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毁女配剧本的我被神之子读心了-jjwxc 作者:养乐多不加冰 简介 bgpopo合集 微信lyx775153909 截图此处加好友不截图不加 重生文打包300p38 兄妹谷壳po文200本30元 糙汉po文240+本35元 女主控po文300本37元 青梅竹马po文150+本30元 清水种田文打包150p35 26po1-12月打包75元 po7-12月打包55 骨科800本po合集 35💰 父女170本po合集 30💰 母子70本po合集 25💰 公/媳90本po合集 28💰 快穿200本po合集 35💰 出/轨350本po合集 35💰 糙/汉170本po合集 28💰 ntr 70本po合集 25💰 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bg催/眠6800本po合集 65💰 年代110本po合集 26💰 修仙 仙侠230本po合集 30💰 末世110本po合集 韩娱150本po合集 28 种田60本po合集 25💰 双重生35本po合集20💰 np 500本po合集 40💰 暗黑 260本po合集30💰 产🥛110本po合集28💰 电竞 40本po合集20💰:   段评已开无限制   防盗80%   *   曾用名《很难攻略的幸村君》   *   我叫真田遥,有个亲堂哥,叫弦一郎。   我原本不觉得怎么样,总不能因为他写名字比我费劲就同情他,直到我正式去了日本后,做了个梦。   梦里,他是一部动漫里一所学校网球部的副部长,看弹幕还挺受欢迎。   我:哇哦,蹭到了。   *   之后,我又开始断断续续做梦,竟然都是关于这部动漫的同人文。   故事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的是:   在反派、金手指、接盘侠中来回横跳的三大校,以及……   集各种狗血套路于一身的万人迷女主。   真热闹啊,如果我不是……   【真假千金】中假千金的心机绿茶闺蜜   【青梅VS天降】中玩校园霸凌的大姐大   【被认错的白月光】中楚楚可怜的阴毒白莲花的话。   我:谁人格这么分裂啊?总不能是家族遗传面瘫的我吧哈哈哈哈哈你们日本国中生都不学习的吗!!!   *   生活在狗血同人融合的世界里算我倒霉,成为御用恶毒女配我也认了。   然而,等我终于把这些该死的剧情都熬得差不多了,在放学时却被我哥的朋友拦住。   他说他能听到我的心声,哪怕我自言自语的是中文。   害,我当是什么事呢,就是能听到我的心里话啊!   ……什么?谁?谁的心里话?   *   我叫真田遥,有偿求万磁王头盔,在线等,挺急的。   *   阅读指南   1.正文第三人称   2.立海大会一直赢   3.只有女主过分激动时才会被读心,且说的是中文   4.理论上不怎么涉及U17   内容标签:   网王 情有独钟 女配 穿书 轻松 读心术 [1]第一章:“小遥,不可以骂人哦。”   盛夏的蝉鸣扰得人不得清明,但是在热火朝天的胜利欢呼声里,那点燥意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刚刚,立海大附属中学男子网球部,赢得了全国中学生网球锦标赛的冠军,达成了二连霸的伟业。   本该被众人簇拥在队伍最前方的鸢紫发少年却落在了队伍身后。他对着前方好奇回望的部员们温和地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走。   众人的目光先是困惑地在自家部长身上停留,随即若有所悟地转向他身后——那个几乎被他挺拔身形完全遮挡住的黑发少女。目光中掺杂了了然、好奇,以及一丝丝的不赞同。   尤其是那位面容严肃、身姿如松的黑发少年,眉头皱得最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鸢紫发少年与他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黑发少年这才压下帽檐,沉声说了句“太松懈了!”,最终转身,跟着依旧喧闹的大部队渐行渐远。   欢呼声、讨论声、脚步声,如同退潮般远去,最终只留下林荫道上的寂静,以及斑驳晃动的树影。   幸村精市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低着头,手指缠绕着衣角的黑发少女。   他唇角微扬,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悦耳:   “小遥?如果你是……”   黑发少女猛地抬起头,急急打断了少年未尽的拒绝话语,清丽的脸庞上飞起两抹不知是晒晕还是羞窘造成的红霞,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   “是的,精市哥哥!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   ——出自《网王之彼岸的公主》,第一章。   *   真田遥陡然从梦中惊醒,揉了揉被车窗撞痛的额角,想到刚才梦到了什么,本就冰冷的脸更加冷了。   她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翻到折好的那页,看到上面的“二连霸”三个字后,感觉头更痛了。   真田遥,在过去的十三年里,她一直生活在中国,那时候她叫水遥。   原因很简单,她是个中日混血。   她那看似古板守旧实则浪漫过头的爸爸,当年对来日本交换学习的中国人妈妈一见钟情,二话不说就为爱仗剑走天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逃婚,追女神追到了中国,落地生根,组建了家庭。   而她这次之所以会来到日本,则是因为她那对志同道合的医生父母,一起申请报名成为了无国界医生,并且要远赴非洲进行医疗援助。   尽管还未成年,真田遥却是最赞成和支持父母实现人生梦想和追求的人。   只是,同样是因为未成年,真田遥不能没有监护人。   真田遥的妈妈虽然是孤儿出身,也有许多愿意帮忙照顾真田遥的朋友,只是到底还是比不上她爸爸那个在日本枝繁叶茂且一直都期盼着他能带妻女回归故土的大家族。   经过夫妻两个人商量,最终,真田遥带着足足四个超大号行李箱,以及海运的几大箱物资,踏上了日本的土地。   真田家对她很重视,也足够照顾。再加上她尤其还有一个叫真田弦一郎的年龄相仿的堂哥,虽然沉默寡言、一本正经,但是对她这个妹妹很是关照,让真田遥切实感受到了这个传统大家族的温暖与重视,只不过……   虽说其实她每年都会被爸爸带着和妈妈一起回日本探亲,但是短期做客和长期居住完全是两码事,尤其是在……   语言方面。   虽然是中日混血,她爸爸在家也会偶尔和她蹦几句日语,但频率实在不高。于是,比起真正的母语中文,她的日语水平就有些不够看了。   比如说她会一些日常对话,也能看懂一些日文,但是要应付真正的全天候日语生活以及未来要面对的纯日语教学的学习环境,还是吃力的。   更何况,出于她的坚持,她还要面对开学后不是很同步的课本知识。   这就是明明在假期,真田遥还要每天补习日语的原因。   真田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日本街景一帧一帧掠过,把今天学到的日语又复习了一下。   只是复习复习着,她不免又想起,这次的目的地是要去观看堂哥的网球比赛。   和她刚才又梦见的场景,是同一天。   *   【生活在狗血同人文糅合的世界里已经够倒霉了,变成恶毒女配这种事千万不要啊。】   【还好,我不喜欢幸村精市】   【我也不可能是会早恋的无脑人设】   真田遥站在网球公园入口处,撑着一把专门从中国背过来的印着熊猫啃竹子的防晒伞,内心活动之丰富与夸张,与她那张仿佛被冻结了的、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蛋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就算是举着防晒伞,也难解暑热,尤其是才从开足空调冷气的车里下来。真田遥面无表情地用手扇了扇风,决定下次出门一定要再带个手持电风扇。   震耳的欢呼、清脆的击球、还有透过麦克风传来的、模糊却激昂的报分声。   找到了!   毕竟今天这个地方,这个时间,会比赛的,只有全国大赛的决赛。   准确来说,是日本全国中学生男子网球锦标赛的决赛。   今年决赛的对阵双方是,立海大附属中学对四天宝寺中学。   *   真田遥赶到比赛场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决赛的最后一场的最后一球。   场馆内爆发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场中央,那个披着土黄色外套、鸢紫色头发的少年,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沉静如海却又睥睨天下的气场。   他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是干净利落地一个挥拍,手臂划出流畅的弧线。   黄色的小球如同精准制导的炮弹,砸在对手的半场,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然后弹向远处。   “Game, set and match! Won by Seiichi Yukimura!立海大附属中学获胜!”   裁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一锤定音。   瞬间,立海大所在的区域沸腾了。少年们如同脱缰的野马冲进场内,将他们的部长团团围住,激动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和后背。   幸村精市被队友们簇拥着,脸上是清浅却真实的笑意,他抬手回应着队友们的热情,那身标志性的外套依旧稳稳地披在肩上,仿佛胜利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好热闹啊。真田遥默默握紧了捆好的防晒伞。   颁奖仪式后是热热闹闹的大合影环节,即使堂哥真田弦一郎和他的队友们朝着她这个方向挥手,示意她过去一起拍照,换做是国内的话她肯定凑上去……   不行,凑过去就不够高冷不够酷了!   真田遥面色绷得更加严肃。   ……然后走了过去,加入了这个家。   真田遥只凑过去拍了几张,在正式拍合照的时候她还是退了出去,顺便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乱拍之后,镜头最终对准了被簇拥在中间、合力举着冠军奖杯的立海大正选们。   当然,出于礼貌和血缘关系,镜头主要聚焦在自家堂哥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上,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嗯,这张嘴角好像上扬了0.1度,看来是很高兴。】   【这张眉毛比平时皱得紧了一毫米,是觉得刚才比赛有瑕疵?】   【这张……嗯,跟上一张没什么区别。】   什么?你说她是怎么从真田弦一郞看起来变都没变的表情上分析出这么多的?   【没什么,这就是家学。】   真田遥心里偷笑,脸上面瘫的表情和真田弦一郞一样变都没变。   【没什么,这也是家学。】   正在拍照的幸村精市顿了一下,目光转了一圈,落在面无表情的真田脸上,定定地看了一眼,才带着和平日别无二致的温和微笑转过脸。   奇怪,他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   比赛之后去烤肉店聚餐也是少年漫不得不品的经典环节,立海大的少年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让真田遥听得几乎跟不上节奏。   真田弦一郞走到这位堂妹身边:“课上完了?之后还有几节?”   他说话字正腔圆,语速偏慢,显然是在照顾这位刚来日本不久、日语还不太灵光的妹妹。   全国大赛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以至于他这段时间几乎无暇分心关心真田遥的适应情况。   真田遥抿了抿唇,抬起眼,黑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她的声音是与冷清表情不太相符的清甜,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感,语速缓慢,像在挑选合适的词汇:“今天的课,结束了。明天,是休息日。老师说的。按照我的进度……大概,月底,课程应该可以,全部结束。”   “诶?还有半个多月就可以了吗?妹妹真厉害啊!”一个红色的脑袋突然从真田弦一郎身后探出来,是丸井文太,嘴里还嚼着泡泡糖,一脸惊奇。   真田遥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惊得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但面部肌肉依旧坚守岗位,没有任何松动迹象。   毫无成就感的丸井文太忍不住吐槽:“妹妹怎么和副部长一样没有表情。”   “文太!”这是急忙拦住口无遮拦的搭档的胡狼桑原。   “实在是太松懈了!”这是同步进行的真田式训诫。   “啊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丸井文太连忙双手合十道歉。   “没关系。”真田遥摇摇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你说的,是实话。”   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的幸村精市适时开口,化解了这点小尴尬:“小遥的日语比上次见面时流利了很多,发音也标准了不少,看来很有语言天赋。”   真田遥闻言,目光转向他。   鸢紫色头发的少年站在斑驳的树影下,眉眼柔和,笑容温润。   很美,很帅,很漂亮。   但是……   某种记忆在疯狂攻击她,肢体的反应也隐约有点不受控制,真田遥犹豫了一下,浓密的长睫颤了颤,最终还是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谨慎的单音节:“嗯。”   气氛似乎要冷下去,但对于这群刚刚夺得全国大赛冠军、正值青春期的少年来说,冷场是不存在的。关于烤肉的品类、分量以及饭后甜点的讨论迅速升温,再次将气氛炒热。   真田遥安静地跟在队伍最后方,努力分辨着他们语速飞快、夹杂着各种口语和俚语的对话,试图从中捕捉有用的词汇和语法结构。   她学习的时候格外专注,心无旁骛,以至于不知不觉间,脚步越来越慢,与前方那堵喧闹的、土黄色的人墙拉开了一段明显的距离。   幸村精市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放缓脚步,对着同样回头、面露担忧的真田弦一郎递去一个“交给我”的眼神。   真田弦一郎看了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真田遥,又看了看可靠的幸村精市,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大部队。   喧闹的人声逐渐远去,林荫道上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幸村精市停下脚步,转过身。   热烈的阳光被道路两旁繁茂的树叶层层过滤,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少年的身影和摇曳的树影一同,将低着头的黑发少女笼罩其中。   她似乎还在琢磨刚才听到的某个语法点,低着头,眉头微不可查地蹙着。   幸村精市看着她,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缓一些:“小遥?”   真田遥慢了一拍抬起头,刚要应答,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景实在有些眼熟。   【不是,什么时候就剩我们两个走在后面了?】   【如果换做是文字描写的话,现在这一幕这不就是……】   【可恶,不要啊!】   意识到什么的黑发少女急切地抬起头,打断了少年未尽之语,清丽的脸上因为急切和暑气泛着红晕,为了阻止自己说出会后悔的话,激动得差点咬到舌头:“等等!”   【我才不要被剧情控制!】   【救命啊!】   【西八,谁要表白啊!】   “小遥。”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温和地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纠正,“不可以骂人哦。”   真田遥差点没控制住面瘫表情:“诶???” [2]第二章:难道,他听到的是真田遥的心声?   在面部表情即将彻底失控的前一秒,真田遥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绷着脸,恢复了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模样,只是向来平静的眼瞳里还是泄露出探究和求知欲:   【不是,桥豆麻袋这个发音,在日语里,难道还有骂人的意思吗?】   【教材还有老师,都没有教过啊……】   【教学事故,是教学事故吧?】   真田遥顿了顿,认真回忆了一番上课内容,确定自己没从老师那里学过,也没在教材上看到过,随即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实在是太松懈了!”   幸村精市一愣,稍稍拧了下眉,脸上困惑的表情一闪而过,又挂起微笑:“抱歉,可能是我听错了,并没有说你不礼貌的意思。那么,小遥刚才在想什么?”   “在学习。”真田遥一板一眼地如实回答。   幸村精市顿了一下,轻轻笑出声:“学习?”   “刚才,大家在说话。我在听。”真田遥慢吞吞地解释,“日语练习。”   幸村精市看着她,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他放缓步子,和她并排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那听懂了多少?”   真田遥想了想,严谨地比出了一个手势:“大概……六成左右。”   “看起来不太满意?”   “语速太快了。还有,有些用法……”真田遥想了想措辞,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的情绪,“课本里,没有写。”   “没事,多加练习,我们都会帮你。”幸村精市温和地说道:“我们快跟上他们吧。”   真田遥“嗯”了一声,闭口不言地稍稍落后他一步,安静跟着他走。   她仰头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影以及他肩膀上永恒不动的土黄色外套,在确信他绝对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抬手挠了挠腮帮子。   就跟那些同人文的旁白叙述和女主都会好奇一样,真田遥同样也很好奇——   幸村精市的外套究竟是怎么做到在肩膀上纹丝不动的呢?   有点违背力学原理?   好想做受力分析啊……她的手指不自觉在腿侧动了动,写了一个“解”字。   *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身处差不多被包场的烤肉店里,真田遥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亲眼目睹了经常出现在她梦里反复上演的立海大男子网球部聚餐时抢肉的场景。   没开玩笑,这真的是抢的。   烤盘上的肉片几乎是刚刚泛起诱人的焦黄色,滋啦作响的油花还在跳跃,下一秒,就是数双等待已久的筷子闪电出击,在空中几乎划出残影。   真田遥只能听到几句“我的”“别抢”的吼声,烤盘就被清空了。   【刚才那是肉吗?】   【是幻觉吗?】   【它们来过吗?】   要不是实在要面子,真田遥都想揉眼睛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比如说烤肉从来都没有来过之类的?   而就在众人抢肉斗争中,某著名的立海大三巨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郞和柳莲二看似云淡风轻,并没有参与这幼稚的争斗,但他们手边的碟子里,肉类的堆积速度却丝毫不慢。   甚至真田弦一郞还能抽出空照顾一下她,给她面前的盘子上垒出一座小山。   不得不说,她这个堂哥虽然只比她大几个月,还真的很有哥哥的样子。   ——她说的不只是长相,主要是指照顾妹妹的体贴啦。   ——她说真的。   真田遥面上丝毫看不出来内心的调侃,认认真真地道谢:“谢谢二哥。”   嗯,虽然真田弦一郞叫“弦一郎”,但是他在家里排行老二来着……   【所以为什么不能是“弦二郎”?】   【哦,对,因为大哥叫“慎一郎”。】   【那二哥为什么不能叫“慎二郎”?】   【也对,不然我就该叫“慎三妹”了,太难听了。】   丝毫不知道自家堂妹低着的脑袋里想的都是编排他的话,真田弦一郞偏过头,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试图压住耳根悄然浮起的红晕。   幸村精市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刚才……又听到了什么。   中文,语速很快,是熟悉的女孩子的声音。   这里能说中文的女孩子显然只有真田遥一个,虽然他听到的声音和真田遥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但是幸村精市可以确定,是真田遥的声音。   不同于说日语时的生疏与发音位置的别扭,真田遥说中文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语速流利,声音爽朗,而且口音带了不经意间的东北方言腔调,听起来莫名让人觉得有趣。   他悄悄看向真田遥。   她正低着头吃肉,神情专注,什么异常都没有。   就好像在路上,他听到了她在说话,出于兄长的角色纠正她,但是她却表现得很茫然一样。   很奇怪,这不对劲,难道……   【……幸村哥怎么今天一直看我?】   【不会是剧情开始了吧?】   【但是我什么也没做啊。】   【不管了,我只是来吃烤肉的。】   “幸村哥”,更熟悉的发音,他确定,她是在说他。   但是……   幸村精市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给真田遥夹了一块肉。   【哦哦,原来是担心我吃不饱啊。】   真田遥放心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发毛什么。明明故事还没有正式开始,她也更不可能是单恋痴缠幸村精市的恶毒女配。   “不要害怕,他们只是有些饿了。”柳生比吕士推了推反光的眼镜,语气平静无波,跟才从丸井文太筷下抢走刚烤好的最后一块五花肉的人并不是他一样,“平时还是很绅士的。”   真田遥抬起眼,看了看眼前依旧在上演筷子大战的“绅士们”,然后对着柳生比吕士认真点头:“我信了。”   仁王雅治:“噗哩。”   真田遥慢条斯理地嚼着烤肉,就听到柳生比吕士再次开口:“结衣今天还托我问副部长,你什么时候能放假。她想邀请你出去逛街,又怕打扰到你补习。”   真田遥下意识看了眼少年老成的堂哥,见他点点头,才咽下嘴里的烤肉,回答道:“我一会儿就给她发消息,明天可以的。”   代妹妹传话的柳生比吕士松了口气:“那就好。”   仁王雅治立刻凑过来,银色的发辫顺着他的动作晃了晃,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噗哩,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没想到你家小公主,居然这么喜欢副部长的妹妹。”   真田遥听着他们搭档间斗嘴,听着柳生比吕士认真反驳自家妹妹不是刁蛮,只是性格直率,其实内心很柔软,很想跟着点头,不过想到自己做的梦……   她沉默地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饱了。   【说起来,柳生结衣……是《彼岸的公主》里的假千金来着。】   烤肉聚餐的热闹还在继续,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的焦香和少年们肆无忌惮的笑声。   真田遥本来只是要给堂哥真田弦一郞加油,只不过日语老师拖堂,只赶上了最后一球,又迷迷糊糊被带着参与进了网球部的聚餐……   不过好处是,她并没有按照剧情走,不受控制地表白?   好事好事!   她看了眼为了某个球争论得面红耳赤、筷子在空盘子上方比划的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   啧,听不懂,看来还是得学习!   【西、可恶,不能输给日语!】   【诶,为什么我没说‘西八’?】   【算了,不重要。】   “我已经叫司机来接了。”表示自己想先回去的真田遥抢在真田弦一郞说不放心之前挥了挥手机,语气平板地补充,“作业,也要回去做。”   天大地大学习最大,而且还是即将要入学的真田遥的学习,所以真田弦一郞没再说什么,只是送她到店门口,等司机来了才点头,准备回去。   “等下,小遥!”幸村精市在真田遥上车之前叫住了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折叠伞,“你的伞。”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里滑出去的真田遥恍然大悟,赶紧双手接过伞,顺便连连道谢:“谢谢幸村哥!”   “虽然有司机接,不过小遥,到家之后还是要记得跟弦一郎报个平安。”幸村精市认真叮嘱着。   说实话,因为真田家祖传的严肃面瘫脸,再加上从小就学习成绩不错,真田遥在国内,向来都是被托付照顾弟弟妹妹以及同龄人的角色。这种会被当成需要小心看顾的对象的情况,除了在她父母身上,也就只有在日本的这几位哥哥这里才会发生。   所以,尽管已经连续在日本生活一个多月了,真田遥还是不怎么适应这种保护和关心……以及隐隐有点那个……开心。   【除了你们还有谁把我当小孩?】   【哦,还有我爸我妈我爷我奶等等等等!】   【那没事了。】   幸村精市又是一愣,拧着眉看着真田遥……准确来说,是看着真田遥抿起的嘴。   真田遥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吗?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是油吗?”   “没什么,快上车吧。”幸村精市平静温和地笑着,催促真田遥快点上车,等她离开后,还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才转身离去。   他今天一共听到了多少次中文?   据他所知,因为这次要在日本长期生活,真田遥学日语异常认真,与人说话时就算是用上翻译器也不会使用中文。   既然如此……   而且刚才他看得分明,他听到那一连串中文的时候,真田遥的嘴是紧闭着的。   既然如此……   难道,他听到的是真田遥的心声?   怎么可能!   “幸村?怎么了吗?”真田弦一郞略显疑惑地看着回来后怔怔出神的好友。   “没什么。”幸村精市下意识摇头,不知怎的又想起刚才真田遥被他关心后的样子和真田弦一郞被她道谢后的样子,又笑了一下,“小遥和你有时候真的很像。”   正埋头跟一块烤焦的肉较劲的切原赤也一听这话,茫然抬头,嘴角还滑稽地沾着酱汁:“啊?是说一样面瘫吗?”   幸村精市但笑不语,坐在旁边的柳莲二默默地叹了口气,看了眼真田弦一郞,好心地分给切原赤也一张餐巾纸,好、心地开口:“赤也,听说你这次成绩?”   切原赤也:“啊啊啊啊当我什么都没说!”   默默黑脸的真田:“真是太松懈了!” [3]第三章:怎么可能会有人敢校园霸凌你?   真田弦一郞是在真田遥沉浸式做题的时候回来的。等订正完一套卷子的错题,真田遥才拿起手机,看到了自家堂哥发过来的消息。   她放下卷子,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针灸包,敲响了真田弦一郞的房门。   “进来。”   真田弦一郞的房间干净整洁,一如真田弦一郞这个人。   真田遥熟练地把上真田弦一郞的脉搏,闭眼感受片刻后,又换了另一只手:“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肩膀更不舒服一点,手肘也有些。”   “嗯。”   因为已经针灸过很多次,真田弦一郞差不多已经明白了流程。几乎是真田遥一个眼神,他就熟练地脱掉了家居服上衣。   真田遥先是用手指轻轻按压,感受着肌理的紧绷程度,没有说话。   真田弦一郞也没有说话,安静地任由着她检查,只是肌肉在她按在某个点时,轻微地收紧。   “比上次,硬很多。”真田遥平静地下了结论,“最近,比赛和训练很多,休息也不够。所以,对身体的损伤,比之前严重。”   “嗯。”   真田遥打开了针灸包,取出第一针,用酒精棉片消好毒,屏气凝神,落针的手势稳而精准。   真田弦一郞感受着肩颈处几针带来的细微酸胀感,以及原本积压的僵硬渐渐松动。   他垂着眼,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小遥。”   “嗯?”真田遥下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我的队友们……我们部门训练强度都很高,如果他们有需要,你愿不愿意也给他们帮下忙?”   真田遥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继续。   【也不是不行,针灸不就是多学多练?】   【但是,如果扎出问题呢?】   【毕竟我还没出师……】   真田遥的中医是和她妈妈的同事的父亲学的,她叫他“大姥爷”,是一位在他们当地很有名的中医。   她小时候被带去玩的时候,展示出了对中医的浓厚兴趣,于是大姥爷便在闲暇时间教她,所以尽管真田遥的中医水平也算得上某种意义上的“家传”,但是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学习,她也只是在家里人和十分信任她的朋友身上练手。   她倒不是怕给人针灸,而且她也不是只会针灸。对像她堂哥真田弦一郞这种网球选手来说,理疗方式还有很多种。   而且尽管没有出师,她自认自己还是很有天赋的。别人暂且不提,就说真田弦一郞。真田弦一郞第一次找她,她心知他更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和她更熟悉一些,但不还是第一次就发现她超级厉害,之后差不多每天或者隔一两天就来找她?   就只是……   真田遥心里知道,真田弦一郞会提出来,除了因为他确实感觉她能帮到网球部的成员之外,也因为想要让她和大家更熟悉。   毕竟她即将入学立海大,能提前认识一些人会更方便融入校园。   她这个堂哥,只是看上去沉默寡言很硬汉的样子,实际上很是温柔细腻呢。   ……就是不爱说话。   但是这个她也不能多吐槽什么,因为她也一样。只不过她堂哥或许是家族遗传的沉默寡言,她更多是为了更有格调一点,如果真有人跟她说话,她基本上都会回应,简单来说,就是不让话掉到地上去。   “如果他们有需要。”真田遥慢慢开口,声音依旧是不带太多情绪起伏的平缓,“而且,信得过,可以。”   她把针下到曲池穴:“但是,我不是专业人员,所以,没办法保证效果。”   “我知道。”   “嗯,你们应该也认识专业的运动医疗人士。柳生君家,是和医学有关系的,对吗?我能做的,是日常的放松理疗,简单帮忙。但是,我没有行医资格证。”   “嗯。”   *   就正如真田遥看出来的一样,真田弦一郞确实想要帮助队友,也确实想要帮助堂妹。   真田遥来日本也已经一个多月了,每天忙着学习日语和追赶功课,虽说日语水平确实有很大的进步,但是和人沟通还是很少。   而且,真田弦一郞不知怎的,总觉得真田遥这次正式来日本之后,从某天开始,莫名其妙的,就好像……   隔了一层什么一样。   也不是初来乍到的人会不自觉筑起的高墙,反而更像是……   他说不出来,但是,有些古怪。   但是不管怎么古怪,她都是他妹妹,他要照顾好她。   他信得过他的队友们,也信得过他妹妹。   这么说起来,不如明天就先和幸村提一下?   *   甜品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坐下来点好饮料,真田遥把防晒伞收起来靠在椅背边,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提笔,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有,几个问题。”   没想到真田遥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寒暄打招呼而是这个,柳生结衣愣了一下。   真田遥把昨天在真田弦一郞的队友们那里听到的没太听懂的几个口语词汇,按照自己印象里的发音,工工整整列在本子上,推到她面前,语气认真,像在上课:“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柳生结衣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艰难开口:“小遥你……还真是努力啊。”   真田遥不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她。柳生结衣被这眼神看得完全没有抗衡之力,连解释的声音都带着笑。   真田遥面无表情地迅速在旁边标注好发音和用法,时不时用并不太熟练、但音调颇为准确的日语确认一遍。   就是……奇怪,既然“桥豆麻袋”确实在日语里没有骂人的意思,那幸村哥为什么要让她注意用词?   真田遥拧了拧眉,决定有机会再问一下幸村精市。   等学习告一段落,昨天并没有到场看哥哥比赛的柳生结衣问起了昨天的情况,真田遥努力发挥自己的能力讲述着。   “……所以他们真的抢那么快?”柳生结衣捧着杯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就连我哥哥也?”   “对。”真田遥点头,“但是,他很有礼貌,分给我一块五花肉。”   “哈哈哈哈哈哈!”柳生结衣没忍住笑得很大声,“真是没想到……不过好羡慕小遥你呢,我都没有参加过他们的聚餐。”   “我觉得,是凑巧。”真田遥诚恳地说,“还有,大家应该也是想,让我多和别人交流。”   柳生结衣绷不住又笑了:“小遥你好可爱哦!”   抢在真田遥否认之前,柳生结衣又迅速开口:“说起来,毕竟真田前辈是你哥哥,幸村前辈又是你的幼驯染。他们想多照顾你一点,不能说是同情弱者哦。”   “我和幸村哥,只是认识得比较早。所以,我们不是幼なじみ(幼驯染)。”真田遥极其认真地对着柳生结衣强调,眼神专注得像在纠正一个重要的学术错误,“幼なじみ在词典里的定义,是指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的玩伴我们两个的情况……我认为,不太符合,这个定义。”   真田遥依旧说话一板一眼如同机器人,只有在背“幼驯染”的词典含义时语速飞快,估计是因为不需要思考,直接背释义就可以。   柳生结衣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看着真田遥那副从初见面到现在都一直严肃的表情,无奈道:“小遥……你这定义卡得也太严格了吧?差不多不就是那个意思嘛!”   “不一样。”真田遥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谨,“词典里,是这么写的。所以,要按照,定义来理解。”   柳生结衣沉片刻,突然把手边装满冰块的饮料杯贴到了真田遥脸上,看她被冷得浑身颤了一下——也就是说,有了些面部表情变化,才弯起眼睛:“原来小遥不是机器人啊。”   真田遥难得茫然地没有第一时间躲开:“我,本来也不是机器人。”   柳生结衣收回了杯子,只是笑着摇头,笑够了才擦着眼角泛起来的泪花说:“其实也可以算是幼驯染啦。你不知道立海大里有多少人想要从小就被幸村前辈照顾呢!”   “一年,只见几天。你说的,好像我是被他,照顾长大的一样。”真田遥依旧一板一眼地纠正。   “啊拉啊拉,没区别啦!”柳生结衣摆摆手,“你不要说得和幸村前辈那么生疏嘛。小遥,等开学之后,你绝对会被羡慕疯的。”   校、校园男神!   出、出现了!   那种设定里一定会出现的校园男神!   真田遥压住心里的吐槽,也没再继续和柳生结衣争论她和幸村精市到底算不算幼驯染,而是顺着柳生结衣的话问:“只是羡慕吗?”   柳生结衣反应很快地问:“你是在担心会被霸凌吗?”   “いじめ?”真田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发音。”   柳生结衣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随机噗嗤一笑:“怎么可能,大家都很好相处的!再说了,你可是真田前辈的妹妹诶,怎么可能会有人敢校园霸凌你?”   真田遥欲言又止。 [4]第四章:【女主!出现了!!!】   【这不矛盾吗?】   【又说大家很好相处,又说我是真田妹妹就没人敢校园霸凌我。】   【……那不还是会有霸凌现象,只是我上面有人?】   【哦哦,我~上~面~有~人~】   再想到有可能会发生的剧情,真田遥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确实,不会有人校园霸凌她。   反而有可能是她去“校园霸凌”别人,毕竟她的恶毒女配身份之一就是叱咤校园的大姐大,谁敢跟幸村精市告白就要被她关女厕所隔间、关器材室、关园艺教室等等等等,结果莫名其妙就把女主和幸村精市等所谓王子关在一起什么的……不提也罢!   “小遥?小遥?你不会真的害怕了吧?别担心,真的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的。”误解了她的沉默,柳生结衣连忙拍胸脯保证,“再说了,有我陪着你呢!就算大家会误会什么的,我也会帮你的。”   怎么说呢,有一种越描越黑的美感。   真田遥动了动嘴唇:“不是,我只是……”   在柳生结衣好奇的注视下,真田遥慢吞吞地开口:“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再不出去,你想买的东西,可能会卖完。”   真田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紫发少女惊恐地捂着脸并发出尖锐爆鸣声,拉着她就急冲冲跑向旁边的店里飞速扫货,并最后成功抢到她想买的最后一个限量款玩偶。   从另一个恰好同样是紫发的女孩手中。   同样都是紫发,但眼前女孩的气质与柳生结衣截然不同。比起明艳高傲的柳生结衣,女孩更像……那种很标准的倔强小白花。   非常有古早味,非常刻板印象的那种倔强小白花。   成功抢到的柳生结衣难掩面上的得意,兴奋地转头对着真田遥俏皮眨眼,之后才转回头,对着只差一点的女孩说:“抱歉啦,我先抢到哦!”   紫发女孩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柳生结衣手上的白色玩偶上停留了一瞬,又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不好意思,确实是我来晚了,但是这个玩偶可以让给我吗?”   原本还在兴奋的柳生结衣立刻垮下脸:“凭什么?”   “我、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白衣少女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她一直想要这个……”   “关我什么事?”柳生结衣不耐烦地打断,拉着真田遥就要离开。   “等下!”紫发女孩张开双臂,挡在柳生结衣和真田遥面前,“我真的有一定要这个玩偶的理由,我朋友她……”   “听着,我对你朋友怎么样不感兴趣。”柳生结衣不满地瞪着她,“是我先抢到的就是我的,你还要抢吗?”   “我、我可以高价买!”她急得嘴唇都在抖。   柳生结衣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黑色帆布鞋,嗤笑一声,才要说些什么,又停下话头:“本小姐不缺这点钱,滚……让开!”   柳生结衣拉着真田遥撞开紫发女孩的手臂,每一步都踩得十分用力,跟泄愤一样。   在收银台陪着柳生结衣付款结账时,真田遥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回头去看那个女孩子。   拥挤的店铺里,那个白衣少女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纤细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整个人笼罩在浓浓的失落中,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倔强。   【女主!出现了!!!】   【这段剧情居然一模一样。】   【说起来,《彼岸的公主》里第一章是女主在网球赛场打工攒钱的时候看到了女配跟男二告白失败,被沮丧的女配发现之后一顿泄愤。紧接着第二天,又因为和假千金抢小熊玩偶被假千金奚落,就此,女主和两个恶毒女配都结了梁子。】   【昨天没看到女主,我也没表白,还以为剧情就不会发生了呢,没想到……】   【不知情的看了还真会以为结衣在仗势欺人,稍微了解一点的都会觉得是女主在道德绑架,再更了解一点的可能又会觉得还真是阴差阳错什么的……】   “别被她骗了,”柳生结衣注意到真田遥的视线,不满地扯了扯她的衣袖,“说什么要送朋友,真要送人会等到现在才来买?”   真田遥正要开口,怀里突然被塞进一个柔软的东西——   “喏,这个送给你!”柳生结衣将刚刚抢到的最后一只白色玩偶,豪爽地塞到了真田遥怀里。   “诶???”   黑发女孩呆呆地下意识抱紧怀里可爱的白色小熊,红润的嘴唇微张,向来冰山一样的女孩配上萌物玩偶,因为没反应过来而略显呆滞的面部表情,终于让她本来精致的五官穿破刻板的面具,变得生动且鲜活。   柳生结衣满意地拍拍手:“送你了啊,我一看就觉得它和你很般配。哼哼,果然我的眼光就是好!”   “这个,是专门为我买的吗?”真田遥还是没反应过来,依旧难掩诧异。   “当然了,不然我干嘛专门约你陪我一起过来抢着买。”柳生结衣语气里带了几分大小姐的骄矜,“这种东西,直接让人送到我家里就可以了。”   “就是要你陪我一起买,然后我送给你,才会让你更感动!”柳生结衣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怎么样,我现在是不是你在日本最好的朋友?”   没顾得上在心里吐槽就算没有送这个熊,她也会是自己在日本最好的朋友,因为她在日本目前就没有认识朋友……   真田遥默默把怀里的玩偶抱得更紧,喃喃着说:“你这是……”   柳生结衣笑得更加灿烂。   而真田遥,看着柳生结衣的笑脸,除了感叹没想到她居然会为了她这么创造惊喜而确实十分感动外,就是在感叹……   原来女配和女主第一次针锋相对,是因为她啊?   【不是吧……我怎么反而还给剧情助攻了?】   【难道这就是剧情大神的力量?必须要走?】   【不要啊!!!】   真田遥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依旧是雷打不动的面瘫脸。   “怎么样,感动得不得了吧?”柳生结衣还在得意,甚至围着真田遥转了个圈。   真田遥点点头,然后抬起眼,用一种纯粹探讨逻辑的语气开口:“所以,你也是想送朋友东西,但是,来得很晚。”   柳生结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呀!!!” [5]第五章:假千金身边助纣为虐的心机绿茶闺蜜!   一切的最开始,还要从真田遥与众不同之处说起。   真田遥此女,是个很会做梦的人。   字面意思,并没有在骂人。   真田遥是真的很擅长做梦,或者说,她拥有一种难以用科学解释的“预知梦”能力。   说起来,应该很多人都有类似经历,就是猛然间感觉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在梦里曾经经历过,简单来说,就是预知梦,或者说是既视感。   科学上说这个是大脑记忆验证系统产生的“认知错觉”,实际上并非是真的梦到过将会发生的事情,而是大脑处理信息时产生了偏差。   真田遥对此科学解释,是一点也不信的。   原因就是,她确定她梦到的是真的发生的事情,而且和大脑处理错信息完全没问题,毕竟……   她梦到的,可是考试题啊!   她的大脑再怎么处、理、信、息、出、错,也不可能凭空编造出几天后白纸黑字印在试卷上的!连标点符号都一样的原题吧?!   真田遥本质上不是一个喜欢藏私的人。   更准确地说,她其实有点享受帮助别人、然后被大家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真诚道谢的感觉。直白点讲,她骨子里是个善良的显眼包——尽管她脸上常年没什么表情,但这并不冲突,对吧?   所以,真田遥会主动分享自己梦到的考试题,只不过因为她还是个显眼包,比起说自己有特异功能超级会做梦,她更喜欢吹自己是押题的神。   押题的神在班里的人缘非常之好,尤其是考试前。   毕竟没有哪个学生能拒绝提前拥有考试题的诱惑,哪怕真田遥能完整记下来的考试题只有几道,最多就是让好学生心里更有底和让差学生不交白卷……   算作弊吗?如算吧。   就当是考前突击?巩固一下知识,约等于划重点。   以至于得知她要转学去日本之后,全班同学,甚至包括了隔壁班会考前抱大腿的同学们,都感觉天!塌!了!   也正是基于这种战绩,真田遥对自己梦境内容的真实性,拥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于是,在她来到日本的第一晚,梦到一个个子矮矮的初中生——日本应该叫国中生的臭屁小鬼爽翻天各种打脸的时候,真田遥虽然有点怀疑自己怎么开始梦到日本动漫了这玩意儿也会考试吗,但还是很认真地在小本本上记下了剧情。   ……万一有用呢?   ……是吧。   而且网球什么的,真田遥也发现了,日本这地儿,网球在这里的地位高得有点离谱。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家二堂哥从小就学网球,也没想到堂哥以及堂哥所在的学校乃至整个日本都这么重视网球,国中生的全国大赛都搞得……有点像明星赛。   事实证明,真田遥无条件相信自己特异功能的做法是对的,就在堂哥在餐桌上表示自己接下来的目标是全力备战全国大赛时,真田遥就在梦里梦到了自家堂哥以及他的朋友们。   她不仅梦见了自家堂哥和他的队友们出场,梦境边缘还飘过了许多五颜六色、飞速闪过的弹幕,内容无非是“好帅啊!”“小海带好可爱!”“皇帝霸气!”之类的狂热呐喊。   原来这个世界,其实是一部日本运动题材的动漫构成的世界,而且她那严肃认真的二堂哥还是人气颇高的网球选手,真田遥对此……   真田遥只花了一秒就欣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她也是个正当青春的国中生啊!谁还不是中二的年纪了?超酷的超酷的超酷的!!!   以至于第二天的早餐餐桌上,她看真田弦一郞的眼睛都是星星眼,看得大哥真田慎一郎还跟嫂子嘀嘀咕咕说弦一郎肯定偷偷讨好妹妹了。   真田家大嫂:……   只是,伴随着梦越做越多,剧情越往后推,真田遥心里越不是滋味,尤其是在她每天都看着自家二堂哥早出晚归的情况下……   不酷了。   而更大的冲击,紧随其后。   伴随着她的梦境中关东大赛结束,她紧接着,又在梦里,看小说了。   连着看了三本以《网球王子》动漫为蓝本的同人文剧情后,真田遥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这么说吧,如果说之前,她简单粗暴地将《网球王子》动漫里的角色分成“和二堂哥是一伙的”——那就是和她是一伙的,以及“和二堂哥不是一伙的”——也就是和她不是一伙的,不过大家都是帅哥看着都很赏心悦目打网球也很厉害,甚至有点玄幻了,好酷好刺激!!!   那么同人小说刷多了之后,她难免受影响地……多了一些刻板印象。   再加上真田遥本质上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自然也会把学习所用的归纳总结放在日常生活上,于是,刻板印象就可以概括为……   行走的制冷空调、开口闭口“不要大意”的冰山部长手冢国光;   打响指下玫瑰雨、把“不华丽”、“母猫”挂嘴边的霸总迹部景吾;   专业渣男一百年、不披外套会死、自带圣洁百合花背景板的幸村精市;   习惯在女主身后默默守护、遇到有趣状况才会睁眼的资深弟控不二周助……   也不知道这三本同人文是不是因为都是同一个懒癌晚期作者写出来的,不仅连女主姓氏都懒得换,连剧情都像是同一个流水线批量生产出来的——   医院里必定能邂逅住院的幸村精市,或是恰好去治疗旧伤的手冢国光;   公交车上总能捡到坐过站、睡得迷迷糊糊的切原赤也;   在冰帝校园里走着走着,绝对会被躺地上睡觉的慈郎绊倒,然后被当成等身抱枕紧抓不放;   偏僻小巷百分百会遇到不良少年骚扰,紧接着准时空降英雄救美的亚久津仁;   花店里永远能遇见正在挑选仙人掌的不二周助;   至于忍足侑士和柳生比吕士,他们家必然是开医院的,随时待命,功能堪比霸总文里的专属医生……   这些故事唯一的区别,大概只在于那位万人迷女主最终情归何处——是选择手冢国光、迹部景吾,还是白石藏之介。   哦,对了,还有两个在这些故事里几乎雷打不动的标配人设:   其一,是那位家世优越、相貌英俊,前期却总是识人不清、轻信女配挑拨、狠狠伤害女主后,又动用权势逼迫女主转学,结果间接促成女主与天命男主相遇,最后沦为火葬场常客的幸村精市。   其二,则是每部同人文里都会出现的尽管人设不同但名字永远不变的恶毒女配——   真田遥。   呵,真是好巧哦,和她同名同姓呢(手动微笑)。   而她今天所遇到的小白花少女,就是同人文的女主角,柳生晴子。只是这个时候,她还用着以前的名字,宫本晴子。   说到这里,经常看小说的朋友肯定一下子就get到了,这是一篇标准的真假千金文,可怜可爱坚强充满生命力的贫穷真千金VS刁蛮任性恶毒大小姐假千金。   真田遥的好友柳生结衣,在其中扮演的正是那个无恶不作的恶毒假千金。所以,真田遥拿到的剧本是——   假千金身边助纣为虐的心机绿茶闺蜜!   恶毒女配二人组会无恶不作地疯狂欺负陷害可怜的善良女主,柳生结衣是因为担心自己地位不保,而真田遥嘛……   故事里的真田遥对柳生晴子下手毫不留情的原因,除了无脑站闺蜜和本性就不是什么好人之外,最重要的就是——   她一直兢兢业业表白的幸村精市,对柳生晴子,表现出了好感。   不是,这群人怎么都不好好学习啊?现在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6]第六章:“毕竟我是雷锋的传人。”   “真的不会再补货了吗?”   “抱歉,确实是已经售罄了。”   已经是暮色西沉,紫发少女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店外,她沮丧地垂着头,想摸出手机再试一下有没有可能看到有人转卖的消息,视线里干净的路面上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双黑色帆布鞋。   紫发少女下意识顺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刚才还见过的脸。   跟在那个买到了最后一个白色小熊的紫发大小姐旁边的黑发女孩。   女孩梳着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细碎的黑色发丝不经意地垂在颊边,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她五官生得极其精致,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嘴唇是自然的浅粉色,只是冷淡的表情冲淡了甜美面容的元气可爱。颜色偏浅的黑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黑沉,平静无波地看着紫发少女,让人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她一手拎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另一只手则牢牢抱着……   一只眼熟的白色小熊。   被这样一双冷淡的眼睛一看,紫发少女也不知道怎的,本能就感觉到了排斥和防备,似乎老天在跟她说离这个人远一点,她会伤害到自己一样。   没准真的就是!想到刚才就是这个人的朋友抢走了最后一个白色小熊,还用那么高傲的表情嘲讽她……紫发少女想都没想就觉得这个人是帮她朋友过来嘲讽她的。   好过分,都已经抢走了东西,也嘲讽过她了,还不够吗?还要带着战利品过来再踩她一脚吗?   紫发少女的脸色更白,表情也愈发倔强。她挺直脊背,都已经做好了迎接更难听嘲讽的准备——   “这个熊不是给你的。”黑发女孩示意了一下怀里的白色小熊。   看吧,果然就是来炫耀和嘲讽她的!紫发少女心里涌起一股委屈,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却听到黑发女孩接着把那只拎着购物袋的手伸了过来,将袋子递到了她面前。   然后,她用着一把与那张冷淡的脸截然不符的清甜嗓音,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地说:   “但是这个可以……卖给你。”   黑发女孩的语速慢得像初学者在朗读课文,又像是在录制听力辅导材料一样,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格外认真。   以至于紫发少女能清晰地听到黑发女孩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并且还有充分的时间震惊与思考这句简单话语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卖、卖给我?”紫发少女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她半信半疑地接过黑发少女手中的购物袋,低头,颤抖着手拉开袋口——   里面是另一个极其眼熟的白色小熊。   “你……?”紫发少女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黑发女孩面无表情地伸出空着的手,掌心向上:“原价的两倍,从别人那里买的。另外加价,我没有。”   她的解释依旧简短,也依旧带着那种奇特且缓慢的认真。   不知怎的,紫发少女子忽然有点幻视自己在说英语的样子。   尽管不知道眼前的女孩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好心,但是紫发少女依旧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的钱包,几乎是数都不数地将一叠日元放到对方手里,连连道谢:“实在是太谢谢了!我有一个朋友生了很严重的病,她很想要这个玩偶,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朋友而来的。】   【而且我还知道你空手回去的第二天你朋友就病重离世了。】   【然后过了一个星期,你被柳生家找到,发现抢走最后一个小熊让你朋友带着遗憾离世和顶替了你的身份、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人生的假千金是同一个人。】   黑发女孩抿了抿唇,仔细地将她递过来的钱数了数,把多出来的钱还给她,将正好的钱收好:“不必,解释这么多。”   然后,她抬起那双漂亮却冷淡的眼睛,看着紫发少女,用着那种背诵课文一样带着微妙抑扬顿挫的语调,清晰地说出她酝酿了许久,还专门查了翻译并反复跟着示范语音练习过的话:   “毕竟我是雷锋的传人。”   紫发少女:“……谁???”   *   实际上,真田遥是用了原价的八倍才从同样购买了白色小熊玩偶的店员手里买到的。只是为了相对符合实际情况(原价能买到网红白色小熊肯定不可能)以及照顾宫本晴子的经济情况,她才会只说花了两倍的价钱。   真田遥这么做,一方面是确实不差钱而且真的不想让有人带着遗憾离世,另一方面嘛,就是朴素地觉得这样也算是改变剧情。   至少原剧情里可没有发生这件事,原剧情的“真田遥”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至于柳生结衣知道她居然帮了宫本晴子这件事之后会不会生气……   真田遥可以保证不会。因为柳生结衣也不知道宫本晴子所经历的事情,如果她知道了,她估计也会和真田遥做出一样的做法……即再高价买一只白色小熊送给宫本晴子的朋友。而且真田遥也是找别人买的白色小熊,并没有舍得把柳生结衣送的小熊送出去,柳生结衣才不会生气。   哦,还有一方面,和第一个原因有些类似,那就是——   真田遥真的觉得自己是雷锋的传人!   真田遥哼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完全对得起自己今年学雷锋纪念日时在国旗下的演讲,不由得在心里美滋滋地哼着“学习雷锋好榜样”,坐上了来接她的车。   早已规划好今天回家之后要学什么的真田遥本以为在客厅跟大伯打个招呼就可以回去学习了,却没想到她被大伯叫住:“小遥,等一下,有件事想和你和弦一郎商量一下。”   真田遥一头雾水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真田弦一郞,疑惑地问:“什么?”   真田家大伯温和地开口:“小遥,你有没有兴趣教弦一郎中文?”   真田遥更加一头雾水:“啊?”   真田弦一郞开口简单解释了一下:“你用日语教我中文,这样或许能让你更熟练掌握日语,顺便也让我多学一些中文。”   真田遥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教学相长的一种?   不过……   真田遥试探着开口:“我……和二哥吗?”   两个不爱说话的面瘫,语言交流学习,真的假的? [7]第七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曹操掀饭.gif)   回想起自己平时和真田弦一郞单独相处的画面……都不用回想太多,单单想一下昨天晚上她给他针灸的时候——   真田遥沉默地看向同样沉默的真田弦一郞。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谁也没说话。   侄子真田佐助突然从自家爷爷身后探出小脑袋:“姑姑要教叔叔中文吗?我也想学!”   真田家大伯下意识想拒绝,真田佐助又指着自家姑姑和叔叔,一整个童言无忌:“叔叔都把姑姑影响得不爱说话了,还怎么学中文?”   真田遥:“……”   真田弦一郞:“……”   “咳,那什么……”真田家大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摸了摸鼻子,试探着问,“既然这样,那不如今天晚上就让佐助跟你们一起学习试试?”   这话虽然童言无忌得有点冒昧了,不过也是实话。真田遥慢吞吞地答应了:“我目前和佐助的日语水平或许还比较……”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相称。”   毕竟,真田佐助,时年五岁。   于是,真田佐助美美加入中文学习小组。   好消息:真田兄妹说的话确实多了。   坏消息:五岁的孩子虽然很有热情,但是中文学习小组逐渐演变成了叔叔和姑姑陪侄子做游戏,于是场面就变成了沉默寡言二人组带娃玩的画面,虽然交流确实算是多,但是……   真田遥揉了揉眉心。   【能不能把他电池抠了?】   *   其实真田佐助并不是熊孩子,他只是很喜欢叔叔和姑姑,喜欢到有点过分热情。   具体体现在,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把中文学习小组拉回正轨的话题缝隙,真田佐助就会用他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看过来,把话题又扯到自己在幼儿园新学的童谣。   而且他并不是单纯地扯开话题,他是会求着姑姑翻译成中文然后学给姑姑和叔叔听的那种。   所以算起来,也是交流了。   真田遥总结了下自己的学习成果,就是学会了“小白兔白又白”和“两只老虎”用日语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很多遍,还学了首关于猫咪的日语童谣。   直到真田家大嫂来把真田佐助抱走,真田佐助小朋友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冲着真田兄妹挥手,郑重其事地宣布自己明天在幼儿园一定多学几首童谣回来。   真田遥:“……”   闭了闭眼,真田遥转过头,准备和真田弦一郞道别的时候,真田弦一郞忽然开口:“今天的方案,我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长辈们有这个想法。”   真田弦一郞的意思估计是中文学习小组并不是他的主意,他也没有想到真田佐助会这么活泼。   真田遥倒是没什么意见,大伯最开始说的也是有事情要和他们两个商量嘛,而且这个方案本身她是觉得可行的。至于真田佐助的加入让实际效果打了点折扣什么的……毕竟是她侄子,何况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她对此并没有什么反感。   真田遥点点头,等他下一句话。   真田弦一郞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   真田遥抬眼看着他。   “我今天和幸村提了一下,他说想拜托你帮忙看一看。”   他指的应该是昨天提过的想要真田遥帮忙给他的队友们做理疗的事情。   真田遥想都没想就应了一声:“可以,什么时候?”   “明天可以吗?可以的话我让他明天过来,早上来?”   真田遥表示没问题。   “还有……”   真田遥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不知为何有些犹豫的真田弦一郞。   “幸村他有学过一些中文,你是知道的。”   真田遥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中文学习小组,我问下他有没有兴趣,可以吗?”   这次换做是真田遥犹豫了,不过她也只犹豫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如果他愿意,当然可以。”   *   真田遥倒不是对幸村精市有什么意见,作为自家二堂哥从小到大的好友,真田遥也算是把幸村精市当哥的那种。   柳生结衣之前的话的确没错,幸村精市作为一个很招人喜欢的帅哥,能和帅哥从小就认识还被帅哥当妹妹地陪着玩……其他人知道真田遥有多爽吗?   反正以前,每次从日本回国,真田遥都要和朋友们连连炫耀至少一个月她在日本过得有多爽。   更别提今年来了日本之后,受长辈所托再加上本身就是好人,幸村精市对她有多照顾了。而且比起很有偶像包袱,啊,不是,比起不苟言笑每次想跟她多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多多相处的亲堂哥真田弦一郞,幸村精市温柔又体贴,真田遥某种意义上体感跟他还更熟一点。   但是,对,凡事都有个但是,幸村精市千好万好,就是架不住……真田遥她会做预知梦啊!   最开始,梦到《网球王子》这部动漫里,发现幸村精市初登场是在医院的时候,真田遥超级震惊,又在亲眼看到幸村精市生病、立海大输了比赛后超级难过且惋惜。   毕竟在真田遥记忆里,反正,从她一有记忆开始,就看着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打网球了。从前每次去日本探亲的时候,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都是带她逛着逛着就逛去了网球场。   嗯,他们两个还真的教真田遥打过网球,只是真田遥并没有两位哥哥那么热爱,加上网球似乎只在日本流行,反正她老家是没多少网球场,学校也没什么网球社团。比起一年才碰上那么几次的网球,小球运动的话,真田遥还是和乒乓球比较熟。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总之,真田遥是知道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对网球是有多热爱。今年更是亲眼见证了两个哥哥以及他们整个网球部有多热爱网球,又有多渴望胜利。   光是想想他们为了网球付出了多少,再想想未来幸村精市病成那个样子还差不多是为了网球支撑下来,可是又接连失败……   真田遥光是想想都心痛TT   于是,其实最开始,真田遥还挺……心疼和惋惜他们的。再加上病弱buff加成嘛,真田遥就算摸着良心也得说,病房里的幸村精市和网球场上的幸村精市,都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医院里穿着病号服的幸村精市……真田遥是真的心疼了。   她可是从小就看着幸村精市长大的!那么活力四射(?)的美人哥哥,够了,她真的心疼了。   想要带领立海大实现三连霸的幸村哥……唉!   就是吧,真田遥的这份心疼与惋惜,在梦到那三篇同人文之后……就变了味。   毕竟,她幸村哥可是三本同人文里的御用男配来着。   之前也提过,就是,她幸村哥,要么是因为小三狠心抛弃女主的前男友,后面追妻火葬场,怎么扬灰也追不到的前夫哥(?);要么是因为误会而伤害了女主还利用权势(?)逼迫女主转学,让女主遇到天命之男主的识人不清大渣男;要么是无脑护女配导致女主被排挤后心灰意冷被啪啪打脸的臭男人……   怎么说呢,就是纯纯用来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和真田遥的作用差不多,都是作者钦点的标配工具人。   是的,老铁,是这样的,而且不仅是这样。   好巧不巧,被幸村精市袒护的那个恶毒女配,就是——   真田遥本遥!   不过仔细想想也有道理,毕竟故事里的真田遥从始至终就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是真的和幸村精市从小一起长大的幼なじみ(幼驯染)。   幸村精市嘛,大帅哥,大美人,温和又不失霸气,会被人喜欢简直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日久生情,会对从小就照顾自己的邻家大哥哥(?)动心也正常?再加上日本国情也没有早恋的说法……总之,同人文里的真田遥就是那么痴痴地爱着幸村精市,不论是会经常和幸村精市表白但总被拒绝的无脑闺蜜,还是不主动表白但会宣誓主权的青梅,抑或是装着男主白月光但将心向幸村的小白莲。   不变的真田遥,不变的喜欢幸村精市。   对此……真正的真田遥表示非常之尴尬。   毕竟,她是真没想过自己会早恋,也更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幸村精市。   平心而论,她自然是喜欢作为哥哥的幸村精市,但是这就跟她同样喜欢真田弦一郞一样。从小就是独生子女的真田遥,就是喜欢有个哥哥啊,堂哥也是哥,堂哥的朋友也是哥,都没关系,小时候她甚至都考虑过让她妈生个弟弟然后拿大棚一扣,催成哥哥。   所以,真田遥其实无法将她认识的好哥哥幸村精市和刻板印象里的幸村精市联系到一起,不过这也不影响真田遥下意识就想躲避和幸村精市的相处。   知道剧本是剧本,就像她不可能干出恶毒女配的事情也不喜欢幸村精市,但是,光是想想同人文里描写的真田遥对幸村精市有多“痴缠”,真田遥就浑身发麻。   下意识想躲的那种。   可怜见的,毕竟真田遥可是正儿八经的好学生,老老实实(?)的那种,会认真听着老师家长面提耳命好好学习不能搞对象的那种好孩子。   真田遥能接受国情差别,也能接受同人文当然就要谈恋爱的狗血剧情,可是她真的无法接受那个为了喜欢的男孩子彻底疯狂的人是自己啊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曹操掀饭.gif) [8]第八章:【……怪不得是女神。】   幸村精市第二天过来的时候,真田遥正在院子里练暗器。   那什么,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嘛,总不能一直关在屋子里学习,毕竟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至于为什么是练暗器……真田遥她爸当初是为爱私奔离家出走嘛,所以真田遥实际上四岁之前是不知道自己爷爷奶奶这边是什么情况的。她爸爸也是没考虑过让她学剑道,很小的时候就给她送去学武术。武校教的东西很多,但是她还是对剑和暗器比较感兴趣。   来了日本之后,她保持着一天练剑一天练暗器的习惯,而今天,她练的就是暗器。   真田遥站在院子里距离老树七八步远的位置,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手里捏着一枚细长的飞针。她出手之前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没有蓄力的停顿,手臂抬起来的弧度和力道都是早就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手腕一抖,飞针出手,稳稳落在靶心。   她盯着落点看了一眼,取出第二枚,姿势与上一次别无二致,出手,落点,依然是靶心。   真田遥练暗器从不追求什么看上去潇洒的花架子,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掐着最省力最精准的角度来的,所以在外人看来,反而很帅。   幸村精市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院子里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少女轻描淡写地一甩腕,一针过去正中靶心的样子。   “小遥。”真田弦一郞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   真田遥转过头,看到的就是真田弦一郞站在院子入口,身后跟着幸村精市。   真田弦一郞不愧是有“皇帝”之称,明明穿着简单的休闲服,但是光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就已经自带一种让人不敢随便搭话的气势。   幸村精市站在他旁边,也是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噙着笑看她。   【好帅……】   【原来是只有穿网球服的时候才会披着外套吗?】   【看来玄机还是在网球服外套上。】   真田遥面无表情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把靶子上的飞针都取下来,收进针囊里,走过去:“幸村哥,早上好。”   “早上好。”幸村精市含笑看着她,“打扰了。”   “我去换下衣服。”   换好衣服后,真田遥带着针灸包去了真田弦一郞的房间。   幸村精市配合地把手腕搁在桌边,真田遥低头,认真地感受着指下的脉象,又换了另一只手。   再看了看幸村精市的舌苔后,真田遥开口,语速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咬得认真:“也是肩膀……和手肘损耗比较大……你最近睡眠不好吗?……肝气不太顺。”   遇到无法与日语对应的专业术语,真田遥是采用直接按照对应的汉字翻译过去的说法,见幸村精市明显有些无法理解的样子,她咬了咬唇。   【把脉看不出明年会有大病啊。】   【好烦,不会的还是太多。】   【学无止境啊!】   似乎是看出来了真田遥的懊恼,幸村精市体贴地说,“我大概懂了,那么接下来小遥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之后,我会发给你,一些可以吃的中成药。然后,针灸吧。”   之前就有所了解的幸村精市也没忸怩,干脆就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脱掉上衣。   好白——   好诱人——   真田遥条件反射地瞪圆了一下眼睛,下一秒立刻把表情收回来,维持住了她一贯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心里快速做了个深呼吸。   她开始用手指沿着肩颈和背部的肌理按压,感受着紧绷的程度和位置。   她之前在给真田弦一郞理疗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对方那种运动员特有的肌肉感,但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到底还是不一样。   同样是网球选手,真田弦一郞的身材偏向于硬朗扎实,幸村精市则是那种线条感很强的匀称,背部的肌肉群清晰而流畅,肩膀的宽度比她预料的要宽一点,整体的比例放在那里,只能说是……   真田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面无表情地按压着相应的穴位,内心里飘过了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怪不得是女神。】   她取出第一针,用酒精棉片消好毒,屏气凝神,落针。   【就是可惜了。】   幸村精市感受着细针带来的微微酸胀,安静地没有动。   【这么好一哥,怎么在同人文里就只能是工具人男二呢?】   【有没有搞错,三本同人文,男二男二男二,怎么就可我哥一个人欺负?】   真田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幸村精市的后颈,视线往下移,落在他左侧肩胛骨附近一块明显紧绷的位置,沉吟了一下,将第二针的落点往旁边偏了偏,重新定位,落针。   【而且也没有一本同人文让他当过男一,全是最后含泪把女主送给男主的那种,说心里话,有点怜爱了。】   【幸村哥啊呜呜呜呜你被作者亏待了。】   【不对,我也是被亏待的那个。】   【难兄难妹了属于是。】   幸村精市偏过了头。   他没有偏太多,只是微微侧过来一点,余光落在真田遥抿着的嘴唇上,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落在她蹙着眉认真分辨下一针落点时那副字斟句酌的神情上。   她的嘴唇一直是闭合的,从头到尾,安安静静,没有出声。   但是他听到了。   清晰地,确确实实地,听到了。   中文,语速快,爽朗,带着一点他已经分辨出来的东北腔,说话的方式和她平时缓慢认真、字斟句酌的日语判若两人。   幸村精市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嘴角的弧度细不可查地加深了一点点。   他从第一次隐约察觉开始,就一直在悄悄验证这件事,每一次她在他面前低着头做别的事情、嘴巴闭着没有动,他却清晰地听到了那把活泼爽朗的声音,他就在心里默默地多确认一分。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   那就是真田遥的声音,是她的心声,是她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背后,真正在想的东西。   真田遥的日语还不流利,用中文思考是本能。   也就是说,只要她还在用中文想事情,他就能听到她真正在想什么。   幸村精市静静地感受着肩颈处因为落针而渐渐松动的酸胀,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真田遥继续认真地做她的事情。   ……中文学习小组吗?   或许不太好。 [9]第九章:“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加入,我一直都对中文很感兴趣。”   “针,留十五分钟。”真田遥把最后一根针落定,用手机记好时,放在幸村精市眼前,然后后退到身后真田弦一郞旁边的座位上坐好。   她本来想趁这段时间把原定这个时间要背的单词背一下,但单词本还在她自己房间,她也不好现在回去拿单词本再回来……这样显得她有点过分装了。   于是,真田遥就只能暂时闲着,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这么随意搭在幸村精市的背上。   然后就被那满背的针晃了一下眼睛。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背上,把每一根针的金属感衬得格外清晰。整片背部纵横分布着细针,从背后看过去,排列有序,落点精准。   真田遥盯着看了两秒。   挺好看的,她是说她的落针。   挺好看……她这次说的是幸村精市的身材。   那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纯粹美好的肉体就是很好看啊!   看着看着,真田遥又忍不住转过了头。   ……有点太好看了。   不对!   那什么,之前说过嘛,她看小说的经验还相当丰富。   翻来覆去看了那么多,她归纳出来了一个规律:女主之所以叫女主,基本上就是见到好看的男主或者男配,要么淡定自若气定神闲,要么顶多在心里感叹一声就转移了注意力,总之都是处理得体体面面的;那种滋哇乱叫失了方寸的,不是性格活泼的搞笑配角,就是嫉妒心作祟的恶毒女配,或者是专门用来衬托女主沉稳的路人甲乙丙。   真田遥:……   她再次严肃地整理了一下思路。   这可不行,她真田遥可是坚决不要做恶毒女配的。   再加上……她她还是要给幸村哥看诊的——虽然是非专业的那种,但当大夫的就得对病人的身体大大方方,她是在治病,有什么好扭捏的?   真田遥把这两件事在心里理顺,重新把头转了回来,直接大大方方地往幸村精市背上看。   看得很坦然,很从容,和她平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放在一起,完全是一副认真审视自己治疗效果的样子。   她的视线从肩颈处的几根针扫到肩胛骨的位置,又往下移了移——   不知何时转过头的幸村精市目睹了眼前的黑发少女从盯着他到下意识想把头转开再到又重新把头转回来,大大方方盯着继续看的全过程。   他含着笑,主动开口:“小遥在看什么呢?”   真田遥没有转移视线,顿了一下,用那把缓慢认真的日语回答他:“幸村哥这个样子……和刺猬,很像。”   幸村精市:“……”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明显没料到是这个答案,转回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是吗?”   "嗯,"真田遥认真地点了点头,视线又往他背上扫了一圈,补充道,“刺猬是竖着的,幸村哥是横着的,但是刺都挺多。”   “啊,我的意思是,幸村哥,是好看的刺猬,最好看的。”   幸村精市停顿了一下,没忍住,肩膀轻轻地震了一下,笑出了声。   【哦豁,把美人哥逗笑了。】   真田遥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   真田弦一郞轻轻咳嗽了一声,转口问:“幸村,我和小遥最近开始学中文,你要不要加入。”   真田弦一郞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有关中文学习小组的情况,倒是很给侄子面子地没有提到真田佐助的加入效果。   “嗯。”真田遥应了一声,“如果幸村哥,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不用勉强。”   幸村精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真的沉默着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最近时间可能不太够,怕耽误你们的进度。”   似乎是不想拒绝得太生硬,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加入,我一直都对中文很感兴趣。”   旁边的真田弦一郞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皱了下眉,但是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真田遥则是又遗憾又惊喜……   遗憾嘛,当然是因为少了一个可以学习日语和传播中华文化的同伴。   至于惊喜嘛,又当然是因为能和幸村精市少点接触,也能少点让她想起某些恶俗情节。比如之前只是一起落后于大部队,就想起同人文里她和他表白什么的……真的很尴尬啊!   兄妹两个罕见地流露出了相似的若有所思的神情,各自停了一秒,又各自收了回来,屋子里没有额外多出来什么话。   真田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计时上,几乎是和手机的闹钟响起同时起身,走到幸村精市背后:“差不多了,把针取了。”   取针的过程顺利,一根一根稳稳地出来,真田遥检查了一遍,收好,用棉片按了按各个穴位,叮嘱幸村精市今天不要立刻大量运动,让身体缓一缓。   幸村精市穿回上衣,神情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温和地对她道了谢,从容而礼貌,和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两个接下来还要去网球部训练,于是又一次叮嘱不要立刻大量运动之后,真田遥送他们到了大门口道别。   看着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一起往外走,真田遥火速转身,火速回到房间,火速打开今天要背的单词本。   只是背着背着,她不免又开始走神。   幸村精市今天拒绝的时候,她能看出来真田弦一郞的惊讶。   是因为他会邀请幸村精市加入,是以为幸村精市应该有时间,但是却因为没有时间而被拒绝了吗?他怀疑是借口?   按照日本人的性格,这样或许很像是找的借口,但是,这可是幸村精市诶。   按照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的交情来说……   ……嘛,应该是真的没有时间吧。   不管了,反正也是会好事。   真田遥耸耸肩,背好单词之后在check list上划掉一项,打开了物理练习册。   学习学习,她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不仅要学日语,还要学之后的知识,毕竟她已经主动提出开学之后还要跳级到和堂哥真田弦一郞一起念国二呢。   说起来,他们能一个班吧?   她都主动提出过是想要和堂哥一班,那她应该不会和同人文一样,被安排成和幸村精市一班吧?   祈祷nia!!! [10]第十章:明年还是输了呢。   做完一套题,真田遥中途出来倒水,就被大伯母在走廊里截住了。   “小遥。”大伯母拎着一个食盒和一个袋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这是早上做的长崎蛋糕和铜锣烧,你去给弦一郞送一下吧。他们在学校的网球场。”   真田遥接过装了点心的食盒和装了运动饮料的袋子,应了声好,回去换了身衣服,换鞋出门。   去立海大附中的路真田遥走过很多遍,她这次还是有意坐了公交车,听了一路的日语听力,又顺利刷脸进入学校,沿着她已经熟悉了的路走过去,远远地就听到了网球击打的声音,清脆而有力,一声接着一声。   她走近了,隔着围栏往里看,网球场上土黄色的小人可真不少。   真田弦一郞在场地另一侧,正在和仁王雅治对练,两边的击球速度都快,来回的球路非常刁钻,是真田遥几乎是瞪圆了眼睛才能勉强跟得上的程度。   仁王雅治一边打一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嘴巴一直没闲着,真田弦一郞那边则是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接球接得雷厉风行,和旁边说话说得热闹的仁王雅治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   幸村精市没有在场地上,而是站在场边,和柳莲二说着什么,手里拿着记录本,神情认真,偶尔点头,偶尔在记录本上写什么,眉心微微拢着,是在认真研究什么的样子。   丸井文太在练发球,桑原胡狼站在底线那边接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影响手上的动作。切原赤也在场地角落跑折返跑,还在嗷嗷叫唤,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柳生比吕士站在场边看着他跑,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在他快到终点的时候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像是监工。   还有一些其他的真田遥见过很多次的网球部部员在练习,大家都很忙碌……看着就很热。   真田遥在围栏外站了一会儿,寻了个空档走进去。   最先注意到她的是切原赤也,他折返跑到一半,抬起头就看见了真田遥拎着两个重物进来,立刻眼睛一亮:“真田前辈的妹妹来了!”   这一嗓子把场边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带了过来,仁王雅治接了一个球,余光扫到真田遥,停下挥拍的动作。对面真田弦一郞则是利落地收拍,走了过来。   “是大伯母,叫我送过来的。”真田遥把东西都递给他,“她说……是今天早上,做的。”   真田弦一郞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侧身把东西放到场边的长椅上,打开后叫部员们过来休息一下。   仁王雅治晃过来,扫了一眼食盒,很自然地拿了一块长崎蛋糕,嚼了一口,懒散地点头:“好吃,谢了。”   真田遥:“…那个,是大伯母做的。不是我”   “一样一样。”仁王雅治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已经又拿了一块。   大家陆陆续续过来拿了点心,顺便喝了水,趁着这个间歇稍微缓了缓。   幸村精市端着水杯从场边走过来,见到真田遥,温和地笑了一下:“这么热的天,真是辛苦了。”   “没什么。”真田遥摇摇头,往场地里看了看,“今天,就开始恢复训练了吗?”   "嗯,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重新开始。"幸村精市说得平淡,语气里没有什么疲态,好像这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牛,我考完试之后几天内都不想看书的,他们居然比赛之后第二天就开始训练了?】   真田遥应了一声,又问:“是后天走吗?”   真田遥说的是网球部的暑期合宿集训,她之前听二堂哥真田弦一郞提过几句,这次安排在了海边。   幸村精市点点头,还不忘关心一下真田遥:“小遥你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们。”   真田遥抿了抿唇,眼神不知道溜到了哪里去。   【那岂不是很快女主就要认祖归宗了?】   大家补充好能量和水分后又陆续回到场上。幸村精市和柳莲二还有真田弦一郞凑在一起,三个人站在场边,声音压得低,神情认真,应该是在讨论什么训练计划。   按理说,还是场上跑来跑去的人更显眼,但是真田遥还是没忍住往所谓的立海大三巨头那里瞥了好几眼。   【调整训练计划?】   【说起来,立海大好像连教练都没有,纯靠他们三个诶。】   【二哥还是太全面了。】   【他们一定很想要三连霸。】   这一点其实不用猜,凭她对这两位哥哥以及整个立海大网球部的了解,光是看看他们现在这副认真劲,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只是……   真田遥低下头,视线没有目标地落在脚边,网球场边缘滚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过来的网球,圆滚滚的,就那么静静地待在那里,和旁边呼呼作响的场上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静默对比。   她就这么盯着那颗网球看,面无表情,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   【可惜啊。】   【怎么明年还是输了呢。】   【三连霸的愿望……最后没实现。】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叹得很平静,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就是纯粹的惋惜。   【这就是不是主角的宿命吗。】   【不管多努力,最后还是要输给主角的。】   她的视线还停在那颗网球上,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讨论的三人中,鸢紫色头发的少年忽然抬起头,若有所思地向她投去目光。   *   当天晚上,幸村精市沉吟了很久,还是拿起了手机。   真田遥说的日语他都能听懂,不成问题。但她的心声是中文,语速快,和她日语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他能辨认出语气和情绪,却不是每一句都能完全搞清楚意思。   而且,不论怎么说,听到别人的心声这件事,还是太过冒昧了。   幸村精市不是很想知道好友的妹妹,也是被他看做妹妹的女孩子每天在想什么,所以他今天才会下意识拒绝真田兄妹的中文学习邀请。   虽然他确实对中文很感兴趣,也简单学过一些,但是,要和真田遥学中文,还是会被他听到心声的真田遥……   实在是太失礼了。   他原本都是尽量不想听懂真田遥在想什么的,但是,今天下午他听到的那一连串心声,他总是本能很在意。   在意他自己听到的,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他想了想,还是打开翻译软件,按照记忆里的发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输进去。   翻译结果跳出来,是日语。   ——明年还是输了呢。   ——三连霸的愿望……没实现。   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眯了眯眼睛。 [11]第十一章: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一直以来,多次两国往返的真田遥都觉得中日国情实在是有别。   比如她以前的学校就没有什么社团,学生会都是个摆设,更别提假期还能由社团组织一起出去合宿集训。但是对于日本来说,好像就很正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日本是动漫和同人文里的日本,就是需要一些外出的集体活动来丰富剧情。   真田弦一郞已经参加过许多次合宿集训了,再加上少年老成,他的自理能力可以说是杠杠的。但是对真田家大伯母,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来说,是怎么样都不放心的。   于是,真田弦一郞收拾行李的时候,真田家大伯母就在旁边想要帮忙。而真田遥……主打一个重在参与,靠着门框看着这对母子一问一答。   “弦一郎,袜子够不够?”   “带够了。”   “备用球拍呢?”   “没有问题。”   “防晒霜呢,你上次……”   “小遥看着呢。”   没想到真田弦一郞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原因还是自己在场,真田遥立刻摇头晃脑:“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很正常。”   意识到自己说了中文,真田遥一愣,马上开始试图用日语翻译。   真田遥努力翻译完之后,真田家大伯母满意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真田弦一郞:“……”   张望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真田弦一郞已经开始装医药箱了,真田遥马上走过去,一声不吭地把手里的塑料袋往真田弦一郞手里塞。   “小遥?”   “红花油、膏药、喷雾,用这些,不舒服的话。”真田遥一本正经地问,“你会用吧?”   真田弦一郞睫毛一颤:“嗯,谢谢。”   真田遥也“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大伯母把防晒喷雾也塞进去。   大伯母一边塞防晒喷雾,一边叹了口气:“要不是小遥你还要上私塾,也该跟着一起去玩玩。海边嘛,你来了日本这么久,连海都没见着……每天就是闷着学习,小脸都瘦了一圈。”   “不必,大伯母。”真田遥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更重要,跟上学习进度。”   【可不能去!】   【同人文里就是“我”非要缠着跟去合宿,然后一路上对着幸村哥百般纠缠……咦惹!】   【而且去了我也没事干,还不如学习。毕竟我可是即将要跳级的女人!】   【唔,说起来这段剧情我记得不太清楚,同人文里就是简单提了一句。毕竟小说可是女主视角,恶毒女配经历了什么才不是重点。】   【涉及到这段是具体什么剧情来着?】   【哦哦,女主终于要认祖归宗惹!】   *   结束一天的训练后回到宿舍,幸村精市把外套脱掉,才活动了两下肩膀,真田弦一郞便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幸村。”   “这个给你。”真田弦一郞从网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幸村精市,“小遥从中国特意带过来的,膏药和喷雾,你看看想用哪个。”   幸村精市接过来,把袋子打开,往里面看了看,里面每一样药品上都用写了日语的便签标注了名称和用处。红花油是只有一种,但是光是膏药就带了两个牌子,喷雾也是一样。上面还写了膏药可能会贴着过敏,所以可以使用喷雾,效果类似。   这日语一看就是出自真田遥之手,一板一眼,还带了一点写汉字才会有的笔锋:“小遥给你的?”   “啊,收拾行李的时候特意拿过来的。”真田弦一郎没有多说话,但话尾微微上扬的语调和站在那里的姿态……幸村精市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不用看就知道,这个暗自得意的家伙就是在炫耀。   明明也有妹妹,明明自家妹妹也带了礼物让哥哥装着,但是幸村精市还是忍不住调侃:“只给弦一郎带的?小遥果然还是更喜欢亲哥哥,也不知道给她幸村哥顺便带一份。”   真田弦一郞抬手压了压帽檐,抿了抿唇,低头去整理自己的球包,没看幸村精市:“带的量很多,大家可以一起用。”   幸村精市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倒是没继续调侃自己的好友,只是接受了好友的善良分享,拆开一包膏药,取出一片,对着镜子贴到了今天有点不适的肩膀上:“这应该就是去年小遥说的想要带过来的很好用的膏药吧?”   真田弦一郞微微颔首:“小遥很细心。”   “弦一郎又在炫耀。”幸村精市哼笑一声,靠到桌子上,顺手拧开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像是随口闲聊那样问了一句,“弦一郎,小遥……平时有没有跟你聊过网球的事?”   真田弦一郞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说她对我们训练有什么建议?小遥不懂网球,如果说是从中医的角度……”   “不是,是……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对网球的看法。”幸村精市斟酌着措辞,并不想让真田弦一郞察觉出他在故意试探着什么,“小遥之前就对网球不怎么感兴趣,那现在呢?”   真田弦一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偏过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她没提过,应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吗?   他想起前几天在网球场旁,听到的真田遥的心声。提到明年立海大会输的时候,她的心声听起来是感叹和惋惜。   如果还是不感兴趣,不是讨厌网球,也肯定不是讨厌他们,又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会输?   换做是旁人,幸村精市完全不会这么纠结,但问题就是出在,这么想的人不是别人,是他算得上从小看到大的好友的妹妹。早就知道他们对网球的热爱的真田遥,不应该会这么想。   更何况……   他总是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更何况,真田遥还总是念叨着什么“剧情。”   剧情吗?是什么剧情?是小女孩爱看的什么动漫或者电视剧里的剧情?   但是他怎么又隐隐觉得,这个所谓的“剧情”才是一切的突破点?   难不成……不应该……这不科学……   但是能听到心声这件事,或许本就不科学?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这样啊……”   原本幸村精市还想问问真田弦一郞,真田遥有没有跟他提过对输赢的看法。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没再追问,把水杯放回去,转头把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海面上。   幸村精市再次想起那张稍微大点之后就和她堂哥一样永远面不改色的脸,想起她那张脸后面语速飞快的中文吐槽……   真田弦一郞注意到他在发呆,问了一句:“幸村?”   “突然下雨了啊。”幸村精市收回视线,笑了一下,“不知道家里那边的雨大不大,打雷的话小遥会不会害怕。”   真田弦一郞沉默了一瞬:“我的记忆里,她没怕过打雷。”   幸村精市想了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倒也是,那孩子暗器都玩得很厉害。说起来,小遥明明很擅长暗器,怎么就是打不好网球呢?”   真田弦一郞倒没那么纠结:“单纯不感兴趣吧。”   “也是。”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敲响。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请进。”   推门而来的是柳生比吕士,他急匆匆地进来,开门见山地说:“我家里有事,可能要先回去。”   幸村精市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问原因,先扫了一眼柳生比吕士的表情。柳生比吕士一贯冷静沉稳的脸上此时此刻挂着不同寻常的凝重以及……被某件事砸晕之后还没缓过来的茫然。   真田弦一郞皱了皱眉:“很严重吗?”   “还好,只是需要我回去一下……大家不用太太担心。”柳生比吕士回答得略显含糊,一看就是不方便透露太多。   幸村精市没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去吧。”   柳生比吕士点了点头,满脸复杂地急匆匆离开。   “弦一郎……好像发生了很大的事情啊。”幸村精市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真田弦一郞也拧着眉:“啊,希望不会太影响到柳生。”   不知怎的,幸村精市忽然想到了真田遥在烤肉店里的一段他没听太懂的心声。   提到了柳生比吕士柳生结衣的名字,以及……“假千金”?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   雨是在傍晚开始下的。   起先只是零星几滴,打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发出细碎的声音,真田遥在书桌前抬了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算题。   她在做的是一道比较复杂的化学题。她在中国的学习进度还没到化学开课的时候,所以化学这门课都是补习和自学。不过还好,她对学习很有信心。   她用笔尖戳了戳草稿纸,来回看了两遍,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条件。   真田遥鼓了鼓腮,重新开始解题。   闪电,闷雷,然后是渐渐大起来的雨声,密密麻麻砸到窗户上。   又一道雷落下,真田遥不由得停下了笔。   她是不害怕打雷的,只是外面雷这么大,又是雨这么大……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还大,似乎就是这样一个雨天——   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屏幕,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   是柳生结衣。   【来了。】   真田遥按下“接通”,语气平稳:“结衣。”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是柳生结衣之前会发出来的。   一般来说,柳生结衣打电话过来,声音虽然是带了几分大小姐脾气的骄蛮和抱怨,还有隐隐藏着的撒娇,但是无论怎么听都是欢快的,而不是……   哭过的。   嗓子沙哑,鼻音很重,说话有些断,每一个字都要很用力才能说出口:“小遥。”   真田遥没有急着开口回应,而是等了一下。   “你,现在,方便来……”柳生结衣把剩下半句咽了一下,重新开口,“你可以来接我吗?” [12]第十二章:【恶毒假千金情绪被疏导了的话……】   换做是谁,应该都想不到这种话居然出自柳生结衣之口。   【看得出,打击真的很大。】   真田遥轻叹一声,把练习册右上角折了一下当做标记后合起来,站起来准备换衣服出门:“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柳生结衣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什么地方:“你家门口。”   真田遥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   “在你家门口。”柳生结衣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比刚才清楚一些,但鼻音还是很重,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潮乎乎的委屈,“小遥,雨好大。”   真田遥没再问第二遍,三两下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取了伞,撑开伞走出去,院子里的凉风夹着雨点扑到她脸上,也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响得像炒豆子。   很大的雨,院子里的地面被冲刷得发亮。回忆着什么漫反射、镜反射,真田遥避开水坑,快步穿过院子,推开大门。   院门外,柳生结衣蹲在门边的矮墙旁边,整个人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天太黑,看不清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但可以肯定她已经彻底湿透了。   真田遥走过去,把伞面移过去,把她整个人盖进了伞底下。   柳生结衣抬起头,和真田遥对上眼神。   她的眼睛是红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眼眶里又有水光浮上来,但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硬是把那层水意压了回去,只是看着真田遥,没有说话。   “走吧,进来。”   柳生结衣摇摇头:“……我不进去。”   真田遥看了她两秒,没有急着劝,而是把伞柄往柳生结衣那边又偏了偏,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已经被淋到了雨,确认她已经被雨伞全覆盖才开口:“那你想去哪?”   柳生结衣沉默了一会儿,含含糊糊的:“……酒店。”   “未成年,酒店,不可以单独住。”真田遥语调平平地提醒,向她伸出手,“未满15岁必须要……监护人陪同。”   柳生结衣没吭声,但肩膀轻轻缩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了哪个软处。她抬起头,目光落到被雨水砸着的真田遥的肩膀,瞳孔微微一缩。   过了几秒,柳生结衣把冰凉的手搭了上来。腿大概蹲麻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真田遥立刻收紧了手指,等她站稳,才转身带着她往院子里走,伞始终偏在柳生结衣那一边。   *   注意到真田遥大晚上跑出去所以一直等在玄关的真田家大伯母见真田遥回来,松了口气,这才把目光落在她带回来的那个垂着头、浑身都湿透了的女孩子。   真田家大伯母在她换鞋的时候才认出来这是柳生结衣,她没问原因,连声催促着两个雨夜归来的女孩子快去洗澡:“换洗的先用小遥的,应该能穿,你们差不多高。”   柳生结衣闷声道谢,被真田遥推进了浴室。   “大伯母……”   “姜茶对吗?”真田家大伯母温柔地点点头,“我知道,小遥也要记得泡澡,也要喝姜茶。”   真田遥乖巧点头,才准备先把湿衣服换下来,手机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她接起来,对面马上开口,礼貌而克制,熟悉的声音比往常语速更快,里面满是掩不住的焦急:“你好,小遥,打扰了,我是柳生比吕士,这个号码是……从真田副部长那里……”   能猜出来柳生比吕士打电话的原因,真田遥果断开口,打断了柳生比吕士的开场语:“结衣在我这里,在洗澡,现在。”   柳生比吕士明显地松了口气:“……就知道她会找你。”   真田遥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能不能拜托你照顾一下她……我明天来接她。”   真田遥“嗯”了一声。   柳生比吕士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感激:“谢谢。”   *   浴室门打开的时候,真田遥已经把姜茶倒好了。   柳生结衣换了一身真田遥还没穿过的白色睡衣,头发用干毛巾包着,眼睛已经肿了。   真田遥体贴地没有多说什么,叫她过来吹头发。   柳生结衣沉默地走过去,在真田遥面前的榻榻米上坐下来。真田遥把毛巾从她头上取下来,湿漉漉的紫色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背上。   她打开吹风机,调了一档热风,手指穿过柳生结衣的头发,把一缕一缕贴在一起的发丝挑开。   热风呼呼地吹着,柳生结衣的头发在吹风机下慢慢从湿重的深紫色变成蓬松的浅紫色。柳生结衣垂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只被暂时按了暂停键的人偶。   真田遥在把她的发尾吹到七八成干的时候关了吹风机,嗡嗡声一停,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雨声。   真田遥正准备把吹风机的线收好的时候,柳生结衣忽然转过身,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小腹:“小遥……幸好有你。”   真田遥的手停在半空中,吹风机还握在手里。她抿了抿唇,摸着柳生结衣的头顶:“嗯。”   起因是柳生结衣的舅舅有天吃饭时看到服务生很眼熟,眉眼间很像他的父亲,也就是柳生兄妹的外公。他没有当场说什么,但是感觉不对,私下里悄悄查了一下那个女孩子的背景,查出来是孤儿,没有父母,生日……和柳生结衣一模一样。   他派人继续往下查,查了很长时间,查到了医院当年的记录,和柳生家父母通了气,又悄悄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出来,那个在外面当服务生的女孩子,才是柳生家的亲生女儿。   柳生结衣是抱错的那个。   柳生结衣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就是上次我们去买东西,跟我抢最后一个小熊的那个。”   “你现在,想怎么样。”真田遥摩挲着她的长发,努力让声音能够更温和一点。   柳生结衣抽了抽鼻子,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两个字:“不知道。”   真田遥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也没有给她列什么选项,只是说:“那就先住在我这里,明天再说。”   柳生结衣抬起头。   “柳生君打过电话来。”真田遥补了一句,“他们都担心你。”   柳生结衣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把目光移开,落到窗外的雨里。   “姜茶先喝了,我去洗澡。”说是这么说,但是真田遥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盯着柳生结衣,看她犹豫了一下之后双手捧起姜茶。   眼睛湿了,也不知道是被姜呛到了,还是……   真田遥垂下眼,一时之间情绪很复杂。   【剧情里倒是没写过结衣有没有来找真田遥,只知道她连夜跑出去之后又狼狈回去,然后就更加黑化了。】   【恶毒假千金情绪被疏导了的话……】   【这算是改变剧情了吗?】   *   宿舍里,真田弦一郞坐在床上,手里捏着手机,眉头拧着。   幸村精市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到真田弦一郞蹙眉思索的样子,不由得眉头轻抬:“怎么了?”   “柳生找我要小遥的手机号,他说有急事。”   幸村精市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找小遥?那应该是结衣的事情吧,别太担心。”   真田弦一郞嘴角动了动:“我没有。”   幸村精市走到窗边,指尖在冰冷的玻璃表面点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什么也看不清的海。   柳生比吕士的性格他们都知道,真田弦一郞这幅样子,多半也是因为柳生比吕士找他要真田遥手机号的时候状态很不对,才会让他担心。   所以,能让柳生比吕士直接从合宿集训请假抽身赶回去,还专程找真田弦一郞要一个女孩子的手机号……   幸村精市把指尖从窗玻璃上收回来,垂眼看了一下自己指腹上沾到的一层潮气。 [13]第十三章:“副部长,你妈妈和妹妹来接你了!”   真田家大伯母本来打算收拾一间客房出来,不过看柳生结衣的样子,最后还是按照她的意愿没有麻烦大伯母,而是让她直接睡在真田遥的房间。   真田遥本来以为柳生结衣会在床上跟她说很多的话,毕竟今晚发生的事情搁在谁身上都是天大的事,情绪需要出口,话憋在心里很难受,大小姐平时又是个藏不住情绪的性格……   她都在洗澡的时候做好了当一个人形树洞的准备,连该怎么接话都在心里打了一遍草稿。   结果没想到,等真田遥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柳生结衣的睫毛垂着,呼吸已经慢慢沉下去了,蓬松吹干的紫色长发散在枕头上,睡相比真田遥想象中要好很多,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真的就是睡着了。   