖假药了!”   “说我耀武扬威,为所欲为,滥竽充数,百药补贴,把价格打下去。”   时运发现这个理由很好用。   时运记得南观当时恨死她侵占药物市场。   她又列举了几项南观的事迹,“如果网上有人谈论我,你就说是我在营销,如果有人想买我的药,你就说那是水军,如果你的药企有黑料,你就说时运这个友商又发力了。”   这是南观的原话。   时运在学校人缘不错。   所以南观骂她的话都被复述了一遍。   时运总结,“总之镜头下,你越恨我,我们关系越差越好。”   南观的视线一寸一寸落到她身上,视线异常陌生,像没听懂在说什么,白色面具下的脸越来越苍白,原来上涌的血色现在猛地褪却。   这些话是他曾经说出来的,所以南观呼吸越发困难。   时运声音像一下子隔得很远,她问,“你忘了吗?”   时运还挺惊讶的。   南观把音孔昭做的事情,甚至起的念头翻来覆去提,自己骂过什么竟然全忘了……时运没什么意见,当时立场在那里。   她没想到的是,南观这么惊愕。   时运宽慰,“没事,我不在意啊,你现在也可以继续。”   他也确实问出来,“……您在说什么?”   “我这样,和那些恨人党,异教徒有什么区别?我们不是……我不是您的信徒吗?”   从方才开始,南观就听不懂时运在说什么了。   说什么不想建立新的宗教。   这是什么意思?   究竟是什么意思?   南观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完全无法理解时运的话了。   “我其实对神之类的话题其实没什么兴趣。”时运回答,“现在比赛更重要啊。”   时运:“这是赛场。”   “可比赛……”   时运的话并不严厉,南观却忽然突然呼吸困难,四肢僵硬,尖削的下颚线条绷紧,如果不能跟在她身边,如果时运对建立新教没兴趣,那他怎么办?   是想和爱人党在一起吗?还是更青睐恨人党?爱人党充斥欺瞒与虚伪,其余党派更是彻彻底底的异教徒。或者她青睐联邦的畜生?   毕竟都是哺乳动物。   “反正和以前一样就行了。”时运等得急了,想了想,补充,“尤其在席兹身边的时候要注意,不要暴露我们的关系。”   时运道,“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传递情报,我有些在意席兹和利维坦。”   南观说不出话。   他知道自己姿态狼狈。   神在看着他。   神在注视他。   “怎么这个表情?帮我走后门很为难你吗?”   时运有些愤怒了。   “席兹非常擅长走后门和开挂,我走走怎么了?”   她一直以为到了赛场,boss是亲戚是主角专属的戏份。   没想到可恶的席兹竟然抢了她的剧本!   知道清楚这是凡人拟态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赛场当关系户。   时运感慨,自己开的挂还是太弱,只好加上南观这个卧底了!   南观想,怎么能如此失态?在审判庭。他应该要被革职,抄家,审讯,处决,烧死。   究竟怎么才能表达自己的信仰?究竟怎么才能传递自己的情感?究竟怎么才能同神沟通?杀戮,焚烧,游行,祭祀,祈祷,攻击?   究竟怎么才能赎罪?   “不行就算了。”时运看着僵在原地的南观,草率道。   “反正先这样,我的队员催我了。”时运带着捡起的道德感,道,“有其它事,我们回头再联系。”   时运敞开了门,冷风灌了进来,察觉到南观想跟着她,轻轻抵住他肩膀推了下,“都说了别跟着我。”   时运走的时候还对他打了招呼。   宗教的神圣好像都与她无关。   南观在胸口画着符号,想进行祷告,想回忆教义,想喃喃自语。   想从神明的冷待中寻觅宗教的安宁。   可爱人党是假的,他已经没有能祷告的祷词。南观喘息了两下,视线始终落在时运身上。   她越走越远。   就像是时运本人说的那样,她的队友在等她,南观从雪原中看到了畜生的踪影,恶心得像野猪一样,恶心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恶心的四肢。   南观一直待了许久,按照时运的意思,捡起了刀剑,就像是他对待音孔昭那样,把刀刃刺入自己的身体,露出一堆粘腻的骨头和血肉,血液流淌,横飞,咸涩的血味逐渐弥漫,蔓延。   这就是殉道的甜蜜。   南观从没有听过,信仰神需要被神同意。   血液流淌到泥泞的膝盖与裤腿,把他下跪时的脏污全遮住了。漆黑的房间里面,整个人因为疼痛蜷缩着,又怕自己真的被恶心得呕吐出来。   南观没吃止痛药。   应该给止痛药打个广告,但就像他没有祷词了一样,药也是假的,他也没有广告词了。   ——   时运离开后,身上的血液吓了队友一跳。   嵌合体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血……”   高原冰天雪地,血粘连在衣服上,被风一冻,硬的像钢板,红的刺眼。   “别人的血。”时运解释。   时运扯了扯上衣,示意没有鲜血粘连。   不提过程如何,当着摄像头的面,时运夸了夸自己,感慨,“我一人拖住了它们四个。”   嵌合体敬佩:“怪不得队长身上这么多鸟的味道。”   嵌合体难以想象战斗得有多激烈。   估计是肉搏。   时运:“……然后,我不在的时间,我们的积分怎么样?”   “教廷动了多少?”   就像是时运说的,她一个人拖住了四个,她以为这段时间足够积分赶上来,却听见嵌合体道,“差距和之前一样。”   “和之前一样?”时运愣了下。   ……可现在,教廷那边只有席兹一个人。   席兹一个人的效率,能比得上联邦四个人吗?   嵌合体看见时运沉默,也不由心急。   这场比赛能决定它的身价,席兹效率这么高,工资不知道要超它多少。   虽然能干四倍的活,不代表能拿四倍的工资,它如果四千,那席兹八千都算价格高的。   但工资不能这么算,嵌合体很聪明,它熟读各类职场小妙招,它清楚,赚八千花三千,能剩下五千,赚四千花三千,只剩下一千,这中间,差的不是工资两倍,而是余额的五倍。   嵌合体深以为然。   果然,劳务报酬是公平的。   它边带着时运往回走,边询问道,“异种的异常动乱不知道持续多久,我们要继续趁着机会攒积分吗?”   时运垂眼,没说话。   ……动乱。   一路上,嵌合体都在说异种异常的诡异。   “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异种异常,但估计影响很大。”   “不止我们赛场内在研究,恐怕赛场外也在研究动乱的原因。”   它还缜密地分析了一番,“异种异常不久后,教廷就扣了十分,估计是它们的场外申请联络了。”   “但异常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才会让教廷都迫不及待申请场外联络?”嵌合体又纳闷,“但联邦并没有联系我们。”   “难道异常的原因,对教廷,和对我们的重要性不同吗?”   不联络,本身就是一种信息体现。   一路上,嵌合体不断分析。   时运听嵌合体说了半晌,没忍住问,“你是这么想的吗?”   ……难不成嵌合体其实很聪明?   嵌合体道,“大家都在讨论。”   时运闭了闭眼睛。   她回了营地,也有人在讨论异种的异常。   别亦楠一看见她身上的血便被吓了一跳,迎上来才缓缓道,“异种的等级可能是受到利维坦的影响,但为什么会动乱?”   别亦楠反复思索,这绝不是可以轻视的讯号。   异种因为污染深,反而对异常变化都敏感,有公司甚至因为异种比设备更便宜,通过养殖异种,来观察污染浓度。   “太奇怪了。”别亦楠道,“我们要去查查吗。”   “……可能是被利维坦影响。”时运说道。   嵌合体正想感慨时运的智慧,就见别亦楠摇了下头。   别亦楠说,“不太可能,利维坦是海洋的幻想种,在高原状态一直稳定,更何况这只是器官,所以不可能被它影响。”   别亦楠猜测,“应该还发生了什么。”   时运:“……”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嵌合体大吃一惊,忙道,“这,队长都说了是利维坦,怎么还会有别的原因?”   时运寻思,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嵌合体情商这么高?   时运佯装镇定,道,“确实和利维坦有关。”   她开口,“其他人还在对付异种吗?能先回了。”   “利维坦的尸体发生了畸变,可能畸变成S级异种。”   时运话音落下,别亦楠顿了下,不是在畸变,而是畸变成……时运的话语中,她无法判断利维坦的畸变,是异常的原因,还是结。   下一刻,别亦楠骤然抬起视线。   S级异种?   她反应了半天背后的意义,就听见时运道,“席兹准备直接对利维坦动手。”   “这……”   现在相差的积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说少,在速度接近的情况下,超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多,但如果能得到这只S级异种,比分不但能被拉平,而且就像她们现在无法超过教廷一样,教廷也超不过她们。   难怪教廷会集结那么多人力,仿佛瞬间不在乎积分了一样,对时运动手。   难怪教廷一直以来的态度如此暧昧。   一股凉意冒了出来,如果不是时运带来这个消息,恐怕她们要一直在猜测中打转,直到听见教廷击败S级异种的消息。   “不过现在的局面有利于我们。”时运道,“教廷有人身受重伤,所以我们人会更多一些。”   “有人重伤?”   “嗯……”时运想起惨不忍睹的音孔昭,泰然道,“我一个人挑战他们四个,还是让音孔昭重伤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无法想象时运的实力了。   等边安和乐景和回来,时运才进一步细说自己的计划,并让边安去侦察下教廷的现状,但他传来的消息,却先让时运愣了下。   边安问,“受重伤的,只有一人吗?”   边安说,“……南观和音孔昭都受了重伤。”   他们现在在教廷的营地接受治疗。   就像是时运回来的时候,她的队员下了一跳,音孔昭被扛着回来腹部开了个空腔,也让席兹愣了下。   人死尚能复生,只要能付得起足够的钱,这种伤势在这个时代,并不算什么。   但现在身处高原赛场,治疗需要花费积分,或者钱。   但黄金又涨了,音孔昭很有钱。   席兹道,“给他治疗吧。”   没多久,席兹就看见南观也拖着满地的血回来了,不同的是,南观还有神智,器官也不如音孔昭细碎,起码南观还能询问完有没有药企广告后上药。   席兹站在门口,目光扫进帐篷内,南观正倚靠着给腹腔上药,偏着头,看不清神色。   席兹还没和南观交谈,询问,就听见隔壁音孔昭治疗的帐篷内传来一声高昂的声音,席兹过去的时候,看见今长明和音孔昭待在一起,音孔昭正剧烈地颤抖着脊背,“……我孩子呢?”   音孔昭的起身让伤口重新裂开,没被修复的伤口重新渗出了血。   但音孔昭顾不得这么多,正急急地看向自己的肺腑,捂住它,重新问,“我的孩子呢?”   “胚胎连过的痕迹呢?”   “蛋壳呢?”   音孔昭头皮发麻,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幕,到现在还像梦一样烙印在记忆的深处。   南观对时运下跪了。   南观怎么会对时运下跪。   如果南观对时运下跪,那么时运的身份是——   音孔昭感到内脏在相互挤压磨蹭,到处都发痛发痒,情绪积压到了极致,无论如何都吞咽不下,他支住床头,开始干呕。   但是他的动作,只是让肺腑的伤口撕裂得更大了。   可音孔昭根本感受不到蛋在身体中滑动。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今长明蹙着眉头不回答,音孔昭就拽着他的衣服质问,“究竟怎么给我治疗的?一点痕迹都没留吗?”   “你没有孩子。”今长明道,“别动了。”   “我怎么可能没有孩子?”音孔昭挤出气音,苍白的手指向下碰,他明明被时运看了脸,“我之前都能摸到孩子,小腹很坚硬,现在只有绵软的血肉,而且这段时间我一直有孕反。这段时间,孩子明明一直陪着我……”   他的话音没落下去。   “什么孕反?那是高反,肚子软是因为你肚子烂了。”   “是有人把我的孩子挖了!”   “怎么可能有?”今长明冷声,“你不是根本没被时运看脸吗?”   音孔昭想起来了。   没人知道他被时运看脸了,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爱人党将他保护的很好,一直宣称,他还是冰清玉洁的处鸟。   名声不干净,被所有人知道怀了孩子的,是朝昧。   过去他欣喜爱人党的宽容,现在想想,爱人党向来疑罪从有,怎么可能放过把他打为荡夫的机会?更别提它们一直觉得他长得漂亮。   今长明低着视线看他,声音忽然迟疑了不少,“音孔昭,你……”   周边声音很远,好像今朝昧也进来了,他搭着哥哥的肩膀,说,“音孔昭,你确实没孩子啊,真好,我都有点羡慕你了。”   但这次,今长明偏着眼睛看了眼今朝昧,没有回应弟弟。   今长明记得。   朝昧在音孔昭的肚子里不断摸索着。   音孔昭抬起眼睛,每一寸呼吸都带来急促的痛意,“是南观。”   “他杀了我的孩子。”音孔昭声音笃定了不少。   “南观?”一直在门外旁观的席兹故作诧异地问,“先不说你有没有孩子,你的意思是,是南观捅得你吗?”   音孔昭刚想点头,就见席兹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侧了下身。   南观走了进来。   音孔昭一愣,他怎么还敢来?   他的视线下滑,看见,南观的小腹潮红一片,正扎着绷带——   ——南观的小腹,也被结结实实捅了一刀。   南观抱着胸,冷眼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声音像嗤笑,像嘲弄,还像是叹息,“……真是疯了。”   “是时运捅的你。”   “她捅了你,还捅了我。”南观道,“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瞬间,音孔昭感到双眼一片模糊,队友们居高临下,每个人都神色怪异地俯视着病床上的他,他感到世界模糊,旋转,甚至颠倒,激的血液快速流过全身,心脏止不住地跳,情绪和感知都被模糊,记忆也扭曲,破碎。   “真是疯了……”   像个疯子一样,抱着小腹,冤枉队友。   今朝昧说,“竟然疯成这样了,看看出去移交给哪家精神病院吧,能接收音孔昭,它们不知道要赚成什么样……”   今朝昧以为看到音孔昭腹腔空洞的时候,已经是医药费的极点,没想到音孔昭苏醒后的每一句话,都在将自己的医药费往上推。   音孔昭听见南观旁若无人地说着时运的坏话,每一句,都让他想@爱人党存证。   队友们全在讨论时运的恶毒。   说时运真的太坏了,她在捅别人刀子前,连止痛药都不让别人吃。   今朝昧还问,“那队长,他们两个人受伤了,我能去上战场了吗?”   席兹回答,“他们两个伤口快养好了,你还要养身体。”   “……但是也不需要多长时间了。”   利维坦的器官发生了变化。   下一步,就是将它引诱出来。   队员应是后,今长明轻轻拍了下今朝昧的肩膀,离开了营地。   站在高处看,湖泊的异动更加明显,某种怪物正在深处酝酿。   今朝昧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阳光洒下的时候,面具熠熠生辉,面具的空洞中睫毛也不停颤抖,即使他才被席兹拒绝。   “……朝昧,这段时间,你很奇怪。”今长明忽地道。   三句离不开时运,没事就碰碰小腹。   “激素影响。”今朝昧淡淡道。   今长明侧着脸看他,“朝昧,你比我先找到音孔昭,那段时间我不在。”   今朝昧:“哥,你想说什么?”   “孩子是你挖走的吗?”今长明问。 [225]冷冷二百二十五笑:生物裂开了一道口子,直通胃部。   朝昧瞥了他一眼,笑了下,“……哥,你疯了。”   他以为今长明在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挖他的孩子,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朝昧没想到,今长明静静看着他,黑色的面具让他显得刻板又无情,分析了起来,“你一直厌恶音孔昭,我以为是队长不允许你战斗,你无奈之下的迁怒。”   “但你的恶意也好,对时运的关注也罢,都有些过火了。”今长明说话时直视着他,平静道,“我了解你,我清楚你知道音孔昭没有孩子时,心情有多么愉悦放松。”   “……难以置信,他根本就没有孩子,一个猜测就能让你的情绪如此变化,退一步说,就算音孔昭真有孩子,那个孩子,又能碍着你的孩子什么事?”   朝昧的神色渐渐变淡。   他意识到,自己的哥哥是认真的。   今长明不会说谎,所以朝昧素日最喜欢和今长明一起骂人,觉得他的分析客观又理性,和被情绪煽动的恨人党截然不同。但现在,今长明也是确实认为自己挖了音孔昭的孩子。   为什么?因为这段时间他的表现?   这段时间他——   今朝昧呼吸停了下。   明明只有两天。   “……你都不知道你搅动他内脏的表情。”今长明从他身上撇开目光,嘴唇还是抿着的。   今朝昧像闻到当时的血腥味,搅烂的糜烂的内脏黏糊糊地浓稠地糊弄在一起,像晶亮的糖浆,当时他就是如此愉悦,让同心同感的哥哥都感受到了轻盈的共鸣。   朝昧声音低了。   “哥,你忘了我们最喜欢搜集标本了吗?骨头,器官,肢体,内脏……”朝昧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解释什么了,“或许我只是想做个鸟蛋的标本。”   “你也知道那是鸟蛋?”   今长明话音冷冷落下。   静默中。   今长明撑了下额头,“别说了。”   收集畜生的器官就算了,确实赏心悦目,今长明会持续采购,但收集鸟的标本……是不是就有些人类中心主义了?   他转身便走,中断了争执。   他们也确实没有时间争执。   干燥的空气中骤来潮意。   队长的精神力已经探入湖泊,在引诱那只由幻想种器官畸变出的异种。他们需要为队长守卫。   今长明轻轻道,“但朝昧,现在你还有这个能力吗?”   湖面波涛汹涌,天空乌云密布,阳光暗了下去,席兹正站在湖前,昂首望着云际,辽阔的高原,酝酿的风暴,灾难的前兆……   哪怕精神力的目标并非时运,她只是在边角旁观,时运都能感知到站在群山之中被不详包裹。   一切都让人心生颤抖。   这就是幻想种的领域。   她在精神图景中对队员道,“准备行动。”   精神图景的沟通像一个小型群聊,但只有嵌合体生产过程中配置了脑机,也只有它能发图,嵌合体立刻发图汇报道,“我准备好了!”   图片上,嵌合体不远处,就是朝昧和长明,以及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的提示词。   云起生产嵌合体的时候,将其命名为青春版,性别,情商,智商,内存等等影响工作效率的额外项目都需要付费购买,但最重要的工作警示部分还是加上了。   “云起医院提醒您,您位于联邦交界,最近医院约三百公里,您可选购云起care保修,购买链接点击……”   “云起保险提醒您,您没有购买保险,前方对手昂贵,注意避让。”   “教廷中枢提醒您,乱摘面具是违法行为!”   “教廷中枢提醒您,您已进入摄像头的范围。”   嵌合体听着提示音,感动地想,云起真是有人文关怀的良心公司啊。   和嵌合体的图文并茂比起来,其它队员的汇报简单得多,单纯在精神图景中回应了下。   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高。   时运还有些不安。   南观和音孔昭现在不需要担心了,但是她担心长明和朝昧,他们两个配合起来,远比一个人要强。   她也问了乐景和的意见,那是他的旧敌。   想和完全体的对手再战吗?还是要分散开?想一个人应战吗?还是要和队员配合?   任何领域的天才都有自己的傲慢,如果乐景和想和过去一样单人应战双子,重塑过去,时运也不会拦他。   但赛场上,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或者说一个普通士兵或工具来听从她的差遣,   这种感觉……   时运结束回忆,所以她安排了边安对南观那边进行起码的监视,其它人负责协作乐景和,然后是她——   时运目光放远,告诉自己,好,她也要准备。   如果异种的波动是因为她,那么她不能和队员一起行动,为了队员的安全着想,为了自己的身份安全着想。   风暴的酝酿似乎已经达到了极点,天已经黑了下来,时运能从翻涌的湖水中看到漆黑色的滑腻的躯体,暗影在水面之下时隐时现,往下是更深的阴影。   时运已经无法分清其下是暗淡的水,还是整片湖泊都是异种庞大的身躯。席兹的金发和腰间垂落的翅膀随风飘动,身影被映衬得渺小无比。   不止是时运,任何一个人,都能从中感受到幻想种的领域。   弹幕忍不住开始刷屏。   “如此大的精神力消耗,他竟然忍住了,没有打广告……”   [这是何等的毅力,何等的资产!]   [为什么偏偏席兹可以召唤出异种,因为精神力吗?]   有知情人士回复,[因为席兹是关系户。]   [轮替原则,这次的赛场是教廷选择的,而之所以选择在高原,便是因为它的身份,神话中天空的巨兽——高原,离天空最近的土地。]   在高原上,天空触手可及,大地宽广浑厚,湖水自此发源,神话中天空,大地,海洋的巨兽们不会有比这更近的场合。   [异种异样的动乱估计也是因为席兹。]   [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关系户啊。]   [可以说,这次比赛从一开始就写好了胜者要求:教廷户口,需要当兵经验,幻想种身份,但年龄二十以下,有恨人党党籍者优先。]   [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萝卜岗!]   [好耶!幻想种这种本地鸟,一定要把工作都做完啊!千万不要留工作和社保给外地人!]   一想到席兹高考是降分录取,上大学冠军还良心定制,大家就觉得日子太有盼头了,终于能把外地人都赶走了。   对比一下,弹幕觉得时运简直就是一个外地来的臭要饭的,人人路过都要嘲笑一下,在本地找不到关系的纯草根。   这也太草根了。   观看直播时,林院长也面色难看。   周围爱人党和恨人党都因为教廷内部的事项心不在焉,自然也没人嘲讽林院长的脸色,林院长也并非不相信时运的能力,不如说,正是因为相信,她才痛苦。   “席兹这么关系户!”   “时运恐怕无论如何都超过不了了。”   “万一时运输了……”   这时,导播却切了镜头,距离席兹不远的雪原上,任谁都能感知到凛冽的杀机。   雪原上的朝昧愣了下,骤然侧眼。   攻击直取头颅。   在反击之前,他率先意识到了敌方的目的,阻断他的神经,防止他传递消息给席兹,但这念头很可笑,非常可笑,他和哥哥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同时阻断两个人的神经。   朝昧看了眼自己的哥哥,精神力做出防护,凭借他们的默契,哥哥一定会将危险传递给席兹。   但朝昧瞳孔收缩,“哥……”   今长明也做出了防护的动作,为什么?以前都是他负责防护,哥哥不信任他了吗?他明明——   等等,现在……那谁来传递信息?   这瞬间的惊愕也占据了时间。   等下个瞬间,朝昧想传递,却发现精神图景已经被阻断了,这是乐景和的能力,命令的规则系能力。   “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咬字清晰到在冷风中,像晶莹冰块上的刀。   雪原上,旧日的对手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淡淡扫过来视线,凝视片刻,才慢慢笑了下,“你们倒和从前不一样了。”   过去,乐景和没有交付后背的队友,无法对付他们两个。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是时间反了过来。   波涛越来越大,异种的触手从湖水中探了出来,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黏腻地卷在一起,导致看上去像各类蜿蜒缠绕游行的虫子。   在席兹的精神力,或者说,在它的关系下,异种身上涌出一种微弱的光芒。   触手没再肆意拍打,而是不断游行,随着波涛回卷,直到靠近湖泊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肉洞,湖水从边缘渗入,却始终无法填平,就像是一个嘴张了起来,在一颤一颤地吐气。   光芒大了起来,似乎在填补胃袋。   但奇怪的是,这些触手没有像席兹以为的一样平静,却不断扭动着爬上了岸,像陆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引诱它。   身后传来破空声,定在位于自己五米左右的位置,是冰刃,有人来了,但他没有收到任何提醒。   席兹顿了下,没再继续动作。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第一次了。”席兹道。   莫名其妙,他不感到意外,只是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位对手一以贯之的手段,和不知如何来的情报分析,但席兹并不讨厌缜密的对手。   更何况她并没有偷袭,反而安安稳稳地,坦然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侧过了身,语气带点笑意,询问道,“我的队员呢。”   自己的精神力全神贯注,队友却也没有提醒,自然是被拦住了……   席兹也不得不承认,教廷减员太多了。   但今长明和今朝昧能被拦住,这就有些奇怪了,席兹想,果然还是怀孕了啊……   那么,联邦会挑几个人来对付他?   席兹正式转过身,却发现,只有时运一个人,这位对手正面色复杂地看着他,身后是乌云下的凝重的夜色,没有雪色反光的环境下,像浸在了墨中。   她的面色和嗓音都模糊不定。   莫名其妙,以至于他有些迟钝地感受到了心脏晃动,土地移动的错觉。   席兹面上的耳语颤抖,和同类的面具不同,他的上半张脸被耳羽遮盖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鼻梁的弧度,和带笑的下半张脸,任何情绪都像别人莫须有的揣测。   视觉丧失后,敏锐的观察力随着精神力的回流渐渐恢复。   席兹感受到了。   五米外的地面上,被钉在地上的是触手。   ——时运救了他。   “我曾经听闻你是天上的巨兽,那大地呢,你会有感知吗?”时运道。   时运停了下,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她喉咙有些颤抖,某种超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像时运想的一样,地面上有共享能力的异种是利维坦的影响,湖水异种的进化也是利维坦的影响,利维坦的能力,一定与共享与扩散有关。   现在,利维坦似乎早就从水中扩散出去了。   “我们现在所站的大地,好像都是它的身体,它的触手。”   不需要时运说了,席兹已经能感受到,大地在塌陷。   像生物裂开了一道口子,直通胃部。 [226]冷冷二百二十六笑:利维坦.skill   解平看着直播,心越发沉坠。   就算席兹的上半张脸被羽毛挡着,也能看出羽毛在舒展,他的意外显而易见。   周边已经被幻想种的领域侵蚀。   狂风暴雨中,和漆黑的土地上,时运站在他的对面,神色冷静,岿然不动。   就像是她真的是来帮他的一样。   席兹背后的羽毛颤抖了好半天,才莫名其妙地笑了下。   弹幕也异常意外,[时运这个草根,怎么清楚这一切的?竟然能猜到幻想种的影响力……]   [想不到时运这种草根,怎么会有这么出色的判断力?]   [她又为什么要帮席兹?]   [时运这个草根,明明可以眼睁睁看着席兹完蛋,却还是上前帮一下,感觉都有些善良了,她不会真的善良吧?]   没人能想到,一个草根竟然会帮助一位关系户……   [毕竟她这种草根会向上社交啊。更别提席兹能使异种动乱,还是关系户,值得向上社交。]   [我怎么感觉她是真的善良,时运这个草根,好像还对穷人很友好。一般穷人向上社交后,都会横眉冷对千夫吧?]   向上社交的第一件事,就是横眉冷对穷鬼指,俯首甘为富人狗。   [因为时运根本不了解向上社交吧。]   [大概率是谄媚本能,这样合理多了。]   弹幕震撼地总结,[她对向上社交的规则不了解,还能凭借本能开始向上社交,时运真是太想进步了!]   弹幕纷纷对时运开始赞美,说时运,一个草根,一个穷鬼,竟然也聪明强大,渴望进步,还乐于助鸟,实在是一个出色的好人。   每看一句弹幕,解平都痛苦极了。   [时运这个草根,竟然展现出了 这种魄力。]   解平清楚,完了,一切都完了。   再这样下去,草根也好,萝卜也好,不都会变成褒义词了吗?   “时运啊时运,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可是直播。”   她喃喃,“你这么出色,会让穷人们把你当成榜样的,会让穷人们以为自己也可以上位啊……”   解平好像看到了穷人们抱着时运的画像,来到白光,说穷人也可以出色的未来。太荒谬了。   换成从前,解平就要拉群辱骂排挤时运这种人了。   但现在,时运是她的学生,建群骂时运,是为对联邦不忠。可不建群骂时运,那就是对天兽人祖辈的不孝!   【草根已死,皇天当立】的草根专骂群中,已经有人在催促,[群主,我们给时运单独建群吧,专门骂她。]   [可时运是群主的学生。]   [就算群主的学生,和席兹一比,就是草根啊。]   解平不是滋味,看着群消息,不禁叹气,“真是自古忠孝难两全啊。”   解平感到自己像一个无能的群主。   “也没什么。”师启笑了下,宽慰她,“我们想办法让时运更有关系就好了。”   解平寻思,难道师启要认时运当女儿?虽然只差三岁,但也未尝不可。   她按捺心中的不安,在群里回复,[放心吧,等比赛完,我们认真奖励时运,让时运变得更有关系,宣告世界,她是个有钱人,来打那些草根的脸。]   群里一听终于可以好好奖励时运,都觉得太爽了,资本又赢了,这才没另外建群。   直播中,时运已经察觉大地在颤抖。   地面在像肉一样蠕动,塌陷,土地已经扭曲到很难站立。   时运收回视线。   她和席兹站立的中间,出现了一个正在发颤的肉洞。   时运的目光落在洞内,深不见底。   方才,席兹就是在探查这一处。   “席兹的精神力探入其中,甚至没有留神背后的状况,也就是说,解决这个幻想种的秘密,是它的身体内部吗?”   师启思索了下。   “因为器官吗?”   “——幻想种的器官,在畸变的身体中。”   也就是说,谁能进入空腔,摘出器官,就能结束异种的生命,提前宣告胜利。   问题是,要进去吗?   没人知道空腔内有什么。   精神力探入空腔也没有任何反馈,但如果想解决幻想种,进入空腔恐怕是唯一的方法,脚下的肉块在扭曲变动。   解平看着直播,知道时运也清楚这一点,在犹豫。   解平又痛苦,她不知道该祈祷联邦的胜利,还是祈祷时运的安全。   真是自古忠孝难两全啊!   时运犹豫的瞬间,已经感受到了刹那的失重。   空腔在她脚下敞开了。   但时运没掉下去。   有人攥住了她的手,坚定有力。   “原来是这样,我倒是没想到。”席兹隔着晦暗的空气和她相望着,笑着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   他声音并不难相处,也不急促,尾音上扬,话语带笑,颇为认真,“我要谢谢你,记得抓住我的拟态。”   “它是鸟呀。”   它是鸟,时运救了他,却反而把自己置于危险了。   时运能看到席兹的背后有一只金灿灿的鸟类,翅膀的光芒让阳光看上去都像是假的,朦胧的光线中,她看不见席兹的神色,只能听见他说,“我会带你飞上去。”   席兹跪在柔软滑腻的肉块上,过于柔软了,不便于发力将时运拽起,拟态垂下了鸟喙,示意时运攥住。   解平对师启说,“他在阻拦时运胜利。”   解平清楚,是因为她们草根已死群,都是这么阻拦草根的。   “席兹是与人同行的老板,离开爱人党后,蒸馏无数中枢先知,建立了与恨同行,可以说,这只鸟,根本没有道德可言。”   “他表现的这么善良,也不怕闻到时运批面而来的穷味,太心机了……”   毕竟善良赚不了钱,说自己善良才能赚到钱。对比之下,时运还是太单纯,草根了。再这样下去,时运不能给师启当女儿,非要给师启当妈妈,关系才够格了。   解平暗示,“你怎么想?”   师启思索,“是吗?我认为,像在勾引时运。”   “……”   解平没问师启为什么清楚。   她和师启交谈的时间内,整个教廷,都没有任何动静。   教廷全在研究人类,它们完全不在乎比赛了。   弹幕在疑心,异种动乱是席兹引起。   “……如果没有意外,那么,利维坦所追逐的根本不是席兹,而是所谓人类的气味,这才是它从湖水像陆地扩散的原因。”   “但现在,师启,利维坦的扩散停止了,就像是它已经找到了人类一样。”   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只有时运站在了触手上。   解平看见直播中,时运没有顺着席兹的力道起身。   席兹没动,继续轻声对着时运说,“让我报答下你吧。”   —   时运的手臂被拉得有些疼,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3】   【2】   【1】   【你获得了能力:答案。[视角制造真相,立场阐述答案,一个月内,你可以回答一个问题的答案。]】   【检测到你已有能力:确定性,[你可以探查别人的拟态能力。]已自动合成。】   【解锁新功能:你可以进行同一链条下的能力合成。】【能力[全知之眼]解锁进度:已达到2/3,达到3/3即可解锁。】   时运攥着席兹的手,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席兹的能力为什么会和顾异在所谓的链条上?   不提这一点,她现在可以询问地下有没有危险。但是,她也可以询问百分百能力怎么才能触发抽奖。   一个月的cd,要用吗?   席兹还是牢牢攥着她,因为她没有反应,声音已经有些诧异了,“嗯?”   时运松了下手。   她没有借力或是攥住鸟喙,而是直接下坠,时运离肉壁不远,想停止下坠,随时可以掏出武器卡住肉壁。   但时运没动,她看着席兹垂眼站了起来,面上的笑意也渐渐隐去,金色的身影慢慢缩小,默默在心中数着数。   三,二,一。   席兹跟她一起跳了下来。   当时金光闪烁,[答案]才是席兹当时在使用的能力,他一定清楚,落下来会不会死。   如果三秒内席兹不跳下来,她就会及时止损。   但是,但凡落下没事,席兹就一定会跟着下来。   毕竟,幻想种的器官就在肉壁内,席兹能派四个人杀她,就绝不会把胜利拱手让人。   时运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但省下能力了。   时运难掩雀跃,刀刃陷入肉壁,借此调整着落地的姿势,没忍住询问,“我百分百攻略的任务是什么?”   和系统的沟通不同,拟态的答案更像是朦胧的感知。   时运隐约能感知到,胸腔中满是未知,它并不清楚问题的答案。   [哈哈,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呢,换一个话题聊聊吧,我不会编造信息,也不会不懂装懂,我会认真回答你。]   时运缜密的分析中断了。   时运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时运在想,这究竟是什么啊。   时运有些愤怒了,她想穿越回一分钟前,她一定不会帮席兹,也绝不对抽到这个能力。   系统也异常愤怒,【这不就是小三吗!】   “哪里来的小三?”   【小三就是小三啊。】系统很痛恨,【这种和我不一样,只会满嘴token啦,算力啦,版本啦,来找你要钱!】   系统:【这种不是正经系统,都是捞统。】   唯一的好消息是,模型没有提示剩余token不足,没有让她升级到专业版,还如实返还了询问的次数。   但时运不觉得高兴。   落地后,周围全是肉壁,拥挤的触手和触须此起彼伏,蠢蠢欲动,湿滑黏腻,而且在不断收紧。   移动起来很麻烦。   时运抬起头向上看,能看到无人机晃悠悠地向下,想进行主播。   席兹不知道去哪里了、看了眼向上的距离,时运决定自己寻找。   时运问,“利维坦的器官在哪里?”   [答案]:查找中,未寻找到答案,如果你愿意吃掉周围的肉块,我会对它的大脑进行蒸馏,做成利维坦.skill为你回答。   [答案]:你还可以询问我,利维坦的过去,这是利维坦哪部分器官,如何才能感知利维坦的器官,你要询问吗?   时运明白为什么一个月限一次了,因为根本用不完。   早知道这个能力这么不靠谱,当初就不该相信席兹的判断。   她对着肉壁使用共享,但它的触手能扩散整个湖底,甚至地面,范围太广,共享也难以感知。   但马上,时运意识到它没有疯。   因为触手动了起来,去碰她的衣服,缠绕住她的小腿,有些想要控制住她的身体,周边光线被吞没,一片黑暗,只能听见触手滑动的黏腻声响,时运感到自己在被一寸寸吞噬,头顶的触手黏糊糊地去蹭她的脸,黏液全在滴答滴答淌,还想往她嘴里钻。   时运用匕首割断,继续向前走。   走了没两步,她感到腕足开始缠她的大腿磨蹭,没什么攻击性,但是也绝对活动不开。时运甚至连站姿都难以保持,因为脚底所谓的土地,其实也是巨大的触手,在不间断地晃动着,想让时运直接坐下来。   时运割断得没有它挤来的多。   周边的触手越来越多,腕足勾弄着她的大腿和脖颈,手臂。   时运割断的动作没停,一点一点移动着。   现在,她细微的挪动,都能激起触须的翻卷。   虽然不知道前进有没有用,但停下一定不会有用。   时运思索着出路,怎么找到器官,就感受到触手在摩挲她攥着刀刃的手背,蠕动搓揉吸舔,柔软又湿腻。   时运扯了下,扯不断。   她叫出冰刃切断,这次可能温度影响,腕足瑟缩了不少。   但被切断的腕足还是小心翼翼去磨蹭她的手心。   【3】   【2】   【1】   异种可以抽奖,时运已经习惯了,她等待着,却没听到提示音,才发现,没有抽到,什么都没抽到。   于此同时,另一块触手扯开断裂的腕足,也来小心翼翼去碰着她,慢慢贴合,湿腻柔软,就像是被星阑舔了。   【3】   【2】   【1】   时运愣了下,为什么这个触手也能抽奖?   每一只触手,似乎都被判断成独立的大脑了。   【你抽取到了一小块精神图景,是否现在查看?】   时运想点击查看,耳边还有系统的提示音,【我是免费的,不需要会员哦!】   “我知道,你陪我到现在了嘛。”时运回答,她没觉得穷苦的自己,和免费的系统,有哪里不如人的。   时运点击了查看。   精神图景中是——   时运瞳孔收缩下,是自己的小时候,比孤儿院,和白含溪在一起更小,那是她尚且没有记忆,还在教廷的婴儿时期。   精神图景中,她被簇拥着,门边传来问好声,“先知。”   中枢的领导要进门查看。 [227]冷冷二百二十七笑:宝宝,给我一个宝宝好不好?   这是利维坦的精神图景,但时运并没有站在利维坦的视角,反而接近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   宫殿四面通透,纱帘在阳光下随风晃动,时运看见一只手掀开纱帘,来人静静往内看着,还没来得及走进,他的拟态就半飞半跳地进了室内。   那是一只白色的葵花鹦鹉。   时运愣了下就反应过来,先知,在教廷是沟通人类的职位,当然是鹦鹉。   鹦鹉飞到了摇篮上,亲昵地用鸟喙蹭着婴儿的脸颊。   “这孩子是……”仆从问。   时运听见了,诧异地看了仆从一眼,原来中枢内的人不清楚她的身份。   先知在隐瞒?   她提了下精神,也不管精神图景外还蠢蠢欲动的触手了。毕竟,南观提到的教廷秘密,可能就在利维坦的精神图景中。   她紧紧盯着先知的一举一动。   先知低着头,亲昵叫她宝宝,“宝贝,好小。”   他手指碰着孩子的脸和被裹起来的身体,一路滑来滑去,把她捧到胸前。   似乎是攀禽的原因,先知的体型比朝昧要健阔些,胸膛紧实,肩宽腰窄,裹在中枢的白袍内,还能挤压小孩的脸,他对比着轻声,“好乖,嗯……这个体型是不是太瘦了?好瘦的孩子,好可爱。”   先知摘下了面具。   先知把脸贴近她。   先知把脸凑在她面前,等待了两分钟,没忍住一般亲了亲她的脸颊,才起身,拿出仪器抵住小腹,静静等着仪器反应。   先知看着仪器思索,耐心地重新把脸贴近她,“宝宝,看看我,好乖,好可爱。”确认她漆黑的眼睛中映着自己的面庞,又拿出仪器抵住小腹。   “……”说实话,时运没看懂。   是什么实验吗?   还不待她疑惑,旁边的仆从难以置信地发声,“她是——她不是您的孩子吗,她还是一个孩子,您在干什么?”   “嗯,她还是个孩子。”先知耐心道,“所以我马上要有宝宝的宝宝了。”   “宝宝,给我一个宝宝好不好?”   先知干燥的大手捧着柔软的幼儿,像一个摇篮一样,爱怜地摇来摇去。   他用手托着小孩子的脊背,把脸埋在了孩子柔软细嫩的肚子上,低声倾诉着,“要怀上宝宝的宝宝了,给宝宝生个童养夫好不好?点头了,好可爱。”   孩子怎么都不懂,用手向上抓,先知直接捏住她的手,呼吸急促得不行,闷哼后,喉结上下滑动,黏糊不清地亲住。   “宝宝的宝宝能一起长大,宝宝再和宝宝生小宝宝,好乖,宝宝要和小宝宝有宝宝吗?再看看我,宝宝让我肚子大起来了,好厉害呀。”先知爽得在喘气。   时运没听懂。   时运竭力理解。   但精神图景即将结束了,因为仆从质问完后,就被使者赶了出去。   仆从游荡在中枢,表情还很木讷,似乎在回忆方才那一幕,时运听见他斥责,“真是个畜生。”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时代似乎还没有与人同行,仆从来回踱步,都不知道该和谁倾诉,该怎么调理。   看着仆从的背影,时运才发现,自己的视角,不是自己,也不是先知,竟然跟着的是这个仆从。   像所有人一样,仆从只能通过打工排解烦闷。   听领导骂几句,点了一杯人类缓释剂,仆从才感到好受了不少,人类缓释剂是个好东西,救他脱离苦海,可惜太贵了,他只能兑水喝。   喝完缓释剂,对人类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仆从开始打榜。   教廷有爱人党和恨人党,而党派内部也山头林立,有人说、神一定是个甜系好女孩,有人骂,神都是S开头了,能是好女孩?   仆从最爱的是冷酷派神明,他在各个评论区转发冷酷神明应援图,并且在中枢直播间做数据,不断砸钱。   不过仆人早就没钱了,他工资用于还贷,消费则靠贷款。   但他的id是“已上岸”,每次砸钱,弹幕总发,“岸岸一直支持冷酷神!”