【果然是大小姐,睡相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样子。】   【我还以为她会哭一整晚然后把我枕头哭湿。】   【不过果然能当朋友的也会有点默契吗?据说我睡觉的时候也是动都不动一下。】   真田遥没出声,把灯关掉,在她身边躺好,盯着天花板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没多久,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真田遥按照以往的生物钟醒来的时候,因为一夜睡得和往常毫无差别,她都以为一切都一如往常。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往旁边看了一下,空的。   真田遥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脑袋因为起得太快而微微发晕。她下意识转头去看房间其他地方,然后被窗边的人影吓得差点跳起来自我防卫,反应过来是柳生结衣,这才没再应激。   柳生结衣坐在窗台旁边的地上,膝盖蜷起来顶着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晨光从玻璃外面透过来,把她侧脸和肩膀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紫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发梢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也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真田遥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睡意,睡眼惺忪地盯着她:“……你,一夜没睡吗?”   柳生结衣转过头来。她的眼睛还是有些肿,但比昨晚好多了,神志清醒,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她摇了摇头:“睡了一会儿。醒得早。”   真田遥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雨早就停了,太阳刚升起来不久,院子里的石板地还是湿的。   看了两秒,真田遥慢吞吞地坐起来,捋了捋头发,把手在在膝盖上,问柳生结衣:“吃早饭吗?”   柳生结衣抬头看她,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顾虑到柳生结衣深夜过来的狼狈样子,昨天晚上她们就商量好了。等她们两个睡醒了就告诉真田家大伯母,大伯母会送早餐过来让她们在房间吃,避免柳生结衣不好意思出现在长辈们面前。   真田遥拿出手机给大伯母发了条消息,没过几分钟敲门声就响了。真田遥走过去接过了大伯母送来的托盘。   托盘里放着两份日式早餐,烤鱼、味噌汤、白米饭、渍菜、玉子烧,摆盘整齐,冒着热气。   两个人对坐着吃,谁都没有说话。   柳生结衣吃得很慢,但是一口一口都吃完了,碗底收拾得干干净净。   把碗放下来之后,她捧着茶杯,低头盯着水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轻声说:“真的打扰了。”   “没关系。”真田遥看了眼茶杯里的茶汤,看着柳生结衣,斟酌了一下措辞,“柳生君,他们,在外面等着。你,要回家吗?”   柳生结衣的手收紧了一点,低着头,茶杯里的水面晃了一下。   “你觉得我应该回吗。”她声音很低,是在问真田遥,也像是在问自己,“那还是我的家吗。”   真田遥没有回答。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雨后的空气透过窗缝漫进来,带着草木的湿气。   她抬起头,目光和真田遥对上,嘴角绷成一条线:“可是我无处可去了。难道去孤儿院吗?也是,她都在孤儿院过了那么多年,我为什么不能去?那本来也是我该去的地方。”   真田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平时亮得咄咄逼人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玻璃上起了水汽,模糊了底下的东西。   【诶,这怎么和剧情是两个方向?】   【我记得原剧情里,假千金是丝毫不服,离家出走一天后回来就黑化,彻底和女主对着干,各种陷害,就是不服女主居然会来。】   【现在怎么反而像是……】   【结衣自卑起来了?是这么说吗?还是说,悲观起来了?】   理论上,真田遥应该庆幸现在的剧情走向看起来和原来的完全不同,这说明剧情是可以被改变的。   那个世界里没有真田遥打着一把伞伸出一只手,没有真田家大伯母煮好的姜茶和干毛巾,没有半夜坐在窗台上看着天亮发呆的沉默。那个柳生结衣回去之后,用更硬的壳把自己裹起来,用更尖的刺去扎身边所有人,直到把自己和那个家之间最后一点柔软的东西都扎没了。   她的确做了很多让人恨得牙根直痒痒的事情。没有那样的让人讨厌的跋扈假千金,谁都应该开心。   但是实际上,她看着眼前这个显然是被真实身份砸蒙了、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的十三岁小女孩……   “他们来接你,是还把你当做家人。”真田遥慢吞吞地说,“他们,很担心你。”   柳生结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真田遥站起身,绕过矮桌,在柳生结衣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柳生结衣的身体僵了一瞬,身体先愣住了,然后才慢慢软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真田遥手腕上,最后把脸埋进了她肩膀里。   她没有哭,至少真田遥没有感觉到衣料被弄湿,但她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飞走了。   *   收到了真田遥的消息之后,柳生比吕士立按响了门铃。   他恭恭敬敬地送上礼物,跟真田家的长辈们道谢之后,又认真对着真田遥道谢:“昨晚麻烦你了,真的很感谢。”   真田遥侧了侧身,有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郑重地道谢,但也没有推开,点了点头,说了声没关系。   真田遥站在门口,看着载着柳生兄妹的车开走,转身时才看到她爷爷真田弦右卫门站在她身后,冷声道:“真是太大意了。”   【家族遗传的口头禅。】   【不过……】   真田遥一愣:“……爷爷,你都,知道了吗?”   老人家一副“我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的表情:“嗯。”   “那结衣她……”   “真是可怜。”真田爷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说假千金柳生结衣和真千金柳生晴子,还是在说别的什么,又摇了摇头,背着手离开。   *   接下来的日子里,真田遥和柳生结衣之间的联络比以前少了一些。或许是因为在适应身份的转变,还在消化。   柳生结衣没有提过真千金的事情,真田遥自然也不会问,不过听大伯母的意思,是柳生家已经正式办好了真千金的户籍手续,估计过段时间就要让她正式认祖归宗。   真田遥看了眼日历上用红笔圈出的真田弦一郞他们回来的日子,发消息给私塾老师请假,然后就在客厅等着全家人一起出动接人。   ……没等到。   ……空无一人呢?   真田家大伯母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这副整装待发的架势,愣了一下:“小遥你这是……”   “我们是什么时候出发,去接,二哥。”真田遥也同样疑惑地看着大伯母,“他们不是今天回来吗?”   大伯母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弦一郎集训回来都是自己回来的。”   真田遥彻底困惑住:“自己……回来?”   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孩子出远门回来,家里人当然要去接。都不说是她要是参加学校的什么活动要外出一段时间,就算是她已经成年的哥哥姐姐们回家,也是要全家人一起出动去机场或者火车站接人的。   到了日本之后她观察过真田家,觉得这是一个重视家庭的传统大家族,那应该更讲究这些才对。   ……她二哥怎么就能自己回来?   真田家大伯母也是同样有些困惑,不过她很快就猜到这可能是真田遥在中国那边的习惯,弯了弯眼睛:“好像快到时间了,不如我们现在先过去?路上我问下父亲他们能不能赶过来。”   真田遥也是意识到可能日本确实没这个传统,而且她二哥向来自立,不过……她言简意赅:“好的!”   大伯母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笑了一声:“稍等下哦,我去换衣服。”   网球部返回的大巴是会直接开到学校门口,等真田遥和她大伯母赶到,看到校门口的确是空无一人的时候,更加确认日本果然没这么传统。   不过没关系,之前没有这个传统,现在,在真田家,就必须有了。   真田遥举着伞,认真地看向路口的方向,耳机里还在播放着日语听力。   终于,远处拐角处出现了一辆大巴车的车头,慢慢驶过来,停到了学校门口。   门打开,第一个跳下来的人是切原赤也。他背着一个比他都要高的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得不像刚合宿回来的样子。他一落地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门口等着的真田遥和大伯母。   “诶——”切原赤也的眼睛瞪圆了,嘴张成一个标准的圆形,网球包差点从肩膀上滑下来,“副部长妈妈,还有副部长妹妹!你们怎么来了!”   这一嗓子喊得很敞亮,后面陆陆续续下车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丸井文太跳下来,脑袋凑过来,也看见了,嘴里的泡泡糖停止了咀嚼,震惊之余又忍不住笑。仁王雅治从车门处探出个头,银色发辫顺着动作溜到肩前,他往这边瞄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点,“噗哩”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感慨什么。   一群土黄色哗啦啦往这边围过来,切原赤也回头朝还在车上的人大喊:“副部长,你妈妈和妹妹来接你了!”   大伯母含笑站在人群前面,朝陆续下车的少年们点头致意,指了指面前的箱子:“你们辛苦了,我们带了些冰镇饮料来,喝点吧。”   少年们连忙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也不客气,各自拿了一瓶冰镇饮料咕咚咕咚就开始喝。   在众多土黄色的衣服和五颜六色的头发之间,真田遥终于看到了最后下车的三个人。   早就听到切原赤也喊声的真田弦一郞是最快下来的人,真田遥看到真田弦一郞下车,立刻抬起手挥了两下:“二哥!这边!”   真田弦一郞的脸还是那张一丝不苟的脸,但帽檐之下,耳廓边缘那一圈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淡红色。他抬手压了压帽檐,试图遮住。   在他旁边的幸村精市自然是发现了真田弦一郞不想被人见到的样子,他与柳莲二对视一眼,含着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旁边的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郞本人听清他的调侃:“弦一郎有了妹妹还真是幸福起来了。”   真田弦一郞的脚步没停,但沉默了两拍之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啊……”   真田弦一郞快步走到母亲和妹妹面前,低头看着真田遥。真田遥仰着脸回望他,视线在他脸上快速扫了一圈,确认他没有晒黑太多也没有瘦得太离谱,紧接着目光落到他手里的网球包和行李箱上,伸手就要去接他的行李。   真田弦一郞动作灵活地避开了她的动作:“不用。”   大伯母站在旁边含笑看着兄妹二人的互动,目光一转,落在后面走过来的幸村精市和柳莲二身上,带着长辈对晚辈天然的客气和热络:“辛苦了,你们打算怎么回去?要不要送你们回家?”   还在试图从真田弦一郞手里分担一个行李额的真田遥动作猛地一顿,偏过头看过去,正好与幸村精市对上了眼睛。   他那件外套依旧稳稳地披在肩膀上,风吹过来的时候衣摆轻轻扬了一下又落回去,纹丝不动地贴着他的肩线。   【这位怎么是一点也没晒黑啊!】   【他用的什么防晒霜?有机会要一下,给二哥用。】   【嘶,怎么这么看我?怪我没跟他打招呼吗?】   【现在打招呼会不会有点奇怪?】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幸村精市看着下意识避开眼睛的真田遥,嘴角的弧度弯起来,朝着真田家大伯母微微欠身,语气礼貌中带着真心实意:“那就麻烦了。”   真田家大伯母满意地点点头,又去看一声不吭的柳莲二:“莲二呢?”   突然被邀请的柳莲二看了眼旁边微笑的幸村精市,又看了眼还在进行行李攻防战的真田兄妹……   他摇摇头,对着真田大伯母礼貌道:“我不太顺路,就不麻烦伯母了。” [14]第十四章:【中文学习小组加入幸村哥……】   再次与部员道别后,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跟着真田遥和她大伯母往车那边走。   真田遥依旧没有争取到真田弦一郞的行李,退而求其次的她看向幸村精市,对上幸村精市的微笑脸,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这算什么,白来接一场。】   【好不适应。】   “小遥,我和弦一郎不需要妹妹帮忙拿行李哦。”幸村精市好脾气地跟垂着头的真田遥说,“这才多少东西,还没有我们的负重训练要背的重量多。”   【好吧好吧,当哥哥的的确这样。】   真田遥抿了抿唇,说了声“好”。   这次是真田家大伯母开车来的,真田遥坐到了副驾驶,后面是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行李都被放到了后备箱,只有网球包被带上了车,不过好在车子后排很宽敞,倒也不挤。   车子拐第一个弯的时候,大伯母习惯性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弦一郎、精市,你们这次集训怎么样?海边的训练强度大不大?”   真田弦一郞照旧言简意赅:“顺利,都好。”   停顿了大概两秒,幸村精市接上去,语气温和,把刚才真田弦一郞省掉的那些补回来:“其实训练比平时要辛苦一些,海边风大,球路的控制需要额外调整。弦一郎每天加练到最晚,有好几次我收球的时候看到他还在对着墙练回球。不过大家都很投入,没有人抱怨。住宿的环境还不错,餐食也很好,大家吃的都没有问题。”   大伯母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弦一郎这孩子就是太不会说话,每次问都是好好好,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好还是说说。”   真田弦一郞在后座沉默了一下,没有辩解。   【幸村哥讲话真是让人如沐春风,这种随时都能接上长辈话题的能力,绝对是在立海大当部长练出来的。】   【温柔体贴,说话好听,体谅长辈,可不就是标准男二的配置嘛。】   【说到合宿,剧情进度……】   真田遥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窗外的街景正从学校附近的商店街过渡到住宅区的窄巷。她把目光放在窗外流动的屋檐和电线杆上,听着后座幸村精市和大伯母一来一回的对话,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这个夏天她收集到的信息碎片。   【立海大的合宿也结束了。接下来的剧情是结衣以死相逼不愿意让自己是养女的消息公之于众,所以原定的宣布女主身份的宴会并没有办成。】   【然后就是开学的日子,女主转学到立海大,跟结衣一班,被放出是私生女的消息,被故事里的结衣和我联合排挤霸凌。】   【按照现在结衣的状态,应该做不出这种事吧……】   三个人(?)的对话还在继续,真田遥听着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提到的集训生活,又忍不住在心里真实地困惑了一下。   【不过说实话我现在比较好奇的还是另一件事。】   【原作里幸村哥明年就要住院了,同人文里又把他写成火葬场男二。】   【他这么努力训练,立海大也这么努力,怎么会在全国大赛输给一个天天快乐网球的校队?】   【比赛不为了赢,还能为什么?就算是怎么热爱网球,怎么在网球里得到快乐,到了比赛场上肯定也是想赢的啊……】   后排,幸村精市正回答着真田家大伯母关于海边日出的问题,说着,他把视线往前扫了一眼,落在副驾驶坐着的真田遥的靠在车窗上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如果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会输的话,会怎么做呢?】   【更加拼命,还是接受现实、避开锋芒?】   【我感觉他们肯定会选择前者。】   【可是……那可是主角光环诶。】   *   车子很快在幸村家门口停下,幸村精市解开安全带,拿起网球包,又拿好了行李,对真田家大伯母认真鞠躬道谢。   大伯母笑着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正好顺路。”   幸村精市扫了眼跟着下车道别的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又对着真田家大伯母说:“明天我上午十点过来拜访可以吗?”   大伯母愣了一下:“明天?”   “之前弦一郎和小遥有邀请我,说可以一起学中文。”幸村精市弯着唇说,“我之前一直有事,没能加入。现在时间有很多空余,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明天过来学习。还是小遥明天有其他的安排?我们肯定是要跟着小遥的日程表走。”   他后面的话是对着真田遥说的,真田遥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是虽然有所猜想,但还是还是没想到幸村精市之前的话不是婉拒,而是真的有时间会来加入。   真田家大伯母立刻满意地看向幸村精市,又转头跟真田遥说:“小遥还不快谢谢哥哥?你明天上午十点有课吗?”   真田遥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从喉咙里打出一个平稳的单音节:“嗯。”   说完,又在真田家大伯母和幸村精市的双重含笑注视下,慢吞吞地开口:“谢谢幸村哥。”   幸村精市笑着点点头,这才真的道别。   【中文学习小组加入幸村哥……】   【是因为合宿期间我和二哥也会用中文线上对话,让他感兴趣了?】   【那明天学什么呢?也不知道幸村哥的中文现在是什么水平。】   *   到家之后各自修整,很快家人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也到了开饭时间。   等待用餐的时候,真田弦一郞没头没尾地问了句:“柳生给你打电话就为了找他妹妹?”   真田遥顿了下,意识到真田弦一郞是在跟自己说话后点点头:“结衣在我房间睡了一晚。柳生君,接走了,第二天。”   “弦一郎这是还不知道?”大伯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声音压低了半度,“柳生家那边……出了点事。抱错了孩子。”   真田弦一郞的眉毛慢慢拧了起来。他的表情变动的幅度很小,但和他平时那张纹丝不动的脸相比,已经算是相当明显的变化了。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的重量,然后开口:“结衣不是亲生的?”   “嗯。”大伯母点了点头,"亲生女儿已经找到了,听父亲说手续已经办好了。”   真田弦一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汤碗放到真田遥旁边,自己重新盛了一碗,才开口:“那结衣呢?”   “还在柳生家。”大伯母说,“柳生家没有把她送走的打算,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就当做当初是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真田遥挪汤碗的动作顿了顿。   【双胞胎啊……不是一方是养女的说法,看来剧情真的变了。】   “昨天我和柳生君通了个电话,他们后天的宴会要正式宣布这件事,我们家也在邀请的名单里。”真田弦右卫门直接安排好了人选,“到时候你带弦一郎和小遥过去。”   真田遥一怔,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自家爷爷:“宴会?”   “说起来,小遥也还没参加过日本这边的宴会,正好可以感受一下。”真田家大嫂笑眯眯地说,“也是该让他们见见咱家小遥了。”   “啊,关于柳生家这两个孩子的交往……小遥,你自己掌握好分寸。”真田弦右卫门微微颔首,交代着真田遥,说着说着,似乎又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严肃,又刻意地抬了抬嘴角,“当然,你想要怎么做都没问题。”   真田遥沉默了一秒,点头说:“好的,爷爷。”   【又和剧情不一样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   【一般来说,小说里出现宴会,都是要有重要剧情发生诶!】【就是不知道好的坏的……不能是坏的吧!!!】 [15]第十五章:【那个真田遥是怎么做到对兄长の爱也会变质的?】   第二天上午,幸村精市踩着十点整出现在真田家门口。   不早一分,不晚一分。   本来就在院子里放松眼睛的真田遥听到声音后跑过去开门,正好撞进了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里。   他今天没穿训练服,自然也没有披着那件土黄色的外套,而是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整个人看着比往日的部长形象柔软了几分。   ……不过,就算忽略他露出来的肌肉线条,男女本来就有差异,再加上幸村精市本人气场在那里,怎么样也很难觉得他是女孩子啊!   真田遥一直都是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女主会把幸村精市认成女孩子,还喊什么女神姐姐……怎么敢的,幸村哥居然也忍了?色令智昏???   “上午好,小遥。”幸村精市含笑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蛋糕盒子:“带了你喜欢的栗子蛋糕,下午茶吃这个怎么样?”   真田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幸村精市见状唇畔更加柔和:“是你去年说喜欢的那家,我妈妈昨天就预定了。”   真田遥立刻双手接过蛋糕盒,认真地说:“谢谢凉子阿姨!”   “啊拉,精市来啦。快请进!”真田家大伯母走过来,热情地把幸村精市送到了书房,还准备了茶水和点心,之后关上了门,“你们学吧。”   真田弦一郞微微颔首:“幸村。”   幸村精市在给他预留的靠窗的椅子坐下后,和真田弦一郞闲聊了几句,才看向真田遥:“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模式吗?”   幸村精市指的是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之前的中文学习模式,就是真田弦一郞说中文,真田遥说日语,只有在对方的发音或者语法有错误的时候才会用母语纠正。   真田遥点点头:“我记得,幸村哥,会一些中文。”   真田弦一郞看了眼堂妹,又看了眼好友,率先用中文和幸村精市交流起了天气。   三个人就这样一句一句地来回,比起枯燥乏味或者有时会让人紧张的语言课,更像是三个人坐在一起各说各话,只不过说的语言不太一样。   应该是因为和两个哥哥关系都不错,再加上幸村精市比真田弦一郞话多(?),不是,是更擅长引导对话,真田遥是真的觉得自己短时间内进步很多,也自然很多,怪不得长辈们会提议他们成立一个中文学习小组呢。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学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幸村精市提议休息一下。真田遥立刻弹起来,弹起来之后又后悔自己太过激动,仍旧面无表情地人机发言:“我去拿蛋糕。”   真田遥等出了房间,在没有人的走廊才把唇角弯起来,满眼期待到甚至有些蹦蹦跳跳地去厨房的冰箱里拿她心心念念的栗子蛋糕。   神奈川有一家私房蛋糕店的栗子蛋糕,真田遥去年吃的时候惊为天人,回国还念念不忘,经常会和好友们提起。只是出于对于个人形象的追求,以及那家蛋糕店需要提前预约,比较麻烦,真田遥这次来了日本,尽管很想念,也没有主动提起想要去买。但是谁能想到呢?她幸村哥居然记得!还带过来了!   【这不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吗?】   【那个真田遥是怎么做到对兄长の爱也会变质的?】   【这不是应该未来好好孝顺的存在吗?】   真田遥同样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功于大概日本人真的不在乎早恋、幸村哥确实有魅力以及剧情大神的安排吧。   把栗子蛋糕带回去之后,真田弦一郞看着真田遥分给他的蛋糕切块,又听到真田遥说是幸村精市特意带来时看过去,沉吟片刻后开口:“想吃的话应该跟我说。”   真田遥真的觉得真田弦一郞应该庆幸自己是在中国长大的种花妹,要是土生土长樱花妹,听到这么说一定已经开始不安desu了。   但是真田遥没有,她非但没有,还很理直气壮但面无表情地说:“当哥哥的应该观察出妹妹的心。”   真田弦一郎:“……”   幸村精市噗嗤一笑,也跟着一起揶揄真田弦一郞:“是啊,我就能看出小遥喜欢什么,弦一郎居然这么久都没给小遥买吗?”   真田弦一郞:“……”   此时此刻,只在心里大笑出声,面上一本正经吃蛋糕的真田遥完全想不到,未来一个月她会见栗子蛋糕见到吐。   ——哦,当然,这是后话了。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没多继续蛋糕的话题,转而聊起了接下来距离开学还有几天,真田遥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添置和注意的东西。   真田遥倒是听着听着又开始走神,主要是从她要开学了想起来明天真田佐助就要回归幼儿园了。紧接着又想起……   【对了,佐助今天没出现。】   【这孩子明明很喜欢参加中文学习小组,也很喜欢黏着我和二哥。】   【哦,对,听说幸村哥要来,他昨天还主动提出今天想去学游泳。】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好像很怕幸村哥的样子。】   【幼崽的直觉?知道这个看起来最温柔的哥哥……叔叔,其实才是最不好惹的那个】   【毕竟看动漫就能看出来,幸村哥表面会笑眯眯,但实际上0个人敢在他面前逼逼赖赖。】   【腹黑。聪明。杀人不见血的那种威严。】   【就……就同人文里不太行,一遇到女主相关的事情就变得糊涂。】   【不过那也是作者非要他当男二工具人,也没办法。】   【毕竟工具人嘛,需要他眼瞎就眼瞎,需要他糊涂就糊涂。】   【说到这个……明天的宴会,不知道会怎么样。】   【按照小说的逻辑,大场面必有大事发生诶。】   “小遥,你听到了吗?”   被唤回出走的思绪的真田遥抬起头,眼前是幸村精市的脸,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用中文开口,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我和弦一郎,刚才在说,我们学中文,因为想要多和小遥说话,当初。我们第一次跟你说中文,你哭了,还记得吗?”   真田遥愣了一下,幸村精市的话像是打开了某个旧抽屉的锁扣,回忆从缝隙里无声地涌了出来。   那是她第二次跟随父母来日本探亲的时候,当时还是只能听懂几句日语的她其实还是很紧张,但是为了妈妈的那句“出门要大大方方的”,就又勇敢地单独和真田弦一郞还有过来玩的幸村精市去了院子里。   当时,两个少年明明也是小小一团,但是对着她很认真地你一句我一句地用中文说着“你好”,说着自我介绍,说着不要怕,他们来陪她玩……   【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这次可不会哭了。”真田遥一板一眼地说,“我们继续学习吧。”   幸村精市微微颔首,切回了日语,目光落在真田遥脸上,语气是一种很自然的闲聊口吻:“现在还没正式开始学习,不过我有点好奇。小遥最近总是走神。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真田遥差点脑子里“咔哒”一声。   一听说她可能有心事,真田弦一郞马上问:“怎么了?”   真田遥微微摇头,依旧是那张平常的脸,声调平稳地开口:“只是在想开学的事情,不知道,同学,怎么样。”   幸村精市看着她,没有追问,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但是……   从真田遥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鸢紫色的眼睛此时此刻在眼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尤其是瞳孔周围深浅不一的层次……会让人觉得在被专注地看着,以及……别想随意糊弄过去。   【怎么感觉有点危险?】   【幸村哥为何这么看我?!】   【啊啊啊啊啊啊!】   “别担心。”幸村精市语气温和中又带了笃定,纵然是温和宽慰的口吻,但自带了笃定,“有我和弦一郎。”   这话落在耳膜上,真田遥本来有点感动,还有点感慨,比如不愧是立海大的部长和副部长及风纪委员长,只是……她心里那根关于剧情的弦忽然被拨了一下,发出嗡嗡的余响。   【就怕有你们两个在我更麻烦。】   【倒也不是怕被霸凌,主要是有点怕剧情……】   【我肯定不会变成仗势欺人的校园霸凌大姐大吧?】   最终,真田遥只是抿了抿唇,点了点头,短促地应了一声:“嗯。”   *   时间一晃就到了宴会那天。   刚到下午,真田遥就被她大伯母叫来的人开始准备换衣服。   真田遥也不是没穿过和服,家里也每年都会根据她的身形和年纪准备,就是穿的次数不多,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要穿正式的和服。   早就听说正式的和服会很麻烦,被好几个人围着从头收拾到脚的真田遥哪怕自己是练武的,也差点感觉魂没了。   真田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饶是亲眼看着自己怎么被打扮的,也是有点恍惚。   浅丁香色的访问和服,袖子上的纹样是细小的银色藤花。腰封系得很紧,勒得她不得不挺直了后背。   真田遥伸手碰了一下头上的发簪,又碰了一下腰封的边缘。   唔,不太适应……   真田家大伯母倒是很满意,连连点头:“真好看,看来得多给小遥准备些和服。”   真田遥敬谢不敏:“……也不用。”   真田家大伯母可不管这些,就当她在客气,笑弯了眼睛:“这都是应该的,我们走吧,弦一郎该等急了。”   真田遥小心翼翼地踩着草履与换好了深色羽织的真田弦一郞会合,一家人出门上车,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   门童过来开门,真田遥还是在真田弦一郞的搀扶下才下的车。   【不是我说……】   【草履是比木屐好穿一点……】   【但是足袋真的好难穿啊!】 [16]第十六章:“还和你朋友一起在这里孤立她?”   估计早就看出来了真田遥驯服鞋子的过程过于艰难,真田弦一郞索性直接扶着真田遥进了酒店大门。   等走进电梯里,真田遥终于找到了对她来说舒适的发力方式,目前是除了觉得足袋不舒服之外没什么大问题,走路也没那么奇怪。   真田家大伯母又是松了口气又是很满意,弯着眼睛夸:“看来小遥已经适应了呢,真厉害。弦一郎还在想要不要给你再准备一套衣服,看来不用了。”   闻言,真田遥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真田弦一郞。   啧啧啧,她这位堂哥是真的不善言辞。居然不仅看出来她走路不舒服,还打算直接让她换套衣服吗?而且还不说出来邀功,要不是大伯母提出来,估计就算真田遥换了衣服都会以为是大伯母体贴。   【怪不得在同人文里连女主的追求者都混不上号……】   【太内敛了啊哥!】   宴会厅在三楼,序厅就装饰得十分精致,空气里除了酒店的香薰,还有鲜花的味道,看得出柳生家为了这场宣布真千金身份的宴会准备了很多,也能看得出……很重视啊。   宴会厅的大门是敞开的,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珊瑚形状的水晶灯。到场的宾客已经有很多,三两成群地端着酒杯聊天,也都穿得非常正式,基本上都是西装、晚礼服这种,像他们这样穿和服的也有,就是很少。   大家都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轻笑声,也是那种很克制的放得很轻的音量。   怎么说呢,就很像是真田遥刻板印象里的那种会在偶像剧和小说里看到的高档名流宴会,觥筹交错什么的。   真田遥压住打量的念头,告诫自己出门在外不能显得没见过世面。   【可不能漾银笑幻,大大方方的。】   【又不是多大场面。】   【不看不看。】   “小遥,来,我带你和弦一郎认识一下世交们。”大伯母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带着她往人群中走去,开始了一圈标准的社交流程。   “这是我小叔宗佑的女儿真田遥,之前一直在中国,以后就在日本读书了。和弦一郎一样,去立海大附中。”大伯母把真田遥介绍给一位穿墨绿色和服的中年妇人,“小遥,这是浦山伯母。她丈夫之前和你爷爷共事过。”   真田遥配合地问好:“浦山伯母,您好。”   墨绿色和服妇人的目光在真田遥身上停了片刻,随即弯起眼睛:“哎呀,长得真好看,和宗佑很像。就是眼睛是不是更像妈妈?回日本还适应吗?”   真田遥微微欠身,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用日语答了一句:“多谢夸奖,长辈们都对我很好。”   她的发音比之前已经顺了不少,尽管偶尔还是会透出一些母语习惯带来的微妙生硬感,不过配上她一贯冷淡严肃地表情,反而给人一种"“这女孩严谨稳重”的印象。   所以之后的认人也都很顺利,尽管真田遥敏锐地能感觉到所有人目光落下来的时候都带着隐晦的打量,不过这也很正常,她都是一样地保持目光不躲不闪,点头的幅度控制在既不会太小让人以为她冷淡也不会太大显得过分的区间里。   反正就是大大方方的,真田遥虽然有点祖传的家族式面瘫,不过因为从小的经历,怯场是不可能的,而且说出来的夸奖都能把人哄得眉开眼笑。   “精市的父母还有妹妹,你还记得吧?”他们走到了幸村家面前,大伯母笑眯眯地对真田遥说。   真田遥微微颔首,乖巧地挨个打招呼:“幸村叔叔,凉子阿姨,幸村哥,精美,晚上好。谢谢凉子阿姨的蛋糕,我很喜欢。”   幸村精市的父亲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男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眉眼和幸村精市有几分相像,但气质上要平和很多。   他旁边站着的是幸村精市的母亲幸村凉子,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礼服,手里拉着穿了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儿幸村精美。   幸村精市手里拉着妹妹的另一只手,和他父亲一样穿了深灰色的西装……认真穿着,没披着外套。   【每次看到都要感叹不愧是一家人,都有美貌基因啊TT】   【小精美今年五岁还是六岁来着?就已经很好看了TT】   【而且好乖啊,果然是别人家的小孩。】   【并没有说佐助太闹腾的意思。】   “啊拉,小遥昨天不是已经打电话跟我道谢过了吗?现在还要再跟阿姨客气的话,阿姨可要生气了。”幸村凉子美人嗔怒。   真田遥抿唇笑了笑:“因为很感动。”   “那下次阿姨还给你买,不过还是阿市一直记得你喜欢吃那家的蛋糕。”幸村凉子掩唇一笑,“小美也很喜欢。”   真田遥转头看向幸村精市,幸村精市扬唇笑了笑,低头问:“小美怎么不和小遥姐姐打招呼?忘了姐姐了吗?”   幸村精美连忙摇头,仰头看着真田遥,腼腆一笑:“小遥姐姐!”   【呜呜呜甜妹!萌之!】   【幸村哥小时候可没这么甜!】   幸村精市的笑容微微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又说:“小美今年几岁了?跟小遥姐姐自我介绍一下。”   幸村精美撒开哥哥的手,摊开手掌比划着,脆生生地说:“今年五岁啦!”   【哦哦,原来是五岁。】   【说起来,我记得《错落时空的爱恋》里小美还也是恶毒女配来着。不过那里面设定是小美是就比她哥哥小一岁。】   【喝喝,们真成反派团伙了!】   【幸好幸好,不然多吓人呢。】   似懂非懂但捕捉到关键信息的幸村精市:“……”   真田遥疑惑地看过去时,幸村精市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仿佛她刚才看到的僵硬是一晃的错觉。   【呃,应该就是错觉吧?】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脸。】   就在真田家大伯母和幸村夫妇聊起孩子们即将开学的时候,真田遥的目光越过和幸村精市说话的真田弦一郞的肩膀,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穿了一条藕粉色公主裙的柳生结衣,她一个人站在靠近落地窗的柱子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真田遥往旁边挪了半步,悄悄扯了一下大伯母的衣袖,大伯母话说到一半,低头看了真田遥一眼,真田遥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抬了抬下巴。   大伯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会意,轻轻点了点头:“去找结衣玩吧。”   大伯母和幸村夫妇解释真田遥和柳生结衣关系不错的时候,真田遥还是对着他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抄柱子地方向走过去。   已经熟练掌握木屐的真田遥踩在宴会厅的地毯上声音很轻,她走到柱子旁边的时候,柳生结衣还没抬头,直到真田遥在旁边站定了,影子落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她才慢慢抬起眼睛。   “小遥?你来了。”   “嗯。”真田遥在她旁边站定,发现从她的位置看过去,一眼就能看到熟悉的宫本晴子,不对,是柳生晴子,还有她旁边带着她结识宾客的柳生夫妇。   似乎知道柳生结衣现在的样子是为何,真田遥移开目光,随口问:“柳生君呢?”   “在外面接待宾客,你们来的时候没看到吗?”柳生结衣扯了扯嘴角,“没关系,是我不想和他们一起的……这样会显得我很……”   真田遥偏过头看着她,从侧面能看到她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的阴影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微晃动,像是蝴蝶收拢翅膀时边缘细碎的战栗。   宴会厅里有人走动,偶尔有人经过她们旁边,目光会在真田遥和柳生结衣身上停一下,大多数是那种认出了柳生结衣又认不出真田遥的打量,但也有几道目光停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带着一点隐晦的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真田遥拧了拧眉,刚要开口说什么,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插了进来。   "结衣,你在这里啊,阿姨找你好久了。"过来的是一个穿深紫色和服的中年女人,面容和柳生比吕士有几分肖似,估计是他们家的亲戚,只是眉宇间多了一种尖利。   她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先在真田遥脸上扫了一圈,是那种不太友好的审视,接着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一圈,估计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看出来真田遥身上的衣服价格不菲,这才收了收眼里的鄙夷:“你带来的朋友?”   “这是真田前辈的堂妹,真田遥。”柳生结衣早就收起了落寞,一秒切换成高傲大小姐的状态,“姑姑不认识啊。”   柳生姑姑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哼了一声,转口就是指责:“宴会快正式开始了,你不去陪着你妹妹,还和你朋友一起在这里孤立她?”   真田遥:“?” [17]第十七章:“勉强还算华丽吧。”   【这就开始了?】   【好刻板的反派亲戚形象。】   【一看就是那种狗血文里必备的炮灰工具人亲戚,挑拨离间拿手好戏,嫌贫爱富六亲不认,谁有钱有势就往谁旁边贴,捧起臭脚来比谁都卖力气。】   【但是有一说一,谁家孤立是两个人站在柱子旁边孤立一个在宴会厅中央被主人家带着满场social的人?】   【谁孤立谁啊我请问呢?】   真田遥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目光直直落在被她直视了还不开心反而目光闪躲的柳生姑姑脸上。   而柳生结衣,虽然刚才也被柳生姑姑的指控砸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下颌微扬,依旧高傲如白天鹅,声音平稳但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姑姑在说什么?我和小遥站在这里聊天,怎么就变成孤立晴子了?她明明在那边跟着爸爸妈妈见客人。”   柳生姑姑被两个小姑娘顶了一下,声音又扬起来,拿捏着长辈的做派:“你既然知道晴子才是我们家的真女儿,就该主动带朋友过去介绍给她。你站在这边跟朋友说悄悄话,让晴子一个人在那边面对那么多陌生人,这不是孤立是什么?做人要有分寸,结衣,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身份吗?”"   【哇,更刻板了。】   真田遥心里倒吸一口冷气,偷偷瞥了柳生结衣一眼。   被戳中痛处的大小姐立刻竖起浑身的保护壳,手都攥起来了,嘴唇也在颤抖。   真田遥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往前挪了半步,挡在柳生结衣前面,目光锐利,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但每一个发音都咬得清清楚楚:“柳生姑姑,是吧?我有几个地方没有听明白,想请教一下。”   “第一,我想请问您一句,孤立这件事成立的条件是什么?应该是一方有意施加排斥行为,另一方因此受到实质性的社交损害。现在晴子桑在宴会厅中心,被父母带着认识宾客,而我和结衣站在最边上的柱子旁边,连话都没跟晴子桑说过一句。从物理距离到社交影响,我们和晴子桑之间都隔着至少半间宴会厅,也没有影响晴子桑的社交。请问,您是怎么得出‘孤立’这个结论的?”   柳生姑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真田遥继续往下说。   “第二,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看到了结衣,我主动过来的。换句话说,结衣并没有邀请我来这里,我们也是才见面,所以怎么能说是我们两个刻意联合起来孤立晴子桑?”   因为两门语言的发音习惯不同再加上为了追求发音标准的下意识改表发声位置,不同于说中文时还带了几分方言大碴子的豪爽明朗,真田遥说日语时声音又软又甜。而这种甜嗓,在开麦时反而有了异常的诡异杀伤力。   “第三,我和结衣认识是我们之间的事,要不要把我介绍给其他人,什么时候介绍,是结衣自己的选择。而且晴子桑现在明显也在忙碌中,并不适合打扰。您还没有考虑过我和晴子桑之前是否就认识,就贸然认为结衣没有第一时间就把我介绍给晴子桑,就算是孤立吗?”   她说话的语速逐渐加快,那些平时需要斟酌之后才能出口的日语此刻就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表情居然还是面不改色的冷静。把三点说完之后,真田遥稍微停了一下,继续看着柳生姑姑,用纯粹探讨学术的语气认真发问:“我的日语或许不够熟练,难道我所理解的‘孤立’和您的意思不同?”   柳生姑姑被这串输出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最初的居高临下变成了措手不及的愣怔,又从愣怔变成了恼怒。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和服的领口,像是在借这个动作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声音冷了下来:“真田家的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家教吗?一点也不尊重长辈”   “故意污蔑晚辈也算是长辈该做的事吗?”真田遥接得很快,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礼貌与从容,“如果您觉得我刚才说的话是没有家教,我很乐意带您去我大伯母那里,您可以当面问一下,看看真田家的家教到底有没有问题。”   柳生姑姑呛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她扯了扯嘴角,哼了一声,丢下一句“真是两个不懂事的小孩”,转身就往人群里走了。   真田遥无语地眯了下眼睛,要不是还很关心柳生结衣的心理状态,按她的脾气,就该追上去问她们两个到底哪里不懂事了。   真田遥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正看着她的柳生结衣。   紫发少女的眼睛都比平时大了两圈,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不可思议之间,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小遥,你……你日语什么时候说得这么好了?”   真田遥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可能掌握一门外语,最好的方式就是骂人。”   柳生结衣盯着真田遥毫无波澜的脸,愣了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微微上扬。她偏过头,小声笑了一下,才认真地说:“小遥,你刚才……是在帮我说话。”   柳生结衣顿了顿,又连忙保证道:“但是你别担心,我姑姑她不敢到处乱说的。毕竟你家……”   “毕竟我家有点人脉。”真田遥平静地接了一句。   【欺软怕硬的炮灰都这样。】   【看起来多霸道,别人态度一硬就怂了。】   【哦哦哦,日本人更是。】   柳生结衣疑惑道:“什么?”   真田遥缓缓摇头:“没什么。”   柳生结衣抿了抿唇,复杂开口:“小遥你刚才说话的方式……果然还是在中国长大的。”   真田遥知道柳生结衣是什么意思。   毕竟也算是众所周知了,日本人比较偏好阴阳怪气,不会这么直给。   真田遥可懒得搞这些,她比较信奉力大砖飞(?)。   “你那个姑姑刚才直接说你孤立你妹妹,都说你搞霸凌了,还需要留什么面子。”一到骂人的时候,真田遥的日语又突飞猛进了。   柳生结衣眼里有什么闪了闪:“但是,小遥,我还是要谢谢你。”   “这有什么,这都是应该的。”真田遥淡淡地说着十分霸道总裁的话,“就算她去找我大伯母也没什么,我们全家都护短。”   柳生结衣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眼里似乎有水光浮动。   真田遥立刻往旁边退了半步,语速飞快:“你别哭。”   柳生结衣被真田遥这个反应吓了一下,疑惑地歪了下头。   真田遥严肃地补充道:“我不想一个人孤立霸凌你们柳生家两个女孩子。”   柳生结衣被她这句话堵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又气又想笑。   只不过还不等她开口,真田遥就已经偏过头,看向旁边:“我说的对吧,二哥?”   话音落下,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嗯。"   柳生结衣先是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田弦一郞、幸村精市和迹部景吾出现在了真田遥身后,她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柳生结衣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她的视线从那三个人身上快速扫过去,最后落在迹部景吾脸上,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粉色,但她很快把表情调整好了,声音尽量自然地开口:“幸村前辈,真田前辈……景吾君,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啧啧,到迹部这里声音都软了不少。】   【不愧是未婚夫哦。】   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里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真田遥头发上晃动的珍珠发簪上:“刚来不久。”   耳力过人的真田遥补充了一句:“应该是在我刚才和你姑姑说话的时候。”   【果然人生处处是观众。】   【估计是来看热闹的。】   【可恶,没控制住声音吗?】   不过,真田遥也没有一点后悔开麦的意思。   她堂哥也没觉得她做的不对不是?   被真田遥在心里扯大旗的真田弦一郞走到真田遥旁边,跟迹部景吾说:“我堂妹,真田遥,才从中国回来。”   然后,他又对真田遥言简意赅地介绍:“这是迹部景吾,冰帝学园网球部的部长。”   真田遥把视线转向迹部景吾。白色西装的高个子少年正低头看着她,眉尾微微挑高。   【看起来和梦里的样子一样哦。】   【男主之一,狗仰狗仰。】   【霸道贵公子,对不入他眼的人冷淡甚至轻视,但是偏偏遇到女主之后,高高在上的外壳会开始一点一点地出现裂缝,然后就是给命文学嘎嘎嘎。】   心里已经闪过无数条迹部景吾在同人文里的霸总发言和浪漫情话了,但是面上还是那张平常的脸,真田遥微微颔首:“真田遥,请多关照。”   迹部景吾轻扬着唇角,声音低沉:“真田的妹妹?还真是……”   按照刻板印象,真田遥已经做好准备被他说“真是不华丽的女人”了,甚至还在想他要是当着她堂哥面这么说她,会不会被她堂哥反击“真是太松懈了”之类的这种刻板印象口头禅对轰,却没想到,迹部景吾说出来的是——   “勉强还算华丽吧。” [18]第十八章:【咪的天,幸村哥不会现在就开始男二化了吧???】   【不愧是王子。】   【也不愧是男主之一。】   【眼光就是好,能一下子看到我优秀的本质。】   真田遥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心里的小人已经翘着二郎腿把自己夸了一轮。   【而且嘛……】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真田弦一郞,心里也有数,估计也有给她堂哥面子的意思。迹部景吾应该也不是傻子,当着人家哥哥的面说他堂妹不华丽,跟当面挑衅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   【估计也是因为我在给结衣仗义执言吧。】   【尽管他并不喜欢这个未婚妻就是了。】   【哦莫,也不知道等他喜欢上女主之后,又会怎么想。】   毕竟,按照同人文设定里,迹部景吾和柳生结衣的婚约是两家的安排,迹部景吾待柳生结衣不算差,该有的尊重和体面都给了,但那和喜欢完全是两回事。   而柳生结衣就不同了,柳生结衣从小就喜欢迹部景吾,就像真田遥从小就喜欢幸村精市。要非要说区别,那就是迹部景吾是把她当个需要照顾体面的未婚妻,幸村精市是把真田遥当成从小看到大的妹妹。   也就是因为这个,在柳生晴子出现之后,当迹部景吾和幸村精市将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投注到柳生晴子身上……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们才会联手欺负真千金欺负到彻底疯狂。   【所以按照原文设定的话……】   【接下来迹部景吾应该很快就会对柳生晴子不自知的一见钟情了吧。】   【结衣,撑住!!!】   她的视线落在迹部景吾那张矜贵的脸上,又转而看了眼柳生结衣,倍感压力,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幸村精市表情的微妙变化。   不过很快,幸村精市便收起了表情,对着真田遥身后喊了一声:“柳生,你来了。”   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柳生比吕士走过来,跟众人打过招呼之后,对着柳生结衣说:“结衣,宴会马上要开始了。”   柳生结衣应了一声,转过身,对着真田遥他们几个人道别,说了几句,目光最后在迹部景吾脸上克制地停了两秒,才跟着柳生比吕士往宴会厅中间走去,走到了父母还有柳生晴子身旁。   真田弦一郞也适时开口:“我们也该过去了。”   真田遥把目光从柳生结衣的背影上收回来,点头,跟着真田弦一郞往大伯母那边走。   真田家大伯母正在和旁边一位太太说话,看到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走过来,把话说了个收尾,转过身,端起旁边侍者递上来的橙汁,关切地问:“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橙汁?”   真田遥接过橙汁轻轻饮了一口,酸甜的冰凉从舌尖一路滑到喉间。   唔,看起来她大伯母并不知道她刚才的壮举。   哼哼,她就知道,炮灰没那么大胆子。   宴会正式开始的信号是一阵轻缓的音乐,空气里多了几分正式的安静。   灯光微微调暗,射灯照向前方的舞台,柳生家的男主人拿着麦克风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感谢各位今天拨冗莅临。”   他说了很多,真田遥日语听力已经突飞猛进了,听起来完全不吃力。