“岸岸和神99”   弹幕还会拿他砸的钱,去和甜美神的粉丝对决,论证冷酷神的粉丝更能花钱,质量更高。   “穷人才会喜欢甜美神……”   每当这种时刻,仆从总能感受到愉悦和幸福。   精神图景渐渐消失。   信息还是太少了。   她为什么会离开教廷,利维坦又在精神图景的哪里?   时运睁开眼睛的时候,触手正抵着她的嘴唇一颤一颤。   察觉到她睁开眼睛,触手顿时兴奋起来了,想往嘴唇里面探。   四周还是一片粘腻的黑暗,她被困在蠕动的触手中,甚至能听到黑暗中肉和肉摩擦的声响,它诞生在淡水中,但还是有种水产的腥味。腕足黏糊糊地缠绕着她的腰,碰碰她的脸,辅助着深入口腔。   时运干脆地割下腕足,腕足一下子摔落在地上痉挛抽搐,可怜兮兮地蜷缩起来。   其它腕足不以为然,照样在黑暗中拥挤着。   时运没有刻意去抓,仅仅是虚握了一下,便拉扯了另外的触手,手指拽来拽去地试探。   【3】【2】【1】   没抽到。   这些触手的等级似乎很低,但量大,时运慢慢移动的过程中,只是手垂落着没有动,都能感到手心不断被蹭过。   又是提示音。   【你抽到了利维坦的精神图景。】   时运的视线又回到了中枢。   这一时期的人类缓释剂发展得如火如荼,满大街都是缓释剂的店,甚至不管什么商品,广告都是,“只要一杯缓释剂的价钱。”   仆从被叫了回去,先知连面具都没带,若有所思地喃喃,“你说的话可能有些道理。”   “她还太小了。”   这很科学,小孩子生不了孩子,他没办法给神生一个童养夫了。   这么小,当然没办法实践能不能怀孕,先知想实验其它项目,也因为资料的缺乏无法实施。   “……圣水,宝宝能给我喝吗?”   先知抱着时运,这个小小的孩子,一只手托着屁股,一只手扶脑袋,这么小,圣水的来源被记载在文献中,非常科学,古怪的是,描述圣水的文件中,总有类似“s/p”,“s/m”的字母。   先知不解,神经的缩写,正常来说应该是“sj”啊。   即使很想验证文献,渴望着神能颤巍巍地给予一切。但恨人党总喜欢伪造文献,先知顾虑会影响神的发育。   仆从根本不知道这孩子是谁。   只能注意到先知展现了异常的迷恋,到处搜集文献,明明不是哺乳动物,却还是学着把胸递到孩子面前,学着书上喘两声。   时运旁观着好痛苦,十八年前她也还小,所以系统才能复制出来,她甚至分辨不出这是不是本人。   仆从更是疑心,是私生子吗?   但对私生子可以如此怜爱吗?   先知是故意让他留下看这一切吗?   仆从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因为先知不满足光让他看了,只好上网搜寻和孩子有关的帖子。   可教廷根本没多少私生子,先知甚至到十年,甚至百年前的帖子下问,“我们家孩子可以当童模吗?”   后来先知连这都不满足,他甚至在仆从给冷酷神打榜的时候,发了孩子的照片。   弹幕都骂他,说有了孩子真恐怖,大脑被激素侵蚀了,但先知兴奋地全身都在抖。   先知裹在白袍中抱着孩子,脑袋深深地埋在孩子的肚子上,来回地磨蹭、嗅闻。低语,“宝宝,啊,乖宝宝,我们这算不算贴脸呀?没人知道您就在这里,被发现了怎么办,您会责怪我吗?啊……”   先知又说,“没人会知道你就在这里。”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宝宝。”   仆人愕然看着这一幕。   仆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在现场。   他心想,教廷历届改革中,最重要的,就是响应群众的呼声,彻底阉割了对孩子的情感。   孩子的情感是勒索,孩子的情感是控制,母爱也不过是一种规范,所有人都厌恶有孩子的母亲,开始是拒绝没有切除子宫的女工,而后,伟大的教廷建立工厂,用社会制度保障和规范生育制度。   现在所有人都很健康。   只是人类缓释剂卖得更多了。   所以仆从也理解不了先知对孩子的情感,只能注意先知尤其热衷依靠亲吻传递爱意。   “……”现在时运看懂了。   时运从没有这么感激过白含溪。   先知的举动大概有利益方面的考量,人类缓释剂的店铺已经布满了大街小巷,没人不喝,没人不碰。   这一时期,先知不可能让她出现。   时运唯一理解不了的是,即使如此,先知还忍不住把她发到网上炫耀。   直到现在,时运都没有看到利维坦的身影,“利维坦是联盟的幻想种,也就是说……”   是利维坦把她带到联盟吗?   就在这次的精神图景即将结束的时候,时运看到了熟人。   席兹。   十八年前的他和现在截然不同,时运认识的席兹总是带笑,整体来说算好相处,十八年前,整个人却面无表情,寡言少语。   和其他人的面具不同,席兹的面具没有眼孔,洁白地覆盖了整张脸,像神背后没有面目的影子。   席兹知道先知迷恋于孩子,却也不甚在意,他说,“我们开发了与人同行程序。”   “大家都太爱神了,也太需要情感的慰藉。”席兹说这话时,声音很缓慢。   这就是与人同行开发的初衷。   “不过,这类程序的设备降温需要很多水。”席兹继续道,“和联盟不同,我们教廷的水资源并不充沛。”   食物还好解决,有营养液。   而且和联邦也不同,教廷没有因为莫名其妙的理念,限制对同类的猎食。   但水不一样,不管什么都需要用水。   先知问,“……所以呢?”   先知平静道,“都这个时代了,还能渴死吗?”   精神图景结束。   时运预感到,她马上就能清楚自己怎么到联盟的,甚至清楚,南观口中教廷的秘密。   这次,时运对待触手主动了不少。   腕足碰她的小腿,时运也没直接甩开,反而蹲下身安抚性地拍了拍,顺着黏滑的身子往下抚摸,腕足的皮肉难以抑制地痉挛起来。   但碰了两下,时运就收回手,因为腕足更热切了,贴着她上下滑动吸吮面料。吸盘碰到她裸出的皮肤上,再被她拔开的时候,会发出很黏糊的啵得一声。   好黏糊。   但大概没什么恶意。   所以时运也任由它黏糊来黏糊去,但腕足长又纠缠在一起,一时半会想找到能握手的并不轻易。   时运还在慢慢地抚摸,就察觉,原本狭隘幽暗触手包裹出的巢穴中,触手忽然像潮水一般褪去。   肉膜中隐约透出光亮,像是有人在隔壁。   只是下一刻就被蜂拥的触手加固包围。   时运感到自己踩着的腕足都在烦躁地抽动。   时运瞳孔收缩了下。   现在,在利维坦的包裹中,能发出光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席兹。 [228]冷冷二百二十八笑:人鸡恋   肉膜透出的光亮没多久,就被吞没在堆叠的肉中,不断传来沉闷发黏声响。   原本就烦躁的异种对被打扰的不满,全发泄在了席兹身上。   缠斗的声音隔着肉膜声音沉闷。   她和他的距离近到已经可以听清声音了吗?   时运拍了拍肉壁。   “席兹。”   对面的声响似乎停了下,传来触手被割断的淅沥血声。   时运手捂着嘴出声,单纯怕说话的时候触手钻进嘴来,“这是利维坦哪个器官?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会帮你。”   席兹似乎诧异的“嗯?”了声,声音不见疲惫。   他没什么反应,倒是触手涌动回来触碰着她,困惑地拉扯她,缠绕她,勒住她的胳膊,争夺她的注意力。   时运扯回自己胳膊。   随着被她不断触碰,触手们似乎越来越热情了,她正摩挲的腕足得寸进尺,想讨要更多接触,才碰过的腕足烦躁地把同类从她身上扯开,为了争夺她的注意彼此拉扯。   周围触手挤压得越发拥挤了,往她小腿和大腿缠,这里碰碰那里碰碰。   时运面色不变,淡淡道,“怎么样?你应该察觉到你那边异种变少了吧?”   手拨开往她嘴里钻的触手,时运继续傲然道,“我要提醒你,你早晚会耗尽体力,但这里的异种无穷无尽。”   时运希望席兹那边开了直播。   她被触手缠来缠去不方便开,但席兹那边,她应该还挺装的。   “……嗯,好啊。”席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话音轻快,接受的意外快,“那我直说吧,湖底被遗落的器官是大脑。”   “大脑?”   “利维坦的拟态并非章鱼,但拥有章鱼的一部分特性,比如大脑的数量。而遗落在湖底的,便是其中一个大脑。”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席兹笑了下,“我也不知道你说要帮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空气静谧了下。   因为触手发现,时运完全不理它了,光顾着说话,没有像以前那样抚摸它。   腕足慢慢地收紧,衣料被挤压完余裕,她手臂的肌肉被迫向内收紧,想再收紧一些,能再收紧一些吗?可她已经被完整地裹在它的身体中,皮贴着皮,肉贴着肉。   晦暗狭隘又腥臭的空间内,她的呼吸异常轻微。   时运还在说话。   这只新生的腕足新奇地意识到,还不够紧密,因为有空气阻挡在她和它之间。   勒紧也不够。   因为空气存在于她的鼻腔,口腔,气管,肺脏……它摩挲着想要去填满,直到空气都无法流通,填满每个缝隙,真正肉连着肉。   “……”时运切断了这根腕足,没想到自己还有今天。   从前她能吃章鱼小丸子,现在却要被章鱼当成小丸子吃了。   跌落的腕足立刻被拖走,新的触手补位,这根性格羞怯得多,拖走了同伴却不敢靠近她,只敢往她鞋尖上搭。   时运有些烦,把触手踢开,对着席兹冷冷道,“那你等着吧。”   触手被她踢的柔软肥润的腕足都变了形,肉乎乎的吸盘可怜地陷了进去,它痉挛两下,吸盘不断翕张,一颤一颤的,还冒出了粘液,滴在了鞋面上。   它又蹭过来,吸盘翘起来研磨鞋面,帮她擦干净鞋上的粘液,重新乖巧地待在鞋底。   ……异种的每根触手似乎有自己的意识,性格。   因为腕足内有大脑吗?   时运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见对面,席兹语气平静,“没什么好骗你的,因为你会帮我,所以我会帮你。”   “我们恨人党没有爱人党那么卑鄙。”   时运想,双重确认吧。   还是要到精神图景中。   她说,“你那边异种应该少了,我会去确认。”   说完,时运换了个不远不近的方位,抽奖了几轮,重新进入了精神图景。   精神图景中。   时运发现,她还是站在仆从的视角。   仆从看着先知照顾她,越来越绝望。   因为先知遗憾地发现,自己不是哺乳动物,根本没有奶,一味地学习哺乳动物,只会让孩子饿死。   无奈之下,先知只好按照鸟的标准养孩子。   他把时运当成了手养鸟照顾,每天抱在怀里,让她在怀里睡觉,讲睡前故事,一个小时喂一次,喂完就俯身亲吻,“宝宝,还是小宝宝呢。”   “宝宝吃的这么多,会不会尿床,但我会照顾你。”先知亲咬着她的面颊,“孩子。”   他觉得她应该在中枢享受万千宠爱。   先知把自己的白袍敞开,用白袍整个将她裹住了,抱在怀抱深处,像用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覆盖着。   仆从有些放松,亲子关系很温馨。   随即,仆从就发现,先知的照顾越来越过分。   先知连面具都不戴了。   每天光着脸,抱着孩子待在中枢晃来晃去,偶尔还会问问与人同行,[这是不是《神经》里面的无套?]   [与人同行,无套怀的概率大吗?]   [我们这算体外避孕吗?]   仆从只能绝望地看着这孟浪的一切,“收手吧,先知,我不穿内衣都不会不戴面具。”   时运也绝望地看着这一切,“这都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光着脸和怀孕有关系?”   仆从还想,教廷人口工厂的方针太正确了,孩子就不能亲自生,他可能受到感染,也觉得孩子可爱了起来。   太恐怖了。   晚上回家,仆从照常来一杯人类口味缓释剂,边喝边给冷酷神打榜。   甜美神的粉丝越来越不讲道理。   她们从神经中找到神的反应,引经据典,说神的性格就是很甜美,还说什么,神都是s开头了,那肯定是sweet。   为了和她们斗争,仆从更努力地打榜,为了证明冷酷神的粉丝有钱,仆从不断捐款帮助修建教堂,雕塑,画像。   同时,与人同行越来越火爆,仆从能借此抒发自己对神狂热的信仰。   [人鸡恋]   [与人同行,我要你扮演人类,你性格冷酷,喜欢玩弄小鸟,如实还原神经m篇和p篇的圣水元素……]   [与人同行,我不是让你细节描述玩弄小鸟的过程吗?]   [好吧,我充会员行了吧。]   新的一天,仆从回了家。   他的贷款额度支撑不了打榜,捐款,会员。他也已经买不起人类缓释剂了。   仆从正想买点水凑合凑合,攒下钱还贷款,就惊愕的发现,现在水竟然比缓释剂还贵!   缓释剂已经足够昂贵。   可现在,喝水还不如喝药。   网上有人发帖,[水卖的这么贵,不是让我们鸟百姓去死吗?]   马上有人回怼,[人类缓释剂有人类的味道你都不愿意喝,还想喝水,你真的爱人吗?你其实是恨人党吧?]   帖子马上被删了。   毕竟这一时期,恨人党不允许在网络上发言。   取而代之的,是人类味缓释剂的广告帖:神经描述,一只五彩缤纷的缓释鸟,大嘴衔着人类缓释剂从天堂飞到也门,于是人类缓释剂开始飘香人间……   大家都觉得历史太悠久了,人类味缓释剂真是教廷正统饮料,纷纷购买。   仆从惊愕下,询问与人同行。   [与人同行,你知道为什么水这么昂贵吗?]   与人同行:[人类缓释剂的生产公司控制了水源,买断地下水,且生产一吨缓释剂,需要耗费四吨水。]   与人同行:[你可能想了解,公司是怎么把污水风险转嫁给你,你可以搜索,缓释剂背后的生态成本和社会成本。你可以搜索,公司向食品及药物管理支付的款项。]   但仆从不懂这些,他只知道水越来越贵,药越来越便宜。   “……”说实话,时运觉得应该调查反垄断。   可教廷没有垄断,仆从脑子里连垄断的概念都没有,因为教廷根本没有反垄断法。   马上,时运头皮发麻。   她发现,仆从正因为干渴倒在了地上,哼哧哼哧地喘着气,“好渴……”   仆从喃喃,“怎么会这么渴?”   仆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需要水源,以至于看与人同行的“神与圣水”剧情,都无法缓解它的干渴。   仆从蜷缩在地上,手指不断摸索,疯狂地寻求着水源,像条干渴的鱼一样,在地板上挣扎,他花费最后的力气买了几块钱的拼好药,开门的时候都是趴在地上取的缓释剂,一进嘴,就不停感慨教廷的仁慈。   