大概就是先是说了今晚宴会的意义,用了很多措辞礼貌周全的说法,最后把话题落到了今晚的主角身上,正式介绍了柳生晴子。   柳生晴子站在他旁边,穿的是和柳生结衣同款的裙子,只不过是淡蓝色的。背挺得很直,看得出来有些紧张,有种不是特别适应被看着的拘谨,但是五官生得好,再加上虽然拘谨但在努力地做到镇定自若,目光毫不躲闪……   就挺大大方方的,抛开一切不谈,就算不抛开,真田遥也挺喜欢她的。   ……就是相对而言,更喜欢柳生结衣。   因为柳生结衣是她的朋友,估计也因为柳生结衣和她同命相连,都是拿了恶毒女配剧本的倒霉蛋吧。   真田遥忍不住看了眼柳生结衣,她也是站的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依旧是从容自信的大小姐模样,唇角还在上扬,表达着对柳生晴子的欢迎。不过出于对好友的了解,真田遥还是能看得出柳生结衣压抑的紧绷。   柳生家对外的说法是,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是双胞胎,早年因为一些问题,没有共同生活在一起。   宴会厅里有低低的反应声,但都很克制,在场的人里有多少是真的不清楚内情、多少是早就知道但只是配合着这套说辞装不知道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随后,开场舞开始了。   这还是真田遥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开场舞,发现柳生比吕士对着柳生晴子弯腰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这是华尔兹吗?”对舞蹈没什么研究的真田遥压低了声音问。   真田遥能注意到柳生比吕士在带着柳生晴子转圈的时候会有个不起眼的放慢,估计是在配合柳生晴子适应的步伐。   真田弦一郞微微颔首,真田家大伯母轻声解释说原本华尔兹也在真田遥的必学课程里,只是她父母觉得还是适应学习更重要,所以应该是等真田遥彻底适应校园生活之后再安排。   真田遥恍然大悟,认为她爸爸妈妈说的非常对:“学习是最重要的。”   真田家三口人交谈期间,迹部景吾带着柳生结衣也走进了灯光里。相比之下,他们跳舞就很标准,白西装和藕粉色裙摆在灯光下交错。柳生结衣的表情没那么紧绷,反而变得柔软……还幸福起来了。   估计是端水吧,柳生比吕士带着亲妹妹柳生晴子跳舞以表重视,柳生结衣就有未婚夫迹部景吾陪着。柳生家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那些知道或者不知道柳生晴子和柳生结衣真实情况的人,就算柳生家多了个女儿,也没有影响他们对柳生结衣的爱……也不影响和迹部家的联姻。   柳生结衣的情绪估计被安抚更多了,就算之家人们再怎么保证,也不如公之于众的实际行动吧。   真田遥看着柳生结衣和迹部景吾跳舞的时候,幸村精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看着目光似乎是落在迹部景吾身上的真田遥,随口道:“说起来,这位柳生小姐……好像有点眼熟。”   真田遥直接一激灵,马上抬头去看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正看着舞池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和平时没有区别。真田遥表情不变,但十分警觉地竖起了耳朵,而且脑子里已经炸开了。   【啊?】   【什么意思?】   【幸村哥刚才说什么?柳生晴子很眼熟?】   【这不对吧?他们不该是第一次见面吗?】   真田遥努力回想了一下三本同人文里出现过的幸村精市和女主的第一次相遇,除了“真田遥”在全国大赛当天表白被女主撞见那次之外,都是开学之后他们才见面,而全国大赛那天的剧情都过去了,她也没表白,不能啊……   【难道这是命运大神的安排,就算我躲过去了,他们还在其他的地方第一次相遇了?】   【咪的天,幸村哥不会现在就开始男二化了吧???】   她的脑子已经超载到快要宕机了,只有面瘫脸还在勉力维持着运转。   但即便如此,从幸村精市的角度,也能清楚地看到她后颈绷紧的线条,几乎竖起来的小绒毛,还有微微瞪圆的眼睛和睫毛根部细碎的颤抖,就像一只四肢僵住尾巴炸开但还在努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猫。   幸村精市把真田遥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拆穿什么,只是含笑,慢悠悠地把话补全:“和柳生很像。”   【……就这?】   真田遥的后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了下来,无比庆幸了一下自己的面无表情,用平稳的语气,看似随口接了一句:“兄妹长得像很正常。”   【吓死我了。】   【幸村哥怎么也学会说话留半截了?】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腹黑?】   【不对不对,他没必要吓我,估计就是随口一说。】   【是朕心虚了。】 [19]第十九章:“你恨她吗?”   幸村精市侧过头,鸢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弯着,不紧不慢地开口:“比如你和弦一郎?分开看不是很像,但站在一起就是兄妹?”   真田遥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那是自然。”   【呼~好险~】   【自~己~吓~自~己~】   真田遥下意识又拿起杯橙汁喝了一口,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最后那点残存的紧绷也冲走。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沾在她指腹上,凉丝丝的。她放下杯子的时候余光扫到幸村精市还在看她,似乎笑得有点僵硬。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问一句,毕竟这种明显没绷住的表情出现在幸村精市脸上着实有些奇怪,不过幸村精市已经把目光转开了,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反而像是她眼花了。   *   开场舞结束之后,宴会的气氛从集中式的关注转入分散式的社交,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聚到自助餐台旁边取食,有的端着酒杯在桌与桌之间穿梭寒暄。   征求大伯母的同意后,真田遥跟着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去找了柳生比吕士和迹部景吾,他们旁边还多了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深蓝色头发的少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圆眼镜。   这个少年真田遥也是在梦里见过很多次的,忍足侑士,冰帝学园网球部的正选队员,打球很厉害,同时也是同人文里出场频率不低的男配角色……   呃,要么是给迹部景吾出谋划策的军师型朋友,要么是偶尔客串一下女主感情线的烟雾弹,反正必备功能之一就是霸总的医生朋友。跟同样起到一个医院资源作用的柳生比吕士的区别大概就是,柳生比吕士还有个偏心眼哥哥的微反派身份,而忍足侑士就拿正方剧本更多一些。   脑补了一下忍足侑士一脸欣慰地说“部长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的样子,真田遥真是全靠个人能力才能努力绷住。她垂下眼,假装在研究自己端着的橙汁里有几块冰。   这群人站在一起聊着聊着就拐到了网球的路上,看似友好实则各自较量,紧接着又把话题转到了开学后要不要安排一下友谊赛之类的。   真田遥也听不懂什么网球战术的细节,大概能听懂的就是他们已经定好了开学一个月之后举办友谊赛,主场放在立海大。   这个好像也是在剧情里的,看来等回去之后要再盘盘同人文的时间线什么的。   迹部景吾的声音还真是自带华丽与霸气:“既然这样,那就10号?你们有什么需要本大爷帮忙的?”   真田弦一郞言简意赅:“没有,但是具体时间还是我们一起确定比较好,你们需要什么提前说。”   柳生比吕士站在旁边推了一下眼镜,又问:“你们教练那边怎么说?”   “这也是榊教练的意思。”忍足侑士笑了一声,随口道,“听说你们合宿练了新战术?真期待能在之后的比赛里看到。”   幸村精市弯了弯唇,声音温和而滴水不漏:“新战术倒是谈不上,只是默契上升了一些。听说你们冰帝也对战术体系有了新的安排?到时候请多指教啊。”   迹部景吾轻笑一声,眉尾微微挑起来:“啊嗯,看来立海大消息也很灵通。”   最近操心同人文的剧本操心太多的真田遥不免有些恍然,似乎有点忘记,除了那些狗血同人文之外,她梦里看到的动漫中,这些人本身也是优秀的网球选手以及……优秀的领导者。   而且……原来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还有这么一面吗?   【……有点帅诶。】   【二哥和幸村哥。】   她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幸村精市抬起的手上,袖口间露出的白衬衫边缘在真田遥面前一晃,她不由得就又开始盯着眼前的几个少年……身上的衣服,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是因为人长得帅还是一分钱一分货。】   【高级的西装穿在身上就是不一样,这几个站在一起一点也不像什么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而且也不像卖保险的。】   幸村精市忽然轻轻笑出了声,这让本来严肃探讨的众人都一时噤声,疑惑地看向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收回往宴会厅里打量的目光,看向沉默地当摆件的真田遥,语气比刚才那些针锋相对的对话轻松了不少,带着一点随意的体贴:“小遥,无聊的话,可以去逛逛。结衣她们在忙?认识一下新朋友?从那边的门出去是露台,也可以看看外面的风景。”   真田遥想了想,觉得这个建议很合理,点了点头:“好,那你们聊。”   浅丁香色和服的少女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她堂哥盯着她的背影,拧起眉。   迹部景吾轻哼了一声:“不用担心,你妹妹可不是会被欺负的人。”   真田弦一郞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平静地看了迹部景吾一眼,一本正经地开口:“你没有妹妹。”   迹部景吾:“……”   *   真田遥也是看到了柳生结衣这次是和柳生晴子一起跟在父母旁边社交,没去打扰,也没有兴趣认识什么新朋友,就索性到处逛逛。   宴会厅里的人流在她左右流动,真田遥端着橙汁,走到了靠近甜品台的位置,停下来看了一眼,台面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甜品,小小的一盏一盏,造型都很精致,颜色从浅粉到淡黄,在灯光下看起来每一样都挺诱人的。   不过,出于好面子,真田遥只是拿了一个最小的慕斯,尝了一口,确认好吃,然后非常克制地把手放下来,继续端着橙汁幸村精市所说的露台那边走。   她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夜晚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比宴会厅里混着香水与食物的空气要清冽得多。   真田遥幸福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扶着栏杆往外面看。   酒店的庭院在下面,夜灯把几棵修剪整齐的树照出轮廓,树影落在石板地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再往远处看,是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参差不齐,和头顶的夜空接在一起。   夜空是深蓝色的,被城市的亮光映得有些发红,一颗星星也看不到。   真田遥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随即把橙汁放到旁边的小桌上,从手袋里把手机摸出来,先给眼前这片夜景拍了一张,又转过身,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把宴会厅里那片流动的灯光和人影拍了一张,看了看效果,觉得光线角度都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打开了微信的班级群。   群里消息本来就多,尤其是快要到开学的时候,大家都在哀嚎作业太多,【补不完,根本补不完】、【兄弟姐妹们猜猜我要是撕了几页字帖老师能看出来吗】、【你要是撕了半本谁也救不了你】之类的。   没有作业的真田遥仗着周围没人,邪魅一笑,把刚才拍的照片往群里一丢,随手一打:【带大家见见世面。】   群里马上就炸了。   【我靠这是法式庄园吗?】   【这是酒店?五星级酒店吧?洋气的嘞。】   【好梦幻,让我住一宿!】   【遥姐也没住吧?不说是宴会?】   【好大排场,跟小说里写的差不多。】   【遥姐有点实力。】   【看到玻璃倒影了,遥姐穿的和服吗?】   【你穿和服了吗穿和服了吗穿和服了吗让我看看!!!】   真田遥看着屏幕上刷刷往上滚的消息,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弯了一点点。她打字回了一句【穿了,方便时候拍给你们看】,然后把手机举高了一些,试图拍一张远景。   【好潇洒,我们还在补作业。】   【说起作业——】   【开学就看不到遥姐了我好难过TT】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遥姐的上学日子可怎么过啊TT】   【天塌!】   【诡秘我们被做局了!】   真田遥看着接龙哭哭的表情,还有紧接着刷屏的【遥姐你走了谁来给我押题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耳朵却忽然捕捉到了动静,她几乎是同时就把嘴角的那点弧度收得干干净净,脸上恢复了那副雷打不动的面瘫表情,手指也飞快按下锁屏键,抬起头来,朝露台入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玻璃门被推开了一扇。柳生晴子站在门口,淡蓝色的裙摆被夜风轻轻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看到真田遥的时候,她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又见面了。”   真田遥把手机放回手袋里,朝她点了一下头:“嗯。”   柳生晴子走到她旁边,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也把双手搭在栏杆上,微微仰起脸对着夜空闭了一下眼睛。   夜风把她的刘海吹得往旁边偏了一下,裙摆贴着栏杆轻轻拂动。她在那里安静地站了几秒,才睁开眼,偏过头来看着真田遥:“你没想到吧?”   真田遥表情动都没动一下地沉默着等待她的下一句,没有追问的意思。   真田遥没那么配合地问“没想到什么”,柳生晴子也不意外,她把目光从真田遥脸上移开,落向远处的:“她肯定也没想到,当初在店里跟她抢最后一个玩偶的人,会是被她顶替身份的真千金。”   宴会厅内的喧嚣透过玻璃门传进来,人声和音乐被过滤成一层闷闷的底噪,反而显得露台之外的两个人更加寂静。   真田遥站直了身体,转向柳生晴子的方向,直视她,直截了当地开口:“你恨她吗?” [20]第二十章:【我们一班反而需要担心啊!!!】   柳生晴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真田遥脸上移开,落到被光污染影响而发红的夜空上,指尖搭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   真田遥也不催她,也一样去看天,还是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她确实想知道柳生晴子的答案。   《网王之彼岸的公主》里,女主因为假千金害得她重病的朋友没能实现最后的心愿,再加上自己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而对方却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对柳生结衣产生了很深的抵触。但那只是反感。   毕竟是女主角嘛,这本同人文里设定的女主还是底层草根长大但坚强坚韧还心怀有爱相信所有人都是好人的善良天使来着。   而女主真正表达恨意,是在假千金联合狗腿闺蜜霸凌女主、害得她被全家和全校排斥不得不转学之后的事情。   平心而论,如果换做是她自己,被顶替了身份过了十几年苦日子,回来之后又看到那个顶替了自己人生的人过得光鲜亮丽,家人们还一样养着……她大概也会很讨厌那个人。   真田遥心里有数,她也不确定柳生晴子是否会对她说真话,毕竟算得上是众所周知,真田遥和柳生结衣关系很好。   柳生晴子离开栏杆,她转过头来看着真田遥,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被夜风送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让人听不出情绪的空茫:“如果我说不恨……”   她停了下,对着真田遥嘴角一弯:“你肯定会觉得我在撒谎。毕竟我是受害者。可是要是我说恨,你也会提防我吧?毕竟你和她是好朋友。”   真田遥沉默了一下,然后认真开口:“我会信你。”   柳生晴子一怔。她的眼睛有一瞬间微微放大,像是这个回答不在她预想的任何一个版本里。她下意识躲开了真田遥那双在夜灯下显得格外透亮的黑眸,重新把目光放回远处红色的夜空上,声音放轻了一些:“我的确不喜欢柳生结衣。”   她停了一下,几乎没给间隙,又接上了后半句:“但是也说不上恨。”   真田遥没有开口,继续等着。   “当初被抱错不是她决定的,我在福利院长大也不是她决定的,我们都只是当时那场意外里被命运推到不同位置上的人而已。要说唯一让我不太舒服的地方……大概是她得到的那些本来可能属于我的东西,过得比我好那么多。但我又很清楚,那不是她的错。”   “而且……我觉得落差感最大的那个人应该是她。”柳生晴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真田遥一眼,“我在福利院长大,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她不一样。她本来拥有一切,现在却突然得知这都不属于她。应该很难过吧?那天晚上离家出走,是去找你?她哭了吗?”   真田遥依旧没有回答,对朋友的一切都保守如瓶。   柳生晴子倒是轻轻呼了口气,嘴角扯了一下,笑容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介于两者之间,最后落成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大概是怀念吧:“我以前也有一个好朋友……”   “嘛,所以我会试着跟她好好相处。”柳生晴子笑了一声,“当然,要她也愿意。”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往玻璃门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对着真田遥笑着说的话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调子:“而且说真的,她脾气那么差,性格又那么糟糕,我大概也受不了跟她做朋友。”   真田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   毕竟某种意义上讲,柳生结衣对刚来日本的她来说,热情地就像过来拆违章建筑的家伙。   ——尽管她不是什么自闭内向,其实大可不必。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柳生晴子已经轻笑了一声,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当然了,如果我没有被抱错,可能也会变成她那样的性格。谁知道呢。”   说完她就推开了玻璃门,人声与音乐声喧嚣后又被她用关门隔开,露台重新安静下来。   真田遥站在栏杆边,又在露台上独自站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和朋友们在群里聊了会儿,才转身推门走回了宴会厅。   暖黄色的灯光和混合着香水食物的人声重新把她包围起来,还没等她想要去找真田弦一郞,远远就看到有人对她挥手,是熟悉的蓝紫色。   真田遥走过去的时候,少年们谈论的话题已经从网球战术切换到了更轻松的闲聊范畴,尽管聊的还是围绕网球部的部员们最近的趣事。   真田弦一郞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确认了没什么异常,才把视线收回去继续听旁边柳生比吕士说话。幸村精市则是侧过身来,伸手从旁边的桌面上端了一个白色小瓷碟递过来,碟子里放着一块浅橘色的方形蛋糕,表面淋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糖霜,边缘缀了一小片薄荷叶。   “橘子味的,我刚才尝了一下,你应该会喜欢。”   这是她刚才巡视甜品台时感兴趣但没尝试的品种。   真田遥接过碟子,用小叉子切了一角送进嘴里,橘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宴会厅里甜腻的空气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反差。   她不语,只是满意地多吃了几口。   ……也的确是饿了,早知道她就应该出门前吃饱了再出来。   她认真进食的时候,真田弦一郞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压低声音问:“刚才柳生桑去找你了?”   真田遥嘴里含着蛋糕,点了点头。   幸村精市的目光在真田遥脸上停了一拍,轻轻叹了口气,像是随口闲聊似的开口:“说起来,现在最头疼的人应该是柳生才对。怎么看起来小遥也很头疼的样子。”   真田遥嘴里的蛋糕差点卡在喉咙里。   【冷静,冷静!】   【根本没有的事,幸村哥怎么可能知道?】   【肯定和刚才一样,就是随口一说。】   她努力维持着面不改色的模样,咽下差点让她享命十二岁的蛋糕,用她最平稳的语气接话:“应该是因为我比较善良。”   好吧,有点扯,但是别管,毕竟她是雷锋的传人来着。   幸村精市笑了一声,真田遥闷头吃蛋糕,只当没听到。   反倒是真田弦一郞,语气笃定地接话:“是的。”   真田遥抬头看了她堂哥一眼,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是真田遥反而放心了不老少。   迹部景吾微微偏过头,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忍足侑士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真田遥的出色的小耳朵还是听到了。   “真田还有这一面?”迹部景吾的尾音微微上扬,看得出他很震惊了。   忍足侑士推了一下眼镜,嘴角含着一点懒散的笑意,也用差不多的音量回了一句:“你果然没有妹妹。”   迹部景吾眉尾挑起来:“……你有?”   忍足侑士一点都没犹豫:“我有姐姐。”   迹部景吾:“……”   *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半了。宾客们陆续离场,柳生家的主人在宴会厅门口一一送别。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一左一右站在柳生夫人旁边,脸上挂着类似的笑。   乍一看还挺像亲姐妹的其实。   真田遥对着目送她时飞快地眨了下眼睛的柳生结衣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笑容标准的柳生晴子脸上,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跟着大伯母和真田弦一郞一起离开。   回家的车上,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真田遥坐在后排,把手袋放在腿上,久违地感觉到了累。   可能是因为jio不舒服,被衣服勒的身体也不舒服,本来就忍着,现在马上就要到家了,身体也不想忍了吧。   真田遥偷偷让脚趾在足袋里活动的时候,真田家大伯母忽然对着她说:“对了,小遥,马上要开学了,你的班级也定下来了。”   真田遥原本半靠着的姿势立刻坐直了,jio也不敢动了,立刻竖起耳朵,心里转着一圈期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同时也隐隐冒出来一股说不清的不祥预感。   她先开口问,争取主动:“和二哥一班吗?”   大伯母摇了摇头:“弦一郎的班级今年人数满了,不太方便插进去。你被安排在二年C班。”   她说完又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看了真田遥一眼,安慰的语气像是在哄真田佐助小朋友:“不过别担心,精市就在C班。”   【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   【我们一班反而需要担心啊!!!】   真田遥只觉得两眼一黑,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真田遥”为非作歹的行径。   什么偷偷销毁幸村精市课桌抽屉里的情书,还顺着情书署名挨个警告,什么威胁女主“离他远一点”……   【剧情就这么难逃吗???】   【命运你假糍粑!!!】   真田遥试图挣扎,同班逃不掉了,那不同桌总能做到吧?可以的吧?   【桥豆麻袋!】   【等下,我是因为不像跟同人文一样被安排和幸村哥一班,又想跳级,所以……】   【所以,我一直在给家里人说想和二哥同班,结果因为二哥班上满员,就把我塞进了幸村哥的班级。】   【该不会,就因为这样,他们觉得我是害怕一个人去陌生环境被欺负,所以既然二哥那边安排不了,就找个能保护我的人……】   【就给我安排到幸村哥一班了???】   但凡她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她都要拿头去亲吻车窗了。可是现在不行,姐们儿要脸,她就只能在心里无声哀嚎。   【自己把自己送进去吗?】   【咪的天——】   【鼠了算了!】 [21]第二十一章:“那你和幸村君是不是幼驯染?”   真田遥回去之后对着自己记下来的剧情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又在床上翻来覆去当了很久的煎饼,甚至找朋友翻出塔罗牌连线算了算,最后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   同班已成定局,挣扎是徒劳的。   班级的事已经定了,不是她能改的,她有这个时间懊恼,不如想想怎么在已经走歪的剧情里给自己争取一个体面的落脚点。   比如说,不要和幸村精市成为同桌。   好歹让她避免一项也行吧?一项就是撕开剧本的开始,一点一点凿漏它!更何况她已经避免了当初的表白,这就证明,只要她坚持,就一定能成功!   *   接下来的几天,真田遥都在忙开学前的准备。一晃眼,终于等到了开学那天。   真田遥没有和真田弦一郞一起出门,除了因为真田弦一郞要提前去部活训练之外,也是因为第一天她要在大伯母的陪同下去办理入学手续,时间有点对不上。   她在镜子前站定,把提前送来后已经清洗好的制服从上到下整理了一遍。   不同于真田遥在国内的运动服校服,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女生制服是裙子,白色衬衫配深蓝色条纹领带,外面套着墨绿色西装外套,就有一种很严谨正式的感觉。   真田遥体感是立海大的校服跟立海大给人的印象是差不多的,也和真田弦一郎他们给真田遥的印象是差不多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和同人文里写的一样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套制服,真田遥是满意的。毕竟对年轻小女孩来说,再怎么样也是想穿得好看一点。立海大的校服就是很好看,跟国内运动服来说很好看,跟其他学校的对比也很好看。   是的,真田遥此处就是在拉踩动漫主角学校青春学园的制服。要她穿那套,还不如让她穿回国内的运动服,反正也是一样的难看,还方便活动。   说起来,这边学校是另有一套运动服方便体育课之类的活动穿,听起来仿佛更人性化……也更费钱。这样一看,国内统一运动服也是有好处,方便直接活动,也方便家里条件不是那么充裕的学生。   想到要活动,真田遥又忍不住扯了扯裙子。   那什么,感觉有点短了。   她比划了一下把裙子改得稍微长一点的效果,有点动心,然后又果断放弃。隐隐约约有听说啦,日本这边把校服裙子改长会被视作不良少女的象征,大概是因为长裙子与众不同还方便打架?   既然这样,那她就不能改了。毕竟真田遥可是好学生,而且家里还有个风纪委员……是吧?   她撇撇嘴,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两张照片,一张露脸一张不露脸,分别丢进了国内的班级群和他们一家三口人的群里。班级群里秒回了一串【哇哇哇遥姐好帅】【这裙子也太好看了吧】【你们校服这么洋气的吗】【遥姐回国的时候考不考虑代购一些校供】,家人群里倒是没什么反应,估计是父母还在忙碌。   真田遥在群里吐槽他们开学第一天就水群也太过分了的时候,大伯母在门口敲了敲门提醒她:“小遥,快要到时间了哦。”   真田遥连忙应了一声,拿起书包走了出去。   *   立海大附属中学真田遥已经来过很多次了,这次大伯母是带她先去校长室,也很巧,她之前做入学测试的时候也被带着来过。   早上的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把一排书柜照得发亮。   真田遥坐在沙发上,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认真地听校长说话,偶尔在对方停顿的时候接一句,表情端正,配合度很高。   校长大约是因为她入学测试的成绩摆在那里,说了一番激励的话,大意是希望她在这里好好学习,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他,末了还表扬了她的日语说得很好。   校长谈话结束后,真田遥跟着她未来的班主任山口老师一起出了校长室。   山口老师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老师,深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银灰色的细框眼镜,穿着米白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裙,走路步伐干脆。   路上,班主任把立海大的大概情况介绍了一遍,课程安排说了个框架,日本国中的制度和真田遥来之前从真田弦一郎那里了解到的差不多,大部分内容她听起来不费力气。   班主任介绍完,随口问了一句她有没有想了解的。   真田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正常的好奇:“请问……我的座位安排好了吗?”   山口老师也给真田遥一种她早就知道真田遥的实际情况的感觉,也或许是因为作为班主任,了解学生家庭情况也是必备功课。她估计是把真田遥的话理解成了一个转学生的不安,语气温和地回答:“放心,你的邻座是幸村同学,不用害怕。”   真田遥的心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哦哦对,日本这边是邻座,不是拼桌的同桌。】   【但是……】   【我就知豆。】   【怕的就是这个啊喂!】   真田遥试图挣扎,直接就问:“可以更换吗?我更想和女孩子相邻。”   山口老师马上回答:“你另外一边是女孩子,我们班的班长。”   真田遥:“……”   真田遥顿了一下,把措辞重新调整了一遍,换了个角度,语气超级认真:"老师,我的意思是,我在中国的学校里,老师认为男女同桌容易早恋,所以是分开安排的。我已经习惯了那种环境,不太适应和男生坐在一起上课,这和幸村哥本人没有关系。"   山口老师听完真田遥一本正经的描述文化差异之后,沉默了大概两秒,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安抚道:“在日本没有这种规定。而且真田同学可以放心,幸村同学他虽然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但是我们班级的学生都是很好的孩子,你不用担心会被排挤或者冷落……大家都会理解你的。”   真田遥:“……好的。”   但是讲道理,她怎么还是感觉哪里都不对劲啊!!!   真田遥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山口老师已经转身推开了教室的门,她只能把剩下的话全部咽回去,调整了一下表情,跟在老师身后迈进了二年C班的教室。   教室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课桌分成四列,每列七排,从讲台方向一直延伸到教室后墙下面。   同学们在小声交谈,听到班主任走路声的动静,都默契地将声音陆续低下去,视线几乎同时往门口扫过来,看到山口老师带着一个陌生面孔走进来的时候,又齐刷刷地落到了真田遥身上。   班主任走到讲台前,朝教室里扫了一眼,示意真田遥站到前面来,随即对着全班说:“大家先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转学生,是从中国过来的真田同学,请她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真田遥在国内的时候班里也来过转学生,流程是直接坐进安排好的位置,等下课大家才过去打招呼,当然,上课的时候基本上小话传得差不多了,也就不需要什么正式介绍。   幸好,阅尽不少动漫和小说的真田遥是知道日本这边有正式的自我介绍的流程的,也很早之前,就是在她确定要来日本上学的时候,就和朋友们排练过怎么样自我介绍能够显示出她是个很有逼格的高冷美少女,于是——   全班安静,几十双眼睛落在她脸上,真田遥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在黑板上写下“真田遥”三个大字,汉字带了长久练字养成的笔锋,写完“遥”字之后还习惯地点了个点。   写完名字之后,真田遥站在讲台边上,对着底下的人扫了一眼,开口,声音清晰洪亮,就连坐在最后的人也能听到她的每一个字:“真田遥,从中国来,以后请多关照。”   言简意赅,说完,收声。   底下的人显然还在等下一句,等了两秒没等到,教室里悄悄起了一点反应,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议论“这就结束了?”,或者“新同学很酷嘛”的时候,山口老师笑了一下,帮忙补了一句:“真田同学是A班真田弦一郎同学的堂妹,日语还不算熟练,各方面可能需要适应一下,大家要热情帮助同学哦。”   班级里的窃窃私语声一下子就停了,与此同时,好多人原本还带着一点距离感的打量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原来如此”的恍然,还有几个女生的眼睛亮了起来,看得出来……   她堂哥是真的有点口碑,也算是沾上光了。   山口老师指了一下后面,说:“真田同学,你的座位在那边,幸村同学的旁边。”   真田遥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自从她进来之后就一直看着她的幸村精市。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蓝紫色的头发在早上的阳光照射下带了一点浅浅的暖色。他穿着立海大的制服,西装扣子认真扣在最上面,嘴角弯着温和的弧度。他抬起手,对她扬了扬,口型是她的名字。   真田遥对他微微颔首,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课桌上早就放好了课本教材,最上面还有一张便利贴,说已经帮她领好了书,署名是幸村。   别的不说,跟她幸村哥同班,也不错嘛。   ……如果幸村哥能帮她包书皮就更好了。   ……哦,日本不兴包书皮吧?   ……那就算了。   第一节课是班会,山口老师在讲台上讲了一些开学注意事项,发了新的课程表和社团活动登记表,又说了几项新学期的安排。真田遥听的很认真,把重要的地方都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满脑子都是要把日语翻译成中文和这些与国内有什么区别,一个眼神都没给旁边时不时看过来的幸村精市……更没给偷偷打量过来的其他人。   班会课结束的下课铃一响,山口老师刚走出教室,真田遥的座位周围就围了一圈人。   来的大多是女生,也有两三个男生跟在后面,把真田遥的座位围了半圈,问题一个接一个,声音叠在一起,七嘴八舌的:从中国哪个城市来的、日本这边吃不吃得惯、觉得立海大怎么样、有没有想加入的社团……   当然,还有人维持秩序:“你们说话慢一点!一个一个来,不然真田同学都不知道先回答谁。”   就在这时,人群里靠后站着的一个女生忽然开口,力压群雄地把周围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听说你是真田君的堂妹?那你和幸村君是不是幼驯染?” [22]第二十二章(入V三合一):“没考虑加入网球部吗?”   【又来了。】   【日本人到底是有多喜欢幼驯染这个设定。】   【等一下……】   【该不会是因为,剧情里"真田遥"本来就是幸村精市的幼驯染,所以大家潜意识都会对这件事有某种感应?】   真田遥把目光落在刚才发问的那个女生脸上,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生,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就是那种消息灵通、好奇心旺盛的类型,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恶意,纯粹就是好奇。   真田遥对着她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利落:“不是。”   周围安静了大约一秒,随即有人在人群后面小声感叹,声音不大,但够清楚:“果然是真田同学的堂妹啊。”   真田遥不得不再次感叹这真是……她堂哥口碑这一块./   【哼哼,只是因为我来了二哥的主场而已。】   【要是反过来,他转学去们学校……】   【那大家说的就是“不愧是遥姐的堂哥”~】   真田遥脑补着真田弦一郎像她这样被同学围起来见哥思妹,他努力绷住疯狂放冷气然后很刻板印象地努力用中文说“真是太松懈了”时,同学们已经有了其他的想法。   有人小声说:“她是不是没听懂?不是说她从中国来的吗?”   有人恍然大悟:“哦~也有这个可能。”   提问的双麻花辫女孩子觉得很有道理,还专门放慢了语速,放大了音量,想再问一次:“那个,真、田、同、学、请、问……”   真田遥有点无语,想要说自己能听懂,但还没开口,旁边幸村精市的声音比她先落下来:“小遥能听懂。”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一开口,就镇压了所有人的议论,众人的目光也都从真田遥身上挪到了他身上。   看起来温和有礼,实际上很有威严感的样子……真田遥仿佛幻视眼前的蓝紫发少年肩上长出了一件土黄色外套。   “我和小遥的确从小就认识,弦一郎的妹妹也算是我的妹妹,大家注意一下热情,可不要吓坏了我妹妹哦。”   后面的话语气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几个本来还想继续追问的女生互相看了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真田遥左边,另一个声音也及时接上来了。   “新同学第一天来,大家请不要把人围成这样。想问的一个一个问,或者等熟悉了再问吧。”   真田遥循着声音侧过头,看到她邻座的女生已经站起来了。她的制服也是认真扣在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上,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戴着一副黑色的眼镜,拍着手扬声说道。   记得之前听山口老师说过她的另一边坐着的是班长,果然有点威严在的。围着的那圈人虽然依依不舍,但被幸村精市和班长这么一前一后说了,留下几句“真田同学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们”和“欢迎来我们班”之类的话,就各自带着还没散干净的好奇心回了座位。   人一散,真田遥座位周围的空气宽敞了很多。   真田遥并不社恐,也不内向,但是冷不丁被这么多日语轰炸还是有点自顾不暇,毕竟她的耳朵和脑子之间还隔着一道"翻译"的程序。   真田遥带了几分感激地对着幸村精市努力抬了抬嘴角,又转头去看班长,努力抬了抬嘴角。   好久没有身处这么吵的环境了,类似的经历上次还是庆祝堂哥他们网球部全国大赛二连胜的烤肉店来着。果然,全世界的学校,下课的时候都是吵吵闹闹的。   真田遥在心里默默决定,等放学拿到手机的时候要告诉同学们,老班都是撒谎的,他们班才不是最吵的。   全世界的班级下课都是菜市场。——真田遥。   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她在笑,反正班长是笑开了,主动进行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杉本美咲,二年C班的班长,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她停了一下,往下说:"按理来说我应该带你参观一下校园,不过有幸村同学和真田同学在,可能也用不上我。"   不不不,或许还是要麻烦班长。假期的时候真田遥虽然来过立海大,不过主要是熟悉上学路线,最多就是也熟悉了一下去网球部的路线,其他的地方她还没去过,也确实是需要参观校园。   而且她不是很想让她堂哥带着再走一遍,毕竟真田遥有种预感,或者说是某种意义上的理所应当,那就是真田弦一郞带她逛校园的话,幸村精市是一定会跟着的。   和幸村精市一起逛校园吗……托刚才又被问幼驯染的福,真田遥今天并不是很想和幸村精市走得太近。   总怕再有点什么剧情的必然,开学第一天,还是对她好点吧!   “不过,还是欢迎你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说着,杉本美咲的目光往真田遥桌子上被课本压住的一角扫了一眼,提醒道,“哦,对了,社团申请表三天内就要交,有时间可以考虑一下。”   真田遥顺着她的提醒,把社团申请表从课本底下抽出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说是社团申请表,但是实际上不止一张表,除了真正需要填个人信息和意向社团的申请表之外,还有几页是把立海大附属中学所有的社团都专门列了出来。   表格把社团按文化类和体育类分成两栏,文化类这边有文学社、美术社、天文社、音乐社、话剧社、园艺社、家政社等等,体育类这边有足球部、游泳部、篮球部、剑道部、田径部……网球部分了男女不说,甚至旁边还用括号注明了“另有入社流程,请提前准备练习”。   杉本美咲注意到她往网球部那行看了一眼,顺口补了一句:“网球部是我们立海大的王牌社团,无论男子网球部还是女子网球部都需要面试,不是填表就能进的。当然,如果完全不擅长网球,也不是不能报。真田同学的话……应该也会打网球吧?”   真田遥默默摇头:“不会。”   【这个世界果然是《网球王子》的世界,全都围着网球转啊。】   【还需要面试,是担心会有人为了接近……呃,王子们才会报名吗?】   【可是男女又是分开的。】   【哦哦,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网球部经理?】   【好熟悉的职位。】   “诶?”杉本美咲有些惊讶,可能是因为没想到真田遥明明和真田弦一郎那么相似但是居然不会打网球吧?堪比听到了周树人的孙子说自己不会写文章一样。不过她还是表示理解,虽然也不知道理解了什么,“抱歉。”   嗯,也不知道她在抱歉什么。日本人好像真的很习惯说抱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真田弦一郎被cue的次数太多,还是这几天长辈们时不时提起的“弦一郎有时间要去看看小遥”对真田弦一郎洗脑过多,总之就是真田弦一郎出现在了二年C班门口。   还是幸村精市第一个发现的。   只需要一个对视,幸村精市就知道真田弦一郎是来找真田遥的,于是他出声提醒:“小遥,门口。”   真田遥闻声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往教室门口看过去。   一个高个子的身影站在门口,周围似乎成了真空地带,尽管是下课时间,所有人还是会在路过的时候下意识放慢速度。绕路走以及降低音量,包括坐在门口附近的学生。   只能说,不愧是风纪委员……   都不需要看到脸,真田遥就知道这个自带“方圆十里之内禁止喧哗”气场的大高个是她堂哥。   她站起身朝杉本美咲和幸村精市各自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我去一下”,便走出了教室。   真田弦一郞把她从头到尾扫了一眼,才开口说话,低声问:“第一天,怎么样?”   有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顶着与风云人物一同被注视的眼神,真田遥如实说:“还好。”   然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真田弦一郞看着她,真田遥看着真田弦一郞,大眼瞪大眼地沉默了大概有四五秒。   幸村精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出来了,起到了一个不止是造型上的作用,救场道:“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班里那么多人来找她,小遥第一天就这么受欢迎,不用担心的。”   真田弦一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真田遥一眼,表情依然是纹丝不动的沉静,但嘴角细微的角度似乎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丁点。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上课铃就从喇叭里传了出来,走廊里本来就没剩下几个闲晃的身影立刻加快了脚步往各个教室门里钻。   真田弦一郞把话咽了回去,转口说:“上课了,有事情就找幸村或者我。”   真田遥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A班门口,落后幸村精市半步,也回了教室。   *   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也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说完上课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进入内容,完全没有过渡,开门见山。   就是语速比真田遥预想的要慢一些,板书也写得很工整。不知道是本来的授课习惯,还是听说了班里有个中国转学生而刻意照顾了一下。   真田遥把状态迅速调整到位,幸好她之前就有补课和自学,虽然是跳级,但是底子好加上努力,跟上进度时没什么大问题,偶尔遇到几个日语数学术语不太熟悉的,靠上下文也能猜出来。猜不出来的话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是开学第一堂课,没有什么复杂的知识,而且数学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逻辑本身不分语言。数字和符号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把题目的意思读通了,后面的解题过程基本上能跟上来。   到第二个例题的时候,她已经基本适应了节奏,听课的感觉流畅了很多,笔记记得也快了起来。   总之,整节课下来除了有几个专有名词需要额外记之外,基本没遇到太大障碍。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合上笔记本,对自己的听力水平暗暗点了个头,觉得来日本这几个月的外语磨练确实没有白费。   她收好数学书,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转头就想跟班长杉本美咲提出能不能方便的时候带她熟悉一下校园,结果又被幸村精市提示有人找。   【幸村哥也没坐门口,怎么跟门神一样……】   非常大不敬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隐隐约约有猜到这个学校,除了真田弦一郞之外还有谁会在开学第一天就来找她,真田遥转过头,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小紫毛。   ……想吐槽很久了,国中生就染头发?这个学校的教导主任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都不会管,让她来!   指望她堂哥是不可能了,她堂哥虽然没染头发,但是他周围网球部的人染了他都不管。   真的是……   小紫毛柳生结衣站在门口,微微抬着下颌,等真田遥走到她面前,可能是因为真田遥比她高,就是要仰头看,也可能因为……   大小姐就是这样的!要有气势!   柳生结衣的目光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最后落在真田遥面无表情的脸上,噗嗤一笑:“看来在学校适应得不错嘛。”   真田遥一本正经地纠正:“……你应该叫我前辈,你才一年级。”   柳生结衣肉眼可见地被堵了一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但咬着牙说:“真、田、前、辈。”   体感像真心又像是挑衅,没关系,真田遥照单全收:“嗯。”   柳生结衣没忍住,又翻个白眼,脑袋转了转,把路过但都盯着她们看的人一个一个盯回去,才带着真田遥走到走廊的另一边,靠着栏杆,背着来往的人流,貌似随口一说:“今天也是她入学,和我一班。”   真田遥秒懂,她说的是柳生晴子,于是没有多嘴问一句“是谁”,只是问:“感觉怎么样?”   柳生结衣耸了耸肩,把视线往走廊里又扫了一眼,扯了扯嘴角:"当着我面没多少人议论,背地里谁知道呢。”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偏过头来,对着真田遥弯了一下眼睛,眼睛往后面斜了一下,那是真田遥班级的方向,促狭地说:“你信不信,现在二年C班的同学就在议论你?”   真田遥下意识顺着柳生结衣所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在靠近走廊的窗户那里和前门还有后门,冒出了很多个脑袋。   当然,路过的人也没少往她们两个这里瞥,这个真田遥早就发现了。   【八卦果然是人类的默契。】   柳生结衣嗤笑一声:“别小看大家的八卦心,前~辈~说不定现在论坛上冒出来多少帖子呢。”   “论坛?”真田遥有些迷茫,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你们还用这个?”   柳生结衣也有点迷茫:“你们中国的学校没有吗?”   【也不知道是日本国情如此,还是怪不得是狗血同人文呢。】   【但是我怎么不记得在同人文里看到过论坛相关?】   【是我没注意还是作者没写?】   心里百转千回也不耽误回复朋友,真田遥十分诚恳地说:“我们不用这么……古老的东西。”   柳生结衣:“?”   真田遥认真点头。   柳生结衣嘴角抽了抽:“那你们用什么……新潮的东西?”   “校园墙。”真田遥即答。   柳生结衣歪了歪头,此时此刻求知欲旺盛的她,emmmm还挺可爱的,可能因为骄矜大小姐这个样子就非常反差萌吧。   此时此刻,真田遥就恨上学不能带手机,不然哪怕会毁她高冷沉默可靠美少女的人设,也要给柳生结衣分享一下校园墙的神奇八卦了。   “那是什么东西?”柳生结衣好奇,但又一顿,转口说,“嘛,我要回去了。诶,中午你要和幸村前辈还有真田前辈一起吃饭吧?那下午有时间我再来找你。”   真田遥这才想起来,对哦,中午她很有可能还要和幸村精市一起吃饭……   【可恶,到底还是逃不过吗?】   【还能救救不?】   真田遥盯着柳生结衣的背影懊恼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教室,一进教室——   果然。   好多小脑袋分别凑在一起,正在低声说什么,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往真田遥方向投一眼,目光和她的视线对上了就迅速转开。   真田遥面不改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才坐下,旁边的幸村精市把手里看到一半的中文书放下,偏过头来看着她,语气看似平常:“结衣来找你,是因为她妹妹今天也入学?”   真田遥一僵,整个人魂都要吓飞了。   【幸村哥……这是在八卦?】   【不对,他怎么知道柳生晴子今天也入学的?】   【不会是在关心吧?!】   【莫非,命运的齿轮也终于在他身上转动了?】   【他对她感兴趣了?】   【咪、的、天!!!】   幸村精市微微挑眉,像是看出来了她的震惊:“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诶,我的震惊外放这么明显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要小看我们家族和面瘫之间的羁绊啊!!!】   【绝对是因为堂哥的表情他很熟悉,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真田遥努力维持面瘫表情,微微一颔首。   幸村精市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提醒道:“柳生之前就说过他妹妹会和你一样在开学第一天入学,当时你也在场。”   真田遥眨了两下眼睛。她认真回想了一下宴会那天后半段的场景,柳生比吕士确实有一段时间在旁边跟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说了什么,当时才被幸村精市吓了一跳的她正在专心吃蛋糕什么的,确实没怎么注意对话内容。   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心虚吧,真田遥甚至有点理直气壮:“忘了。”   幸村精市无声地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放轻了一点点,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哄还是提醒的语调:“下次参加宴会前可以先吃点东西。”   真田遥控制不住地瞳孔地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什!么!意!思!】   【幸村哥这是觉得我是个饿死鬼吗?!】   【天哪怎么还是漾银笑幻了!】   【我还活不活了?!】   【死嘴,当初就不应该吃,饿一下能怎么样!】   【亏我一世英名——】   【还会有其他人注意到我吃蛋糕太认真了吗?很丢人吗???】   幸村精市脸上笑意更深,他又拿起书,翻开新的一页,慢条斯理地说:“现在应该只有我发现小遥没有注意到柳生的话,看来小遥对柳生的妹妹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是我之前想多了。”   【对对对,都是你想多了!】   真田遥内心的小人疯狂点头,但是面上只是克制地又一颔首,言简意赅:“是的。”   *   好消息,上课铃拯救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幸村精市对话的真田遥。   坏消息,第三节课名为国文。   也就是,日语。   众所周知,本国学生都不一定能在本国语言上拿到高分,那么对于外国学生来说……   真田遥真的之前做了很多准备,也在补课的时候有所预料,而且老师也应该对她这个转学生有所照顾,更何况还是开学第一课,但奈何……   他们的开学第一课,是一篇古典文学的节选,和日常对话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真田遥听了开头大约三分钟,就确定自己被日语下马威了。   和数学课比起来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可恶的日语,居然平假名片假名串着来,直接写中文不行吗???   她先把黑板上的板书照抄了一遍,把卡住的地方用另一种颜色标了出来,随即把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幸村精市正在认真听课,钢笔在纸面上走着,字迹工整,丝滑无比。   不像她,吭哧瘪肚的。   真田遥咬了下牙,甚至小心眼地觉得幸村精市优越的侧脸都面目可憎起来。   【羡慕。】   【嫉妒。】   【恨。】   真田遥又往另一边看了一眼,杉本美咲也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可恶啊,不能输给日语!】   真田遥重振旗鼓,打足了精神继续听课。   一节课结束,真田遥合上笔记本,手边的待查词汇标了大半页。   其实这个结果比她之前学日语的时候好很多,但是左右优秀日本学生的对比还是让真田遥产生了挫败感。   老师一下课就溜了,真田遥只能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坐在她邻座的……班长身上。   “那个,杉本同学,请问能给我讲一下这里吗?”   杉本美咲放下水杯,十分热情地凑过来给真田遥解释了用法,措辞很认真,解释也很细致。   她很热心,但是用日语解释日语的话……   似乎看出来了真田遥还在困惑,杉本美咲又想了几种方法解释,真田遥马上道谢说自己听懂了。   她继续往下问,不过只是在自己记的不会的知识点里面挑了一些,杉本美咲看出来了真田遥是担心自己讲不明白反而觉得挫败,在真田遥又一次道谢的时候说:“其实也可以用手机查的。”   真田遥在听到“用手机”的时候火速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微妙:“可以在教室里直接把手机拿出来吗?”   班长杉本美咲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说着说着还有点好奇:“当然可以啊,只要不在上课的时候玩就行。立海大虽然管得严,但是课间用手机查个词完全没问题。中国的学校不能用吗?”   真田遥缓缓地摇了一下头。她在国内念书的时候一般来说手机都是不能带到学校的,就算带到了,也只有胆子大的才敢坐在教室里拿出来。   反正真田遥是有手机也不会在学校里拿出来。   【果真是文化冲击……】   【我早就该知道的。】   【同人文里就有他们上课用手机聊天的事,我怎么忘掉了。】   【怪不得结衣说论坛已经有帖子了,那个时候我就该注意到可以用手机。】   早意识到这点的话,或许就不用给杉本美咲添麻烦了。真田遥虽然不是多爱道歉的人,但是这下是真的觉得愧疚,紧接着她又想起来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对杉本美咲开口:“班长,等下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熟悉一下校园?”   杉本美咲明显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即很快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当然可以啊,下午怎么样?”   真田遥一本正经:“麻烦了。”   *   第四节课的英语课给真田遥找回了相当大一部分的自信。   新班级的英语老师说话没有奇怪的日本口音,虽然有些同学有,但是对真田遥的影响并不大。反正真田遥只在乎老师讲的课,她听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障碍,甚至觉得比听国文课轻松了不止一个级别。   再加上,真田遥还被叫起来回答了问题,被夸了英语口语不错,发音很标准。   此时此刻,真田遥发誓自己更爱英语了。   【没错,语言小天才正是在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沉浸在本少女华丽的英语之下吧!】   面上不显,坐下来的时候也就正襟危坐,但实则某人心里的小人二郎腿可是又翘起来了。   【可算不再丢人了。】   真田遥松了口气,都没感觉到饿,等发现大家带着便当盒三三两两出去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就到了午休时间。   幸村精市已经在旁边等她了:“走吧,弦一郎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真田遥其实还是想试着拒绝的,但是话到嘴边,把理由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发现找不到一个拿得出手的借口。   她没有别人约她,也不是真的不想和堂哥一起吃午饭,而且幸村精市说的是去找真田弦一郞,不是专程来邀请她,她说要独自吃饭显得太奇怪。毕竟她和真田弦一郞一起吃饭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还是开学第一天,没看柳生结衣都默认他们会一起吃饭吗?   还有一点,她要是刻意避开,被有心人看了,反而容易生出更多不必要的议论,还不如顺其自然。   真田遥拎起便当袋站起来,跟着幸村精市一起走出了教室。   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真田遥还是下意识往教室里看了一下——   唔,还是有一些人是在教室里吃饭的哦。   没忍住,真田遥走路的时候马尾辫晃动的弧度都比以前大了一些。   午休时间,走廊里学生比下课时多了不少。有几个经过他们旁边的时候目光会在真田遥脸上停留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开。真田遥目不斜视地跟在幸村精市身后半步的位置,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上了台阶,拐了两个弯之后又上了一层楼梯,最后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铁门。   风扑上来,把她的刘海往旁边带了一截,裙摆边缘也跟着晃动。她用手把头发拢了一下,又下意识捂了一下裙子,踩上天台的地面,往四周看了一眼。   真田弦一郞和柳莲二比真田遥还有幸村精市到得更早一点,闻声看过来。   天台比她预想中要大,是被栏杆围起来的平缓平台。阳光直接照下来,把天台照得亮堂堂的,风也比较大,吹着帅气少年们的头发和制服,很符合某种意义上的“青春校园”的感觉。   青春啊青春——   诶,原来在天台是这种感觉。真田遥在国内的学校就不允许学生上房顶,众所周知的原因,就是怕学生跳楼哈。   也不知道日本的学校怎么胆子那么大,天台还是随便开放……   然后真田遥的脑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画面了——   比如花泽类在天台上倒立,跟杉菜说这样可以让眼泪流回去。还得是台湾腔。   再比如,同人文里的画面。   “真田遥”在天台上涨红着脸对幸村精市表白,被幸村精市以妹妹为借口礼貌拒绝,一个人生闷气的时候,意外发现拐角处站着一个显然已经偷听了全程的人——柳生晴子。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还怀疑幸村精市是为了柳生晴子才拒绝她的“真田遥”情绪失控,冲过去,差点把柳生晴子推下去。在快要把人推下去的时候,“真田遥”还听到了有人过来的动静,反过来摆出自己才是差点被推下天台的受害者的样子,反咬一口说是柳生晴子先动手,柳生晴子想要推她跳楼,七颠八倒地把整件事的因果倒了个个儿,最后把人害得被迫转学。   天台的风。护栏的高度。“被”人推着往边缘退的那个角度。   真田遥想到这里,打了个哆嗦,天台上的风正好在这一阵变强了一些,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拂了一下,整体效果就是看起来像真的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真田弦一郞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一下:"风很大吗?"   真田遥原本想否认,但是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未来可以不一起和他们吃饭的好机会,于是借坡下驴:“有点不适应在室外吃饭,怕……呛风。”   “呛风”她不知道用日语怎么表达,还是说的中文,想起来就算是学了中文的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也够呛知道“呛风”是什么意思,于是又补充解释:“风,吃到肚子里,会痛,会难受,会吐。”   真田遥没有呛风过,因为她一直是老老实实在室内吃饭的乖孩子。但是她也见过从外面刚浪回来一口水不喝就吃东西的同学呛风难受的样子。   还学的像模像样。   真田弦一郞听了,思考了一下,转头去看柳莲二和幸村精市,感觉在用眼神征询什么。   幸村精市已经接下话,指着不远处背墙的长椅:“既然这样,下次我们也去室内吃饭。那边没有什么风,我们一般在那里吃。”   都这么说了,真田遥也只能把“之后我在教室吃就好”这句话咽了下去,走到长椅旁边,首先制止传说中的立海大三巨头贸然坐下,掏出湿巾把长椅擦了擦,又用面巾纸擦了擦,才示意他们可以坐下。   幸村精市:“……”   柳莲二:“……”   真田弦一郞倒是习以为常自家堂妹的这种操作了,率先坐下,其他人才跟着一起坐下。   风被护栏和墙体挡了一层,果然小了一点,再加上这里阳光照不到,也不晒,抛开一切不谈,还挺舒服的。   【怪不得幸村哥喜欢这里呢。】   【哦,也怪不得女主喜欢这里。】   【女主一难过就来天台,还经常偶遇幸村哥,于是就……】   心里啧啧了两声,真田遥把便当盒放到腿上,打开盖子。   真田家大伯母今天准备的是日式的家常便当,几块玉子烧、两片煎鲑鱼、几颗小番茄还有一小格腌萝卜,小香肠还是章鱼的形状,饭团还是小兔子,上面缀着切成花的胡萝卜。   好可爱!好喜欢!   已经知道立海大可以带手机,更何况现在还是午休时间,于是尽管旁边是风纪委员的堂哥,真田遥还是掏出了手机,认认真真变换角度给便当盒拍了照片,调了滤镜,还配了可爱的贴纸,分别发到了国内班级群炫耀,发给相亲相爱一家人群报备,又切换软件发给大伯母感谢。   估计是第一次收获孩子这种方式的感谢,大伯母感动得不得了,还在给真田遥的回复里拉踩了亲儿子真田弦一郞。   真田遥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真田弦一郞的便当,和她是同款,连里面的摆放方式都是对称的,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的饭团是小兔子,真田弦一郎的饭团就是个三角饭团。   “想吃什么?”真田弦一郞还以为真田遥看过来是想要加餐。   真田遥摇头:“没什么,我们是一样的。”   “还是有点区别,小遥的饭团比弦一郎的更可爱。”柳莲二倒是说的十分直白,“哦,弦一郎也不需要可爱。”   真田弦一郞:“……”   真田遥在心里笑了一下,柳莲二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嘛,并不是张嘴闭嘴只会报数据的家伙。   也是,谁家好人不会好好说话啊。   同人文也太刻板印象了啊喂!   柳莲二:“小遥在心里认同我的几率是99%。”   真田遥:“……是。”   【……刻板对了。】   幸村精市笑出了声,被真田弦一郞和真田遥兄妹同时看过来的时候,因为大概只有自己发现了这兄妹俩眼里如出一辙的控诉,笑得更灿烂:“啊拉,小遥要不要尝尝我的便当?”   真田遥敬谢不敏,严谨认真地强调着:“我不是嘴馋的人。”   显然,某人还记着自己疑似因为宴会上爱吃小蛋糕被幸村精市发现。   幸村精市憋着笑:“好。”   食不言寝不语是一般来说的好习惯,不过朋友们凑在一起吃饭就不是为了食不言寝不语的,于是几人吃着吃着就开始随口聊天。   ……只不过,依然,网球部的三位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训练上。   真田遥把玉子烧吃掉了大半,又把小番茄解决了几颗,正在细细品味煎鲑鱼的时候,幸村精市忽然把话题转到了真田遥身上:“小遥,社团申请表看了吗?”   真田遥动作慢了半拍,她慢吞吞地把煎鲑鱼咽下去,点点头:“在看,还没想好。”   立海大的社团真的太多了,她就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来得及匆匆扫一眼,原本是打算等下课有机会或者放学后再研究的。   上课分神研究加入哪个社团什么的,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宝贵的上课时间就是要好好学习的,开学第一天好好学习,之后都能有好习惯,就跟她正月初一一定要做题,还要拿满分一样的。   ……更何况她才正式在日本上学,肯定更要认真听讲,不能丢人的。   不过,说起来,当初在国内,班里的同学,除了给真田遥集思广益研究怎么自我介绍更酷之外,也七嘴八舌地讨论过她将来加入什么社团比较有意思。   呃,真田遥虽然只是大致看了一眼,不过也记得,立海大没有发呆社和睡觉社……啊!她并没有加入的意思哈!就是之前听过日本奇怪社团什么的,而已!   唉,要不是幸村精市也在园艺社,同人文设定里,女主也加入了园艺社,还和幸村精市有了更多接触,导致女配更加疯狂的话,真田遥是考虑过进园艺社的。   毕竟应该没有哪个中国人能拒绝得了种地的诱惑……   也不知道这里的武术社什么样子,估计要比赛吧?肯定要比赛的,那她就不想参加了。   真田遥沉浸式思考,还往嘴里塞了颗小番茄,侧脸鼓鼓囊囊地嚼嚼嚼的时候,幸村精市笑眯眯地问:“没考虑加入网球部吗?”   *   真田遥呛到了。 [23]第二十三章:【要是他们三个也面瘫的话……】   真田遥捂着嘴巴疯狂咳嗽,幸村精市还跟没事人一样……不对,准确来说,是很关心地来到了真田遥的另一边,跟真田弦一郞一起帮忙拍她的后背,这可真是……   能不能有点默契,一起拍啊?!   小番茄的杀伤力比起之前的显然更大一些,等终于恢复正常,真田遥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都泛了一层水光。   眨了几下眼睛,看清真田弦一郞、幸村精市还有柳莲二的表情后,真田遥:“……”   真田遥恨不得给自己一剑。   她面不改色,在心里已经又记下了。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但是她已经多少次被幸村精市神来一嘴吓得呛到了?   这其中尽管有或者说有很多她心虚的缘故,不过……   【以后吃东西的时候要盯好幸村哥。】   【他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绝对不能跟着往嘴里放东西。】   【太吓人了。】   不过真田遥依旧确定这还是意外。毕竟幸村精市怎么可能预判到她对网球部的态度,更准确来说,是对男子网球部经理这个职位的抗拒。   是的,同人文里恶毒女配“真田遥”的标配身份,就是立海大附属中学男子网球部的经理。   仗着自己是真田弦一郞的妹妹又是网球部经理,简直把男子网球部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和所有物,提防一切试图靠近所谓王子们的人,并且毫不手软。   真田遥最开始看的时候还天真地以为网球部经理是个多高大上的职位……好歹带了“经理”两个字嘛,真田遥下意识以为是某种意义上的管理者,感觉至少也是个有实权的岗位。   结果谁知道仔细一看,她就沉默了。   收拾更衣室、准备水喝毛巾、记录训练数据、协助整理器材……恕真田遥暴言一句,这和打杂的还有什么区别吗?她请问呢?   什么“经理”,助理都算不上,纯保姆来着,真田遥没有半点针对任何人的意思,就是在她看来,收拾更衣室准备后勤这些事,有必要专门找一个学生来做吗?还得是女生?还得觉得这个职位很有面子?还为了守住这个位置不惜对别人做出再严重点就能进少管所的行为?   真是疯了,吃点好的吧!   作为一个在家里被宠惯到吃完饭收拾碗筷都要被爸妈轮流夸上天的独生女,真田遥对当后勤保姆这件事没有任何兴趣,哪怕一丁点都没有。更不用提,光是想想她给一群人递水递毛巾之后还要收拾更衣室卫生……刚运动完的一群青春期男孩子……她就觉得凑凑的,就算是她堂哥在里头,也不行,也一样嫌弃的。   哪怕同人文里的“真田遥”主要就是围着幸村精市转,连她堂哥都不怎么管,真田遥也敬谢不敏。   按照真田遥同学的性格,摸鱼是不会摸鱼的,她要干什么叫就一定要干到最好,所以……   达咩哟!   于是等真田遥彻底恢复之后,她对着幸村精市摇了摇头,一本正经中带了几分诧异……咳,毕竟刚才呛到了嘛,总得给他们个原因。   “幸村哥忘了吗,我不怎么会打网球的。”   她只当幸村精市是建议她加入女子网球部……唔,不是只当吧?理论上是应该才对,毕竟女孩子正常来说就是加入女子网球部。   立海大附属中学男子网球部,连教练都是幸村精市兼任,经理这个职位可是空空的,大家应该都默认没有这个职位,除了心里有鬼的真田遥之外,谁会把幸村精市的话往那个方向想呢?   幸村精市看着她,弯了一下眼睛,语气随意:“是吗?我还以为你现在对网球感兴趣了呢。毕竟有弦一郎在,你天天看我们训练,说不定慢慢就有了兴趣。”   兴趣?   真田遥眼前似乎自动带出了同人文里"真田遥"站在场边对着幸村精市脸红微笑递毛巾的场景……   恐怖啊!!!   真田遥急忙摇头,摇得干干脆脆:“没有。”   幸村精市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略一挑眉。   本来就在注意幸村精市动向的真田遥攥紧了筷子,动都不敢动,谨慎地盯着幸村精市的嘴唇。   好看是好看,就是别说话了。   万幸,幸村精市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他轻笑一声,低下头接着吃饭了。   真田遥松了口气,夹起最后一块玉子烧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说实话,大伯母做菜是好吃的,就是冷食真的很难受……   真田遥不禁开始思索,是买个保温便当盒,还是买个加热便当盒。似乎加热的好一点,把加热的东西放在教室,平时上下学带里面的内胆就可以。但是加热的时候插头插在哪里呢?   不对,日本人午餐便当似乎都是冷的,他们觉得热的饭菜有味道什么的?那如果之后真田遥也要在教室吃饭的话,就又不能吃热的午餐了。   【头疼。】   【想食堂。】   【算了,食堂很难吃,还是不想了。】   柳莲二已经吃完饭收起便当盒了,手里拿着笔记本,淡淡开口:“既然小遥对网球不感兴趣,文学社怎么样?或许会对你的国语有帮助。美术社和音乐社的活动也相对灵活,就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幸村精市又要说话了!时刻盯着他动向的真田遥飞速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差点噎住,幸好她表情管理住了,没有再次丢脸。   ……好像到底还是丢脸了,看幸村精市这个笑,真田遥敢保证他发现自己差点噎到了。   【不过没关系,不知道我是在防他就行。】   【不是害怕,我怎么可能害怕幸村哥呢?】   【只是不想让他伤心,而已!】   幸村精市笑眯眯地接着提供建议:“家政社或许也可以?学校的家政社经常有烹饪活动,去年我们部还吃到了他们送来的草莓蛋糕。味道不错,是吧,弦一郎?”   本来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的真田遥:“……”   【并非过度。】   【是我多心吗?】   【幸村哥不是故意提起蛋糕的吧?】   真田遥看着幸村精市的眼睛都狐疑地眯起来了,结果幸村精市还无辜地对她歪了歪头,笑得更加灿烂。   【并非多心。】   【怎么感觉他身后在冒百合花?】   【这是我被气得眼睛都花了,还是同人文里写的都是真的?不是夸张???】   【科学吗?】   “啊,还可以。”丝毫不知道自家堂妹和幸村精市之间关于蛋糕的故事,目前看到的也只有好友灿烂的笑容和妹妹的后脑勺,所以真田弦一郞没有察觉出不对劲,还在给堂妹出谋划策,“武术社应该会很欢迎你,但是还是看你兴趣。”   其实他们提到的,真田遥都没有兴趣……尤其是家政社!!!   但是真田遥也没拒绝兄长们的好意,只是表示自己会再考虑考虑,然后往真田弦一郞旁边挪了挪,开始认真对付剩下的那块煎鲑鱼。   等大家都吃完饭后,柳莲二合上笔记本,问真田弦一郞:“我们还在这里午睡?小遥呢?”   “午睡?”真田遥拧了拧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问你们还有时间午睡还是你们就在外面午睡?   哦哦,也对,立海大的时间安排表里午休时间有一个小时,确实也能够睡个午觉。真田遥回忆了一下时间表,又顺道回忆了一下同人文。   噢哟——想起来了——   在天台午睡也是剧情点之一呢,看来狗血同人文的作者还真喜欢天台。   不过,考虑到兄长们的健康,真田遥还是顺嘴问了一句,就当是关心兄长外加改变剧情二合一了:“你们就在天台睡觉吗?不好吧。”   幸村精市有些疑惑:“怎么了?”   真田遥一本正经且言简意赅:“容易面瘫。”   没说假话啊,在外面吹风睡觉,不是风寒就是面瘫,这是常识……至少对她来说是常识。   柳莲二若有所思:“面瘫?”   真田遥觉得自己的日语水平真的有很大进步,都能科普面瘫的形成原因和表现症状了。她组织着一下措辞,确保每个词都发准了音::“……是面部神经受凉出了问题,脸上的表情会一边动一边不动,有的人还会留后遗症。治疗,很麻烦,要在脸上,扎针。”   【脸上扎针的话就比刺猬更好笑了哈哈哈哈!】   【之前班里那个谁开窗睡觉就面瘫了,历历在目啊哈哈哈哈哈!】   【要是他们三个也面瘫的话……】   幸村精市嘴角刚抽了抽,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迅速把表情收住,也面无表情起来。   柳莲二倒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幸好赤也他们不在,不然可能会以为弦一郎一直都在外面睡觉。”   真田弦一郞:“……”   其实此面瘫非彼面瘫的……真田遥下意识往真田弦一郞垂下来的手那里看了一眼,哦哦,没成拳头,没硬,还行。   不过……   真田遥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说:“我想回教室了。”   真田弦一郞动了动嘴唇:“你……”   真田遥秒懂,立马开口:“我认路。”   道别了立海大三巨头,希望他们今天中午不要被吹面瘫之后,真田遥拎着便当袋离开了天台。   楼梯和走廊倒是挺安静的,没有多少人,估计都在找地方午睡。   真田遥数着楼梯台阶的阶数下了两层楼梯,拐过连廊的时候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些声音。   声音并不大,压得很低,只是因为环境太过安静,真田遥耳朵又太过灵敏,才能听到。   其实真田遥本来是不打算偷听什么对话的,但是奈何她的耳朵太过给力,在她准备离开之前,捕捉到了熟悉的名字——   “结衣”。   呃,那什么,这个结衣,不会和她认识的那个结衣,是一个结衣吧?   真田遥再次有种不详的预感,于是刻意放轻了脚步,无声地走了过去。   从她所在的角度,能隐隐看到声音来源有三个女生,其中一个还就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柳生结衣,靠着走廊的墙站着,表情看不太清,抱着胳膊的样子一看就是在不爽。   另外两个女生都背对着真田遥,当然正对着她,她也够呛能认识就是了。   “那个柳生晴子,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穿了我们立海大的校服也不是立海大的样子。”   “听说她是福利院长大的?真的是你的双胞胎妹妹吗?结衣,你可小心点,当心她是什么私生女。”   “福利院?怪不得,我们结衣可是公主,她?”   “诶,你们不知道,这种人最会装怪卖惨了。结衣可要小心。”   “结衣,你放心,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真田遥:“……”   【好刻板的挑拨离间。】 [24]第二十四章:【哼,我就说私生女心机重吧?这是故意嫁祸啊。】(含约0.8k字论坛体)   《网王之彼岸的公主》里,柳生晴子转学到立海大的第一天,就收获了所有人的恶意。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柳生比吕士的妹妹是柳生结衣,冷不丁新来了个柳生晴子,许多人都先入为主认为这是私生女。少年人向来自诩正义,而正义用错了方向,就是无穷的恶意。其中又有不愿意被人知道真实身份的假千金柳生结衣的推波助澜,所以柳生晴子可以说是步步维艰。   可是明明这个世界里,柳生家办了大规模的宴会来宣布柳生晴子的身份,然而大家怎么还是默认柳生晴子是私生女?   在原本的故事里,开学第一天,柳生晴子放学的时候就被关在了女厕所的隔间。孤身一人的柳生晴子还被淋了一身的水,手机也坏了,女厕所门口还被放了“维修中”的牌子,导致她找不到任何可以求助的人。   最后,被关到天黑的柳生晴子,是靠自己,艰难爬了出来,浑身湿透地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一团漆黑,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柳生结衣说自己邀请柳生晴子结束部活后一起回家,被她冷脸相待,很难过的她卖惨成功,让家里人都陪她出去吃饭安慰她。佣人也被她“好心”地放假休息,柳生家父母还默许了柳生结衣的小脾气,于是又冷又饿的柳生晴子只能一个人站在黑漆漆的大房子里,衣服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可以说是虐女非常成功的桥段了,真田遥看到那段的时候都很讨厌柳生结衣,准确来说是柳生一家,顺便也包括了默认私生女流言的自己。   如今想来,现在正在上演的应该就是小说里没有写出来的密谋桥段吧?就是她们把柳生晴子关了起来。   真田遥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调整角度,好能看全柳生结衣的反应。   柳生结衣还靠着墙,抱着手臂的样子已经能看出比刚才更明显的不爽。   短发的女生兀自在说:“结衣,你放心,这种人我们替你处理,保证她第一天就知道谁说了算——”   柳生结衣冷嗤了一声。   短发女生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柳生结衣站直身体,下巴倨傲地抬起,满是懒洋洋的不耐烦:“什么私生女?我说了吗?你们想欺负新人就欺负新人,打什么我的名头,柳生家的人,你们也敢动?”   长发女生在旁边接话解释:“结衣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怕你吃亏,毕竟她那种出身——”   “那种出身是什么出身?”柳生结衣声音里的嘲讽都要溢出来了,“你再多说一句,我也可以让全校人知道你家上个月的事。你要不要试试?想听的话我现在就说全。”   短发女生和长发女生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柳生结衣突然这么揭短,但是又好像习惯了这种待遇。   短发女生干笑了两声,放软了语气解释:“结衣我们真的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别误会……”   “我再说一遍,不需要。”柳生结衣翻了个白眼,“麻烦你们之后少打我的旗号干蠢事,我丢不起这种人。”   说完,她把手从手臂上松开,看都不看两人一眼,走路带风地噔噔噔离开。   ……是从真田遥所在的相反方向离开的。   本来还在思考要不要躲起来的真田遥松了口气。   【太好了。】   【我就知道。】   【我们结衣酱只是有点大小姐脾气,实际上才不会搞霸凌呢。】   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另一些细微的声响,真田遥拧了拧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楼梯转角处的视线被墙体挡住了一半,只看到一小截深色的制服外套一闪而过,甚至分不清男女。   【出现了,小说里必备的有人密谋就有人偷听。】   【但是这段同人文好像也没有?】   【而且最先偷听的人似乎是我?】   【……算了,不重要。】   真田遥拧了一下眉,但是追过去估计也赶不上,正打算着回教室,旁边那两个女生的声音就又传过来了。   短发女生盯着柳生结衣离开的方向,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什么意思?结衣是不是生气了?”   对的对的。真田遥点点头。   长发女:“她真把那女的当妹妹了?”   ……对的对的。真田遥点点头。   短发女:“不可能吧?那可是柳生结衣诶。”   长发女:“对哦,肯定是面子上说说。结衣可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讨厌她。”   对……不对不对!真田遥点头点到一半又急忙摇头。   短发女:“有道理,所以这是暗示我们不要让别人发现吧?那我们今天……”   【今天什么啊今天?】   【结衣都明确拒绝了,她们怎么理解成默许的??】   【是剧情顽强,还是这两个人脑子有问题???】   真田遥已经想起来这两个女生是谁了,应该就是同人文里和柳生结衣还有柳生晴子同班的假千金的狗腿跟班。她们两个在同人文里跟真田遥的区别大概就是真田遥还被当做闺蜜,而这两个就是纯纯狗腿,纯纯跟班,连姓名都没有的那种。   【蛙趣,这是真的疯球了。】   真田遥听不下去了,直接走过去。   “你们是听不懂结衣的意思吗?她是不让你们欺负柳生晴子。”   听到有人过来,两个女生猛地抬头,被这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想拿出点气势来,嘴都张开了,然后警惕的目光落在了真田遥的脸上。   又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嚣张的气焰跑了个精光,其中一个开口,声音软了好几度:“你……是真田前辈的妹妹吗?”   又一次刷了堂哥脸的真田遥面无表情地反问:“不是的话你们还想打我吗?”   两个人笑得非常讨好,牙都露出来了:“哎,前辈,怎么可能,我们怎么敢,前辈您说的我们都懂——”   “真的懂?”真田遥还是感觉不太放心,“是让你们不要动手。”   “懂懂懂,懂的!”   连连保证后,两个人就跑了,脚步声噼里啪啦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真田遥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夸了下自己。   【这么有气场,不愧是我!】   *   下午的课真田遥上得比上午适应了不少,反正大抵是都能听懂日语的意思,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原本计划好带她参观校园的杉本美咲忽然有事,今天下课和放学后都没办法带她参观校园。   杉本美咲还有点过意不去,真田遥倒是摆了摆手说没关系,之后再说就好,反正她又不是今天就要把校园地图背熟。   日本这边的学校下午就只有两节课,放学时间比国内早了不少,放学后学生们基本上也都是去社团活动或者私塾补课。   目前还没加入任何社团的真田遥在四处逛逛了解一下立海大的社团和去网球部观摩堂哥他们训练顺便等堂哥一起回家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直接回家。   在日本的开学第一天,就算是真田遥,也感觉经历了太多事情,急需回家缓缓。   回家之后跟等待已久的大伯母简单报备了一下上学第一天一切顺利,顺带真心实意地又夸了便当做得好吃,真田遥抱着书包回了房间。   首先第一步自然是做作业,做完作业又复习了一下今天学到的东西,顺便预习明天可能要学的知识点之后,本来想恶补一下日本古典文学的真田遥拿出手机,不知怎的,就打开了微信。   美滋滋跟刚刚放学的同学们炫耀了一下自己作业都写完了之后,真田遥又慷慨地分享了自己今天拍的日本学校,又顺便吐槽了一下这边午餐只能吃凉的和居然还在用论坛。   【居然还用论坛?】   【他们的论坛长什么样子啊?截个图看看实力。】   【都是日语,看得懂吗你?】   【你智障吧?微信自带截图翻译你不会?】   ……   被起哄的真田遥其实也对传说中的论坛有点感兴趣,再加上柳生结衣还就真的在和她聊起论坛之后给她发了论坛的地址,只是她后来忙着上课就没打开。   于是,真田遥打开了柳生结衣发来的论坛链接,界面就很古早,像真田遥在网上看到的她小时候流行的那种论坛页面。   她往下一划拉,看到首页的第一条帖子,标题旁边还跟着一个红色的“hot”标记。   没招啊,谁让标题是【有没有人知道今天被关在女厕所的女生是谁?】   真田遥的拇指停住了。   什么?被关?女厕所?   ……不会吧?   真田遥啪地就点进去了!   楼主自称是文学社的,参加部活的时候中途想要去卫生间,结果看到有个女生跟个落汤鸡一样从女厕所里出来。   还划了重点,说那个女厕所门口摆着维修牌子,显然这个人是被关在了厕所里。   配图是一个紫色头发的背影,水迹拖了一路,从厕所门口延伸到她的脚下。   【2L:不会吧,开学第一天就关厕所,这哪来的仇啊?】   ……   【6L:这不是我们班新转来的柳生吗?】   【7L:那个私生女?那不奇怪了。】   【8L:私生女?什么瓜?】   ……   【17L:那都不用猜了,除了那位之外,还能有谁?】   【18L:不是吧,结衣大小姐脾气是大,但是我觉得她不至于第一天就动手,有人想多了吧?】   【19L:柳生结衣本来就一副所有人都得顺着她的样子,冷不丁来个私生女,看她不爽多正常。】   【20L:私生女私生女,没必要这么难听哈。柳生家不是说是双胞胎吗?】   【21L:她俩哪里长得像?】   【22L:异卵呗。】   ……   【43L:反正不管怎么说,她来了柳生家就是抢了别人的位置。柳生结衣讨厌她也正常吧。】   【44L:讨厌归讨厌,把人关女厕所就有点过了吧。】   【45L:就是,怎么也不至于把自己妹妹关起来吧?柳生结衣真是太霸道了。】   【46L:上面那个你清醒一点,柳生结衣凭什么要对一个抢了自己身份的人好啊?她没直接把人赶出去已经算好的了。】   【47L:谁该把谁赶出去还不一定吧?】   ……   【61L:不对,今天柳生一放学就来天文社了,没时间把私生女关厕所吧?】   【62L:天真,柳生结衣需要亲自动手?】   【63L:就是,这种大小姐,自然有小喽啰去干脏事,她指挥不就行了?】   【64L:可不,之前哪件事是大小姐亲自动手的?】   【65L:你有证据吗?没有就别乱说。】   【66L:看吧,大小姐狗腿子这就出现了。】   ……   【80L:说起我今天午休的时候听到了有人跟柳生结衣说想要给柳生晴子一点颜色看看,但是】   【81L:呵呵,我就说吧?柳生结衣有不在场证明又怎么样?她有的是狗腿子。】   【82L:你好激动,我没打完就发出去了。但是我听到的是柳生结衣明确表示不需要她们这么做。】   【83L:???】   【84L:真的假的?】   【85L:我有证据,别说我是柳生结衣的狗腿子,我也看不惯她,所以当时专门录了视频。(视频)】   ……   【99L:居然如此……】   【100L:等下,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101L:不光是你。】   【102L:或许我们想的一样。】   【103L:哼,我就说私生女心机重吧?这是故意嫁祸啊。】   ……   真田遥彻底傻眼了。   这、这……这什么情况??? [25]第二十五章:“……公平?   真田遥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是始终不理解,怎么会有人那么轻易就相信恶毒女配的嫁祸。很离谱啊,每次恶毒女配一嫁祸柳生晴子,周围的人都跟中了什么魔一样,证据链漏洞百出,逻辑说不通,但偏偏就是有人信,而且还信得义愤填膺。真田遥当时只当是作者为了推进剧情刻意为之,顺带默默鄙视了一下那些配角的智商……   结果谁能想到?真实情况更离谱,更荒谬,更好笑。   甚至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嫁祸,甚至连恶毒女配亲自出手的环节都省掉了,他们直接脑补了一场大戏。明明稍微动一下脑子就知道不合逻辑,谁会在开学第一天就自导自演被关厕所?谁会用浑身湿透、这种狼狈方式给自己制造热点?而且还是要不是有路人发现,根本没有人知道的家伙?   真田遥坐在椅子上,盯着空荡荡的桌面,忽然觉得有一点茫然。   她不理解,她真的不理解,剧情的力量就这么强大?   真田遥今天明明亲耳听见柳生结衣把那两个跟班骂了回去,她自己还专门走过去,当面让她们不要动手,结果最后还是出了这件事。   录视频的应该就是她今天发现也在偷听的那个人。   那么动手的呢?   真田遥几乎可以肯定,还是那两个跟班。   蠢死了,还说什么“懂了”,该不会那俩人还是觉得柳生结衣和真田遥的"“不要动手”,意思是“不要让人发现是我们干的”的吧?   真田遥痛苦地揉了揉眉心,重新拿起手机,给柳生结衣打了电话。   铃声响了两声,那头接了,柳生结衣的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背景噪声,像是在车里:“小遥?”   真田遥直接就问:“你到家了?”   “刚结束部活,在车上,快到家了。”柳生结衣疑惑道,“你今天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是想约我晚上出门?”   “不是。我给你发一个链接,你看了就知道了。”真田遥没等柳生结衣追问,直接把论坛那个帖子的链接复制好发过去之后就准备挂电话,“你先看吧,再见。”   发出去之后,真田遥把手机扣在桌上,撑着下巴等了一会儿。   柳生结衣的回复来得比真田遥预想的要晚一些,而且只有短短一行字。   “我知道了。”   *   在真田遥入睡前,柳生结衣又发来了消息。   看过论坛帖子后,柳生结衣也一下子就猜到了会是那两个人干的,把帖子转发给她们之后,那两个人也承认了。一切一如真田遥所想,这两个人真是坏心办坏事,还是对柳生晴子下了手。   柳生结衣并没有和同人文的剧情一样故意支走父母和佣人,但是很离奇的是,柳生家父母还是出去参加了聚会,并且佣人也都提前有事离开,所以柳生晴子还是一个人回的家。   到家之后,柳生结衣立刻就去找柳生晴子道歉,也让另外两个人通过视频鞠躬道歉,还说她们明天会当面道歉。   柳生结衣的补救是这样,而柳生晴子的反应,才是让真田遥震惊的。   柳生晴子说事情就到这里结束,她不会告诉父母和哥哥柳生比吕士。   柳生晴子被关进女厕所,被淋了一身的水,手机坏了,一个人爬出来,浑身湿透地推开一扇没有灯的家门……然后就这么选择原谅了?   底层长大、坚韧善良、相信所有人都是好人的大圣人?   原本故事里,柳生晴子不知道是谁授意伤害了她的,也甚至都没有得到道歉,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这么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而现在,她知道了真相,选择原谅,看起来是好很多,但是……   诶,或许是因为柳生结衣吧。   同人文里写过,柳生晴子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任何家人,被柳生家接回去之前,她的世界里没有“家”这个概念,只有一个个来了又走的孤儿院工作人员和同样等待领养的孩子。她对柳生家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极度渴望的,所以才会在小说里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隐忍,哪怕柳生结衣一次又一次地为难她,她也和柳生结衣之前就有过争执,但只是防备,从来没有主动出击过,更没有用“告诉父母”这张牌威胁过任何人……或者也是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不会有人给她撑腰?   一个从小没有家的人,骤然得到了家,又骤然发现这个家里有人不欢迎她,小心翼翼的、生怕一步走错就被推出去……   所以,在知道间接伤害自己的人是柳生结衣,但是柳生结衣本意并不是想要害她,还给她道歉之后,柳生晴子顺滑无比地选择了原谅。   可是真田遥还是觉得不舒服。   或许是因为她那么努力改变剧情,但是柳生晴子还是被关在女厕所,还是被众人以为是心机私生女,也还是选择了原谅。   【既然剧情这么难改变,那么我付出的努力……】   *   第二天,真田遥见到询问她社团意向的杉本美咲,才想起来自己原计划是写完作业之后研究加入哪个社团。   “抱歉,还没有。”真田遥如实回答,“昨天忘记了。”   杉本美咲摇头:“没关系,正好今天下课我带你把校园转一圈,你可以顺路看看各个社团的地方,再决定也来得及。”   真田遥点了点头,说好。   第一节课下课之后杉本美咲果然站起来招呼她出门。   杉本美咲是个靠谱讲解员,真田遥甚至有些幻视自己是报了什么1v1专属旅游团的程度。她走到哪里说到哪里,语速不快,遇到真田遥听不太懂的地方还会自动放慢,偶尔比划两下,确认真田遥理解了再继续往下说。她还很懂得详略得当,比如路过网球部的场地时,表示这里应该不用介绍了,真田遥一定很熟悉。   真田遥跟在她旁边,把校园建筑的大致分布在脑子里记了个轮廓。   校园走过之后,她们又回到了教学楼,路过一排教室时,杉本美咲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缝往里指了一下:“这里是文学社的活动教室。”   真田遥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摆着几排书架,靠窗的位置放着几张长桌和椅子,黑板上面贴着几张手写的活动通知。   “之前忘了介绍,我是文学社的副社长。”杉本美咲清了清嗓子说,“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其实我很推荐你来试试。”   真田遥有点意外,转过头看她。   杉本美咲笑了一下,解释说:“我知道你日语现在还在适应,但是文学社不是只研究日本文学的。我们社团活动的时候对不同国家的文学都会讨论研究,中国文学十分博大精深,很多社员对这方面其实很感兴趣。”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你随时都能来旁听,不一定要现在就决定。”   真田遥思考了一下,文学社确实在过她的思考清单……   “我考虑一下。”   杉本美咲点头:“好,那么我们继续往前面走?前面是音乐社的活动教室……”   *   这一天的午休,真田遥还是和幸村精市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吃饭,也还是天台。   ……忘记再说一下自己想在教室吃饭了,等想起来的时候,真田弦一郞和柳莲二都在教室外面等着了,幸村精市也在旁边等着,真田遥完全做不到临时拒绝。   吃过饭后,真田遥还是主动提出要回教室,而这次,幸村精市说他也打算回去。   下了几阶台阶,幸村精市忽然开口:“小遥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真田遥没有立刻接话,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幸村精市脸上挂着和平时一样的温和笑意,鸢紫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没有试探也没有审问,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关心。   啊?他怎么看出来的?   她有心情不好吗?   她明明一直面无表情,这是家族遗传的冷脸呀。   幸村精市噗嗤笑了一声:“小遥,你看我的眼睛在问我是怎么发现的,我就是这么发现的。”   真田遥:“……”   她转回视线,重新看着前面,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哦。”   并没有回答她为什么心情不好的意思。   幸村精市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幸村精市忽然停住了脚步,并没有继续下楼,而是走到走廊的窗台旁边,背靠着窗台,一条长腿屈起,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小遥就不打算回应一下我的关心吗?”   真田遥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这才走到他旁边,趴到窗台上,把两只手搭在窗台边缘往外看。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操场的一角,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球击在地板上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清脆而规律,伴着风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她看着那个画面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只是感觉很奇怪,有点想不明白。”   幸村精市没动,等她继续说。   真田遥想了想,措辞斟酌了一下,说:“如果你知道有一个人可能会被伤害,你去努力阻止了,但是对方还是被伤害了……”   她说得很含糊没有提名字也没有提具体的事,但是不等她说完,幸村精市就反问:“那个人怪你了吗?”   真田遥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第一反应   ……这护短。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幸村精市的护短偏心程度还真是和她堂哥一样。   听她单方面说几句,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她被好心当作驴肝肺的话……说起来,这点倒是和同人文里幸村精市对"真田遥"总是温和包容到纵容的程度差不许多。   “我没有说是我。”心里其实有点感动还有点对剧情的无奈,真田遥摇头回答,“……而且那个人也不知道帮忙的人的存在。”   幸村精市接受了这个类似于“我有一个朋友”的说辞,沉吟了一下,说:“所以你现在觉得,你提前知道了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你去做了努力,但是事情还是发生了。你觉得努力没有意义,对吗?”   真田遥下意识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的努力,好像是有点用,但是……】   【很多次了,剧情总是会拐回来。】   “不是的。”幸村精市斩钉截铁地说,“不是的,努力一定会有用的。”   真田遥愣了一下,她侧过脸去看幸村精市。   美貌少年认真到脸上没有了惯有的微笑,蓝紫色的眼笃定地落在她脸上:“你可能没有阻止事情完全发生,但是因为你努力过,所以事情一定在往好的方向好转。只要努力,就会获得你想要的结果。”   真田遥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   幸村精市这么说,是因为他的思维模式就是这样,努力一定会有用。他付出了在网球方面的努力,所以网球打得很好,所以一直在胜利,但是……   【如果幸村哥知道自己将来会输,也一定会继续努力。】   【但是……努力真的能改变命运吗?】   【立海大真的能不输给主角所在的青学吗?】   幸村精市的脸色在她沉默的这几秒里不知为何微微一变,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他不太确定的东西。他垂下眼顿了一下才重新抬起,温声道:“小遥,你只要做了能做的一切就好。”   真田遥定定地看了幸村精市一会儿,忽然说:“我明白了,谢谢幸村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幸村精市有什么反应,真田遥转身离开,难得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哇,这算日剧跑吗?】   原本只是打算跑去找柳生结衣讨论一下她们是不是应该再次道歉,她也应该道歉,之后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让类似的情况发生,可是就在想着道歉方式的时候,真田遥有了个想法。她知道有些冲动,但是她想这么做。   在做之前,她需要先征求柳生结衣的意见。   *   放学之后,真田遥没有立刻回家。   她提前通过幸村精市,找柳生比吕士要了柳生晴子的联系方式,约她放学后别走(不是),见面地点定在了她昨天被关的女厕所。   柳生晴子赴约过来的时候,女厕所门口一如昨天一样,摆着“维修中”的牌子。   她在门口停下,视线在那块牌子上微微停留,深吸一口,推开门,还很有礼貌地说:“打扰了。”   真田遥站在里面,听见这句话,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愧是女主啊,换做是她,在昨天关了她的女厕所门口看到和昨天一样的维修牌子,她肯定是不会这么有礼貌地进来,还说“打扰了”。   ……她大概会随手取材个什么东西当武器,一jio踢开门,说上一句“你姑奶奶来了”什么的。   真田遥孤身一个人站在洗手池附近,旁边地砖上放着四个桶,里面装了满满的水。   柳生晴子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真田遥,第二眼看到的就是水桶,她的声音里满是困惑:“你这是……”   真田遥平静地说:“来了。”   柳生晴子更加困惑了:“你说什么?什么来了?”   话没说完,门外这才传来了脚步声。柳生结衣推开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就是昨天霸凌柳生晴子的短发和长发。   两个人进门之后看到柳生晴子,表情同时变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被柳生结衣回过头不满地瞪了一眼,才又跟进来。   真田遥把洗手间的门从里面关上,又走到柳生晴子面前,绷着脸说:“昨天的事,你收到了她们的道歉,但是还差我一个。”   柳生晴子微微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不、不用,我听结衣说了,你……”   “当时我的确出面阻止了,但是事情还是发生了,是我判断失误。所以,对不起。”   真田遥不喜欢日本人动不动就鞠躬道歉的习惯,但是这次,她选择了鞠躬道歉。   柳生晴子有些手足无措,伸手去碰真田遥想要阻止她:“结衣也是听她们说才知道的,而且这真的不怪你。更何况,我已经接受大家的道歉了。”   真田遥摇了摇头:“你选择原谅是一回事,但是被关在厕所里被泼水的是你,你受到的伤害是真实的。轻飘飘的道歉对受到伤害的人来说并不公平。”   柳生晴子迷茫地下意识重复:“……公平?”   真田遥低头看了一眼那四桶水,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出让在场的人都傻眼的话:“水准备好了,泼我们吧。” [26]第二十六章:“拜托,好歹我才是亲女儿。”   所有人都傻眼了。除了真田遥本人和事先被商量过的柳生结衣之外。   尤其是那两个跟班,疯狂给彼此使眼色,都在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柳生晴子站在原地,睫毛颤了两下,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过了一会儿才找回声音,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怎么能这样?”   真田遥没有回答她,一手一个,已经把两个试图逃跑的跟班扣在了原地。   长发和短发疯狂挣扎,却只能徒劳地站在原地,被各只用了一只手的真田遥控制住。意识到真田遥是认真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慌张得面无血色。   短发干笑了两声,讨好地说:“前辈……我们知道自己错了……”   真田遥转头看她,毫无感情地问:“泼人认水的时候那么主动,换成自己就想跑了?”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长发开口,挤出来两滴眼泪,“真的知道错了,前辈,你就放我们走吧……”   “真的知道错了?”真田遥把这四个字慢慢复述了一遍,看到两个人疯狂点头,但还是没有松口,“不感同身受一下,怎么真的知道错了?”   长发在这个时候脑子转得格外快,眼睛落在被锁的门上,眼珠子一转,就有了辩解的思路:“可是、可是真田前辈和结衣都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你们明明什么都没做,没有必要被泼水,对不对,结衣?结衣你可是无辜的啊!”   说完,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柳生结衣,讨好地期待着大小姐能生气地把真田遥臭骂一顿。   柳生结衣抱着手臂,冷冷地嗤了一声。   “又来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你们又拿我当幌子。”   长发还想辩解,柳生结衣冷笑着说:“我当时就说了,不要打着我的名头欺负人。你们那时候怎么不考虑一下我?”   长发的眼珠子转了转,换了一个角度继续:“那……那如果以后有人讨厌结衣,只要假装听结衣的话去欺负柳生桑就行了?到时候别人都以为是结衣指使的,那结衣的名声不是更差了吗?我们这也是……这是怕有人钻空子啊……”   这话绕了个弯,乍一听像是在替柳生结衣考虑。   