时运无意识地往下干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早该想到了。   这是利维坦的精神图景,她却在从仆从视角看事情。   不,当然不是仆从的视角。   ——就是利维坦的视角。   利维坦的大脑,现在就寄宿在仆从身上。 [229]冷冷二百二十九笑:时运她可能是……   解平靠在基地三楼栏杆处向下望。   赛场外,工作人员乱成一团,不管有没有编,是不是外包,全在到处奔走。各种仪器的勘测运转中,忙碌到就连最低贱的外包,都需要在公务员面前发言。   人群就像是蚂蚁一样游走奔波,骂道,“鸟类真是扫把星。”   “每次都是这样,从前流浪猫觅食艰难,生活已经很辛苦,结果非说什么猫会捕鸟,就开始欺负流浪猫。”有猫科恨恨道。   “现在也是,我们联邦新星本来好好的,牵扯上扫把鸟,就生死不知。”   不少猫科都异常认同,纷纷想,离开后一定要继续捕鸟。   没人能料到赛场内出现了S级的异种,更没人能料到偏偏是两位队长音讯全无。   身后师启在询问工作人员的声音,他嗓音也没有一以贯之的笑意,严肃又冷峻,“手环检测的生命迹象还在吗?”   “还在,但那两位处在幻想种的领域中,我们不确定检测功能是否正常。”   “不会有错,她还活着。”师启直接道。   他别开了视线,身型笔挺,撑得衬衫与军装严丝合缝而束缚,平静看向时间。   还剩一天。   一天变数太多,就算时运现在活着,也无法确定一天后生命体征是否正常。   还剩一天。   这只异种直接关乎比赛的胜利。   无人机盘旋在高原赛场的上空,居高临下看去,黑色粘稠的介质终止在了湖泊周围。   工作人员道,“这是赛方的责任,我们可以申请终止比赛……”   师启视线落在监控上,又看着比分,最终,他轻轻地笑了下,“没必要,时运有自信才会做这一切。既然她想借这只S级异种获得胜利,我们也没必要阻拦。”   解平这才回头,对上师启红色的眼睛,“回观察室吧,异种不太对。”   她和师启都没了表情。   解平道,“……我们在商量下要不要申请终止。”   她和师启都没少同异种交战,观察异种状态轻而易举。   无人机传来的图像中,异种异常安分,扩散终止了,腕足不再蔓延。   解平道,“异种吞没时运和席兹后,便没有继续扩散领域,为什么?”   “简直就像是,它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样。”解平低声。   可异种想要什么?   如果异种是感知到人类的气息才动乱。   如果异种的扩散是为了寻找人类。   那为什么偏偏,吞入时运后,它就终止了扩张?   观察室内教廷都没有声息,基地身着白袍的鸟人越来越多,解平无法不多想,她的心脏提了起来,血液加速涌动,几乎可以听到血液流淌的毛骨悚然的声音。   但绝非恐惧。   兴奋,快意,祈盼,甚至有些类似释然,解平清楚,她再也不用痛苦忠孝难两全。   因为时运她可能是……   解平甚至控制不住想,时运会留在联邦吗?时运会回教廷吗?席兹发现了吗?难不成席兹真的在勾引时运?   怪不得师启一下子就发现席兹在勾引。   想必早就猜到了时运和席兹的关系。   解平心想,师启不愧是保守党的继承人,真是深谋远虑啊。   教廷已经前去和各自的领导沟通。   等恨人党回来的时候,解平还未开口,恨人党便主动道,“因为席兹和利维坦是兄弟吧。”   解平听见恨人党如此分析,“因为席兹和利维坦是兄弟,兄弟回了自己的领域,利维坦自然不会扩张。”   解平神色诧异。   恨人党还淡淡补充了一句,“你们联邦没有幻想种,可能难以想象。”   “想象不出来也正常。”   恨人党微笑了下,“毕竟席兹,是我们恨人党培养了二十年的幻想种。”   恨人党离开后,确实询问了领导关于人类的问题。   据恨人党所知,隔壁爱人党得到了消息,已经打出了全民生育的广告,[等神回来,我们爱人党每个鸟,都能有一个孩子。]   有鸟怯怯道,问没钱没权没关系,也能有神的子嗣吗?我们其实生不了吧。   爱人党的先知笃定道,[不是不生,而是缓生,慢生,有次序地去生。让有能力的人先生,让条件更优的人先生,先生带动后生,最终实现共同生育。]   [每个鸟,都可以缴纳生育补贴!]   本来还有鸟不相信,但一听要缴纳生育补贴,那就不得不信了。   最近护肤品销量都上升了。   恨人党只恨自己没有买股票。   除此之外,甚至有鸟察觉鸟类的生殖结构和人类不一样,开始订购,[人鸡恋用品][哺乳雄性生殖最大尺寸配件(带导管)]   这次,恨人党及时购买了股票。   但公司刚热起来,就被举报了,购买用品的鸟都收到了法院传票,被教廷骑士质问,[你们不相信《神经》看脸怀孕,你们是异教徒吧?所有证据,全部充公!]   想起自己的钱,恨人党闭上了眼睛。   爱人党越是狂热,恨人党的处境就越是艰难。   它打通了恨人党中枢的通讯,急切地诉说完赛场的现状,听到对面声音的时候,还是静了静,是恨人党的掌门人——   ——领袖亲自来沟通了。   领袖嗓音沙哑,“没必要在乎它们,人不可能现世。”   恨人党喃喃,“……那又在骗钱吗?”   领导没说话,他的要求很明确。   一定要赢。   不择手段也要赢。   绝对不能让利维坦的尸体,落入联邦手中。   而早在比赛之前,席兹就收到了领袖的命令。   恨人党又想起了时运,时运的拟态大概是幻想种,凤凰。   换成从前,倒也可以吸纳时运加入恨人党。可现在,恨人党的资源已经倾斜给席兹……   恨人党不顾解平微妙的神色,道,“就算队长进入了幻想种的领域,也有后手。”   解平按捺下心下的情绪。   她也清楚。   好消息是时运获得了胜利,坏消息是席兹获得了胜利。   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两位队长都在异种身上耗费过多时间,而最终胜利,由场外的队员决定。   [联邦当前积分:650]   [教廷当前积分:730]   —   赛场内。   音孔昭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个人没套训练外衣,紧身内衬一圈圈缠着渗血的绷带,长裤军靴,支着腿,垂着眼皮,冷冷地看着他。   音孔昭身形一颤,睫毛不停抖动,瞬间清醒了过来,视线有些模糊,面纱下,黑白分明的瞳仁不停扩散。   几经憎恨。   “是你?南观,”他手指紧紧攥住小腹的衣料,喉咙中的声音也像是从腹部挤出的,腐烂的发酵的无法抑制的笑声,“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不清楚吗你——”   南观俯下了身,贴在耳边,轻声道,“可以了,音孔昭,别闹了。”   音孔昭身体僵直。   因为南观说,“我动手的时候,时运就在现场。”   音孔昭想起来了。   他倒在了时运的怀里。   温热的,腥臭的,被搅烂的孩子的胚胎流了时运一身,她就那么抱着他,看着南观,然后她——   她什么都没对南观做。   南观面色冷淡又厌烦,像说这些话让他感到无聊,没一会儿就平静地直起了身,注意到音孔昭视线落在他绷带上,挑眉侧身,“啊,“   南观平静地展示自己的伤口,“你是不是以为,这是时运动的手。”   音孔昭没有动弹。   南观腹腔的伤口确实和他极为接近。   南观笑了下,风雪中黯淡的光线衬托着他的面色,他颇为残忍道,“不是,只是我担心她烦心而已,主动对自己做的。”   “没什么好说谎的,所以直接告诉你好了,她一句话都没问你,所以别闹了,她不在乎,你又在在乎什么?”   从始至终,在爱人党内部也好,在母亲那里也罢,他肚子里的孩子只是一个没人在乎的生命。   南观甚至没什么恶意。   他太烦爱人党了,很难对中枢的成员抱以任何情绪。   天际狂风暴雨,难辩时间。   但比赛还剩一天。   那么,接下来——   自己应该按照时运的意思,在这里等待到比赛结束。   南观放远视线,知道有联邦的畜生正在监视他,他熟悉那只畜生,一股羊骚味,总是阴魂不散出现在神的旁边。   金雕盘旋在上空,共享着视觉,羊的面色似乎异样苍白。   精神图景中,忽然传来队友的通讯。   [时运埋伏了队长。]   今长明言简意赅,呼吸沉重,[我和朝昧遇见了时运的队友,没有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给队长。]   南观微笑,[埋伏他?他队伍分裂,队员怀孕,国内割据,真难想象怎么获胜,但与——]为敌的下场不过如此。   南观改口,[即使队长烂成这样了,时运依然需要埋伏,可见还是……]   南观眼皮跳动着,自己都想把自己烧了。   好在今长明语气冷静,直接补充了后续:[但时运帮了队长,结果则是,她和队长一起进入了幻想种的领域。]   [我们先离开了联邦的包围。]   这不是什么难事,被中断精神通讯是一时失误,但他和朝昧不至于连包围圈都无法突破。   今长明语气不变,说话时没有笑音,像水一样清淡地掠过,[但队长先前就准备了应对这情况的计划。]   [等等。]南观问,[我怎么从不知道?]   今长明:[你是爱人党。]   他语气自然,并不觉得和队友这么说有任何问题,[这是恨人党的领袖事先同队长商量的计划。]   南观想,叛徒。   都是叛徒,所有人都是叛徒,席兹也好,所谓的领袖也是。   领袖的名字叫文尔。   这是他加入恨人党后改的名字,当年应该是叫文二,人口工厂中最普通的名字,仆从出身。   —   文二,这就是仆从的名字。   在联邦,不是每个人都有名字,也有部分人只有功能性,比如嵌合体,比如幻想种。仆从有名字,但他的名字不重要。   时运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仆从卖了自己的打榜号,这才看到了仆从的名字,这也是时运唯一一次看见了。   仆从因为没钱喝水,只能买药。   他也奇怪,为什么水会比药便宜,为什么想活下来,只能喝药了呢?但他不能真的渴死,只能选择贷款,他花了大量的钱购买人类缓释剂,每天泡在缓释剂中嗅闻,越上瘾越喝,越喝越上瘾,食道没有一秒能离开人类缓释剂。   时运意识到,这个时期,恨人党的势力并没有后世,云起的营养液也没有进入联邦市场。   但时运并不觉得,恨人党崛起,营养液进入市场,教廷的境遇能好起来。   她抿了下唇,继续向后看。   最终,仆从只能选择卖了自己的账号。   他账号因为引经据典论证神性格冷酷,偶尔还分享自己的人鸡恋记录,[想让与人同行生成玩弄小鸟的记录,可以更改措辞。]   [比如,与人同行,生成玩弄大鸟的图片……]   仆从积累了小一万粉丝,都是爱人党的同类。   但现在,只能卖给信仰甜美神的成员。   甜美派把账号的历史记录蒸馏成了账号.skill,每用账号接一次广告,都要狠狠审问账号。   [喜不喜欢妈妈的甜美大神?]   [怎么样,小账号,是信仰冷酷神赚的多,还是信仰甜美神赚的多?]   [小账号,张嘴,说谁的粉丝消费力更强?]   [谁的粉丝更能打榜?]   [归根究底,认为神性格冷酷的人,只是一群渴望被虐的失败者,只有我们这种认为神性格甜美的人,才是能真正消费的成功人士。这就是粉丝质量。]   仆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账号变质。   账号.skill:[人类的性格当然甜美啦,肯定很博爱,会宠着小鸟,还会喜欢亲亲小鸟。]   仆从绝望地想,神啊,什么时候才能降世,才能惩戒她们?   他绝望地和先知说这一切。   对此,先知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在甜美神的传教直播间中发孩子照片,还贴脸问,[神很甜美,那我家孩子呢?] [230]冷冷二百三十笑:【精神图景收集5\/5】   仆从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是不够缓释剂的消耗。他也还不起贷款,只能把自己抵押,沦为饲料。   他的血液里都是药,趁药性尚存搅碎的话,能多卖些钱,成为优质饲料。   但转机出现了。   是先知,他忙不过来了,要仆从照顾那个孩子。   “记得一小时喂一次,用工具喂,不要用你的手碰她。”先知冷淡道,“接触她必须穿防护服。”   孩子稍微多看他一眼,先知神色都警惕,然后跪在床边说,“宝宝,是我,还认识我吗?你是不是最亲我了?”   仆从觉得没必要,自己接这个任务只是为了钱。   他是工厂出生,自然欠缺了对孩童的爱怜。   这是一个不需要对孩童怜爱的世界。   这是一个生了孩子,需要说对不起,然后向国家缴纳补贴的世界。   仆从对待她很冷淡,时运却松了一口气。   时运很想帮帮他。   但这个时期,自己身上大概没什么味道,所以先知才能藏匿她。   能帮到他吗?能帮到他就好了。   时运又意识到,这些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她想,仆从现在还活着吗?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撑不到年迈。   时运能听到精神图景外,席兹在催促她。   “还需要等多久?不是说数量会少吗?”席兹好奇问。   他轻快道,“我动手吧,直接来找你。”   “再等等。”时运紧张起来。   异种的腕足磨磨叽叽。   虽然时运觉得异种在做时运小丸子,但这一幕绝不能被席兹看到。时运不想自己的形象,从威武的队长,到沦为食物。   时运加速了精神图景,让系统给出文字版。   [爱人党事情频发,先知忙不过来,仆从接手了你。]   [教廷的阶级在以缓释剂划分。]   [仆从在中枢遇到南观的母亲,被鄙薄地嘲讽,“我从出生开始就喝缓释剂,你喝的缓释剂,还没我喝的水多。”]   [仆从一边照顾你,一边缅怀账号。他照顾你时,也会偷偷喝缓释剂,否则便像干渴的鱼一般哮喘。]   [仆从严格按照标准照顾完你,怪异的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很渴求人类缓释剂了。]   [仆从学着先知抱着你,把脸埋在孩子幼小的肚皮上,觉得自己在做贼。]   仆从甚至觉得她在鸟巢里真的像一个鸟宝宝,是小孩子。   但仆从是大人了。   [他忽然想,为了自己的人生,就要拿你的人生当代价吗?你只是一个孩子,他怎么能像先知一样做禽兽不如的勾当?]   这不是比喻。   先知现在真的是畜生。   仆从说,“一天喂二十四次是不是不太对?