柳生结衣盯着她看了两秒,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反而变得平静了:“对,你说得对。”   长发眼睛一亮,连忙疯狂点头。   “所以你们就是讨厌我。”柳生结衣慢悠悠地接下去,紫眸危险地眯起,“故意听不懂我的话,再去欺负晴子。”   长发嘴张了张:“我们不是……”   真田遥已经不想再听她们辩解了。   她低头,把两个人同时往下按了一把,干净利落地把她们摁到了地砖上,两个人一个措手不及,扑通扑通双双跪下。   真田遥抬头,对柳生晴子说:“舍不得先对我们动手,就这两个吧。”   柳生晴子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两个人,又看了看真田遥,眉头皱着,攥紧拳头,声音很轻:“这样……不好吧?”   “她们泼你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好?”真田遥反问道。   柳生晴子沉默了一下。   真田遥心里叹了口气,她还是有怨的。   在同人文里,柳生晴子一次次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她被恶毒女配一次又一次地为难,也没有反抗过,是直到最后有了所谓王子的青睐,被他们报仇,才把局面掰过来。女主做的最狠的事情,大概就是拒绝原谅伤害她的所谓渣男们。   但或许也是因为没有人告诉她,被欺负了可以反击,她可以自己反击。   柳生结衣也是这么想的,才会在真田遥找到她刚说出泼水的时候就同意,尽管她的说法是柳生家的人没那么好欺负,而柳生晴子毕竟才是真正柳生家的女儿。   也尽管,柳生结衣会同意,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对柳生晴子有所愧疚。   真田遥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也有点。她是有点骑士病在身上的,更何况因为同人文,她确实很讨厌剧情,也不承认那个真田遥是自己,但还是会因为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对柳生晴子有那么一丢丢的愧疚。   柳生晴子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蹲下来,两只手抓住了水桶的提手,想了想,站起来,把桶拎起来了。   真田遥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胳膊看着细,拎起来倒是一点不费力。   大概是没少干力气活。   柳生晴子拎着水桶走到他们正面前,闭上眼睛,把水桶用力一倒。   桶身倾斜,两整桶水哗啦一声泼了出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短发女生的鞋尖和长发女生的裙摆边缘,也溅到了真田遥的裤脚和柳生结衣的鞋面上。但大多数水泼中的是地面,水流在地砖上迅速铺开一片浅亮的水面,顺着地砖的缝隙朝下水道的方向缓慢蔓延。   柳生晴子把水桶放下,睁开眼睛,看着她们,说:“你们已经被吓到了,之后还会欺负人吗?”   两个人跪在地砖上,看了看旁边湿了一片的地板,再抬起头,使劲点头:“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如果你们真的觉得自己错了。”柳生晴子说,“那就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好好对我,正式道歉。”   短发女生和长发女生又同时点头。   真田遥松开了手,两人脚步踉跄地从地砖上站起来,逃也似地把洗手间的门推开,消失在走廊里。   脚步声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洗手间里就只剩下真田遥、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三个人了。   真田遥扫了一眼剩下的那两桶水,知道柳生晴子更不会泼她们两个,于是把水倒进了洗手池。   一片沉默中,柳生结衣懒洋洋地开口:“走吧,去吃东西,我请客。”   *   柳生结衣带她们去的是一家甜品店,翻开菜单的时候,大小姐很是得意地炫耀着:“这家店我早就想带你来了,之前就一直觉得你肯定会喜欢。他们家的草莓蛋糕和栗子蛋糕都做得不错。”   真田遥低头翻了翻菜单,选了一款栗子蛋糕,打算看看和幸村精市带给她的那家对比哪个好吃。如果这家更好吃,以后就不用麻烦幸村一家了,或许还应该买一点给他们,精美应该会喜欢。   柳生晴子则是不需要翻菜单,就点了一款草莓蛋糕。   东西上来之后,柳生晴子叉了一小块草莓蛋糕,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说:“这个最好吃。”   柳生结衣挑了挑眉:“你倒是有点品味,和我喜欢的蛋糕一样。”   “嗯。”柳生晴子声音里没什么起伏,“我以前在这里打工的时候最喜欢这款蛋糕,每次都祈祷打烊的时候还有剩下的,可以让我用员工价买走。”   桌上安静了两秒。   真田遥疑惑开口:“雇佣童工,在日本,不犯法吗?”   柳生晴子愣了一下,随即弯了一下眼睛:“这种情况很多。为了赚钱会谎报年龄,店里也不会仔细查。而且我当时长得比同龄人高一点,穿个围裙往柜台后面一站,看起来也算正常。”   柳生结衣依旧没有接话,她把叉子放下来,低着头,沉默了好久,才闷声说:“对不起。”   柳生晴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轻的弧度:“没想到你会说这么多对不起。”   柳生结衣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抬起头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柳生晴子又把视线转向真田遥,好奇地问:“泼水那个主意,是你想出来的吧?”   真田遥点头:“嗯。”   “你和我想象中也不太一样。”柳生晴子把叉子放在碟子边上,有些无奈地说:“你看着很冷静,但其实很冲动,会想出这种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的道歉方式。”   柳生结衣在旁边插了一句,见怪不怪地说:“也正常吧。听说真田前辈刚入学的时候也很容易冲动。”   这个听说,显然是听柳生比吕士说的。   真田遥:“……”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做事前会反复权衡利弊的性格,想要做什么就直接去做,难道这也是家族遗传吗?   这次这个主意,她确实没想太多。在她看来,做错事伤到了人,就要让对方知道是什么感受,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复杂的逻辑,就是朴素的公平。   以前班里有同学动手打人,老师家长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受害者打回去,或者做同样的事情让对方体验一遍。作为初中生的她从小被这套逻辑教育长大,丝毫没觉得被泼水了就泼回去有什么问题。   至于她自己也要被泼,那更简单,当时她制止了那两个人,结果一转身就出了事,更何况她当时确实疑惑过她们会不会老实,所以也算是有责任。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们两个是柳生结衣的跟班,听柳生结衣的话,也十分所谓的惧怕她,那么她也理应对她们的做法负责。就像论坛里说的,柳生结衣的狗腿子做了什么,就是柳生结衣做了什么一样。她从小见到的,也有学生做错了什么,老师家长也同样要受到惩罚——   而且……恶毒女配……类似“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天然愧疚感,也淡淡地附在她所有的判断和行动下面。   现在想想,的确是有些冲动得莫名其妙。   但是这件事,她在和柳生结衣商量的时候,也就只说了“我也要被泼”,柳生结衣想了一下,说“那我也一起”来着。这是不是就是因为……   真田遥想到这里,侧过脸看了柳生结衣一眼。   柳生晴子也看向柳生结衣,有些无奈地说:“你就不冲动莽撞吗?大小姐,又不是你的问题,还跟她一起胡闹。”   柳生结衣被“大小姐”这个称呼叫得浑身不自在,她撇撇嘴:“因为小遥觉得愧疚,我也觉得……愧疚。”   “愧疚?不要愧疚,再说一次,不是你们的问题。”柳生晴子无语地说,“而且泼了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传出去,不只是我自导自演,还变成了我成功霸凌了你们四个。”   真田遥和柳生晴子同时愣住。   柳生晴子耸了耸肩,说:“你们不会以为只有你们才知道那个论坛吧?我也看了的。”   “我确实怀疑过是不是结衣让人干的,不仅把我关起来还在网上散播谣言,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心机慎重的坏人。”   “嘛,你们这次离谱的行为也让我更确定了,这事不是你们让她们干的。按照你们的脑回路,确实想不出那种计划。”   “如果当时结衣没有来找我道歉,我本来是打算把那个帖子给爸爸妈妈看的。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学校被人关进厕所还被人污蔑成自导自演。”   “拜托,好歹我才是亲女儿。”柳生晴子抱着手臂,直白地说,“让他们出面处理,也合理吧?” [27]第二十七章:【by like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真田遥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不对啊,这是柳生晴子?那个每次被欺负都默默把牙齿往肚子里咽的、善良到近乎圣人的小白花女主?   小白花女主会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和柳生结衣?   【水遥。。。不傻。。。不傻。。。】   三本同人文里,尽管女主经历的事情并不完全相同,但有一件事是共通的,就是柳生晴子对一切伤害都选择原谅。   可眼前这个柳生晴子,显然有自己的判断和打算,甚至知道保留证据、留好退路……这跟同人文里那个只会等待王子拯救的女主角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真田遥在震惊中抽空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刻板印象,又觉得说得通。   眼前的柳生晴子可是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一个从小就需要自己照顾自己、需要谎报年龄去打工赚钱的人,她能在这个世界上走到今天,靠的绝对不是什么小白花和善良,应该靠的是真实意义上的韧劲和审时度势的本事才对。   这就合情合理多了……   柳生晴子看着真田遥和柳生结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确认了她们确实没想到这一层,于是往后靠了靠椅背,把碟子往旁边一推,无奈地说:“你们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很蠢的人吗?不会真以为我就那么轻易原谅了吧?要我说得更直白吗?”   真田遥和柳生结衣对视了一眼。   “好,我说直白一点。”柳生晴子又靠近桌子,把手搭在桌上,语气和姿势都让真田遥有点幻视在被家教进行1V2辅导,"我昨天说原谅了,也说不告诉爸爸妈妈,那是因为我其实也怀疑过专门来道歉是不是也是你在谋划什么,想在我面前装好人,留个好印象,好让我放松警惕,之后再继续在暗地里动手。所以我暂且接受了道歉,保留了那个帖子的截图,准备之后再调查。哦,你道歉的时候我也录音了。”   “但是!”她停顿了一下,视线在真田遥和柳生结衣脸上扫来扫去,说不清是在感慨还是在无语,“结果呢?你们两个居然还想一起被泼?这么讲义气?看来不仅是你们对我有误解,我对你们也真是有误解。能想出这种方法,就算是算计,我也认了。”   她紧接着摇了摇头,格外直白地又一次吐槽说:“蠢死了。”   柳生结衣回神的速度比真田遥快,她愤怒地皱着眉看向柳生晴子,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质问:“你居然说我和小遥蠢?”   “你难道不蠢?”柳生晴子到底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强行让自己继续耐心支教,“你想想,今天这个事从头到尾是谁在受益?那两个人就算真是你的狗腿子,她们这么急着动手是为了谁?她们把你架到那个位置上,让全校都觉得是你让她们去欺负我的。而且,她们还是主动找你,说要帮你教训我,你猜她们背后有没有人在指点?”   柳生结衣的表情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慢慢变成了“等一下”的凝固状态,她缓了一下才重新开口:“……你是说,有人故意在挑拨?”   “你以为为什么学校里都在传我是私生女?”柳生晴子平静地反问,“这种话一个人说是随口说说,十个人说是小团体,全校都在传的时候,你觉得是自然形成的舆论?论坛风向也是一样,突然变化,你觉得只是同学们突然想那么骂我?”   她冷哼一声,扯了扯唇角,阴阳怪气地说:“无非是有人在试图让我以为一切都是你授意的,想让我们两个斗起来。有人看你不顺眼啊,大~小~姐~”   明明甜品店的背景音乐还在播放,也明明店里有人在聊天,但是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   真田遥坐在对面,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套世界观正在被一点一点拆开重新组装。   她以前觉得同人文里的柳生晴子是因为善良才选择原谅所有人,可现在看起来,如果柳生晴子本来就聪明到能看穿这些弯弯绕绕,那她在同人文里被逼到转学的情节就说不通了。   除非那些人真正对她下手的方式比她预料的更隐蔽更周全?真田遥和柳生结衣只是明面上的人,所以她来不及反应就被推到了边缘。   又或者说,柳生晴子的聪明从一开始就是存在的,但作者为了让同人文的剧情成立刻意削弱了她的判断力。   当然,也不排除一切都是剧情想要那么设定,但人物本身就是有生命的,她会抗争,会不按照既定的命运走。   就比如真田遥并不是恶毒女配,也比如柳生结衣不是阴险大小姐,所以,柳生晴子也不是无脑小白花。   柳生结衣还在消化刚才柳生晴子说的话,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茫然地开口三连问:“……所以你不泼水也是担心有人会继续做文章?所以你才会让她们两个公开道歉?但是怎么会有人这么做?”   柳生晴子看着她那副表情,先是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真佩服你这么天真。”   说完,她转向真田遥,目光里带着同样的意味:“你也是。”   真田遥看着柳生晴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非常平静地开口:“别骂了。”   柳生结衣在旁边愣了一下,扭过头看她:“……你就说这个?”   柳生晴子看着真田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默了两秒,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很大一声。   “……我好像理解为什么你们一见如故了。”   在对面两个女孩子同时投来不明所以以及莫名骄傲(来自柳生结衣)的眼神时,柳生晴子唇角扬着笑,轻快地提议:“不如我们也做朋友吧?”   柳生结衣几乎是反射性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危机感:“你要跟我抢小遥?”   柳生晴子继续弯着眼,脸上满是符合人设的纯洁无辜笑容:“做朋友不行吗?”   柳生结衣否定得斩钉截铁:“不行!”   柳生晴子眼睛一转,笑意满满地继续逗她:“考虑一下?”   柳生结衣坚决:“不行!”   真田遥却慢吞吞地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by like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恶毒女配和善良女主成了好朋友,剧情不就彻底破了?】   【也不影响结衣做我的嫡长闺……在日本的。】   【但是结衣会愿意有人跟她分享我吗?她不愿意的话还是算了。】   “不!行!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动心了吧?”柳生结衣瞪向真田遥,声音里满是控诉,眼神还带着点被背叛的难以置信,“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我要做你的唯一!”   柳生晴子一听这话,抱着手臂,挑眉道:“谁说我要跟你抢了?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但是我和你是姐妹,我们分别和小遥是朋友的话,就是两个两个人之间的友谊啊。”   柳生结衣被她这个逻辑绕了一下,眼睛里带着点没焦距的茫然,略加烧烤后,喃喃着说:“……好像也对。”   她说完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拧着眉,再次陷入烧烤。   真田遥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   收手吧,结衣!你真的玩不过真千金!到底谁是谁妹妹啊喂!   ……不过,好像还挺好的?   *   真田遥回家之后,路过客厅,发现沙发上居然坐着一个她没料到这个时间点会见到的人。   幸村精市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听到声音后抬头,看到真田遥进来,很自然地微笑,很自然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真田遥的书包,很自然地说:“欢迎回家。”   真田遥站在原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转回头到处看看,确认自己是在家,又转回来看着只穿了制服衬衫、看起来跟在自己家一样的幸村精市,眨巴了两下眼睛。   【这是我家吧?】   【我寻思着我也妹走错啊?】   【幸村哥怎么在这里?】   幸村精市低头看着她,鸢紫色的眼睛里含着一层浅淡的笑意。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等她的目光落回到他脸上,然后不疾不徐地说了一句:“小遥没有回错家。”   真田遥的瞳孔微震,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说“幸村哥怎么在这里”还是先说“幸村哥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哦,也对,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关系那么好,会跟真田弦一郞一起回来也正常?没准他们两个有什么事要商量,或者约好一起写作业?   至于幸村精市为什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更正常了。或许是因为真田遥今天短短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表情管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完美无瑕了。更何况幸村精市多半早就已经练就了能从真田家祖传面瘫脸上读懂内心情绪的能力了。   完全,合情,合理。   幸村精市见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盯着自己不说话的样子,没有催她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下。少年人的笑容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抬起手,指腹落在她头顶的发旋处,动作很轻地揉了一下,掌心的温度隔着头发触碰到发顶——   真田遥几乎是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不是很开心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手,还马上原地跳了两跳,以防自己以后不长个,冷酷无情道:“不要摸我的头。”   【不长个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逼我出拳!!】   【是幸村哥也不行!!!】   她跳两下的时候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之后又落回原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感觉被冒犯后应激弹开愤怒表示抗议的猫。   幸村精市看到她的反应,立刻把手收了回来,清了清嗓子,掌心朝上摊开示意自己不会再动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安抚道:“啊拉,抱歉。”   他弯下腰,稍稍放低了视线的高度和她平视,鸢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眼神和语气都是一派诚恳地说:“小遥,我和弦一郎有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真田遥的目光同时看向幸村精市,以及他身后拿着水杯走过来的真田弦一郞。   真田弦一郞看到终于回来的真田遥,朝她点了一下头,把水杯递给幸村精市后看向真田遥,表情是认真又郑重,不像是对妹妹,更像是对未来的合作伙伴。   “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网球部的事情。幸村体验过后觉得效果很好,我们开会后一致都觉得你的能力很出色。所以,幸村和我代表网球部,想要请你来帮忙给部员们做身体检查,如果时间允许,你的身体也允许的话,为部员们也调理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明天吗?”真田遥迷茫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不就是把脉和针灸吗?多大点事,怎么这么严肃,咱就是说。 [28]第二十八章(含2k收加更):“小遥似乎觉得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交换了一个眼神,真田弦一郞微微颔首:“明天放学后怎么样?”   真田遥点头表示可以。   幸村精市喝了口水,把真田遥的书包放到沙发上,又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穿好之后朝真田遥弯了一下嘴角:“那么,明天见?”   真田遥送他们到玄关,看着幸村精市和送他的真田弦一郞离开,关上门后才反应过来,所以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是特意等她回来,就为了征询她的意见吗?   没有认为她的能力不足只是在过家家,也没有因为她是真田弦一郞的妹妹所以认为她理所应当就该来帮忙,而是认真征求了她的意见,也给了她拒绝的空间。   果然是靠谱的哥哥啊……   真田遥转过头,跟路过的大嫂打了声招呼,拎着书包回了房间。   她刚推开房门还没等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群里柳生结衣发了一条消息又转发了一条帖子链接,让她们点进去看看。   哦,这个群,一共三个人,分别是真田遥,柳生结衣,以及,柳生晴子。   ——群主还是柳生结衣。   柳生结衣转发的帖子就是昨天晚上关于柳生晴子被霸凌的帖子,不过这次比昨晚多了很多新内容,导火索就是短发跟班和长发跟班实名发的道歉。   她们两个承认昨天女厕所的事情是她们干的,不是柳生结衣授意的,也不是柳生晴子自导自演,同样和真田遥毫无关系。是她们听了外面的谣言想要给柳生结衣“出气”,现在意识到错了,向柳生晴子道歉。哦,以及,柳生晴子不是私生女。   真田遥往下划了划帖子,发现之后的楼层几乎都在吵。有人质疑道歉的真实性,有人阴阳怪气,也有人试图厘清逻辑,还有人浑水摸鱼。   【386L:笑死,大小姐的手段果然高明,这就能让狗腿子出来背锅了?】   【387L:你哪里看到是背锅了?人家ID都改了实名道歉,你还想怎样?】   【388L:实名怎么了?实名就不能是被逼的了?柳生结衣仗着自己是柳生家的大小姐,什么干不出来?】   【389L:插播一下,我今天亲眼看到了,放学的时候,真田遥、柳生结衣还有柳生晴子一起去了女厕所,这俩道歉的也是从那个女厕所出来的,出来的时候瑟瑟发抖,so……】   【390L:原来如此,果然是被逼的,啧啧啧。】   【391L:不对吧,如果真是逼出来的,那柳生晴子也在里面,她作为受害者就这么忍了?】   【392L:私生女可是住在人家家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不得乖乖听话?】   【393L:笑死,有些人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清醒特别独立思考啊?什么都阴谋论,合着全世界都在演就你长了眼睛是吧?】   【394L:那要是这么说,我反而还怀疑柳生晴子有问题,不然怎么还专门让人道歉的时候还要强调自己不是私生女?】   【395L:好有道理,啧啧啧。】   真田遥的眉头慢慢拧起来,她这下是真的看出来了,果真是有人在幕后指挥。   真田遥退出帖子,回到群里,看到柳生晴子发了条消息:【看来真是冲我来的。】   真田遥正等着柳生结衣的下一句话,但等了好几秒也没见她开口。她眉头一挑,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果然,她一切回论坛就看到了柳生结衣的发言。   也是实名上身,大意是柳生晴子是柳生家的亲生女儿,有亲子鉴定在的那种,不是什么私生女,私生女的谣言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散布谣言的人最好查清楚再说,然后顺手加了一句,不管是谁想挑拨她和她妹妹的关系,或者想找柳生晴子的麻烦,就是在跟她过不去。真田遥的事也一样,别把她扯进来。还杀气腾腾地说她倒想看看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不服当面来。   而群聊里,柳生晴子发了一连串省略号。   柳生晴子:【你疯了???】   只能说女主不愧是女主,省略号发够了之后,柳生晴子又自我调理好了:【……行吧,按照你的脾气,没有直接让人去查是谁在女厕所门口蹲着偷拍然后上门算账,已经算克制了。】   柳生结衣茫然地发过来一句:【还能这样???】   柳生晴子没再说话,真田遥合理怀疑她不说话很可能是因为要被气死了。没有掺和柳生家家务事的义务的外人真田遥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书包开始写作业。   笔尖在纸面上走了几行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真好啊,不是吗?   *   心里最大的石头落地了,真田遥睡了神清气爽的一觉,到了教室后就把昨天填好的社团申请表递给了正在整理表格的杉本美咲。   杉本美咲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先是一顿,又确认了一下真田遥填写的社团名称,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个度:“你真的要来我们文学社?太好了!”   真田遥平静地说:“嗯,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试试。”   杉本美咲做了一个庆祝的手势,又忽然想起来:“太好了!诶,不过我们的部活时间是明天……”   真田遥倒是觉得正中下怀,要是今天文学社有部活,她就要入社第一天便请假了。   “没事,我今天有事,明天刚好。”   杉本美咲点头,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她把表格收起来,掏出手机,弯着眼睛说:“我现在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我们社团有一个群,我可以把你拉进去吗?群里会发每次活动的篇目和讨论主题。"   真田遥应了一声,把手机拿出来,就看到了一个新的群邀请弹出来,群聊名字是“文学社闲聊室”,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群。   点了确认之后,群里立刻就有消息涌进来,真田遥快速扫了一眼,大致是一群人在欢迎她,日语的字符一条接一条刷过来,语气都很热情。   她正准备认真去看,手机屏幕上又弹出来一条消息提示,是幸村精市发的:【小遥要不要也进网球部的群?方便沟通时间安排。】   真田遥眉头一跳。   不是,我又不是网球部的人为什么要进网球部的群???紧接着脑子里自动弹出了“网球部经理”和长着她的脸的人站在网球场边对着幸村精市递毛巾的画面……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了一行字回过去:【不用了,有需要私聊就行。】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刚才拒绝得有点太硬了,好像生怕对方多问一句似的。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目光在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和旁边幸村精市的方向游移。   万幸,幸村精市只会了一个“好”字。   【应该没生气吧?】   【但是我真的不想当打杂小妹啊!】   幸村精市盯着手机屏幕,微微挑眉,转头看向马尾辫少女下颌绷紧的侧脸。   轻轻一笑。   *   下午放学之后,真田遥收拾好书包,跟着幸村精市一起去了网球部。   路上,被拒绝了帮忙拿书包的幸村精市还安慰真田遥不要紧张。   “不紧张。”真田遥说,“就是把脉,没什么好紧张的。”   这是实话,真田遥真的完全不吃压力,别说紧张,甚至有点跃跃欲试,毕竟她虽然也不是没给人把脉治疗过,但基本都是家人(幸村精市也可以算一下),一下子要给那么多人把脉,就相当于能突然积累很多病例……   别说紧张,她甚至有点兴奋。   幸村精市略一挑眉,笑容里隐隐带了点……呃,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   真田遥瞥见了,又一次意识到了幸村哥果然是很靠谱的哥哥呢!   【所以之前的蛋糕事件还有冷不丁说话吓我一跳,果然都是意外嘛!】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场上开始打球了,橘黄色的网球在两侧来回弹跳,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真田弦一郞在入口处严肃等待堂妹过来,看到真田遥过来的时候点了下头,带着她走进了网球部的活动场地。   感受到围观群众的灼灼目光,以及疑似听到了议论她的窃窃私语,真田遥不由得庆幸自己拒绝幸村精市帮忙拿书包果真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顺路一起过来都那么多人打听她是谁呢,要是再帮忙拎书包……那就真的和同人文里真田遥的人设很像了,尽管现在她已经和女主当朋友了,但是……还是算了吧。   哦哦,但是如果有人以为她是软柿子,想要过来霸凌她,那么她的拳头也不是面团捏哒!   看到她进来,有几个人往这边看了一眼,表情各异,大多数是正常的好奇,也有人脸上带着点怀疑态度,不过都没有说出来。感兴趣的人陆陆续续走过来,在热心人士丸井文太的张罗下开始排队。   真田遥在事先准备好的被摆在阴凉处的长桌后面坐下来,把从书包里掏出的脉枕摆好,看了眼顺势站在她旁边,带着沉默的威严跟保镖一样的真田弦一郞,才对排在第一的柳莲二点了点头:“可以开始了。”   柳莲二坐到真田遥对面,手腕搭上脉枕,一脸平静地……看着真田遥。   应该是在看的。   真田遥把三根手指横过去,食指落在寸口,中指在关,无名指在尺,指腹轻轻往下沉了一分,感受皮下那道细线般的脉势。   柳莲二的脉来得略快,至数正常,但举按之间,关脉带了一点弦意,按下去略有力,脉形细而长,往来有一种绷着的、不完全放松的感觉,像是一根弦调得稍微紧了半分。   “关脉带弦。”真田遥沉吟片刻开口,说的是中文。   柳莲二略带疑惑地看着示意他换一只手的真田遥,又看了眼真田弦一郞,明白好友的意思是一会儿再解释后,换了另一只手。   左关和右关的弦意对照看了之后真田遥收回手,又让他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这次开口说了日语:“是不是最近睡眠浅,容易惊醒,有时候醒了之后要压很久才能再睡着。”   柳莲二满脸平静,甚至有点原来如此的认证的感觉:“是这样,应该和训练没有关系。”   “关系可能是有一些,不过更多是心情问题。调节心情,多做八段锦、瑜伽之类的拉伸运动,也可以早晚按揉太冲穴和膻中穴。”后面两个穴位,真田遥忘记了日语怎么发音,只能看向真田弦一郞。   真田弦一郞也不是很会翻译,不过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真田遥恍然大悟地给柳莲二示意了一下穴位位置。   柳莲二拜托真田遥用中文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穴位的名字,还用中文努力说了一句“谢谢”。   真田遥用中文回了一句“没关系”,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下一个。   下一个是丸井文太,真田遥也是一语道破他的问题:“你最近训练量是不是比以前有增加?还是调整了战术?肩膀的肌肉经常发紧,血液循环不太流畅,晚上睡觉的时候手会有麻的感觉,对吧?”   丸井文太正在嚼泡泡糖的动作停住了,嘴张了一下又合上,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妹妹怎么知道我晚上手麻?我昨天半夜还醒了,左手麻得动不了,甩了好一会儿才好。”   从柳莲二那里得到了经验,真田遥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他:“训练结束后肩颈和手臂各拉伸十分钟。晚上睡觉前热敷肩膀,枕头换低一点的。”   捧着药方离开的丸井文太兴奋地回头跟他的搭档分享:“妹妹好厉害的!摸一下就知道我哪里不舒服!”   真田遥依旧面无表情,心里的小人已经到处乱飞了。   【哼哼,不愧是我。】   【就这么夸我。】   【再大声点。】   接下来是桑原胡狼、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真田遥一个一个诊过去,每个人的脉象都有差异,虽然都有点因为训练量太大导致的问题,但是大都问题不大,简单调理都能解决。   诊到仁王雅治的时候,真田遥还多问了一句:“你最近经常偏头痛?”   仁王雅治微微挑眉,“噗哩”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真田遥语气死板,但是这种语气可能反而会让人放心自己并不是绝症:“规律作息。”   真田弦一郞反应很快,严肃道:“不要熬夜。”   仁王雅治耸耸肩:“噗哩,只是这两天稍微晚睡而已,没影响上课,也没影响训练。”   接班的切原赤也还偷偷笑了几声,被某白毛看了好几眼,才清清嗓子,把手腕放到脉枕上。   切原赤也是很典型的数脉,也就是搏动频率明显比正常值快,每分钟至少多跳了十次以上。   真田遥换了另一只手,同样的感觉,舌苔和眼睛状态也能确认。   “心气涣散,你熬夜更严重。”她抬起头来看着切原赤也,“至少一个月。”   切原赤也还在惊讶的时候,旁边的仁王雅治已经接上了话:“怪不得你这两天训练的时候一直打哈欠。”   切原赤也的脸腾地红了,真田弦一郞已经站到了他身后,帽檐下面的那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每个字都让他缩了一下脖子:“打哈欠?”   真田弦一郞冷哼一声,又问真田遥:“他还有什么问题。”   疑问,但陈述语气,他看出来了堂妹话没说完。   真田遥略带同情地看了眼切原赤也:“用眼过度。”   仁王雅治一秒把线索串联:“噗哩,看来我们切原同学没少半夜打游戏啊!”   “真是太松懈了!”   伴着真田弦一郞的怒吼,切原赤也一秒从椅子上弹起来。   【哦豁,小伙儿立正了。】   “切原!等下二十圈!”   切原赤也一下子就弓起了背,而紧接着的话让他的背更加不堪重负。   “看来赤也很适应最近的训练,觉得没有游戏有挑战性。”幸村精市弯了一下嘴角,顺理成章地说,“正好,我也有几个新招式还不确定效果,赤也,二十圈之后打一场吧。”   真田遥默默叹息,好可怜的切原赤也。   ……应该和她没关系吧?她只是实话实说。   好威武的堂哥。   ……好恐怖的幸村哥。   *   队伍从五六个人逐渐增加到将近二十个,不少人是原本不感兴趣,但是听说中医很灵所以临时过来的。   不论是不是正选,真田遥都一个一个严谨认真地诊过去,遇到她自己不太确定用日语怎么表述的专业词汇时就抬头看一眼真田弦一郞,用中文跟他沟通可以怎么直白表达。   幸村精市站在队伍末端,看着长桌旁兼任保镖与翻译的真田弦一郎,还有看着是一贯的没有表情但明显眼睛比之前亮了很多的真田遥,鸢紫色的眼里隐隐带了笑意。   柳莲二走过来,站到幸村精市旁边,声音压低,说:“中医果然厉害,切原估计以为小遥会占卜。”   “他是心虚,也真是松懈,刚开学就熬夜打游戏。”幸村精市唇畔的笑意从温和变成危险,“训练的时候都会打哈欠,上课也没少睡觉吧。”   “啊,刚开学就这样,考试不及格的概率是80%。”柳莲二轻描淡写道,“需要加强。”   “你也是,注意一下心情。”幸村精市轻声说,“有需要就和我们说。”   柳莲二笑了一下,侧过头看他,问:“你怎么不去?”   幸村精市目光没动,还落在长桌的方向。真田遥正在给一个新来的部员把脉,她脱掉了制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露出细白如玉的小臂,嘴唇缓慢地一张一合,看得出来是在努力让对方听懂。   幸村精市收回目光:“那么多人,小遥很累了。”   “也是,弦一郎也没有找小遥。你们之后再找小遥看一下也没什么。”柳莲二顺着幸村精市的视线看过去,真田遥面前又换了人,正在低头认真感受着脉象,精致的眉眼间是专注的平静。   排队的和在被看诊的部员表情也都是认真在听,最开始的半信半疑和“试试看”的神态早已消失。   “很骄傲啊。”柳莲二喃喃着说,也不知道是在指每每听到部员状态不佳都眉头紧蹙但每结束一个人看诊就唇角微扬两个像素点的真田弦一郞,还是他旁边这个一直都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神就没从真田遥身上移开的幸村精市。   *   最后一个部员诊完离开之后,真田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坐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她的肩颈都有点僵了。   真田弦一郞准备帮她把脉枕收起来,手刚搭上去,被真田遥一把按住:“二哥,先不收。”   真田弦一郞略带疑惑地看她:“嗯?”   真田遥把脉枕重新摆正,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幸村精市,招了招手:“幸村哥,我帮你看看。”   幸村精市下意识摇头:“小遥,你刚才忙了那么久……”   真田遥的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外露的强硬:“你过来。”   幸村精市有些惊讶,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垂眼看了她一下,从善如流地坐下,慢慢地把左手手腕放上去。   手腕内侧细蓝的脉络隐约透在皮下,腕骨的线条清晰。   真田遥沉下心,把指腹轻轻压下去,感受脉象。   脉来从容,节律匀整,至数正常,整体比上次她把的时候顺了不少,寸口处按下去力道稳当,没有上次那种略显浮散的感觉,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段时间是认真调养过的。   真田遥往下压了半分,感受关部。   关脉弦,不重,细按有力,稍稍带了一点紧意,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训练强度大的人普遍会有这个,不用太过担心。   真田遥换了另外一只手,手指重新落上去,又停留了更长的时间。   眉心悄悄皱了一下。   违和感,是有点违和感的。   仔细捕捉,会有察觉到在某个时间,指腹下的脉象会突然燥急,脉管也细弱无力,还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涩滞感。   这会是幸村精市未来要得的病的前兆吗?她记得她上次给幸村精市把脉的时候,是没有这种感觉。   是她当时时间不够?还是不凑巧没赶上?还是她学艺不精?还是……   真田遥抬眼看向少年含笑注视着她的昳丽眉眼,心底一沉。   【……加重了?】   【时间要到了?】   【幸村哥之前有听我的去医院检查吗?】   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她沉默的每一层,他缓缓开口:“小遥似乎觉得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29]第二十九章:……把她当红娘使了?   真田遥毫不意外他能发现。   幸村精市这个人,观察力精准到有点让人发毛的程度,尤其是在读真田家面瘫脸这一块./   更何况她刚才的异样,也根本瞒不过他。   真田遥收回手,抬头去看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的坐姿很松弛,手还搁在脉枕上没有收回去,鸢紫色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对视的瞬间,真田遥莫名其妙一怔,下意识移开视线。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脉象上来看,幸村精市的确有疾病的迹象,但是很微弱,以真田遥目前的水平,要不是因为她之前梦到过幸村精市生病,她也没办法打包票,更别提说出他的病名。   而且,从她梦里看到的那些动漫片段来看,幸村精市的病是突然发作的,又在短时间内恶化到了不得不住院和手术的程度。   她甚至现在都无法解释她为什么要这么严肃对待幸村精市的身体。   总不能她跟幸村精市说,她见过梦到过幸村精市在病床上的样子,梦到过整个立海大在他住院期间拼尽全力却还是输了比赛?   【幸村哥能相信我会做预知梦吗?】   【我现在冲上去说我能预知未来你以后会生一场很严重的病?】   【我不被打都是二哥有面子。】   幸村精市忽然眉心一跳,表情瞬间变得复杂,随即又变成了了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真田遥自然发现了幸村精市面部表情的变化。   【幸村哥这是又从我脸上读出来了什么?】   真田弦一郞站在旁边,他已经察觉到了真田遥的不对劲,目光从真田遥的侧脸上移过来,往幸村精市那边看了一眼,又落回到真田遥身上,问:“怎么了。”   真田遥的目光从脉枕上抬起来,落在真田弦一郞严肃的脸上,又移到幸村精市平静等待的脸上脸上,最后落在柳莲二也同样严肃起来了的脸上。   其他部员早就去球场那边训练了,这里只剩他们四个人,长桌旁边,球场外的风把树叶吹得簌簌作响,日光斜在地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真田遥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先问了一句:“幸村哥,你之前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身体?”   幸村精市回答得很笃定:“你上次说过之后,我就去医院检查过,没有太大问题。”   居然……   真田遥抿了一下嘴,斟酌了一会儿,说:“我建议你再去检查一下,尤其是……神经方面。”   自己被发现身体需要调整时都没有什么太大表情变化的柳莲二眼睛微睁:“小遥,你的意思是?”   真田遥看了幸村精市一眼,看到幸村精市朝她点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所有人都在忙于训练,没有人看过来,也不会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才轻声说:   “我刚才把脉的时候,幸村哥的脉象整体上是正常的,至数和节律都没有问题。但是有几个瞬间能够感觉到一种异常的变化,脉管在那个瞬间变得细弱,又有轻微的涩滞感。虽然那种感觉出现的时间很短,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是出现了不止一次。”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幸村精市,目光平稳,语速也稳定下来:“这种症状从中医的角度,应该叫做‘痿证’。如果你最近感觉到过任何异常的情况,比如不明原因的手脚麻木或者无力,或者视力忽然出现变化,或者偶尔觉得体力下降得比平时快……那可能和这个有关。”   因为在场的除了柳莲二之外都会中文,在脉象的专业术语上,真田遥干脆直接用了中文。   “痿证?”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下,“哪个‘痿’?”   “病字旁的‘痿’,在这里指肢体筋脉弛缓、软弱无力,严重时……甚至可能无法行动。”最后的半句话,考虑到幸村精市未来的病,真田遥说得异常艰难。   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时变了脸色。   对于网球选手来说,无法行动代表着什么?这或许是他们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真田遥或许这个时候应该严谨地说自己还没有正式出师,这类脉象也只是之前听过,并不一定是真的。   但是,真田遥无法说出口。   或许是血脉相连,真田弦一郞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真田遥的意思,他马上开口,沉声道:“幸村,去查。”   不是建议,是命令,或者说也不完全是命令,是……   幸村精市沉默了一会儿,手从脉枕上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坐姿还是和刚才一样放松,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我目前没有感觉什么异常,不过,我知道了,我会再去检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去看了真田弦一郞一眼,又看了柳莲二一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件事希望你们暂时保密,在没查清楚之前,没必要让其他人也跟着担心。”   真田弦一郞点了点头,帽檐下面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柳莲二也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   幸村精市说完之后就站起来帮真田遥收拾东西,在帮忙把脉枕放进书包里的时候,他轻轻拍了一下真田遥敞开书包上的手,温声道:“小遥,别担心。”   真田遥黑眸一颤:“……嗯。”   【奇怪。】   【我明明知道未来,我还担心什么。】   【……他的手有点凉。】   *   真田遥是先回的家,等真田弦一郞结束部活后,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敲响了真田遥的房门。   “小遥,方便吗?”他说。   真田遥侧身让开门,真田弦一郞走进来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出于隐私,我不应该问你,你也没有义务告诉我。”真田弦一郞古井无波一般的黑瞳看进真田遥眼底,“但是,小遥,你早就觉得幸村很可能有问题。”   真田遥没有否认。   “上次暗示他去医院,这次坚持要给他把脉,你上次就感觉了不对劲,这次也不是临时起意。”   确切来说,应该是在上次之前。   不过,真田遥没有否认,只是说:“虽然还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坚持让他去检查,是因为……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早发现一定比晚发现好。”   真田弦一郞的表情在她说话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变过,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成拳。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会劝他尽早去检查。”   *   第二天早上,真田遥到教室的时候,幸村精市的位置是空着的,没有和前几天一样在她踏进教室的第一秒就抬起头对她微笑,等她走到旁边,永远比她早开口跟她说“早上好”的蓝紫发少年。   真田遥的脚悬空了一下,才重新踩到地板上,目不斜视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没再往旁边看一眼。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山口老师的课,提前到教室的山口老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幸村同学今天请假”。她没有解释请假原因,话音刚落,教室里已经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尽管山口老师第二句话就是“请同学们安静,开始上课”,但还是能听到有人小声说“幸村君居然请假了”,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有几个人直接转过头来看了真田遥一眼。   真田遥面不改色地翻开课本,没有和任何人对视,包括旁边的杉本美咲。   不过,这不是真田遥不和任何人对视就能逃过的。   下课铃一响,她还没把笔放下,身边就围了一圈人。来得最多的还是女生,都围在她课桌旁边,汹涌而来的询问浪潮就这么淹没了她。   这次,没有好心的幸村精市帮忙说话,因为大家问的都是他。   “真田同学,你知道幸村同学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啊,他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生病了吗?”   “不要乱说啊,你们怎么能这么想?幸村同学是去参加什么比赛了吗?”   真田遥坐在椅子上,保持着一贯的没有表情,有问必答,但回答的核心思想就只有一个——   “我不道啊!”   “啊?怎么会!”   “我也是今天听山口老师说,才知道他请假。”   “那他请了几天假?”   “不知道。”   “下午能来吗?”   “不知道。”   “明天能来吗?”   “应该?我也不清楚。”   “真田同学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问问呀!”   真田遥停顿了一拍,非常平静地反问:“你为什么不问?”   被反问的女生一愣,脸腾的就红了,超级小声地说:“这、这多失礼。”   真田遥微微颔首:“是的。”   日本人都知道失礼,还让她问,是因为她是外国人就可以无视国情为所欲为吗?   另一个女孩子有另外的解释:“但是!真田同学不是幸村同学的妹妹吗?真田同学可以问的呀。”   真田遥是真的疑惑了,既然她们都这么关心幸村精市,为什么不主动去问呢?幸村精市受欢迎,被很多女孩子喜欢是毋庸置疑的。这个世界里又没有强行霸占幸村精市的恶毒女配“真田遥”存在,喜欢就去追啊!去表示关心啊!去示好啊!腼腆有什么用?跟她打听又有什么用,她又不知道不说,总不能还想着她能给幸村精市传达今天班里谁谁谁特别担心他吧?   ……不会吧?   ……把她当红娘使了?   ……就不能好好学习吗?   哦,还有一种可能吧,就是幸村精市此男只是看着温柔好说话,实际上没那么好接近。他受欢迎没错,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也没错,但是喜欢,还是不敢接近?   想到幸村精市昨天给切原赤也加码惩罚,以及动漫里表现出来的强势和小腹黑……哦,同人文里的就不讲不讲……真田遥突然就理解了。   上课铃很快响起,没有从真田遥这里获得准确信息的同学们遗憾地叹息着离开。还有人离开前恋恋不舍地叮嘱真田遥,如果从幸村精市那里问到了什么消息,或者她哥哥真田弦一郞告诉了什么情报,一定要给她们分享。   这大概就是风云人物吧,万人迷什么的,传说中的幸村后援团是不是也在到处打听?   实际上猜到了万人迷是去医院,但是老老实实给万人迷保守秘密的真田遥拿起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笔记本上画了好多条横线。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走了神,还是她上学以来第一次上课走神,也同样,这是她上学以来第一次盼着一节课赶紧结束。   等下课,她就要给真田弦一郞发消息。如果幸村精市把检查结果告诉他,让他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她。   是因为同学们很关心幸村精市。   也是因为,她很关心幸村精市,的身体。   不过,居然今天就去医院了吗?马不停蹄去检查身体什么的,是因为幸村精市真的很在意自己的身体,是因为真田遥说起的严重后果对他来说太过难以承受,还是因为……他相信她?   哦,其实更可能因为真田弦一郞态度很强硬吧。   真田遥咬了一下唇,用痛意强迫自己回神。她认真擦掉了多余的横线,坐直身体,让自己赶紧好好听课,好好记笔记。   甚至这次,她都没有为了赶进度而中日文混记笔记,而是笔杆子都要甩出残影地全部用日语复现了老师讲的重点。   【说起来,剧情都被我改变成这样了,幸村哥一定能没那么痛苦的吧?】   【早发现早治疗!】   不知道熬了多久,真田遥第一次上数学课记笔记到手酸,下课铃终于响了。   真田遥甩了甩手,把书本合上的时候,书包里的手机已经拿在手里了。她正准备解锁手机,去找真田弦一郞的对话框,但亮起的锁屏上反而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的提示。   不是真田弦一郎……居然是幸村精市。   【检查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医生说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   啊?日本医院的报告速度这么快吗?居然上午就出结果了?   