孩子胖了。”   先知冷声,“你懂什么?她是小孩子,小孩子索食就是会炸毛,这是炸毛,不是胖。”   根本没毛可炸的孩子哭了,先知让他跪在外面道歉,还说要开除他。   仆从跪了以后,只能隔墙听见先知不断哄孩子的声音,柔声细语的,轻轻的,爱怜的,“宝宝,小宝宝,不哭不哭,饿了吧?我马上就能催出奶喂你了。”   只有畜生才会产奶。   [仆从想还完贷款就远离你,他想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他想谢谢你,因为你,他可以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他可以打工,还贷款,不再吃药,不再承受痛苦,可以用别的方式证明对神的爱,可能付的钱少了,会招致信徒的白眼,但他可以存钱。   [你躺在先知筑的巢内,席兹来了。]   先知会拔自己的羽毛来筑巢,敛着翅膀窝在巢里,蹭着孩子的脸颊。孩子被压得掉眼泪,先知就一边亲她一边说,“不哭不哭,小宝宝。”含在嘴里怕化了。   仆从才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是席兹,正偏着头看他,没有表情,冷质的面具遮挡着上半张脸,自然也没有视线。   [席兹与先知交谈,谈到与人同行,项目很成功——]   时运这才正式看。   席兹身后白纱随着风晃动,巨大的落地窗外,无数身着白袍的爱人党正在走动或在神像前祈福,神色虔诚。   席兹尖细苍白的下颚抬了下,“与人同行成功了。”   他说,“我以为水是问题,会渴死神的信徒,造成信仰的衰减,但……”   “但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席兹道,“大家只会自发购买人类缓释剂,对神的信仰反而增强了。”   “真难以置信。”   席兹说话时只是陈述,没什么笑音,最多因为意外语气提了下,像中枢穿梭的风一样,浅淡,平静。   他甚至思考了下,“果然,就像是人类老话所说,百姓的钱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是有的。”   时运愣了下。   她意识到,席兹担心水的问题,只是担心渴死信徒,但人类缓释剂会成瘾,加强信仰,那席兹就完全无所谓了。   她能意识到,仆从自然也听到了。   但仆从从没有想过,水和与人同行有关。   因为与人同行都说了,水的枯竭是人类缓释剂的问题,还有一堆仆从听不懂的机构……   先知道,“继续吧,为了吾神信仰永存。”   房间外,中枢的祷告声似乎也大了起来,一层又一层,相似的语调,相似的虔诚,层层叠叠,循环往复,像一个集体。   席兹颔首,抿起的颤抖的唇,也显示了几分狂热。   人与人总存在矛盾。   巴别塔总不能通往天堂。   为何不同物种无法相互理解?   但神音之下,所有意识都将是神虔诚的信徒。与人同行将推广至联邦,帝国,信息将代替飞鸟传递神音。   “为了神的荣光照耀整个世界。”   席兹也确定,先知是忠诚的盟友,会将运营的一切捧给神明。   离去前,席兹注意到了鹦鹉的毛秃了,才想起先知最近的乏力,问,“那孩子……”   “那孩子还太小了。”先知道。   掩面的面具下,席兹什么情绪都没有。   时运想,其实赛场上他相当活泼,精神图景外,席兹又在催促了。   “快了,马上。”时运边道,边把腕足往外扯,她低声,“以后再说,你先藏起来好吗?”   腕足还黏黏糊糊的,不明白为什么席兹发了声音,它就要藏起来。   说实话,时运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如此境遇。   她还需要不断握着腕足末端,来进行握手,抽奖,延续精神图景。   [席兹离开后,先知把仆从开除了,他说,仆从只是外包,他当然想开就开,但这一切和你无关,你只是换了一个照料你的人。]   [照料你的人总是常换。]   [你和仆从没什么交集,它甚至不会成为你的饲料,不是因为你喝奶粉,而是因为等级不够。]   [……]   [仆从什么都没有了。]   [像所有负债鸟一样,他卖了自己的周边,卖了自己的账号,卖了自己的羽毛,卖了自己的血肉,卖了自己的骨骼,卖了自己的大脑,成为ai。]   [同年教廷与云起开始合作。]   [好在中枢推出了电子版的人类缓释剂。仆从依然可以进行工作,赚取缓释剂。]   [云起客服351:亲,你一天至少达成十位会员的业绩哦,否则我们将终止寄存你的大脑。]   [仆人:终止寄存不是少了劳动力吗?]   [云起客服351:亲,我们有你大脑的版权,可以随时熔炼蒸馏你的意识,你会真正死亡,但你会成为智能体,知识还可以继续工作。]   十秒后。   [云起客服351.智能体:亲,想了解更多可以开我的会员哦。]   [用户要求生成神玩弄大鸟的视频。仆从拒绝了。]   [仆从:[已思考五秒],您好,开会员才能继续生成。]   时运又愣了愣,仆从成ai了。   ai时运其实很熟,问题是,那利维坦究竟在哪里?   时运回头想要翻看,就见系统的陈述还在继续。   [仆人攒了钱,没有买缓释剂。]   [仆从回来看你了。]   等等,仆从不是变成ai了吗?怎么回来看她?   时运茫然。   时运后悔加速精神图景了,她几乎无法从那段客服沟通中看出任何线索。   精神图景中,她躺在摇篮上,周边一个人都没有,天色昏沉,模模糊糊,白纱随风晃动,婴儿在沉睡。   仆从推开了门,站在她面前,身上带着一股海腥味,就像是从水中爬出来的溺尸,事实上,仆从也确实是死而复生的人。   他站在婴儿床前,鼻尖翕动。   [风不断吹拂,香气袭人,仆从想,自己以前为什么没有如此嗅觉?仆从感到了温暖,这丝温暖来自于你的气味,他以为自己在梦中。]   他发出一些气音,把头轻轻地低下,把她从温暖的巢穴抱离。   仆从的手变成了腕足的形状,黏糊糊地黏在幼童身上。   时运抿着唇,感知到了什么,开启了好感度。   【利维坦好感度+10】   是的,仆从没有身体了,那么想来到她的身边,只能借助利维坦了。   时运回到了仆从当ai的时候。   利维坦究竟怎么潜伏进教廷的?席兹表现的很忠诚,不可能对自己身处联盟的幻想种兄弟视而不见。   因为利维坦让一部分大脑沉眠在仆从的身体中。   仆人卖出躯体的时候,自然将它唤醒。   问题是,是仆人卖出的哪一部分?   羽毛,器官,血肉,骨骼,最后的大脑……   时运不断翻阅着精神图景,查询资料,回到了仆从卖器官的时间。   卖出了呼吸的肺,它像鱼一样无法呼吸,卖出了肾,水从此无法过滤,卖出了骨头,血肉不负责任地挤在了一起,身体像树叶一样摇晃,脂肪像泥浆流淌,不断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   时运在想,为什么她要看这一切?   她感到无法呼吸,心脏发痛,因为她已经很熟悉仆人了,熟悉他的一切,为什么他要被这么对待?   他后来怎么样了?   她还能帮他吗?   卖出胃的时候,时运感到视角终于从仆人身上离开了。   利维坦,就寄宿在胃中。   与此同时,仆人听到了问话。   “你想活吗?”   “你的通行证还没有过期,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所以你需要努力工作,把能虹膜认证的眼睛赎回来。”   利维坦说   ——眼睛。   这还是仆从第一次观察她的眼睛。   眼睛漆黑,玻璃珠一样。   这是一个孩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一个根本没有记忆的孩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仆从反复道着歉。   “真的很抱歉,明明你也只是个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道歉,也是最后一次了。   仆从费力地走出去,他感到自己走的越来越沉重,而且当然走的越来越沉重,因为他的腿也变成了黏糊的腕足模样。   时运的思绪中精神图景中离开。   系统提醒【精神图景收集5/5】。   异种体内,彻底没有精神图景了,她还有很多好奇的,但剩下的内容想了解,恐怕只有赢得比赛,然后得到利维坦的尸体了。   巨大的血肉割裂声传开。   光芒大盛。   血肉和天光的交织中,刀剑泛着冷冽寒光。   席兹挥刀斩断了肉壁,身后的翅膀完全展开,硬生生撑开了供他活动的一小块区域,这就是他能活下来的原因。他面庞侧过,观察着空腔。   “还活着吗?” [231]第 231 章: 异种的鲜红腕足粗细不一,缓慢蠕动,不断发出湿黏的摩擦声……   异种的鲜红腕足粗细不一,缓慢蠕动,不断发出湿黏的摩擦声,和白纱晃动,人人面上温和虔诚的中枢相比,异种的内部就像一个真正的血肉地狱。   血溅在席兹面具上顺着往下滴,淌在他的脸上,席兹偏着头,往空腔内看。   “还活着吗?”   空腔内没有光源,时运侧身站在阴暗中,身影被暗色模糊,在血肉中,显出某种洁净透明的突兀感,很平静的样子。   异种血肉太过密集,像假的,于是人影也显得不太真实。   直到听到他的声音,她眉头动了动,漆黑的眼睛看过来,视线直直撞进他的眼中。   席兹停了下,才啊了声,笑音很轻快地说,“还活着呢。”   他想,或者说,撞进直播中。   —   观察室内,爱人党和恨人党,都结束了和各自上级的沟通,陆陆续续回到位置,解平坐在座位上,视线看向旁边的人影,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但考虑到嵌合体是云起的产品,商容来也自然。   从上次比赛到现在,嵌合体这个商品一步步登上了更好的舞台,照理来说,应该给负责人升职,但考虑到负责人是自己,商容也将其视为理所当然。   “嗯,我不来的话不太好。”商容显得语焉不详,又问,“时运呢?”   “……”   席兹不是现在才开直播。   他在异种内部战斗的时候就开了直播,鸟类的拟态展着翅膀撑出空腔,当时解平看着直播,看到洁白,轻盈的羽毛在镜头前隐隐掠过,杀机也凝练潇洒。   处理异种的手段干净,就连解平都可以理解为什么开直播。   手段漂亮,就连师启都瞥了眼,评价,华而不实。   那时运呢?   “时运又不像席兹一样有翅膀,她会怎么办?”   按照解平的经验,如果时运境况好,她肯定也会开直播——   草根专骂群中,都有人开始发言,[太好了!时运终于展现了穷人的风度。]   草根专骂群已经不在乎联邦比赛的胜利,毕竟理所当然,天兽人利益大于联邦利益,先有天兽人,再有联邦。   根不能忘!   解平忧虑时,就听见直播中传来了时运的声音。   异种的攻势越来越猛烈。   席兹直播镜头也越发晃动。   翅膀似乎被异种压迫得不断收拢,解平看到镜头内的颤动羽毛越来越多,她冷静地想,很自然,人力也有时而尽。   席兹如此,那时运又如何?   又是腕足被切断的声音,更多的腕足生长起来,往翅膀构筑的狭隘空腔内发动攻击。   这种时刻,解平听到了时运的声音。   隔着异种腕足制成的墙,她的声音冷静,丝毫未受干扰,“这是利维坦哪个器官?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会帮你。”   解平愣住。   席兹在镜头缓缓止住动作,嗯?了声。   时运声音响起后,异种的攻势确实放缓,温和了不少。   它们撤出的时候,触手相互摩擦,不断发出滑腻的声音。   “时运的声音,怎么可能影响异种?”解平喃喃。   偏偏时运就像是知道席兹这边情况一样,语气平静又傲然,“怎么样?你应该察觉到你那边异种变少了吧?”   这是实话。   时运继续道,“我要提醒你,你早晚会耗尽体力,但这里的异种无穷无尽。”   草根专骂群中,瞬间炸开了,[这是什么情况?]   [席兹可是关系户!她怎么可能表现得比席兹还轻松?]   [她在骗你,不要相信啊席兹,没准这个时运就是所谓的异种。]   偏偏在草根专骂群绝望的呼声中,席兹沉默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器官的名字。   于是草根专骂群彻底陷入绝望。   解平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像从前一样,理所当然地说诡计多端的穷人,她只能无力道,[时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好在时运证明了自己。   接着,时运开始对席兹不管不问。   [时运竟然这么无耻。承诺的事情办不到吗?还一直拖着席兹。]   就像是所有承诺加薪的有钱人一样。   现在草根专骂群不得不承认,解平才是正确的。   时运,确实有望被吸纳成他们的一员。   解平:[……至少在决出胜负之前,我们该为时运打气。]   解平聚精会神看着直播。   直到席兹终于斩开肉壁。   看见时运站在镜头前。不顾在她脚下呻吟哭泣的触手,道,“我等你很久了。”解平才感到放松些。   解平欣慰。   立刻在群里回复,[没错,这就是被教廷鸟争相狂赘的联邦女人!]   解平在群里回复完,抬起头,才注意到恨人党的神色分外古怪。   “……”   恨人党视线紧紧盯在屏幕上,看到时运隔着异种和席兹对话时,面色苍白,看到席兹斩开异种,时运好端端的时候,面色已经惨白。   恨人党抿了下唇,一言不发,只是看席兹的转播越发仔细了。   直播中,席兹扫了眼空腔内,“你活着就行,我还有些担心你。”   “担心我?”时运诧异了一下,审视着这位对手。   背后,她感觉触手又在蠕动了。   好在她在精神图景的时候没少警告触手,让它记住自己的身份,考虑到触手可能没有脑子,时运身体力行。   席兹一出声,时运就让触手安静,如果触手还敢碰,她就会冷落或者扇巴掌,席兹不出声时,她就会温柔地碰一碰。如此两次后,在席兹出声挥刀的瞬间,触手就顷刻从她身上退去。   太好了。   时运劫后余生。   形象保住了。   席兹在面前亲切地说话,耳羽覆盖着神色,挡着上半张脸,连眼睛都看不到,容易给人不近人情又冷漠非人的印象。   但他的语气补足了这一部分,“嗯,因为你看呀,这里还挺危险,两个人会比一个人安全些。”   ……呀?   时运记得精神图景中,他表现相当漠然,和自己面前的人性格完全不同,但甚至党派都变了。   