该不会昨天晚上就去连夜检查了吧?不然仪器怎么来得及。   但是……没有明显的问题吗?   怎么会没有!   明明她已经把脉把出来了,是迹象太微弱,仪器还没有发现吗?   不是吧,比她还菜?   可恶,难道真的要等到他晕倒吗?要等到他严重吗?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是动漫的剧情比同人文的剧情力量更大吗?更加不可抗力吗??这公平吗???   真田遥刚想到因为她的提议被迫折腾了两遍医院的幸村精市会不会觉得她的医术有问题,却看到了紧接着弹出来的第二条消息。   【但小遥的提醒我会一直放在心上,定期去做检查的。】 [30]第三十章:……谁让你跟又会武术又学医的人打架了?   真田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把拇指放到键盘上,打了一句【好的】,还在思考要不要多说几句,毕竟幸村精市给她发了两条她就回个【好的】有点不太公平的时候,听到脚步声的她下意识把手机锁屏,放进抽屉里——   下一秒,她又被团团围住。   大概是有人一直留意着她这边的动静,看她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几乎是同时凑了过来。这回人数比课间那次只多不少,依旧有男有女,但女孩子占比更多,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才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手。   “真田同学,你刚才是在看手机吗?是幸村同学的消息吗?”   “真田同学!你问到了吗?幸村同学怎么样了?”   “他没事吧?”   “是生病还是家里有事啊?”   真田遥被这一圈人围着,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沉默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开口说:“他没事。”   周围的空气松了一截,有人长长地呼了口气,有人小声和旁边的人说话报喜。   “啊,那太好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上课?”   “没说。”真田遥想了想,又猜测,“明天应该没问题。”   反正医院检查结果都是没什么大问题,明天肯定能正常上课的。不过,真田遥还是补充了一句:“我猜测。”   其中一个女生鼓着掌说:“真田同学真的很靠谱呢!以后要是还有幸村同学的消息也告诉我们好不好?”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把我当什么泄露别人隐私的包打听吗?】   【不过……】   真田遥看着那些人的脸,有些迷茫地眨了两下眼睛。她只是把收到的内容转述了一遍,为什么这些人用一种……“你是我的神”的表情看着她?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桌子上已经堆积成山,各种小零食,还有水果。   投喂成功的同学们心满意足离开,真田遥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旁边……哦,空位,她转头去看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杉本美咲。   杉本美咲会意地给她答疑解惑,小声说:“幸村同学在班里很受欢迎,这你知道的吧?”   真田遥点头。   “但是大家平时不太敢直接打听他的事情。网球部的成员或许知道,但是……所以这次是同学们第一次能从认识他的人这里问到他的消息,大家在表示感谢。”   虽然之前有猜到同学们围她或许是因为不敢去问幸村精市,但是这么直观感受到幸村精市只是看上去好接近但其实没那么好说话,真田遥还是沉默了一下:“哪怕只是他没什么事?”   杉本美咲认认真真点了点头:“哪怕只是他没什么事。”   好吧,这算是破窗效应吗?能这么说吗?   “而且……”杉本美咲又说,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真田同学你平时看起来不是很好接近,这次大家发现你……其实挺心软的。”   真田遥愣了一下:“我不好接近?”   是因为真田弦一郞给他们的刻板印象在?还是她面瘫的外表太过有欺骗性?她就知道,像柳生结衣那样不管不顾认为你能当朋友就直接冲过来交友的日本人还是少数。   “所以。”杉本美咲小心翼翼地补充,作为班长提前给真田遥打预防针,“以后大家应该会放心接近你了。”   真田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面上那堆零食,从里面拿出唯一一个橘子,剥开皮后分给她一半,认真地说:“其实我很好接近。我是E人。”   杉本美咲看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说出“我是E人”这句话的时候,憋笑憋得嘴角抖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说:“好的,我记住了。”   真田遥满意点头,把零食分样收好,重新翻开笔记,进行查漏补缺。   “不过……”杉本美咲忽然欲言又止,对上真田遥疑惑的眼神时,又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你应该不会的。”   【不会……什么?】   *   上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午休的时候真田遥照常跟真田弦一郞他们一起吃饭。今天幸村精市不在,三个人吃便当的时候比平时少了二分之一的话。   吃完便当后,真田遥照例自己一个人回教室,还偷懒把便当盒留给了真田弦一郞。   事后,真田遥还挺庆幸自己这一偷懒的举动。   ……因为她被人堵了。   ……拎着便当袋被堵的话,还挺尴尬的。   五六个人在楼梯中间堵住了真田遥的去处,前面三个,后面两个,把她夹在中间。   她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为首那个女生也正好看向她,步伐往她的方向迈了一步,姿态明确地在她面前拦住了去路。   真田遥停了下来。   这几个女孩子穿的都是立海大的制服,只是其中有两个穿的是改长的裙子,也就是不良?   为首的是一个披着黄色长发的女生,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在真田遥脸上落定之后就再也没有移开。   面前这个高马尾女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所以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就是真田遥?”   真田遥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黄发女生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是意识到在真田遥准备下楼的这个情况下,虽然看上去是她们堵真田遥,但实际上居高临下看人的反而是真田遥。   她咳嗽了两声,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抱胸看着真田遥:“换个地方?”   第一次被堵的真田遥隐隐预约猜到这些人或许是为了幸村精市来堵她的,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幸村后援团?   同人文里,幸村后援团每次出场都是作为背景板恶毒女配的工具人,跟校园黑.社.会一样,秉持着“幸村君是大家的”这种奇怪原则,敌视霸凌所有企图接近幸村精市的人,无恶不作,臭名昭著。自然,作为女主角的柳生晴子,没少被针对。同人文里的正主幸村精市和风纪委员真田弦一郞自然也想整治她们,但是奈何所谓幸村后援团的团长是“真田遥”。恶毒女配自然也是有点buff在身上,硬生生把幸村后援团包装成了啦啦队一样的存在,那些坏名声都是栽赃嫁祸,实际上里面都是好女孩什么的。   哦,好笑的还有,作为后援团团长的“真田遥”私下里也可没少表白幸村精市,哦,明面上也没隐藏过对幸村精市的爱意,可真是明晃晃和所谓团训对着干。当然,幸村精市永远拒绝。也当然,丝毫阻止不了“真田遥”的爱意,反而让她之后对柳生晴子下手更加凶残。   目前看这个情况,她没有成为幸村后援团的团长,这个后援团要对她下手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剧情强硬设定,这算是终于走她知道的同人文剧情了?   经历人生第一次被堵和即将经历人生第一次被威胁以及很有可能要被人生第一次校园霸凌的真田遥,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于是,真田遥顺从但挺直腰板地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到了监控死角,被她们堵到墙边。   终于能勉强低头看着真田遥,领头女生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着真田遥,冷声问:“听说你今天跟班里的人说幸村君明天就会回来上课?”   实际上根本没有贴到墙上,距离墙有一拳距离的真田遥微微抬着下巴,眼里平静无波,没有一点被围堵威胁的恐惧:“怎么了?”   估计很少碰到这种硬茬,头目女生冷笑一声:“你不要以为能仗着自己是真田君妹妹的身份就能多靠近幸村君一点。你最好记住自己是妹妹这个身份,不要越界。哼,你可要记住了。哦,还有,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到真田君那里,你就等着吧。”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在真田遥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对方会不会露出什么害怕或者慌乱的表情。   然而,真田遥的表情维持着雷打不动的稳定,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害怕我哥,还是不害怕我哥?”   好奇怪哦,她们都知道她是真田弦一郞的妹妹,也知道真田弦一郞的妹妹,就不怕她告诉风纪委员真田弦一郞?也不怕她告诉老师或者告诉家长?   他们日本人都不会告状的吗?   而且,好神经啊,又不让她告诉真田弦一郞,又拿堵她的事情威胁……她们的脑子???   领头女生没有立刻接话,停了一下,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两个答案对她们都不太有利,皱了一下眉,和她左右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重新把目光放回真田遥脸上,声音比刚才压得更低了一些,带了更浓的威胁:“少废话。你记住就好,以后离幸村君远一点。不要以为自己是真田君的妹妹就有什么特权。”   【这个学校的人也挺有意思的,有的一想起我是真田妹妹就怂,有的丝毫不怕还警告?】   【啧,结衣啊,这就是你说的立海大没有校园霸凌?】   【哦,你当初还说有二哥在不会有人敢动我的。】   【幸好我也没想过光靠二哥就能高枕无忧。】   “至于柳生结衣?哼,她自己大小姐的位置都守不住了,不要以为她能护住你吧?我们可都听说了,你为了讨好柳生晴子,都求她泼你水。这样还敢觊觎幸村君?”   【哈???】   【那天的事都演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记住,幸村君只是把你当妹妹,你不配接近他!”   【就这?】   【她们就这么玩校园霸凌??】   【这很吓人吗?这也算放狠话???】   【起到了0个威胁的作用。】   跟她母校的混混比起来,这真的是在过家家。手里连个武器都没有,纯靠人多,头发还不知道绑起来,真的打过架吗?本人没经历过被约架,但是没少拉架,连管制刀具都见过不少的真田遥冷淡地把眼前的几个人都扫了一遍,平视眼前的黄毛,说:“好,你们记住你们刚才说的话。”   领头女生愣了一下:“记住什么?”   “记住是你们主动来找我的。”真田遥的语气依然平稳,“记住你们说了什么。”   真打起来了她也算是正当防卫是吧?这个得反击,她可不是随便任人欺负的。而且,从小她经历的教育也告诉真田遥,在新环境遇到这种事情就要头三脚踢出去,让所有人知道她不好惹。   领头女生反应了两秒,意识到她这话的意思,冷笑了一声。   不用老大开口,她身后左侧的短发女生已经往前走了一步,抢先嘲笑道:“你还想反击?你就算学过剑道又怎么样?看到我们老大右边那位了吗?佐藤前辈可是我们剑道社的副社长,拿了不少冠军。老老实实听话对你没坏处。”   真田遥的目光移把目光落到那个被点名的人身上,她的站姿笔直,看起来的确像是练过的,不过……   她看着被夸赞之后得意冷笑的人,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剑道?”   剑道怎么了?这人拿过冠军就很了不起吗?又不是什么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世界冠军。   而且,这种说法就能让她骄傲成这样吗?真实实力,可真是未必了。   短发女生认为真田遥的发言是在挑衅,更加往前一步,握紧了拳头挥了挥当做威胁:“你在挑衅?你才刚从中国过来,剑道能学得多好?”   真田遥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单纯陈述事实:“我学的不是剑道。”   谁规定真田家的人就一定要学剑道了?算起来她学的还是剑道的祖宗呢!   短发女生已经不耐烦了,她往前又逼了半步,声音抬高了半度,手抬起来,想要去抓真田遥的领口:“不会剑道还这么狂?听着——”   真田遥没有等她说完,她的右手在察觉到对方的意图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动了。   她一个侧身,抓人扑空的短发女生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身体的重心跟着前倾。这个瞬间,真田遥右脚往外一踏,脚尖横向一勾,脚踝骨被勾到的短发女生直接撞到了墙上。   旁边那个剑道社副社长的女生反应很快,立刻伸手想来抓真田遥的肩膀,但真田遥在拨开短发女生的同时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攻击意图,手腕一转,把她擒拿到了地上,找准部位一按,短发女生就只能蜷缩在地上喊痛。   ……谁让你跟会武术的打架了?   ……谁让你跟学医的打架了?   ……谁让你跟又会武术又学医的人打架了?   领头女生趁她出手的空档想要从冲过来,还没有靠近,真田遥就已经收回手,借着转身的惯性,扣住了人的手腕,往下一拉一按,又是一个擒拿。两人的身形交错间,黄毛被她整个带向了地面方向,跪在了走廊的地面上,之后又同样被迫倒到一边。   还剩两个人,她们同时过来,真田遥利落地后肩摔一个又一个,还让她们两个摔在了一起,狼狈地呻吟。   一切都就发生在几秒钟之间,眨眼间,攻守易势。   过来堵人的五个女生都躺在了地上,只有真田遥一个人站着,衣领都没有歪,呼吸节奏也没有变快,表情和被堵住之前一样的毫无波动,只有脑后的马尾微微晃动着。   真田遥垂眸看着地上的人,抬起手来,把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平板地劝告:“下次打架,先问清楚。不会剑道不代表就什么都不会。”   她想了想,又蹲下来,看了眼黄毛,又看了眼会剑道的佐藤,故意没给短发一个眼神,语气冷漠,但落在她们耳朵里怎么听怎么挑衅:   “如果我告诉了我哥,你们还会来堵我吗?”   【那你们胆子可真是肥嘟嘟。】 [31]第三十一章:【不许乌鸦嘴啊喂!】   真田遥蹲在地上,歪了歪头,看着地面上横七竖八的五个人。   短发女生还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肩膀微微起伏,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抽气声。黄毛领头女生侧躺着,一只手捂着肩关节处,眼角有一点点生理性的水光,强忍着不流出来。另外两个摔在一起的正试图互相搀扶着往墙壁那边挪,但刚挪了半寸就又靠了回去,像是腿脚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佐藤倒是敢动,一只手撑着地面把自己撑起了小半截,腰刚抬起来,被擒拿时按过的那块位置传来一阵酸麻,她整个人又重新砸回了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像在回忆自己的人生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大概是真的踢到钢板了吧。   看着很可怜,但是如果不是她会武术,更可怜的就是她了。   而且,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她们围殴过。   丝毫没有同情意思的真田遥眼神一冷:“放心,我挑的部位和用的力度都刚刚好,只是痛,不会残疾。”   她说完站起身,把右手伸到眼前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哦,刚才按倒短发女生的时候掌缘蹭到了墙面上的一点灰,留下一道浅灰色的痕迹。   佐藤抬起头,终于把一口气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张毫无表情的脸,嘴张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什么,但是声音出来了词没出来,就发出一个尾音,又皱着眉合上了,能发出来的还是只有呻吟。   真田遥像是没听到她的动静一样一样,随手在制服裙侧边拍了拍,把掌侧的灰蹭掉。转过身,她背对着地上那几个人,挥了挥手,朝楼梯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脚步节奏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踩在台阶上的声音稳定而均匀,没有加速,也没有回望。   【毕竟,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   推开教室的门,真田遥往里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教室里某个会发光的存在。   一上午没来的幸村精市在座位上,侧着身,手肘搭在椅背上,正在翻一本书。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蓝紫色的发和昳丽的侧脸一起落在光里,安静得像一张古典油画。   而且,班里的人明显比平时午休多出来不少,大多数坐在自己座位上,但目光都以各种不同角度和程度,落在某人的位置上。   有人低着头但眼珠子往旁边转,有人装作在翻书但书页一直没有动,有人和旁边的同学说话,但声音太低,说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顺理成章地侧着脸,能用余光偷偷看他。   只是偷看,没有围起来,和上午的情形恰恰相反呢。   幸村精市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察觉到被围观的不自在,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只不过偷看并不会影响什么,所以他完全不在意。   真田遥站在门口,眨了眨眼睛。   就在这时,幸村精市正好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下意识收回视线和来不及收回视线的同学,笔直落在她身上,鸢紫色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真田遥快步走过去,小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好爱学习啊幸村哥!正常学生不应该好不容易请个病假,就直接休一天吗?更何况这才国二,还是刚开学。   就算是爱学习如真田遥,扪心自问,如果请了病假,也是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就回学校的——期末冲刺时另说哈。   幸村精市把书合上,放到桌角,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问题,就回来了。”   哦哦,果然还是爱学习!可恶,居然这样吗?那她也不能输!真田遥决定撤回自己刚才的想法,并表示她也是一样就算请了一天的假但是还是要坚持上学的好学生。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往上多弯了一分,声音里带着一点藏得不深的调侃:“而且,小遥不是很想见到我吗?”   真田遥眨了一下眼。   【……倒也不是。】   似乎又从她的面瘫脸上看出了真田遥的微表情,幸村精市神情里顿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落寞,叹息着说:“我还以为,小遥问我明天能不能回来上学,是想当面确认我的状态。”   真田遥一呆。   她确实问过幸村精市明天能不能来上学,但是她的前一句话是跟幸村精市报备她被太多同学围着问他的情况,于是就说了他没事,还猜测他明天应该就能回来,并表示她肯定会给幸村精市保守秘密,让他放心的呀!   结果这件事就变成了她“想当面确认状态”?   真田遥刚要开口反驳,又担心直说的话幸村精市会不会感觉到失落,她并没有他想象中关心他什么的。而且她也确实想了解一下他在医院做了哪些检查,怎么会什么都查不出来。   就在她犹豫着是说“并没有”,还是说“其实有一点”的时候,她看清了幸村精市脸上的表情,尤其是鸢紫色的眼眸里真实的揶揄。   真田遥默默阖上了嘴巴,停了一秒,语气平静但隐隐能听出淡淡的控诉:“幸村哥你故意的。”   幸村精市弯起眼睛一笑,这次的笑是真的,还有点顺毛的意思:“啊拉,别担心,我没事。”   “哦。”真田遥回答,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切到另一个方向:“对了。”   她转身从自己课桌抽屉里拿出四个笔记本,摞在一起放到了幸村精市的桌子上:"这是今天上午四节课的笔记,数学、国文、历史、英语。"   幸村精市低下眼睛,看了一眼那几本摞在桌上的笔记本,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翻了两页,手指停下来。   笔记一看就是真田遥的风格,写得工整,一板一眼,只用了黑、蓝、红三种颜色的笔写字,特别重点的才用黄色的荧光笔涂了一层。每一本都在记载今天上课讲的内容的页边贴了提示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几本笔记是提前准备好要给缺课的人看的,而不是随手交出去的。   而且,真田遥的笔记,之前会在不确定用日语怎么写的地方混入中文字符,但今天的内容,从头到尾都是标准的日语,笔迹虽然偶尔有些地方的假名写得稍显生硬,但整体上都是确认对方能顺畅阅读的写法。   幸村精市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来看向真田遥,明知故问:“这是特意给我准备的?”   真田遥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有些词我可能写得不太标准。”   幸村精市把四本笔记本收好放到自己课桌一侧,目光落在最上面贴着熊猫贴纸的笔记本封面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笑意的调子,尾音微微往上翘了一下:“真好。”   真田遥下意识看过去,看到蓝紫发少年垂着头,手指随意拨弄着笔记本边缘的指示贴,唇畔噙着笑,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地说:“看来以后要多麻烦小遥帮我记笔记了。”   真田遥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半圈,语气里都带着罕见的急切,一字一句地说:“呸呸呸。”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没听懂:“什么?”   “你说。”真田遥面无表情,但语气非常坚定,“呸呸呸。”   【瞎说什么呢!】   【什么以后要麻烦我记笔记?】   【既然提前检查了肯定能提前查出来提前治好啊!】   【还需要什么笔记?】   【不许乌鸦嘴啊喂!】   幸村精市的眼底浮起一层明显的困惑,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追问,又陷入沉默,紧接着,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真田遥说不清楚是无奈还是被逗到了的弧度。   但没有听话地开口复读。   真田遥有些不满,想再强调一次的时候,幸村精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施法。   “我的意思是说我之后要定期去检查,如果有落下的课程,可能就需要麻烦小遥了。”   【啊……】   真田遥有些呆愣地看着幸村精市。   他的表情还是带着笑意,鸢紫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清透,窗外的树叶影子在他肩头晃了一下又移开。   很诚恳的样子。   说的是实话。   所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收到了那张不动声色的面瘫脸下面,然后慢吞吞地说了一声:“哦。”   停了一拍之后,她又补了两个字:“可以。”   幸村精市看着她,眼底有一点什么东西真田遥来不及细分,他对着真田遥弯了下眼睛,试探着问:“说起来,下次有机会的话,小遥陪我去?”   陪幸村精市一起去医院吗?   坦白讲,真田遥有点子动心了。   她是真的想知道,医院怎么就查不出来幸村精市的病?是不是因为症状太轻,幸村精市可能也说不太详细?如果她一起去的话,没准还可以和西医交流一下中医脉象,检查全面一点?   但是……   “小遥很可靠,如果小遥一起的话,我能更放心。而且,确实没问题的话,小遥能更放心吧?”幸村精市还在旁边循循善诱,说得真田遥心里越来越长草了。   但是……   真田遥的眼前浮现了一些同人文片段,恶毒女配因为吃醋大闹医院什么的。   “有机会的话,小遥和弦一郎一起陪我去,怎么样?”幸村精市笑眯眯地说。   真田遥果断开口:“可以。”   有堂哥真田弦一郞在的话,应该就能好很多!   得到了真田遥的同意,幸村精市唇畔的笑意更浓。被他那么看着,真田遥不知为何,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幸村哥实在貌美……】   【这眼睛叫一个漂亮。】   【估计看电线杆都跟放电一样。】   真田遥面不改色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出了下堂课的教材,专心致志地预习。   *   蓝紫色头发的少年和黑色马尾辫的少女坐在同一排,相隔一条窄窄的过道。谁也没有偏头看谁,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都在埋头学习。但是,少年翻页的时候,少女握着笔的指尖刚好在同一刻抬了一下又落回去,像是被同一个节奏牵动着的。   阳光正好,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窗帘的同时,和阳光一起先落在少年身上,后落在少女身上。   杉本美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走进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又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   幸村精市看的笔记是真田遥的,邻座的杉本美咲对真田遥用不同的小动物贴纸区分一模一样的笔记本封皮的习惯很有印象。   她悄悄收回目光,忍不住笑了一下。 [32]第三十二章:【哦哦哦就是那个幸村哥发现自己很可能对女主动心的海原祭吗???】   下课铃响了。   真田遥把笔放下,把课本合上,忽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去找一下真田弦一郞才对。   答应了的事情要做到,她可是诚信守信的好孩子。明明在跟幸村后援团道别之前,真田遥同学当面跟她们保证了她会告诉真田弦一郞并且十分期待与她们的再次见(切)面(磋)。   这要是她不告诉真田弦一郞,岂不是显得她怂了?她不期待与她们再次见(切)面(磋)了?   让她们失望?这可不行。   虽然对看似人设是大公无私的风纪委员真田弦一郞来说,她去找他估计会被教训,但是……总得有点动静吧?   真田遥转头看向旁边,杉本美咲不在,于是她又把脑袋转向另一边,看到幸村精市正在翻她给的笔记本,指尖停在某一页的边缘,像是在看那一行的重点标注。   真田遥伸长了脖子,问:“呐,幸村哥,我二哥是A班的,对吧?”   幸村精市抬起头来,鸢紫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笔记本合上放好,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小遥要去找弦一郎?”   真田遥点头。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正好,我也要去找他说点事情,一起吧。”   【啊?一起吗?】   【哦哦,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我要去找二哥说的就是我被所谓的幸村后援团试图校园暴力的事情呀!】   真田遥犹豫了不到一秒就点了头。那些找她麻烦的人就是打着幸村精市的名头来的,幸村精市过去一起听也没什么。   她点头之后就走了,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里原本温和的笑意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冷了下去。   *   幸村精市长腿一迈,很快就跟上了先走一步的真田遥的步伐,与她并肩而行。   真田遥走到二年A班的教室门口,还在往里面扫视试图找到真田弦一郞的时候,幸村精市已经拜托门口的同学叫一下真田弦一郞。   对方抬头,先是看到幸村精市,紧接着看到他旁边没见过但是长得还算眼熟的女孩子,仅需一秒就猜到了她的身份,立刻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嗓子:“真田!幸村和你妹妹来找你。”   这下,真田遥一眼就看到了真田弦一郞,因为他嗖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真田弦一郞走出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真田遥,又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幸村精市,把目光落回真田遥脸上,问:“怎么了?”   表情比以前更加严肃,毕竟开学这段时间以来,这还是真田遥第一次主动找他。猜出来堂妹肯定是有事情,还很有可能遇到了麻烦,以及还是被幸村精市一起陪同过来的。按理说,有幸村精市作为同班和邻座同学,真田遥一旦遇到什么一反应不过来的事情,幸村精市一定会帮忙先解决,但是他们却来找他……   真田弦一郞面上不显,实际上心里已经脑补得千回百转了,好吧,他脸上也隐隐透出一点不算明显的紧张,目光往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看到明显的异样,才重新落回她眼睛上。   真田遥站在走廊里,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挺四平八稳的:“坏消息,我被人堵了。”   走廊里的温度好像在这一秒降了几度。   真田弦一郞的脸色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沉了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肩背绷紧,声音也又冷又低的,一字一字问:“是谁?”   ……走廊里路过的一个低年级学生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然后绕道走了。   真田遥没有被他那副冷脸吓到,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继续用同样的语速说:“好消息,我没受伤。”   真田弦一郞的肩膀极其轻微地松了一点,尽管紧绷和松弛的幅度都是只有极为熟悉他的人才能捕捉到。   不过他的表情依旧不好看,语气也没有软,还耐心重复了一遍:“是谁?”   真田遥的目光从真田弦一郞脸上移开,往旁边偏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同样冷着脸的幸村精市。   幸村哥这个表情……哦哦,也是因为听到她被围堵所以不开心吧?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对幸村精市来说,就是他才离开一上午就有人来欺负他妹妹了。   话又说回来,她被围堵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幸村精市蓝颜祸水啊!她十分怀疑她就是因为透露了幸村精市虽然请假但是没事,所以被那些估计连幸村精市联系方式都没有的所谓幸村后援团嫉妒了。   啧啧啧。   真田遥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收回来,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叙述语气说:“幸村哥的后援团。她们让我离幸村哥远一点。”   【听到了吗?幸村哥?她们打着你的旗号欺负人哦!】   “不要以为是你妹妹就有什么特权。”   【听到了吗?二哥?她们不把你这个风纪委员当回事哦!】   “哦,她们还说如果我告诉你的话她们还会堵我。”   【听到了吗?二哥?她们还威胁我不许我告诉你哦!】   真田遥跟并不是当事人一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心里疯狂拱火。   说完之后,真田遥等了一会儿,在一片沉默中去看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的表情。   哇,好黑。   真田弦一郞脸黑得她都想吟唱一首“开封有个包青天”了,至于幸村精市……   脸也是黑的没什么,就是怎么隐隐感觉嘴角还有点抽搐?气成这样了吗?   半晌,真田弦一郞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淬冰:“他们堵你动手了?”   真田遥点了一下头,又补了一句:“所以我把她们都打趴下了。”   声音依旧平静,一般人是听不出她语气里炫耀的意思。   幸村精市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真田遥的裙子,只有一眼,又克制地收回,若有所思地说:“所以小遥裙子侧边那点是打架弄脏的。”   真田遥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裙摆,还真是有一块灰。应该是她刚才拍手上的墙灰时留下的。   救命,她本人都要扯一下裙子才能看到的浅浅灰印,幸村精市是怎么发现的???   幸村哥这观察力,恐怖如斯啊!   真田弦一郞的视线也落到了她裙摆上的那道灰印上,他同样是看了一眼之后移开目光,沉声道:“打架是不对的。”   真田遥一本正经地点头:“的确不对,所以,我这是……呃,正当防卫。”   最后四个字,真田遥说的中文,因为她不知道怎么用日语表达。   听懂了的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郞转头去看幸村精市,问:“幸村后援团?”   幸村精市脸上刚才因为真田遥理直气壮的发言而挂起的笑意敛起,神情认真了些:“啊,就是我们之前专门留意过的那个自发组织,会用一些……不太正当的方式阻止别人接近我。当时我们一直没能找到证据,跟领头人说过几句,她们还保证不会再做让人误解的事情。”   嗯嗯,确实没做“让人误解的事情”,因为她们做的就是坏事啊!   原来,这个没有真田遥这个恶毒女配当团长的幸村后援团能一直在立海大、也就是说算得上是在她堂哥眼皮子底下嚯嚯人这么久的原因是没有证据?   也有道理,她们挑选的围殴场所都是监控死角,要是找到了软柿子恐吓一下,被欺负的人不敢说话,也确实就是没有证据。   也真是厉害,能一直都找软柿子,只是这次恰好捏到了真田遥这么个硬茬子而已。   【说来也好笑,按理说被围堵之后被王子们发现和帮忙报仇不应该是女主待遇吗?】   【怎么会是我被堵。】   【哦哦,也对,我直接先给自己报仇,又告状加码了。】   【啧,快点解决吧。让这个什么破后援团消失,免得之后又莫名其妙变成是我指使的了。】   真田遥清了清嗓子,说:“所以你们现在有证据了。”   幸村精市弯了一下眼睛,毫不吝啬夸奖:“小遥很乖,被欺负了知道来找我们。”   【哦,那倒也不是找你们。】   【我主要是找我哥。】   【你是顺带的。】   幸村精市笑容一顿,缓了一下后恢复正常的表情管理,就是尾音向上扬了一下:“说起来,既然小遥这么乖,知道被欺负了要来告诉我们——那上次差点被泼水的事情,为什么没有跟我们说呢?”   真田遥一愣。   【什么!】   【那件事居然传到他们耳朵里了吗?!】   【都谣传成什么样子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幸村精市已经继续说:“我们当然知道你没事,都是谣传。前天晚上弦一郎就很担心你,不过看你回来状态很好,还跟真田伯母说交到了新朋友,这才放心。”   说着,他略一停顿,偏过头看了一眼真田弦一郞,叹了一声,跟替真田弦一郎表示哀怨一样:“但是弦一郎还是有点难过。你居然有事瞒着他。”   【啊?】   【不是,这怎么跟老父亲哀怨女儿到了青春叛逆期一样啊喂!?】   【这对劲吗?】   【你确定这是我二哥???】   “不……”真田弦一郞开口,想反驳,但对上幸村精市偏过来的眼神,他嘴唇动了动,“不”字没有被补全,而是慢慢开口,又强调了一遍,“小遥,打架是不对的。”   大概风纪委员就是这么一板一眼地恪尽职守吧?   真田遥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所以正当防卫也要受处分吗?”   真田弦一郞沉默了一秒,话锋一转:“但是如果在能保护自己的情况下还受伤,更加不对。”而且没有受伤,这比被堵了之后还要带着伤回来要好。"   真田遥听完,认真地点头,用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语气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   等上完一节课,真田遥才反应过来——   桥豆麻袋!   真田弦一郎最后那句话的意思该不会是还在点她吧?   明明都知道是误会了啊!   真田遥正在心里疯狂面条泪的时候,桌面上突然多了一摞眼熟的笔记。她顺着落在最上面的修长手指,抬起头,对上了幸村精市含笑的眼:“看完了吗?”   “小遥记得很详细,多谢。”   她正准备说一声“不客气”,班主任山口老师走到讲台上,拍了拍手:“占用一下课间时间,提前跟大家说一下海原祭的事情。”   【海原祭?】   【传说中的海原祭吗??】   【哦哦哦就是那个幸村哥发现自己很可能对女主动心的海原祭吗???】 [33]第三十三章:【立海大的学生都能接受二人转吗?】   “海原祭距离现在还有三周多,今年的主题和去年一样,各班自选活动形式,下周五之前把申请递上来,届时会有统一的场地安排。”山口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杉本美咲和幸村精市身上,“班级活动策划,还是和去年一样,还是交给杉本同学和幸村同学负责。你们两个分工合作,有什么需要班里同学配合的尽管说。   幸村精市和杉本美咲都应了一声后,山口老师又补充了一句:“时间方面不算太紧,但最好这一周之内把初步方案定下来,后续才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见两个得意门生再次应是之后,山口老师又说了几条注意事项,匆匆离开教室。   实际上,不等山口老师离开,班里就炸锅了,大家都在讨论今年班级要准备什么节目和摊位,有翻照片的,有开始大讨论的,真田遥甚至听到有人在说“弄鬼屋怎么样”之类的小话了。   杉本美咲转过身,对着周围的同学说了两句,让大家这几天把想法告诉她,然后转回来,看到真田遥,偏了一下脑袋,说:“真田同学,你对海原祭了解多少?”   真田遥想了一下,诚实地说:“不多。”   杉本美咲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本子翻开,一边整理刚才记下来的几条,一边给真田遥解释:“海原祭就是我们学校的校园祭,立海大每年的重头戏之一。从大学部到高中部还有我们国中部都会参加,到时候全校都会对外开放,外校的学生和家长也可以进来参观,所以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的。我们班至少要出一个节目,还要准备一个活动摊位,像是小吃店或者游戏摊位那种。节目和摊位都要参加评选,涉及到班级还有社团的奖励,所以大家都很积极。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想想,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杉本美咲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对了,社团那边也要出节目。你今天放学后参加文学社的部活,应该也会讨论这件事。”   真田遥“嗯”了一声,思绪不免又飘忽到了同人文里关于海原祭的描写。   《网王之彼岸的公主》里,真假千金所在班级准备的节目是舞蹈。演出前,柳生晴子的演出服被人动了手脚,准备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缝线被剪断,如果穿上之后跳舞,衣服就会在舞台上当中散开。提前发现的她蹲在角落,垂着头把线穿过针眼,把那些破口一针一针地缝回去。针脚细密整齐,破洞在她手下像是从未存在过,蓝色、紫色、白色的线在她指尖交替出现,比跳舞还要好看。   同样在后台候场的幸村精市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还在他们班级表演时,十分认真地欣赏,并鼓了掌。而坐在幸村精市旁边的恶毒女配真田遥注意到了幸村精市眼神的变化,她不知道幸村精市对柳生晴子的欣赏除了舞台上的她确实亮眼之外,还因为她在遇到困难时镇定自若地独自解决了一切。换句话说,幸村精市察觉到他柳生晴子的动心,未尝不是没有演出服被恶意损坏的添加剂。丝毫不知道自己帮好友出气反而助攻了喜欢的男孩子的动心的真田遥依旧对柳生晴子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这还能怪晴子吗?】   【这只能说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这都是报应啊。】   【不过,弄坏演出服的套路也太老土了吧!】   “小遥。”   幸村精市的声音把她的思路打断。   真田遥抬起眼,对上幸村精市偏过来的侧脸,他手肘搭在课桌上,往她这边靠了一点,说:“每年海原祭的摊位都很有趣。去年莲二他们班准备的关东煮,摊位前排队排了三圈,丸井为了吃到一份等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这么夸张?   幸村精市说完微微偏了一下头,鸢紫色的眼里笑意满满:“小遥应该会对那感兴趣。”   确实想见识一下排队四十分钟的关东煮是怎么个事,但是真田遥的表情依然维持着纹丝不动的稳定,只是语气比刚才快了半拍:“今年还会有吗?”   “等下问问莲二吧。”幸村精市笑眯眯地说。   *   得知柳莲二他们班里今年不打算再搞关东煮,不过一定也会精心准备后,真田遥虽然有些遗憾,但是还是期待起了海原祭。   放学后,真田遥跟着杉本美咲一起去了文学社的活动室。   她们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七八个人了,长桌旁边的椅子坐了大半。   等到真田遥进来,大家表示欢迎,又各自自我介绍之后,又投入到了关于海原祭活动的讨论中。   其中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转过来对着她说:“听说你是从中国转来的?你之前学校参加校园祭一般会准备什么节目?”   真田遥诚实开口:“我们学校没有校园祭。”   “啊?这样吗?”男生一愣,又问,“呃,那么其他的活动呢?集体活动,需要出节目的?”   真田遥想了想,如实回答:“诗朗诵,合唱,小品,舞蹈之类的吧。”   圆框眼镜男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些节目和我们这边差不多?”   旁边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接话:“我们去年文学社出的节目是朗读剧,每人念一段自己选的篇目,中间穿插配乐。效果还不错,但是今年不能和去年一样。”   讨论持续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有人提了童话新编、有人提了日本古典文学片段改编的独幕剧,还有人提议可以做一个以中国文学为主题的朗读环节。   真田遥默默地听着,把目光投向了笔都要记出残影的杉本美咲。   哇,算起来,杉本同学海原祭期间要负责策划的已经叠成三个了——班级节目、班级摊位、再加上文学社的节目。   好辛苦,果然只要能干,就有干不完的活。   真田遥同情之余,又想到了自己。想当初她在国内当班长的时候,一有活动,她似乎负责的都不止是三个……   哦,原来旁观别人忙活时这种感觉。   诶,说起来,杉本美咲要负责三个活动,幸村精市是不是也要负责三个来着?同样是班级节目、班级摊位、还有网球部的活动?   *   结束部活回家的时候,真田遥忽然发现玄关的鞋柜旁边多放了两双运动鞋,看尺码还挺大的,跟她堂哥真田弦一郞的差不多?款式也差不多,是网球部的人来了?那幸村精市肯定来了,还有谁?   真田遥满脑子疑惑地走进来的时候,真田家大伯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还沾着一小片面粉,手里拿着一个搅拌碗:“小遥你回来得正好。精市和莲二来了,在弦一郎的房间讨论海原祭的事情。我这边做着点心走不开,你帮我把茶水送过去吧?”   真田遥应了一声,回去把书包放好,然后去厨房拿了大伯母准备好的托盘,敲响了真田弦一郞的房门。   开门的是真田弦一郞,他下意识接过沉重的托盘,黑眸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下……尤其是裙角:“回来了?”   真田遥“嗯”了一声,原本想送完茶水就回房间,但是幸村精市和柳莲二跟她打过招呼之后又对她摆了摆手,真田遥抿了抿唇,走进了房间:“你们在讨论什么吗?”   “网球部的海原祭节目。”幸村精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暂定是出一个话剧。”   “什么话剧?”真田遥随口问了一句,又忽然想起——   【话剧啊……】   【说起来,同人文里,网球部出的就是话剧。】   【什么来着?】   【哦哦,白雪公主,公主还是我演的来着。】   【那现在没有我了,谁来演公主?幸村哥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支持幸村哥一人分饰两角又当王子又当公主】   【水仙,豪赤!】   幸村精市举着茶杯的手一顿,放下来的时候还发出一声脆响,他笑容不变地说:“具体还没定,应该是灰姑娘吧。”   真田弦一郞一愣:“幸村?不是说是白……”   “白天听杉本说文学社今天也要讨论节目,你们讨论出来了吗?文学社的人相处起来怎么样?”幸村精市接下了真田弦一郞没说完的话,继续关心起真田遥的社团初体验,“听说这是你第一次参加社团活动,适应吗?”   “唔,还好。”真田遥略带疑惑地看了眼真田弦一郞,“文学社还没讨论出来。”   【怎么看二哥的意思是,他们刚才讨论的不是灰姑娘啊?】   幸村精市继续出声,把真田遥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说起来,小遥有什么想法吗?”   真田遥默默摇头。   【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   【让我想那就是整个二人转。】   【立海大的学生都能接受二人转吗?】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呀啊~家家户户团圆会呀啊~少的给老的拜年呀啊~也不论男和女啊~诶呦呦呦呦呦诶呦呦呀……】   一想到二人转就忍不住吟唱《小拜年》的真田遥正在内心唱得起劲,幸村精市的手一抖,直接打翻了旁边的茶杯,她立刻紧张起来:“没事吧?”   【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   【怎么突然手不稳?】   【不会是幸村哥开始早期症状了吧?】   幸村精市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尴尬还是该无奈,只能边接过柳莲二递过来的纸巾擦拭溢出来的茶水,边叹了口气说:“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34]第三十四章:【今年演的话,明年龙马还怎么演?】   真田遥半信半疑地看着幸村精市。   拜托,幸村精市诶,想有趣的事情能想到打翻茶杯?   她的视线落在幸村精市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平心而论,真田遥不认为自己是手控,但是,幸村精市的手还真的……着实好看。   他端端正正地捏着柳莲二递过来的纸巾,正在擦拭桌面上漫开的褐色水渍,动作很平稳,看不出来在抖。   真田遥看着他擦拭的动作,又抬起头来看他的表情,试图从那张温和从容的脸上找出一点什么来。   嗯,看不出来。   真田遥拧了拧眉,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她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问话就很激动了。于是,她顺手给幸村精市重新倒了杯茶后站起来,说:“那你们讨论,我先回去写作业了。”   幸村精市抬起眼,手里的纸巾还在擦茶几上的水渍,嘴角带着点什么,说:“好,去吧。”   慢了半拍的真兄长真田弦一郞:“……啊,去吧。”   真田遥犹豫了一下,又对着始终保持微笑的柳莲二点了点头,才离开。   房间里的三个人安静了片刻。真田弦一郞的目光从真田遥合上的门板上收回来,落到幸村精市身上,语气里带了几分疑惑:“幸村,我们之前定的似乎不是《灰姑娘》。”   幸村精市把沾了茶水的纸巾团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端起真田遥离开前给她新倒的茶,喝了一口,表情毫无破绽,说:“是吗?我记错了?”   真田弦一郞:“……”   柳莲二唇畔的笑意更浓,目光在幸村精市身上若有所思地停了停,又在他看过来前恢复正常:“你更想让我们表演《灰姑娘》?《灰姑娘》需要至少三个人反串,合适的人选……也不是没有,就是女主角谁来演?”   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弯起来:“弦一郎还是当王子怎么样?还是说——”   他顿了一下,尾音微微往上抬了半度,“王子想当灰姑娘?或者继母?”   真田弦一郞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把那句“我不反串”在嘴里滚了一圈又咽了下去,最终只是沉默地看了幸村精市一眼。   幸村精市看着他那个反应,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清了清嗓子收敛了一下笑意,语气恢复了正常的调子:“开玩笑的。也不是一定要定《灰姑娘》,不过……”   柳莲二挑了挑眉:“不过《白雪公主》是一定排除了?”   幸村精市颔首。   真田弦一郎不明所以:“为什么?”   柳莲二笑得意味深长:“这可能就要问小遥了,似乎小遥和精市之间有什么秘密。”   真田弦一郞:“?”   *   当天晚上,被堂哥问是不是不喜欢《白雪公主》的真田遥一脸懵。   也同样是当天晚上,幸村精市回到家里后,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停了片刻,然后输入了三个汉字。   【二人转】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第一条视频,缩略图是两个穿着红色戏服的演员,标题写着“东北二人转经典曲目——小拜年”。   他点开链接,页面加载了几秒之后,音乐声从电脑里出来,调子欢快。   幸村精市靠在椅背上,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微微挑了下眉,越听,嘴角的弧度越大。   “唱得还挺还原。”他无奈地笑了笑,唇边洋溢的笑意里除了调侃和无可奈何,还有应该是来自于兄长的宠溺。   视频播放完毕后,幸村精市关掉页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如果真的能看到那个场面……倒确实值得期待。   只是可惜,这种表演看起来只需要两个人,太少了。   *   第二天清晨,真田遥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跟被弹簧弹起来一样。   这张平时和面具一样稳定无波的脸此时此刻已经彻底破功,不再是不管对着什么情绪都是面瘫脸的情况,而是眼睛瞪得相当圆,嘴角疯狂抽搐,握着被子的手都在颤抖。   她已经不敢闭上眼睛了,生怕一闭眼,梦里的画面会再次攻击她。   是的,真田遥又做梦了,是久违的预知梦。   只是这次的梦不是三本同人文中的一本,也不是新的同人文,而是关于之前那部《网球王子》的动漫,还是番外篇。   主题是海原祭,真田弦一郞向青春学园的越前龙马和桃城武二人发出邀请函,邀请他们参加海原祭。   最开始看到端茶倒水的执事柳生比吕士和真田弦一郞还好说,主要是后面……后面是关于网球部准备的节目,很巧,他们准备的就是《灰姑娘》。   真田弦一郞是王子……而公主,是切原赤也……   想到这里,真田遥不由得闭上了双眼,她不是很能接受。而且,这也就算了,切原赤也本人死活不肯上台,在后台跟幸村精市就这件事进行了非常激烈的、以切原单方面的哀嚎为主要内容的交涉,交涉结果是切原赤也坚决不同意并搞坏了灰姑娘的衣服表示他就是穿不上了,于是——   幸村精市把旁边看热闹的越前龙马定成了女主角灰姑娘的人选。   于是,后来,真田遥看到了穿着裙子的越前龙马、捏着嗓子的大姐丸井文太、优雅永不过时的二姐柳生比吕士、披着魔法长袍的魔法师仁王雅治、扮演拉马车的马的胡狼桑原、一脸严肃的高贵王子真田弦一郞、还有负责试穿水晶鞋的大臣柳莲二……   王子真田弦一郞和灰姑娘越前龙马还有舞蹈桥段,真是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哦,至于幸村精市?   