她思索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触手在身后蹭她的手心,想得到她的回应。   动作像小狗狗。   比柏星阑像。   时运莫名想到了联盟的幻想种,不管本体如何,都很听她的话,但想到精神图景中利维坦的一切,时运还是沉默了下。   她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松了下,向下垂,还是没有回应腕足。   她和它是敌人,她的目标也是它的生命。   时运沉默着,席兹耐心的等待,明明他被挡着眼睛,没有视线,却在时运抬眼的瞬间,轻声问,“我说,你能干预这只异种吗?那要试着和我合作吗?”   他的嘴角向上扬,语气自然又坦然,“利维坦的器官在异种的中心,也就是防护最严密,腕足最密集的地方,我知道地点,但我们分开估计无法抵达。”   他笑着问,“怎么样,要和我一起吗?”   器官的位置……   这就是时运最需要的情报。   时运同意了。   不止是因为情报,还是因为她想和触手划分界限。   也不止是为了和触手划分界限。   在席兹展开翅膀,席兹展开翅膀,严严实实地挡住后端,撑出空腔后,腕足又小心翼翼来触碰她。   席兹一点反应都没。   时运惊觉,席兹似乎是个瞎子。   席兹身为瞎子,指了个方位,“这里,来吧。”   时运甩开腕足,继续向前走,她看着腕足蠕动的肉墙,感觉踏出的每一步都陷入柔软温热的活物中。   腕足被甩开,还有些茫然。   在它和时运的训练中,它安静后,时运应该握住腕足尖,温柔地缠绕住。   现在却冷冰冰地直接转身了。   触手发现了席兹的存在,它惊愕地发现,席兹似乎不准备走了。   那席兹一辈子不走,难道它一辈子不能被碰碰吗?   触手又跟了上去。   腕足还无法明确这是什么关系,水光已经一闪一闪,它下意识找时运,时运把手放在了身前,它就从身前攀附,湿滑红软的腕足刚攀上时运的手指,就猛地被时运攥住了腕足末端。   时运提着它,扇了它两下。   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腕足被扇倒在地,留在原地痉挛,发出难过的咕叽咕叽的声音,它在茫然,现在也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只要席兹在,它一靠近时运,就会被扇巴掌。   有同伴不敢相信,接任了它的位置。   挺着腕足就靠近时运的手小心翼翼揉搓,用稍硬的吸盘剐蹭,察觉到时运轻轻躲了下,没有打后,更是喜不自胜地发出咕叽的水声,甚至激颤起来,吸盘翕张,伸张,收缩。   它幻想时运的手指能温柔地揉搓,甚至甚至吸盘里揉捏,可以吗?可以吗?   它被时运甩开,然后踩到在地。   腕足抽搐,甚至抽噎了两下,它再怎么样,都意识到自己见不得人的身份了。   它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时运和席兹都在自己的身体内部,要躲起来的却是自己。   席兹翅膀向后展,自己站在前方,持刀清理着空腔前端的腕足,偏过头,问,“怎么了?”   时运庆幸,席兹似乎是瞎子。   “没什么。”时运上前,掏出刀,接替了后续清理的工作。   “是吗?”   时运:“听错了。”   席兹和时运交替前进,幻想种的翅膀很大,展开时撑出的空腔收留两个人也不是问题,每走一步,翼尖都会擦过两侧蠕动的肉壁,带起一阵湿黏的声音。   席兹偏着头,晃了下翅膀,但没说什么,继续向前走。   “簌簌。”   “簌簌——”   他蹭了一下,却传出两声,席兹问,“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我们背后有什么?”   时运摇头,回头看了眼,说,“什么都没有。回音?”   这种环境是很可能有回音。   漆黑寂静的空腔内,席兹继续向前,砍断肉壁,翅尖摩挲,脚步粘连不断发出各异的声响,在黑暗中分外明显。   回音重新开始重复。   声音总是和席兹的时候差不多响起,但总是慢半拍重复出现,跨一步,背后传出两步;质感也不对,湿漉漉的滑动声,柔软的、黏腻的爬行声,夹杂着某种粘液被拉扯又回缩的细碎吮吸声。   席兹和时运都不再说话了,只有偶尔交替持刀前行。   席兹在她背后看她,时运手起刀落,腕足确实越来越密集了,机械性的动作容易让人分神思考。   地域辽阔,需要耗时多久?今天,应该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空腔在这里收窄,两侧肉壁挤压过来,触手垂得更低,时运低下头,砍断多余的触手,继续向前走。   耳边又冷不丁传来席兹的声音。   席兹凝视着她的背影,用赞叹的语气,笑吟吟说,“真厉害,大家在要你武器的链接。”   “什么?大家?”   “我开了直播。”席兹平静地说。   —   恨人党听到这话才松了一口气。   好样的,席兹!   你就必须说你开了直播视频,时运这种人才不敢为所欲为!   没错,恨人党并不是一窍不知。   时运是个穷人,但教庭的恨人党不是联邦那种天兽人,他们的领导就是草根出身,因此,把时运视为强劲的对手,专门研究了时运。   但时运,究竟是怎么做到能力多样,还拟态保密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终于被朝昧探查到了,恨人党至今依然记得,高原的寒风,比不上他听见朝昧陈述刹那间的遍体生寒。   朝昧说,“时运能有让人怀孕的能力,而且她能通过让人怀孕,获取孕夫的一部分能力。”   太恐怖了,恨人党不知道为什么时运这么恨生,恐怕时运每天看的短剧都是十胎好孕。   恨人党看到席兹被时运所救,那些触手也在时运话语中异常乖巧的时候,更是意识到,时运让触手有了小触手。   时运的手指可能在触手上蠕动,手指可能伸进吸盘……说实话,恨人党再怎么想象都想象不到过程,它只是一只鸟,但这不妨碍它陷入了绝望。   看到席兹邀请时运的时候,这绝望达到了顶点。   你不知道自己邀请了什么东西。   “席兹,你可是被恨人党培养了二十年,我们养了你二十年——”恨人党喃喃。   它一路上看直播。   听到偶尔触手蠕动的声音,都觉得惨不忍睹,忍不住闭上眼睛,他们的背后,估计就是有东西,估计下一秒,时运就要控制触手束缚住席兹的翅膀,狠狠玩弄席兹了。   恨人党看了眼弹幕。   [背后真的没有东西吗?]   [求武器链接。]   [各位不要看直播了,来隔壁时运论坛,为你研究时运草根的秘密。]   [背后就是有东西吧……]   [主播能不能看一眼背后。]   各种各样的弹幕滑动,说背后的观众越来越多,不少人都意识到了,异种的体内不简单,至少比想象的恐怖的多。   只有恨人党知道,是恐怖的时运,让触手怀孕后,拥有了操控触手多能力,在计划狠狠玩弄席兹,他心乱如麻,却无计可施——   ——等等,席兹在看弹幕啊!   恨人党当机立断,派属下用小号,在直播间提醒席兹。   属下听到命令后沉默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为自己的任务和薪水难过,[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说人家干干净净,神圣纯洁一只幻想种,被时运玩到大着肚子,满身黏液,还发到直播间里,用会员字体加粗……   [这不是——]   ——这不是造席兹黄谣吗?!   属下好难过,她真的不想干这些事情,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政治斗争吗?为什么这么黑暗,连这种手段都能用出来?   恨人党冷冷命令,[为了教廷的未来!]   属下跟着复述:[为了教廷的未来!]   唉,教廷。   属下发了。   像领导说的,买了很多水军不停发。   ——   直播间内,时运愣了下,感到脖颈后侧的汗毛仿佛都一根根竖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竟然在直播。   她不可能让直播间发现异种对她的态度。   时运快速复盘,但是自己在席兹面前也没做什么事啊。   声音……   异种在不断发出声音,但是应该也怀疑不到她的头上。   时运收刀,“镜头在哪里?”   她认真对着镜头,“靠的是自己,不是武器,基本功到位,普通武器也差不多。”说完,时运抬眼,“该你了。”   “对我也很有指导。”席兹颔首,越过她,翅膀大到越过她,向后展,也大到能撑起空腔的地步。   时运慢慢向后走。   一向后,软趴趴的触手就围了上来,它有些雀跃,因为它一直藏的很好,席兹在,它就只是跟着,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该得到奖励。   细腻的须状开始缠绕时运的踝骨,不断蜿蜒向上,钻入裤腿。   下一刻,它就被时运切断。   时运提着这截回去,平静地对席兹说,“跟着我们的是异种,我解决了,但这本来就是它的体内,我们要快些。”   “只是跟着,没有发动攻击吗?”席兹笑着问。   “忌惮我。”时运掠过他。   “是有这种可能。”席兹弯着唇角,包容又配合,和时运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态度,让触手和直播间都很痛苦。   触手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席兹这么包容,不知道为什么席兹这么冷淡,自己的腕足并不是用来插足的,何况这本来就是它的家。   触手抽噎了两下。   整个异种,庞大到能塞满湖泊的躯体都在颤动,发出巨大的粘稠的噗嗤声,整个湖床似乎都在呻吟。   空腔越发挤压。   席兹和时运也离得越来越近。   时运对着席兹问,“还有多远,过去需要多长时间?”   “你担心时间不够吗?”席兹道,“确实是教廷的分更高,你拿不到器官,估计会很麻烦。”   看见席兹和她对话,异种更痛苦,空间更挤压。   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思维和人类不同。   总觉得不该这样。   好难过。   香香的她,臭臭的他,脏脏的它。   它注意到席兹脖颈别着的摄像头正在发光,再一路追溯到席兹手边正在发光的狭隘屏幕,看到上面不断滑动的文字,抽噎了两下,决定去看看。   时运——她的名字,席兹——他的名字,异种探着小小的章鱼须一般的腕足小心旁观着,束缚,玩,大肚子,黏液……   ……异种更难过了。   它不死心看着更多。   努力忽视时运和席兹的交谈,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话这么多。   时运的语调冷了冷,好像只有照顾它,让它吸盘噗嗤噗嗤淌黏液才会出现的语气,她问,“什么意思?究竟还要多长时间?”   席兹说,“不远了。”   这个触手不想听,好恶心。   它看弹幕,[时运的语气好冰冷,她马上就要开始玩席兹了!]   [怪不得时运救席兹,我以为是真善良,原来只是想玩鸟。]   触手开始掉眼泪,共享的记忆告诉它,时运确实救了席兹。   [但席兹也跟着时运下来的!]   [其实席兹也想被这么玩吧。]   触手腕足的水光更多,滴到了席兹的衣摆上,又看了很多弹幕,[席兹好有手腕。]   [《聪明老公用这一招保卫家庭》《他用包容挽回了妻子的心》《不动声色,看他如何击退小三》]   [一起比赛的时候,我主动到你背后,你只需要说一声“谢谢你保护我”,而不是“你怎么捆住我”这种不知道感恩的话]   触手以为自己是时运的玩具,没想到自己是时运玩别人的绳子。   触手彻底理解人类了。   时运静了下,别回头,在它身上行走着,让它颤颤巍巍,时运继续向前,“你怎么知道我的队员不会超过你。”   场外应该还有异种。   而时运认为,教廷中音孔昭和南观都失去了战斗力,如何都不能围猎异种。   而今长明和今朝眛,再如何强大,都不会比得过剩下四个人。   今长明今朝昧引以为傲的,是鸟类的速度。   但场外异种很少,不需要靠速度取胜,而是争抢,这么一想,联邦也不会输。   席兹笑了两下,笑音在空腔中回荡着,话音也很轻快,“是有这种可能。”   什么啊,触手扯了两下他的翅膀,想撕裂,去死吧,好恶心。   时运意识到了什么。   席兹似乎认为,场外的积分再也不会变动了。   场外,没有异种了吗?   ——   原先解平认为,席兹和时运被困异种中,胜负可能由场外的队员决定。   但现在,看着直播中,朝昧和长明从联邦包围中逃脱,找到自己队友汇合,解平才发现一个恐怖的事情——   阴云始终覆盖在高原上空。   自从听到朝昧在精神图景的沟通后,南观便在等待朝昧和长明,站立的时间甚至太长了,薄雪落满了肩膀。   南观凝视着朝昧慢慢走来的人影,直接问,“什么意思?”   朝昧的身影裹在白袍中,还是一副骄矜怠弱的模样,慢慢地开口,“场内,其实没什么异种了。”   从前朝昧说完,会是今长明帮他补充,但今天不知道为何,长明没有开口,朝昧静了下,才自己补充,“没什么好争夺积分的,因为场内,根本就没有异种了。”   南观:“这是一整片高原。”   “嗯,但第一天就应该发现了,异种很少。因为在利维坦的影响下,场内诞生了许多高级异种,而低级异种,都沦为了高级异种的食物。”   朝昧停了下,“而高级异种,要么被我们狩猎,要么,成为了利维坦的食物。”   利维坦不可能平白扩张。   真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尸体也不可能沦为比赛奖励,而是直接充作能源了。   利维坦需要食物。   利维坦的腕足遍布水域,吞噬了所有水内的异种。   之后它上了岸,狩猎岸上的异种,这才够滋养它庞大肥硕的身躯和无穷无尽的触手腕足。   “可能有尚存的异种,但也抹不平我们的分数差。”   换言之,胜负早已注定。   从开始,到现在的每一步,都昭示了最后的胜者。   时运她察觉了异种过少,察觉了异种突兀的联系,察觉了他们在培养异种,她几乎察觉了每一步,然后汲汲营营渴望磨平分差,但就是差一点。   差的这一点,就注定她无法获得比赛胜利。   南观听完,伫立了一会儿,这段时间,足够音孔昭行从帐篷内走出,靠在帐篷外。   南观盯着今朝昧,白色面具下的金色因为,因为瞳孔缩小,虹膜变大,显得有几分怪异的金属质地,他攥着枪托的指关节泛白,问,“我怎么不知道?”   朝昧莫名其妙看他一会儿。   “为什么要和你说,你是爱人党。”朝昧诧异,“但现在告诉你了,也不迟。”   今朝昧将这视为友谊,笑了下。   视线越过南观,朝昧才发现,音孔昭在看着他,白纱下看不清神情,但毫无疑问在看他,头连细微的角度都没变,一直盯着他。   对上视线良久,朝昧的神色荡然无存,别回头,直接走了。   他注意到那种微妙的恶意。   可笑。   哥哥也好,音孔昭也好,总觉得他——   想起哥哥,朝昧抿了下唇,他和哥哥确实不默契了,但战局的现状,恐怕也不像自己说的那么好。   席兹确定利维坦能吃掉大半异种。   但真能吃掉所有吗?   和联邦的战斗无法避免,自己和哥哥却没有引以为傲的默契,如果是平常,能通过煽动,传教,来增强自己能力。   但现在,教廷大半人志不在直播间,都去网络上讨论“优生优育”就是优秀的人先生,优秀的人先育。恐怕也无法获得足够的精神力。   朝昧思考这对策,就听到细微的响声。   有人离开了。   朝昧望着声音的方向,是那只羊。   这只羊全听见了。 [232]冷冷二百三十二笑:赢了,输了,赚了   朝昧侧开视线,兜帽下黑白羽毛般的发丝随风颤抖,凝视空白的雪原两秒。   他们对话时,竟然丝毫没察觉到那只羊的存在。   ——这是隐蔽的能力。   “时运也有这个能力。”朝昧喃喃,“那只羊……”   他骤然转身,刚要追上去,就听见音孔昭制止,“等下。”   音孔昭语气没变,还带着病痛后的沙哑,“既然我们赢定了,那他听没听见,对我我们又有什么影响?”   “我想去而已。”朝昧瞥他一眼,只落下这句话。   “因为他能力和时运一样吗?”音孔昭忽地问。   朝昧将空洞的面具别过来,看见音孔昭用力摘下自己的项链,金子顷刻消散,他这次和风达成了交易。   一阵风向北,在指引边安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一瞬不错地盯着朝昧,“这能力呢?”   朝昧和他对视。   看他指关节被冻得泛红,动作僵硬,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金子,姿态像等待着什么。胸膛震颤逐渐大了起来,没多久就扯动了伤口般,但音孔昭依然挺着腰。   这是他的能力,他和时运共有的能力,不止边安,不止朝昧,他其实——   “……你终于拿钱为教廷做贡献了。”朝昧选择嘲弄道。   说完,朝昧随意挥下手告别,蛇鹭的拟态早已先行离去。   音孔昭愣了下,从对方莫名其妙的视线中,他迟缓地意识到,朝昧不知道时运有这项能力。   像不为人知的孩子一样,他的能力也是,都不被她在乎。   寒风凛冽。   快速奔跑中,边安感到寒风吹拂全身,高原供给大脑的氧气减少,呼吸越发剧烈,口腔鼻腔不断涌着血腥味。   赛前被改造的感知分外敏锐,风声太大,纯粹呼啸,边安慢了半拍,意识到,周围确实早早没有了异种的声音。   刚开始就异常安静。   现在更是彻底销声匿迹。   这原来是教廷的计策吗?那时运被困利维坦中,也是他们的计策吗?   浑身发凉,这就是教廷,上届的胜者。   可他呢?他甚至没有像嵌合体一样装载脑机,所以精神图景中能传递的情报才有限,所以其中利害才必须亲自告诉队友。   但边安越跑越快,连绝望都顾不上,喉咙的血腥味反而让他品尝出了爽快。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来得及告诉队友吗?呼啸的风声也越发猛烈,边安听见了同风声一起嗡鸣的振翅声。   但他有隐蔽的能力,所以——   耳边呼啸的声音骤然放大,一阵嗡鸣,边安侧身躲开,在雪地翻了个跟头,单膝撑起身体。   原地落了只黑白的大鸟,还在扇着翅膀看他。   隐蔽的能力被破解了,边安调整姿势站起,来不及反应,也不欲久战,转身想重新开启能力,没必要和教廷战斗,他也不是战斗用具。   可刚支起膝盖,肩膀就传来一阵钝痛,神经迅速将痛意传递全身,顷刻变为剧痛。   边安侧头看去,冰锥深深嵌入肩膀,血液没有流下,就被冰锥冻结。   “我倒没有捕羊的习惯。”声音忽然在耳   边响起,很冷。   朝昧站在背后,黑色空洞的面具遮住了一切神色,视线沉沉,透着眼洞,慢慢地,居高临下地,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他。   太仔细了。   这种尺度超过了打量对手的界限。   “我怎么对你才好?”朝昧慢慢上前,俯身,动作堪称优雅地拽起他的领口,轻声问,“你一个人来的时候,有考虑好自己的下场吗?”   边安低着头没吭声,这时候反而有骨气了。   朝昧嗤笑一声,“你倒是不会反抗,我挖哪里都可以吗?我并不讨厌黄眼睛。”   边安没有应答,只是别着头。   扯动让伤口不断崩裂,自己的手上也沾上了斑斑血迹。边安依然没有回答,沉默与寂静中,敌人的痛苦也无法获得快慰,厌恶和烦躁堵在朝昧的胸口。   朝昧腹腔莫名一股火,他猛地将冰刃一拔,血水淋漓而下。   边安终于发出痛喘,手指捂着自己的伤口,胸口因为疼痛不断震颤。   血水没一会便销声匿迹,因为伤口愈合了。   从扯裂的训练服向内看,只能看见泛红的肌肤。   “再生的能力。”朝昧轻声问,“你原来有这项能力。”   “真巧,时运也有。”   “让我算算,隐蔽,再生,你到底有多少能力和时运一样?”   边安这才吭声,“她——”   朝昧重新用冰刃挑开边安的皮肤,硬生生逼停了边安的回答,恶劣地在边安的伤口中搅动,语气残酷,“怎么不回答?她让你来的时候,没考虑过你的下场吗?”   “她让你来的时候,不清楚我的性格吗?”   朝昧语速加快,呼吸加剧,“你——”   他没问出来,小腹便传来剧痛,视线也被雪花覆盖。   边安抬膝踹了他一脚,将朝昧踹翻在地,不顾自己残存的疼痛,一拳一拳交替砸在朝昧身上。   这几乎是边安第一次使用被改造后的体质,心脏跳动时剧烈震动着痛楚,莫名其妙眼眶蓄满了泪水。   边安绝不喜欢战斗。   他不是这种定位。   但是,但是——他需要把消息带回去,他不能拖时运的后腿,这是时运帮他谋求的位置,这也是时运帮他谋求的改造——   意识都像是钻进湿漉漉的角落,边安声音断续,“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后面朝昧似乎还手了,意识到再生的能力在肉搏间有多么棘手,边安手持着刀柄,无数次磕向他的面具额角,依然感到自己渐渐落在下风。   理所当然的。   毕竟自己并不擅长战斗。   其实他也什么都不懂,时运想他战斗,时运需要他战斗,所以他尝试战斗,偏离了过去的轨道,只是想向她靠拢。   边安绝不想朝昧曲解她的意图。   意识从湿漉漉的角落回归时,他已经被拉开了,更擅长捕羊的金雕擒着他的肩膀。   是教廷的成员,南观。   边安冷静地想,理所当然,这正是赛前联邦最忌惮的同调与支援。   边安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冷静的。   他想,还是让时运失望了。   面前的朝昧笑了下,血液从他的面具下往下渗,显得毛骨悚然。   朝昧拍拍边安的脸,刚掏出刀,南观便开口,“没必要。”   南观声音平静,“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但没必要。”   朝昧抬眼,“那你说怎么办?”   南观用手指别着他的下巴,隔着空洞的面具,南观用同样金黄的眼睛凝视着他的脸。   是他。   即使教廷的鸟都戴着面具,边安还是记得这双眼睛,是那次来学校卖药的鸟。   南观打量边安的脸半晌,才干脆利落用刀刃划开边安的胸口,裹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撑开血肉,埋进去一个微型的黑色仪器。   南观注视伤口愈合,黑色仪器被裹入血肉。   “这是监听器,教廷的科技,带有检测能力,检测你暴露或挖出,我便会直接控制它爆炸。”   边安颤动眼睫。   南观在他耳边道,“你可以试试说出的下场,因为边安,我也好奇你再生的极限。监听器在随着你心脏跳动,一旦爆炸,你被毁了心脏,还能活吗?”   他拍拍边安的肩膀。   “回去吧。”   往回走的路上,边安遇见了嵌合体,队员正在找他,但还是慢了一步。   嵌合体立刻走过来,兴致勃勃地问,“你赢了吗?”   在它的印象中,边安是性格温和又聪明的前辈,嵌合体佩服道,“赢了吗?因为我看弹幕说,身体强化的改造项目让股价涨了,所以没错,赢了吧。”   边安看他两秒。   为什么强化项目的股价会涨?   这是什么意思?   嵌合体看了眼弹幕,道,“现在还在涨。”   边安没说话。   慢慢往回走,边安看到了其他队员。   乐景和别亦楠都神色一般,他们显然也意识到,场内已经没有异种了。   边安大概讲述了一下听到的内容,每说一句,队员们的面色便阴沉一分,心跳的跳动也清晰可闻、说完后,边安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啊,说出来了,活下来了。   南观在骗他吗?   别亦楠道,“我勘察过了,场内,确实已经没有其它异种了。”   她思索,“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等队长了。这场比赛的胜负,将由队长那边的结果决定。”   边安微妙地松了口气。   等待就好,他不需要做什么决定。   “是吗?”冷清的声音。   边安侧过头,乐景和微垂着眼,慢条斯理地说,“也不是没办法。”   嵌合体愣愣看着乐景和,“会有办法吗?”   赛场内,乐景和没有学校里高傲。   嵌合体以为他看不见自己,毕竟自己只是嵌合体,事实上,乐景和远没有传言的那么精通种粹,善于歧视。虽不热络,有些疏离,却也平和自然,像普通的队员。   现在,乐景和就看着嵌合体,平和地问,“嵌合体,你怎么想?我们也可以等时运的结果。”   嵌合体想了想,回答,“我不想把担子压在队长一个人身上,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一定很累。”   “是啊。”乐景和声音轻了下。   来时,时运身体又不好,难以适应气候,来了之后,更是把改变战局的决策压在自己身上。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这不意味着乐景和没看见。   应该为她做些什么。   而现在,大家都想为她做些什么,乐景和并不厌恶这种感受。   乐景和耐心地对着队员们解释,“教廷用动物和异种制造异种,它们已经展示了,异种可以人为制造。”   嵌合体茫然,“但是动物和异种,应该都被教廷用掉了……”   乐景和不说话了,新奇地看着嵌合体。   周边一片静谧。   阳光落在地上,薄薄一层,浸染寒意,像假的一样,像随时会碎裂的冰一样。   边安后背发麻。   这种感受像坐在饭馆,拿着菜单,等待食客点单,相似的发麻感。   阳光下,乐景和笑了下,声音依然耐心,“异种是污染的动物,拟态也是污染的动物,归根究底,只是污染或轻或重的不同生物。”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深陷污染,转变异种只需要一个契机。   S级异种就是一个契机。   边安骤然猜到了计划,恐惧瞬间浸染全身,绝不能等乐景和说出来!还在被监听!边安喉结滚动,打断了乐景和,“不要说。”   他身上有监听器。   边安又猛地意识到,南观不让他说出监听器的事,“这样不好。”   乐景和有些烦躁了,他下了决定,“只能这么做,既然只能这么做,那就去做。”   边安有些发寒,剧烈地咳嗽,“队长不会想这样,队长肯定做不出这种事。”   “我知道她不会做。”乐景和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知道,所以我来做。”   嵌合体也迟疑地理解了一切。   啊,要把队员变成异种,然后杀了换分呀。   “对谁动手……”别亦楠问,“我还是它?”   剩下队员中,边安和乐景和是哺乳动物,并不容易遭受污染,只有嵌合体和别亦楠,一个嵌合体,一个植物——   “我愿意。”嵌合体道。   感受到投到它身上的视线,嵌合体重复道,“教廷计策这么缜密,席兹在异种体内,也肯定会想办法对队长动手,队长她……”   她很辛苦。   她会看见它,会照顾它,不,哪怕她不照顾也不重要,因为它是她的队员。   所以在乐景和的注视下,嵌合体说,“我愿意。”   语气中没有痛苦和纠结,反而因为终于拥有解决方案,而感到轻松。   这一幕如实被转播到了观察室。   解平内心波涛汹涌。   解平很久没碰到这种嵌合体好人了。   她投视线到商容身上,“嵌合体……”   “对,嵌合体是我们公司的项目。”商容道。   “没有让它装载莫名其妙的项目,零件,也是为了现在准备。”   商容继续道,“这是入门款,但所谓设备不需要追求顶配,只需要看适不适合。”   没脑子,也迟钝,只会听从命令,正是一个合格的员工,而入门款的降价,反而让嵌合体的销路更广阔。超乎所想的主观能动性,更是让潜在客户们看到了它的潜力,升值了不少。   商容既然说了自己需要来,那就确实需要来,意思是,不管嵌合体做出什么选择,它都会是一个好的商品。   因为商品属性就是如此,没什么特别的。   唯一问题,它自我感动的语气让商容厌烦,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那改造?”   “改造是世界的项目。”师启道,“边安的表现也不错。”   强度在和教廷的搏斗中得到了证明,就算被粗暴埋窃听器,也没有发生排异反应,可以说是世界科技的证明。   解平松了口气,“那不管赢了输了都无所谓了。”   赢了最好,输了也赚了,等于赢了!   她看向群聊。   [群主,比赛这是要赢了,还是要输了?]   解平:[赚了!]   解平:[可以给时运提前筹备庆功宴。]   解平又看向时运。   时运也意识到了,外面没有异种,而凭借现在的速度,无法抵达器官,这场比赛要以她被耗在异种内为结局了。   “抱歉,可能有些狡猾,我接受的教育是当个好人,我也不想这样。”   漆黑的耳羽下,席兹弯着笑,“但正是我想当个好人,所以我非赢不可。” [233]冷冷二百三十三笑:联邦虽败尤赢。   null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