这小子最尖了,他给自己安排的活儿是旁白!   真田遥直接一个倒栽葱,把头埋进被子里cos鸵鸟,试图用憋死自己来忘记她堂哥和越前龙马跳舞的恐怖画面。   悲壮啊简直是悲壮啊!   看熟人跳舞,还是永远严肃的堂哥真田弦一郞跳舞吗?   那很好看了。   ……她只恨梦里不能带相机,不然高低要拍到内存爆炸(?)。   精神失常的真田遥把自己从床上扒拉下来,跑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她把脸抬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湿漉漉的脸……   不行,看到她的脸她也会想到“从此,王子和灰姑娘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遭受了相当大冲击的真田遥去餐厅吃早餐的时候,跟飘着去的没什么两样。   爷爷真田弦右卫门都停下了喝茶的动作,愣了一下:“小遥?”   大伯母皱起眉:“小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大嫂也很紧张,转头跟丈夫说:“你去找一下体温计,看看是不是发烧了。不然今天就请假吧?”   真田佐助原本还在看姑姑不同寻常的脸色,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发烧就可以请假了吗?”   他爸发出死亡凝视:“装发烧和刻意发烧都别想请假。”   真田佐助老老实实低下头,不是很老实地偷偷撇嘴:“好吧。”   真田遥平静地摇头,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筷子,看似正常实际上每个动作都一卡一卡的:“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大伯母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关切,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之后才松开:“什么噩梦能把你吓成这样?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我可以帮你跟学校请假。”   真田遥摇了摇头:“不用,不影响上课。”   大嫂一听这话,还是不放心,担忧地看着认真吃早餐的真田遥,收回目光就给了儿子一下,压低声音说:“你看看姑姑,不舒服还坚持上学。”   说完,又温柔地笑着对真田遥说:“小遥,你要注意身体。上课的时候感觉不舒服就回家,我去接你。”   当了“别人家孩子”的姑姑真田遥略带同情地看了眼只是动了心思就被父母双双制裁的真田佐助,还不忘回答大嫂:“好的。”   真田弦一郞是一早就去部活了,真田遥按理说也应该早起晨练,但是奈何梦真的影响了她的睡眠,于是草草吃了几口之后,真田遥就背上书包出门上学。   她到教室的时候,幸村精市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在翻一本薄薄的册子,蓝紫色的发垂下来,遮了半边脸,神情专注。   真田遥在门口停了一下,快步成风地朝他的方向走过去。   幸村精市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真田遥的时候一怔。远远就能看出来黑发少女的脸色苍白得不同寻常,他眉心蹙起来,刚要开口,真田遥没等走到他身边就先开口了:“你们真的要演《灰姑娘》吗?”   语气淡淡的,但是幸村精市能隐约听出来她话语里的迫切、求证和……祈祷?   幸村精市饶有兴趣地弯起嘴角:“小遥昨天晚上没睡好?”   【恐怖如斯!】   【居然仅用0秒就猜出来了我没睡好的原因和他们要演《灰姑娘》有关吗?】   【怪不得是能当旁白不用穿女装也不用穿其他奇怪衣服的大魔王。】   真田遥沉默了一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抬眼重新把目光落到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死板的表情,说:“就是问问。”   幸村精市把手肘搭到桌上,托着下巴,观察着真田遥的表情,慢慢地说:“还没定,昨晚我查了一下,关于《灰姑娘》的剧本挺多的,需要再商量。怎么,小遥有建议?”   【不会真的要演喜剧版《灰姑娘》吧?】   【今年演的话,明年龙马还怎么演?】   【不行,虽然龙马当灰姑娘很奇怪,但是切原当灰姑娘更无法接受啊喂!】   龙马?幸村精市虽然表情还在笑,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小遥该不会是对人选有了什么想法吧?” [35]第三十五章:【Mada mada dane~】   错觉吗?怎么感觉幸村哥突然不开心了?目光都突然锐利起来了?   错觉吧,看起来又没什么变化了。   真田遥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发挥了应有的水准,她面不改色地回答:“没有。我就是觉得如果还没定的话,多想几个本子让大家投票也不错。”   幸村精市的手肘还搭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的姿势没有变,但鸢紫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个弧度。他没有接话,微微歪了一下头,意思应该是“继续说”。   真田遥抿抿唇,随口想了几个经典故事:“《白雪公主》?《狐假虎威》?《皇帝的新衣》?”   【《白雪公主》也需要反串,但是男子网球部要演话剧基本上都要反串吧?反正幸村哥也不可能当公主,要是能看他当公主多好!】   【《狐假虎威》……日本人知道这个成语故事吗?】   【《皇帝的新衣》应该也不错,皇帝最后果着的话,全果肯定不太合适,露个上半身,谁来演呢桀桀桀桀桀!】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看着真田遥那张看起来甚至有点认真无辜的脸,嘴角抽了抽。   发现幸村精市表情管理有些奇怪,而且持续时间挺长的,确认不是错觉,真田遥茫然眨了眨眼。   【诶,幸村哥的表情为何这样?】   【是因为不知道《狐假虎威》的故事吗?不应该啊!】   幸村精市嘴角绷直,又弯起,指尖在桌面边缘轻轻叩了叩,才开口,声音听起来还是温和且正常的:“小遥的提议很有意思,我们之后再商量一下。”   真田遥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坐回位置,从书包里一样一样掏出书本。   能感觉到旁边那道目光短暂地落了一次又离开,像是确认她已经坐好了就不再看了。真田遥边拿书,边在心里叹息。   【可惜,他们不会二人转。】   【都会打网球了,那转手绢应该也很灵活吧?】   【啧,也不一定,比如我就不会打网球,但是我转手绢贼6!】   *   下课铃声响起,真田遥搁下笔,把课本合上。本来是打算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的,不过想了想,真田遥把手机从课桌抽屉里拿了出来。   锁屏显示未读消息,她点进去看到消息来源是那个三人小群。   她划开,先看了一眼发送时间,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正好是刚才上课中段的时候。   群里最上面一条消息是柳生结衣发的,满载激情,后面缀了三个感叹号:【听说了吗?!!!】   真田遥往下划,看到柳生晴子紧跟着回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换:【听说了吗?!!!】   真田遥看着这两条一前一后的消息,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她们怎么上课时间玩手机?   真田遥在对话框里打了个问号。   柳生结衣几乎是秒回,通过文字都能看出来她的怨气:【你终于出现了!我们等了你好久!怎么不回消息!】   真田遥扫了一眼,慢吞吞地如实回答:【大概因为上课不玩手机。】   话音刚落——不,是消息刚发出去,柳生结衣就回了一串省略号,紧跟了一句:【不要告诉真田前辈!!!】   都不需要确认,真田遥就知道这个“真田前辈”指的是她堂哥真田弦一郞,而不是她这个“真田前辈”。   风纪委员果然名声在外。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柳生晴子的消息已经接上来了,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说起真田前辈——】   破折号悬在句尾,像是在等一个人接上下一句。真田遥看着那个破折号,配合地咬钩,打了第二个问号发出去。   柳生结衣很难不吐槽:【看吧,我就说吧?跟小遥聊八卦真的没什么意思,她一点都不好奇。】   实际上并非如此,她是好奇的,是想知道她们在打哑谜什么的。   只是……   姐妹儿要脸!   真田遥默默打了一句话:【怎么了?】   想了想,她又在这行字的最前面补充了一个“哇”字。   柳生晴子发了一串句号,紧跟着一条吐槽:【答应我,别为难自己了。你是怎么做到“哇”字打出来都没感情的。】   真田遥认为这都是文字消息的问题,隔着屏幕看不出语气,没有任何暗示语调的载体,她即便在心里用非常惊叹的调子念了一遍那个“哇”,打出来的也只是一行黑字嘛。   于是,作为进一步补充,她发了一串句号过去。   这么多句号,肯定没问题了吧?很有感情吧?   柳生结衣并没有如真田遥所想地夸她有感情了,反而是终于憋不住了,跟柳生晴子姐妹俩一唱一和,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弹。   【幸村后援团解散了!!!】   【她们领头的几个昨天都被幸村前辈和真田前辈约谈了!】   【就是那个打着给幸村前辈和网球部应援旗号私底下没少恐吓人的幸村后援团。】   【哼哼,这次终于被制裁了。】   【听说她们解散的时候哭得特别惨……】   【哭得惨有什么用,她们霸凌过的那些人哭起来不比她们惨吗?解散都轻了。】   【但是说到这个,听说她们身上有伤?】   【肯定不是幸村前辈和真田前辈,她们自己和谁打架闹到了幸村前辈或者真田前辈那里吧?】   看她们聊到这里,真田遥加入了对话,纠正道:【并非打架,是正当防卫。】   群聊安静了两秒。然后柳生结衣发了一连串感叹号,紧接着是一排问号:【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她们去找你了?】   真田遥:【嗯。昨天午休的时候在楼梯口把我堵住了。】   柳生晴子也追了一条:【你没事吧?】   真田遥:【我没受伤。】   柳生结衣大为震惊:【你一个人把她们都打了?!】   柳生晴子倒是意料之中:【猜到了应该是个不怕事的人,果然是你。】   柳生结衣还是震惊:【你怎么猜到的?小遥可是真田前辈的妹妹,她们也敢?】   柳生晴子依旧一语道破:【飘了太久了吧?她们在立海大为所欲为那么久,以为小遥不敢告状。要不是小遥能打,就吃亏了。】   【惹到真田前辈的妹妹,她们也是活该解散,真是胆子太大了。】   【既然算起来是和小遥有关,但是真田前辈和幸村前辈都没有告诉小遥吗?】   说着说着,柳生结衣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她们居然敢动你?!不知道你是我的人吗?!不行,我要去找她们!】   柳生晴子立刻补了一刀:【省省吧,她们现在肯定被盯得死死的,你过去,不知道又要怎么谣传,传着传着你就成欺负人的那个了。】   真田遥是真没想到柳生晴子居然能这么了解这个世界的套路,该说不愧是女主吗?果然有点东西!   不过……   她是昨天下午找的真田弦一郞,那时候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才知道幸村后援团的事情。而听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的意思,幸村后援团昨天就被解散了?也就是说,在上课、部活以及部活之后晚上还去真田家讨论海原祭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就完成了约谈?   约谈本身又需要准备证据,光凭她一个人的陈述不够充分,更何况她压根不知道他们昨天就去动手解决了这件事,也就是说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还额外做了更多的准备。就算他们之前就有所调查,那也……   诶,这算是为了给她报仇吗?肯定是有这部分原因啦,不过更多应该是见不得有人搞校园暴力?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当人证的,再加上之前调查到的情报,马不停蹄就去阻止?   不过不管怎么说,不到半天就能解决一切,能力也太强了,而且效率……   【这个效率,我勒个去!】   【该说不愧是高精力人士吗?】   【跟他们比起来,我似乎还差得远呢。】   【哦哦,还差得远呢?】   【Mada mada dane~】   【这不是Ryoma的口头禅吗哇咔咔!】   想到梦里穿灰姑娘裙子的猫眼少年,鬼知道真田遥多努力才能不笑出声。   *   另一边,利用课间时间讨论海原祭筹备方向的杉本美咲和幸村精市把记载了大家提出的建议的三四张笔记纸摊在课桌上。   杉本美咲用笔尖指着其中一行,觉得这个可以筹备的方向很多,正说到一半,发现幸村精市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不由得停下来,抬起头去看幸村精市:“幸村同学?”   幸村精市站在她旁边,单手撑在桌角,蓝紫色的发垂下来,遮了半边侧脸,目光并没有落在纸上。   她等了一拍,没有得到回应,又喊了一声:“幸村同学?”   幸村精市才回过神,侧过脸来,嘴角很自然地弯了一下,说:“我在听,抱歉,我发条消息。”   说完,他拿出手机,给柳莲二发了一条消息,拜托他帮忙查一下立海大有没有名字发音是“Ryoma”的学生。   他笑容和平时一样,但杉本美咲研究了一眼拿着手机打字的幸村精市,就算不知道他在和谁聊天又在说什么,但是总感觉出来有什么地方微妙的不对劲。   似乎不太开心?还有点忧愁?   她顺着幸村精市刚才的视线方向偏了一下头,不动声色地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目光所及,第一眼就是真田遥的座位,黑发少女正低着头看手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嘴角也是她一贯的看起来没什么弧度的样子。   杉本美咲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朝真田遥那边扬声喊道:“真田同学,你要不要也过来再了解一下海原祭?” [36]第三十六章:会是她梦里梦到的人吗?   真田遥收起手机,下意识往出声的方向看去,看到的就是围着一张课桌站着的杉本美咲和幸村精市。   看她只是茫然,没有过来,杉本美咲又朝真田遥招了招手:“真田同学,过来看看?顺便给点建议嘛。”   真田遥犹豫了一下,杉本美咲和幸村精市已经换好了站位,给她留了中间的位置。   等她走过去,杉本美咲把讨论记录的纸摊在她面前,指着一行字给她看:“节目的话目前舞台剧的呼声比较高,摊位的话,说咖啡厅的人最多。”   真田遥粗略地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大部分她都认识,也有几个词她要连蒙带猜才能懂意思。   幸村精市单手撑着桌沿,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咖啡厅确实简单,去年三年级也做过,反响不错。但是今年至少有三四个班都想做这个,重复度太高。”   “我刚才就在说这个,没想到幸村君听到了啊,还以为你在走神。”杉本美咲笑眯眯地说,把目光转向真田遥,“真田同学,你有什么想法没有?不用太复杂的,就是你觉得放在校园祭里会让人想过来看看的那种?”   真田遥的目光本来落在“咖啡厅”上,听了这话抬起眼来。她认真地沉默了一会儿,大概过了五六秒,视线在纸面上的那些条目之间游移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咖啡厅”的位置。   不太明白为什么杉本美咲会专门把她叫过来,是想让她这个转学生更加融入?   哦,对,看起来应该班里同学都提了意见,只有她没有。   “咖啡的话……”她慢吞吞地开口,语调还是那种一板一眼的认真节奏,“我觉得不如试试茶馆。”   杉本美咲愣了一下:“茶馆?”   "中国那种,"真田遥想了想,措辞认真,“就是,有喝茶,有说书的……应该大家都有印象。”   杉本美咲反应很快地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地:“中国特色的那种茶馆吗?我在电视剧和电影里见过,!堂子里面铺着木桌木椅,有穿长衫的先生站在台上说故事,还有那种……可以用腰顶着一个很长的茶壶倒茶的。”她说到后面的时候还比划了一下,手在自己腰间比了一个弧度,大概是那个长嘴茶壶从背后弯到肩上的形状。   真田遥看着她比划的动作,点了一下头:“那种表演叫长嘴壶茶艺。”   “那个,你会吗?”杉本美咲的语气里透出来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不难。”真田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以教大家。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   幸村精市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真田遥下意识转头去看他,他胳膊还撑在桌沿上,肩膀线条微微松着,领带在日光下泛着很浅的光。   “茶馆。”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点,“听起来确实比咖啡厅更有竞争力。”   杉本美咲已经低下头在纸上刷刷地写了起来,笔尖走得飞快。她写完两行字抬起头来,继续期待地看着真田遥:“除了长嘴壶茶艺和说书之外还有别的吗?哦哦,还有可以选泡茶?小遥你快想想,还有没有能让大家互动的?”   杉本美咲同学激动到不顾日本人的谨慎,直接喊了真田遥的名字。   真田遥想了想,下意识看向幸村精市需求帮助,在他会意地点头下发音:“擂……擂茶?”   “擂茶?”杉本美咲神情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好奇地问,“这个是什么?”   “擂,就是研磨的意思。”真田遥开口,把措辞组织了一下,“把茶叶放在钵里,用长的木棍研磨,再加芝麻、花生、炒米,就是炒过的大米……然后冲水,加盐,搅匀,就可以喝了。每个人磨出来的味道不一样,因为……力道和时间,都不一样。木棍也是一味香料,磨碎也没关系。”   【最近总刷到这个。】   【好想尝试啊!!!】   【以茶馆为契机体验擂茶,一石二鸟,完美!我真是太聪明了。】   【天才,我真是天才。】   【我这么天才一人,谁研究的呢?】   杉本美咲认真地听完,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这个感觉……和抹茶很像?”   “有一点,但是……不太一样。”真田遥说。这个知识点还是她之前查擂茶做法的时候顺手翻到的,“抹茶是从中国的末茶演变过来的。宋朝的时候把茶叶磨成粉点茶喝,后来被传到了日本。擂茶也是磨碎冲泡,但材料和做法可能更早的‘粥茶’或‘茗粥’。”   这短短一段话可真是废了真田遥不少脑细胞,也全靠幸村精市在旁边帮忙才能用日语说全。   【呜呜呜呜没有幸村哥我还怎么过啊?】   【我居然之前还不想和幸村哥一班?】   【暴殄天物啊!】   【差点为了躲剧情错过了我的人肉翻译器!】   【……幸亏幸村哥不知道。】   杉本美咲的眼睛越来越亮,笔尖在纸面上把“茶馆”“长嘴壶茶艺”“擂茶体验”三个词全部写进了备注栏里,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个好!这个比咖啡厅有意思多了!又有中国特色又有体验感,而且立海大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摊位。哇,要是选了这个,我们也算是开创历史了!小遥,幸好有小遥!”   真田遥站在桌边,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贯的稳定。但她垂在裙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腹在制服面料上轻轻蹭了蹭。   【夸我了吗。这是夸我了吧。】   杉本美咲低头在那几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注释,写完把笔帽扣上:“我现在就把它加到清单里,等下午班会的时候让大家投票。”   真田遥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自己座位。她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幸村精市的声音:“小遥。”   她停下来转回头。幸村精市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笑吟吟道:“茶馆的提议很好。如果最后定了,我能申请学那个长嘴壶吗?”   真田遥的脑回路还在得意自己是天才的阶段,冷不丁对上这么一张脸和这么一句话,脑子里叮的一声响了一下。   “也、也可以。”她眨眨眼,让眼神再次聚焦,字与字之间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停顿,“不难,学得很快的。”   幸村精市点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往上多弯了一点,收回视线,像是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真田遥转身走了两步,又慢吞吞地谨慎补了一句:“如果定下来的话。”   【咪的天,逆光的幸村哥好像天使嘞。】   【如果能定下来,如果幸村哥茶艺表演的话……】   【排队的人估计能从茶馆门口排到法国。】   *   杉本美咲的行动力很快,下一节课的课件她就站到讲台上,手里拿着整理好的清单,把大家提过的提议快速过了一遍,让大家对节目和摊位的项目分开投票。   节目投票环节,舞台剧以明显的优势胜出,具体剧目又进行了一轮投票,最后定下来的是《睡美人》。   真田遥看着黑板上写出来的“眠り姫”三个字,眼前不免又浮现了梦里的画面。   也不知道她堂哥班里定了什么节目。   摊位投票的环节杉本美咲把“茶馆”列了进去,还专门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标注了“长嘴壶茶艺表演+擂茶体验”两个项目。最后投票结果出来,茶馆以超出咖啡厅十票的优势当选。   杉本美咲站在讲台上宣布结果的时候声音都亮了几分,末了她特地把目光转向真田遥的方向:“茶馆的提议来自真田同学。大家感谢一下真田同学的创意。”   班里响起一片掌声,还有几个人回过头来朝她这边看,议论纷纷的。   真田遥坐在位置上,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攥了一下制服的裙边又松开。   坐在她旁边的幸村精市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从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读出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去没说话。   宣布过段时间出人员分工,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先主动报名后,杉本美咲又过来夸真田遥:“茶馆的主意真的太棒了,我查了一下资料,立海大海原祭历史上还真的没人做过这种类型的摊位。如果到时候反响好,说不定以后还能延续下去变成传统。果然,我们班里有小遥真是太幸福了。一个幸村同学,一个小遥同学,我都不敢想我们班还能怎么输啊!”   快要被哄成胚胎的真田遥已经飘飘然了,全靠为数不多的理智维持面瘫脸的样子:“后续我会再帮忙的。家里有一些可以放在茶馆的摆件,我会找。擂茶用具需要几套?我去买。”   杉本美咲弯起眼睛鼓掌,继续夸:“哇,小遥真是太靠谱了!太好了太好了,等下我们再商量下工作人员都有哪些?哦,布置装修还是幸村同学负责,可以吗?小遥也帮帮忙。”   幸村精市自然不会推辞,他侧身对着她的方向,鸢紫色的眼睛里带着那种让人分辨不太清楚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的笑意,声音不急不缓:“小遥,合作愉快?”   【错觉吗?】   【怎么感觉今天幸村哥看起来比以往杀伤力都更强?】   【好吓人,被看到有点腿软……哎呀,不对,不对,我是在说好看,不是腿软,不一样的。】   真田遥偷偷咽了下口水,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好的。”   *   午休的时候真田遥原本想要问一下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关于幸村后援团解散的事情,但是想到自己下课的时候才给真田弦一郎发消息询问幸村后援会的事情,就被他下了命令……   她闭上了嘴巴,但是没想到,柳莲二倒是主动提了这件事。   “这次也算是多谢了小遥。精市和弦一郎找过她们很多次,但是她们都不肯承认。”柳莲二说着说着,又话锋一转,“不过,听说小遥反击得很棒,没有受伤,只有她们受伤了?”   真田弦一郞默默开口:“校园内斗殴是不对的。”   柳莲二的声音并不意外:“弦一郎也惩罚了小遥的概率是99.3%。”   真田遥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的,我堂哥,真田弦一郞,他老人家一视同仁,铁面无私,妹妹被人欺负到面前了他会出手,但是妹妹自己违规操作,他也照罚不误。】   【从主动晨练到被盯着晨练还加练……】   *   真田遥离开后,柳莲二翻了翻笔记本,对幸村精市说:“查到结果了。”   幸村精市把视线从真田遥离开的方向收回来,转向柳莲二:“嗯。”   “立海大范围内,叫龙马的学生一共有十三个,四个在高中部,三个在大学部,我们国中部的有五个。资料我整理好,现在发给你。”   真田弦一郞不明所以:“龙马?谁?”   幸村精市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柳莲二发过来的资料。   都是很普通的名字,普通的年级,普通的班级,普通的成绩,普通的样貌。   没什么特别的。   他锁了屏把手机收起来,抬起眼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是温和的:“没什么。之前听小遥提过这个名字,就好奇查了一下。”   会被幸村精市刻意调查,应该不是只提过这么简单。真田弦一郞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小遥提过?我没听过她提起这个名字,她什么时候交了叫这个名字的朋友?哪个班的?”   “是吗?”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那可能不是朋友吧。”   可能不是朋友。   但却是她非常在意的人。   会是她梦里梦到的人吗?   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 [37]第三十七章:【这怎么又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下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刚落下,杉本美咲就抱着笔记本又把真田遥和幸村精市叫到了一起,三个人自然而然地围成一个小圈。   “趁现在有时间,我们把海原祭的事情先理一理。”杉本美咲把手里的笔记本摊开放在桌面上,还贴心地分别递给真田遥和幸村精市各一支笔。   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用蓝色笔写了一个粗略的框架标题“茶馆人员分工+采买清单”,标题下面画了一道竖线当做分割,看得出是休息时赶着写出来的。   杉本美咲用笔尖点着纸面说着自己午休期间赶出来的构思:“人员方面我大概想了几个角色。店长和副店长肯定要有,负责接待和协调。长嘴壶?需要会表演或者愿意学的,最好专门安排两到三个人负责,还能轮班休息。擂茶体验那边也需要有人指导,不用太多,三四个?如果体验的人多就再补充。说书的话……这个要看有没有人愿意主动报名。”   “如果没有人报名的话,说书可以取消,或者放音频。”幸村精市的目光落在杉本美咲的笔记本上,“不过音频最好也准备一份,多重准备。”   杉本美咲想了想,点了点头,在说书那一行旁边画了一个问号:“那就先空着,等报名的同学有没有感兴趣的。没有就用音频。”   说完,她又抬起头看向真田遥:“那茶艺培训这边……小遥,要麻烦你了。你先写一下培训这部分需要的条件。”   真田遥点了点头,只是实事求是地说了一句:“长嘴壶的话,需要一定时间练习。如果想在海原祭上表演,最好尽早开始。擂茶好上手,教一两次就够了。茶叶种类和泡法,我可以整理一份资料,大家自己看,有不懂的再来问。”   杉本美咲刷刷在纸上记了几行,“那么,具体时间等人员定下来之后再协调。对了,长嘴壶的茶壶和擂茶的陶钵这些工具……”   真田遥秒懂:“先看多少人报名,我回家之后列一个清单,把需要的材料数量和规格写清楚。”   幸村精市的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掠过,唇畔噙着笑意:“要等到布置定下来之后统一采买吗?”   “最好不要,小遥说的这些工具应该只能从中国买吧?”看到真田遥点头后,杉本美咲摸了摸下巴,“海运过来也要时间,现在摊位具体位置还没定下来。要等学校出分配结果,确定面积,再画设计图,再看要买什么布置。”   “大致风格现在已经确定了中式风格,我和小遥可以先设计一下,看看有什么能在日本就买到。”幸村精市微微颔首。   【啊?】   【我也一起设计吗?】   【他说的好自然啊。】   杉本美咲倒是毫不客气地笑了:“哈哈!我原本计划就是设计交给你们两个。你们关系好,又对中国茶馆肯定更了解。”杉本美咲继续在本子上唰唰唰地写字,“哦,对了,茶馆这边,我来当店长。副店长的话……小遥和幸村同学,你们两个来当怎么样?”   真田遥愣了一下:“我也要当副店长吗?”   “当然啦,创意是你出的,培训也是你来教,你不当副店长谁当?”杉本美咲理所当然,杉本美咲充满激动,杉本美咲指点江山,“而且茶馆的茶艺表演这一块肯定归你管,副店长的位置正好给你统筹的权限,到时候安排人员轮换什么的都方便。你也不想看到自己教出来的流程到时候乱成一团吧?”   真田遥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确实成立,于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好,那就解决一项。接下来是舞台剧,《睡美人》的话大概有这些岗位,除了导演和编剧是我和幸村同学之外,其他的都随机抽签吧。”杉本美咲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笑,“这样才有意思。”   幸村精市也微笑起来,表情和语气都更像正派一点:“之前按照个人意愿抢角色太容易闹不愉快。抽签比较公平,抽到什么算什么。而且海原祭本来就是玩玩闹闹,就算男生抽到了公主也未必不是好事。”   【睡美人里面……公主、王子、仙女、巫婆、国王、王后。】   【全部随机抽签,那就是男生也可能抽到公主,女生也可能抽到王子。】   【对哦,确实是随机抽签更公平。】   【但是为什么幸村哥能豁免?!】   【太不公平了吧,网球部的《灰姑娘》也是他当旁白和导演来着是吧?怎么班级舞台剧《睡美人》也是不用他本人上场?】   【不当王子也就算了,公主啊仙女啊巫婆啊什么的都可以啊!】   【并没有泥塑幸村哥的意思,只是,只是,只是……】   【看不到幸村哥女装的话,我的一些,就是比如我的容貌我的身材,还有我的社交的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小遥。”   心里已经开始吟唱圣经的真田遥又一次被幸村精市的突然喊名字吓了一跳,她下意识转头去看笑到身后居然开了一片百合的幸村精市。   【哇呀呀呀呀百合百合怎么是百合?】   【真的是百合。】   【他不开心了?】   【谁惹他了?】   【难道是不想当导演或者编剧吗?】   【那正好!】   “小遥。”幸村精市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让不华丽的狰狞浮现在美人面上,“你似乎对我被安排导演或者编剧有其他的想法?”   杉本美咲警觉,试探着问:“小遥也想当导演或者编剧吗?其实场控之类的职位也是空缺的,但是你要是想当导演或者编剧,我们几个抽签也是可以的。”   真田遥原本想直说她希望看到幸村精市抽签选角色,但是……被幸村精市用那种好看到可怕的表情注视着,她比杉本美咲更加警觉地说:“并没有,两个,都。”   给孩子吓得,都要不回说话了。   幸村精市依旧注视着她,眼底意味不明的光闪了闪,随后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没有点破:“哦?这样吗?”   真田遥克制地点头:“我赞成随机抽签。”   【哦,前提是不要让我抽到公主。】   【……好像也不是不行,可以躺好久嘞。】   【反正也不可能真的接吻。】   杉本美咲略显失望地看着他们,摇摇头,重新打起精神:“那下节课我把摊位的报名表发下去。报名时间截止到下周一。到时候如果某些岗位没人报的话,就在班会课上跟舞台剧一起随机抽签。”   对此,幸村精市没什么意见。   真田遥也是。   杉本美咲已经准备收拾笔记本了,又忽然想起来:“啊对,还有一件事。小遥之前说可以从家里带一些摆设过来?大概是什么?不要太贵的啊。我们这几天也最好去看看有什么限制就可以买的东西。”   真田遥想了想:“茶具和茶叶有一些便宜的可以用来练手……书法字?家里有很多,我也可以写一些需要的文字。”真田遥矜持地微微自夸了一下,“我的书法是从小学的。”   “哇?真的吗?太好了!早就听说真田同学的书法很好,小遥的书法一定更好吧?”杉本美咲直接就是进行了一个拉踩,“小遥可是一直在中国,真田同学还要忙着网球,啊,我的意思不是……”   真田遥知道她没有冒犯的意思,微微摇头:“剩下的,我回去再问问。”   杉本美咲嘿嘿笑了两声:“小遥帮忙,给我们省了好多,至于再添置……”   “可以去中华街看看。”幸村精市接过话,“横滨中华街的中式装饰品比较齐全,茶具和布艺都有专门的店。”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摆件,也顺便感受一下风格,布置的时候心里有个底,总不能凭空想象。”杉本美咲拍了一下手,“那就明天?正好周六。不过具体时间还是要看大家方不方便。幸村同学明天有训练吧?不然再换个时间?”   “有,不影响。”幸村精市的语气平稳又笃定,“我会在上午完成训练计划。”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作为立海大网球部正选家属的真田遥可是知道他们训练强度有多高。往常周六日,真田弦一郞回家的时候经常已经是快吃晚饭的点了,家人们都是见怪不怪的。   所以,幸村精市的画外音……   【那得几点起来啊?天没亮就到球场了吧。】   【这个自我要求……】   【不愧是部长。】   真田遥沉默了两秒,慢慢举起右手,竖了一个大拇指。   幸村精市自然看到了真田遥的动作,眼睛弯了弯,鸢紫色的眸里泻出真实的笑意。   而落在真田遥眼里,则是……   【不行,不能输!我明天要更早起床学习!】   杉本美咲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的互动,她正在低头翻手机查中华街的位置和附近的交通,研究明白之后抬起头来,宣布结论:“那就定下午两点,中华街门口见,大家从各自方向过去就行,不用特意约在学校出发。”   幸村精市配合地点头,紧接着侧过身,把目光落在真田遥身上,非常自然地问:“小遥,我明天几点去接你?我们到时候看看,如果有长嘴壶的话先买一个,我先学?”   【真的是在问吗?】   【怎么是陈述语气。】   【这怎么又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恐怖如斯!】   【……好吧,最恐怖的还是我没有拒绝的想法。】 [38]第三十八章:“原来是这样吗?”   真田遥眨了眨眼睛。   “几点都可以。”虽然疑惑,不过真田遥的语调还是那副一板一眼的认真劲儿,“中午来吃个饭也行,大伯母肯定高兴。”   下一句话还说得十分自然,就是好像幸村精市中午来真田家吃饭是什么约定俗成的事。   杉本美咲显然捕捉到了这一点,又看了眼同样默认了的幸村精市,不由得又一次在心里感叹果然关系好啊。   她哼着歌把笔记本合上,美滋滋地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见!”   *   杉本美咲的行动速度堪称雷厉风行,第二节下课就宣布了茶馆的报名和《睡美人》的抽签,放学前就收集好了所有的报名表,部活期间还在文学社宣传了一下他们班即将要办的茶馆,顺便白嫖了许多他们提议的说书音频。   看到杉本美咲这么卖力,晚上真田遥便在柳生姐妹的群里也宣传了一下茶馆,也顺便在国内的班级群里说明天去中华街,到时候给大家拍照见见世面,以及……让他们有时间的时候帮忙pdd或者1688看看有没有便宜又好用还发货快的配件装饰。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六中午,十二点半刚过,真田家刚吃过午餐,坐在沙发上研究列好的购物清单里是否还要再增减的真田遥听到了门铃声。   猜到大概是幸村精市来了,真田遥跑到院子门口开门,原本想问他吃没吃午餐,给他留了饭,结果门一打开,猝不及防就被美貌暴击了一下。   白色的薄衬衫扎进浅色的休闲长裤里,外头套了件颜色浅蓝色的薄外套,领口的扣子只系了一颗,袖子挽到了小臂的位置。头发比还平时稍微蓬松一些,有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   简单来说,就是少年感满满的清爽大帅哥。   真田遥愣了一下。   【幸村哥怎么看起来……】   【跟平时不太一样?】   【哦哦,原来是穿着外套不是披着。】   幸村精市微笑着问:“小遥,这个时间,午餐吃过了吗?”   真田遥很快反应过来,没再发呆,往旁边挪了一下,给他让路:“进来吃点。”   “打扰了。”幸村精市笑了笑,朝着听到有人来也一起出来的真田家大伯母和大嫂微微欠了欠身,“伯母,大嫂,我之前吃过了,来接小遥去中华街。”   “这样啊,小遥也吃过了,那你们先走吧。”真田家大伯母有些遗憾,“下次来家里吃饭。”   真田遥回客厅拿包的时候,还听到自家大嫂小声跟大伯母嘀咕:“精市还真是越来越帅了,这长相以后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真田遥沉默,但认同。   确实如此。   蓝颜祸水什么的。   *   因为路况有些堵,他们并没有在门口下车,而是提前下车,多走了一段。   面对烈日酷暑,真田遥下意识撑开遮阳伞,还想从包里拿出便携小风扇的,不过她看了眼走在他旁边的幸村精市,想了想,又把伞举高,想要顺便也给幸村精市遮下太阳。   【怪晒的。】   【晒黑了多影响wuli神之子的美貌。】   【不过好奇怪哦,按理说打网球风吹日晒的,应该晒黑才对,怎么幸村哥就是牛奶皮肤幸村哥呢?】   【什么牌子防晒霜?】   【难不成是基因问题?】   【也可能是设定问题吧,这群王子们似乎没几个黑皮。】   幸村精市低头看着眼努力到踮脚的真田遥,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接过伞柄,将真田遥以及大半个自己遮进阴影里。   真田遥收回手,正准备从包里拿小风扇,就听到幸村精市犹豫的声音响起:“小遥,下次还是不要想给男生打伞。”   真田遥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他。   好欲言又止的表情哦。   幸村精市肉眼可见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给真田遥科普日本约定成俗的说法:“一般来说,是只有情侣才会共打一把伞。”   真田遥仅用0秒就反应过来了,又仅用1秒就从幸村精市手里抢回了伞柄,还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那还是我自己打伞吧。”   此时此刻,真田遥眼前顿时浮现了昨天晚上在群里说今天要和幸村精市还有杉本美咲一起逛中华街时柳生结衣意味深长的那句【和幸村前辈一起逛中华街啊~】,以及柳生晴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句【真田前辈没觉得你们是去约会吗?还真是信任幸村前辈啊~】   【吓鼠!】   【好险!】   【差点就被命运操控成为疑似喜欢幸村哥的家伙了!】   【日本人怎么这样啊!】   【并没有别的意思啊幸村哥可要相信我是清白的并没有暗示路人我们是情侣更没有暗戳戳表达喜欢他的意思啊喂!】   真田遥脑袋都大了。   偏偏幸村精市还往她这边挪过来!   真田遥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准备用最平静的语气问他在做什么,就听到幸村精市先开口了,他看着前面,语气随意:“到了。”   真田遥这才抬起头,看到了前方据说是中华街主入口标志性的牌坊。   牌坊是朱红色的,檐角翘起,上面挂着金色的大字,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牌坊底下人来人往,有游客在拍照,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年轻人,也有推着婴儿车的家庭,哦,还有等在那里的杉本美咲。   杉本美咲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开衫,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朝他们使劲挥了挥。看到真田遥和幸村精市一起走过来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一拍,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了好一圈,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真田遥今天穿的是一件浅杏色的圆领短袖,下面配了条牛仔裤,头发还是和上学日一样扎成高马尾,只在鬓角留了两缕碎发。看得出来,为了方便逛街和买东西,并没有特意打扮。不过这样的简约装扮,和她一如既往脸上一板一眼的神情一结合,依旧是说不清楚但是很让人过目难忘的反差感。   而幸村精市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明明衣服颜色不尽相同,还是一个打伞一个没打伞,但是看起来就是……   杉本美咲快步走过去,笑盈盈地挽住了真田遥的手臂,抢在他们之前开口:“我提前到的!也没有早到很久。走吧走吧,我们进去吧。今天人好像不少,趁现在人还没到最多的时候先逛。”   三个人一起穿过牌坊走进了中华街。   横滨中华街说是一条街,其实是一片街区,主街两侧延伸出去还有好几条巷子,店铺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卖的东西什么都有,食物、茶叶、瓷器、布匹、摆件、衣服,堪称种类齐全。   空气里也混杂着各种气味,蒸包子的面香、烤肉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街道上的人流不算太拥挤,但也不算少,时不时有举着相机拍照的游客从旁边经过,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句中文在人群中响起。   或者说是很多句。   不过真田遥倒没什么回家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这里商业气息和刻意符合刻板印象的感觉太重……毕竟没人会觉得景区商业街是能代表家乡的吧。   杉本美咲站在街道中间环顾了一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看着真田遥,眼睛亮晶晶的:“好热闹啊。我以前来过几次中华街但都是跟家里人随便逛逛,从来没仔细看过那些装饰品店。小遥,我们往哪边走?”   真田遥环顾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拐角处的一家不是很起眼的茶叶店:“先去这家看看。”   店面不大但纵深很深,两侧的木架上摆满了各种材质的茶具,紫砂的、白瓷的、青花的、还有几套看起来像是手工拉胚的粗陶茶具,表面带着不规则的纹理。   还有长嘴壶,有铜制的也有不锈钢的,有壶嘴长而直的也有略微弯曲的,重量和看上去地手感各不相同。   铺子里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里头喝茶,见有人进来,抬起头,说的是很流利的日语:“看茶吗?还是茶具?”   真田遥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会意点头,用日语回答:“看看茶叶和茶具。”   杉本美咲配合回应:“品质差不多就行,我们是校园活动,不用太贵。”   老板热情地把几款中等价位的散茶一字排开,一样一样给他们介绍这产区和香气的区别,说得天花乱坠,最后报价:“普洱、乌龙、茉莉花茶都3000円一公斤按批发价卖给你们,在送你们两套茶具,怎么样?”   杉本美咲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哇,老板还送茶具吗?”   幸村精市似乎发现了真田遥在酝酿什么,对着杉本美咲沉默地摇了摇头。   杉本美咲疑惑:“什么?”   真田遥面无表情地看着听到杉本美咲说便宜后还摆手说“都是应该的”的老板,一开口就是:“1500円。”   老板一愣,杉本美咲大惊,幸村精市……只是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唇畔的笑意渐深。   到底是生意人,老板紧接着大度一笑:“小姑娘可不能这么讲价。”   真田遥寸步不让:“1500円。”   老板无奈一笑:“小姑娘你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   真田遥不语,只是一味地:“1500円。”   老板装作生气:“我可是看你们是学生才给便宜价的。你这样的话,还是去别家看看吧,看看谁家会1500円给你。我这可都是好茶叶,给你们试饮一下就知道了。”   杉本美咲这下发现了不对,默默和幸村精市一起站到了真田遥两侧,摆出保护的姿势。   真田遥这次不再重复了:“老板,你真不是看我们是学生就宰我们吗?茶叶也不是多好的品质吧?这是茶梗?这是碎末?”   老板一愣:“你是东北人?”   *   “哇,小遥,你好厉害。真的1500円买下来了?老板还送了我们五套茶具诶!”杉本美咲看了眼幸村精市拿着的茶叶和茶具,又是庆幸,“幸好幸村同学来了,不然我和小遥可能马上就拿不动了。”   【哦,倒也不是,我也能拿动的!】   幸村精市弯唇笑了,把话题转回到真田遥身上:“我也没想过小遥这么会讲价。”   真田遥缓慢摇头:“我不会讲价。”   杉本美咲只以为她在谦虚:“哎呀,小遥!你们中国人是不是就是很会谦虚啊?你刚才讲价的样子真的很帅诶!给我们省了一半多的活动经费呢!”   真田遥慢吞吞地开口:“我朋友教的,砍价就直接砍到一半,坚持下来不卖就走人,总会有卖的。”   杉本美咲一呆:“啊?”   幸村精市微微一挑眉,鸢紫色的眼里满是笑意与感叹:“原来是这样吗?” [39]第三十九章:真田遥心里某个地方也蓦地沉了下去。   “诶,那小遥你刚才用中文说的那些,都是什么意思啊?”杉本美咲继续好奇,“他好像是听你说了那几句话之后才肯松口的。”   “说他的茶叶品质不好,可能是在欺负我们是学生而已。”真田遥一脸平静地说,“如果他还不肯便宜,我就真的会说换家店看看。”   杉本美咲摸摸鼻子:“原来是在欺负我们是学生啊,我还以为他送那么多东西是看在我们是学生的份上。啊,说起来,小遥说中文的感觉和说日语的感觉不一样呢。”   【面相都变了吧?】   【我也没想到我说日语会这么……呃,甜美?】   手里拿着一堆东西也丝毫不见吃力的幸村精市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发音位置不同吧,接下来去哪里?”   他后面的那句话,看上去是在询问两个女孩子,但目光越过杉本美咲的头顶,落在真田遥的侧脸上。   真田遥的目光扫了眼幸村精市手里的盒子,沉吟片刻后说:“当时试了一下这些茶具,虽然也不是很好的,不过出水还算可以,在我们的茶馆是够用了。到时候我再从家里带几套好的就可以。”   “哇!不愧是小遥。”杉本美咲眼睛亮亮地又抱了一下真田遥,蹭着她说,“那接下来我们去买灯笼什么的?哦哦,还有长嘴壶,看看还有没有店卖。”   三个人之后又去了很多家店铺,真田遥进店之后基本先看价格再看质量,拿起东西掂一掂,翻过来检查做工,偶尔和店主用中文说几句话,然后转头用日语简短地翻译给杉本美咲和幸村精市听。   几家比下来,再通过真田遥的手机看了她和她国内的同学们昨天晚上加上今天上午一起努力出来的购物车之后,三个人都形成了共识,大部分东西从国内买便宜,就算算上海运的运费也比在日本当地买划算,只是需要尽快下单。   “我昨天晚上也大致做了一些设计图,等摊位下来应该就可以马上和小遥一起出购物清单。”幸村精市微微颔首。   “怪不得小遥第一站就先看的茶叶和茶具,我们确实需要先练习泡茶。”杉本美咲也立刻拍板,“那就优先从国内买。我们只在中华街买急用的和一眼就特别喜欢的。”   “嗯,其实我个人更建议先在网上买擂茶需要的用具,还有需要的新鲜茶叶,这也最好……”真田遥话没说完,杉本美咲就急忙点头。   真田遥抿了抿唇,下意识看了眼幸村精市,见他也点头后,说:“那我先下单。”   “我报销。”杉本美咲指着前面的店铺说,“看看那家?好像有长嘴壶。”   *   又逛了将近两个小时,三个人在主街尽头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茶馆坐下来休息以及取经。   这家茶馆一进去就能看得出年头不短,木桌木椅,桌面都磨出了包浆,灯光用的是暖黄色的灯泡,把整个空间衬得沉而温暖,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的竹子和山水,还有用篆书写的字,笔力扎实,不是装饰用的印刷品。   幸村精市的目光落在书法字上,轻声问真田遥:“这也是中文吗?”   “是小篆,‘和’、‘敬’、‘清’、‘寂’。”真田遥也压低声音解释说,“是茶道精神。”   “这样的字应该可以放在我们的茶馆里,小遥,可以吗?”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征询真田遥的意见。   “字是可以,就是我小篆写的不太好,换字体比较好点。”真田遥坦诚表示。   杉本美咲马上说:“也不是一定要小篆,换成其他……呃,我们更能认出来的字体肯定更好。”   三个人选了靠窗的一张桌,老板送上茶单,是中文的,旁边附了日文注释。   幸村精市和杉本美咲都默契地让真田遥来点单,于是真田遥扫了一眼之后,做主点了一壶生普和一碟花生酥。   等待上茶的时间里杉本美咲已经开始工作了,点单的时候就见缝插针跟老板说过他们是准备校园祭茶馆摊位的学生,想来取取经,得到老板的首肯后,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字,嘴里念念有词:“环境很重要……灯光要暖色调……桌布用深色……然后角落最好放一点绿植……”   茶端上来的时候真田遥端起茶杯送到嘴边。茶汤的颜色金黄透亮,在白瓷杯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她抿了一口,首先是直白又清冽干净的苦味瞬间压住舌尖,不过很快,苦味散尽,清甜的回甘从喉咙涌出,舌底不断地冒出津液,精神也是随之一震。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的时候余光看到幸村精市也端起了茶杯,他的手指扣在杯沿上,微微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美人品茶,好看之!】   “这里怎么样?”幸村精市忽然问她。   真田遥:“……”   真田遥此时此刻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孩子了,并没有被幸村精市的忽然发言呛到,一脸淡定地回答:“茶不错。”   第一口就苦得皱起眉的杉本美咲偷偷咂巴了两下,恍然道:“确实比我们在茶叶店里试喝到的更好喝,是同样品种的茶吧?”   【所以我说他坑学生,真是……】   “嗯,都是生普。”真田遥说着,看到杉本美咲正低头拿笔记,就干脆把话补得完整了一些,“普洱分生普和熟普,主要是制作工艺的不同。熟普经过人工快速发酵,更适合肠胃不好、体寒、怕晚上喝茶失眠的人。生普消脂和降血脂的效果更好,比较适合容易上火、肠胃功能较好的人。”   “哦,简单来说就是,熟普适合绝大多数的人,生普更适合体质偏热、需要提神的年轻人或中年人,也就是我们学生。”   “生普香气一般是清香、花香或毫香,口感强烈、刺激,虽然比熟普更苦,但回甘迅速,生津明显。”   杉本美咲把真田遥关于茶叶的描述也记下来了,说是等下可以用来给摊位上的介绍牌写文案。,紧接着又好奇地问:“所以生普是不是比熟普更便宜?”   “茶叶的价格不是单纯根据制作工艺来区分的,衡量的标准很多。”真田遥轻轻摇头,“产地、年份、采摘季节、树龄都会影响价格,生普和熟普之间没有固定的贵贱之分。”   幸村精市含笑地看着真田遥说起茶叶的科普时虽然语言组织还有点磕磕巴巴,不过明显侃侃而谈很多的样子,猜出来真田遥一定是做过相关的功课,担心和昨天一样不会用日语翻译,不由得眼底的笑意更深。   【哼哼,这段介绍简直完美!】   【一点也不像背稿子吧。】   【博学多闻这一块./】   【日语流利这一块./】   幸村精市不出意外地轻声笑了下,见真田遥疑惑地抬起头看他,便轻轻扣了一下桌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杉本美咲那边。   真田遥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杉本美咲已经拿着她的相机开始拍照了,一看就是在拍茶馆的细节。   【相机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咔嚓”一声,杉本美咲举着相机对还在茫然的真田遥和笑容一顿的幸村精市,弯起眼睛,热情地招呼:“诶,你们两个笑一下?给你们拍个照,就当纪念我们为了班级荣誉如此努力?”   真田遥疑惑但照做,调整了一下坐姿,端正坐好,直视镜头。不过向来不会做表情的她是笑不出来的,好在幸村精市的笑容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又拍了一张的杉本美咲看了下自己的拍照预览,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真田遥坐得板板正正,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什么重要仪式,而幸村精市侧身坐在她旁边,肩膀微微朝她的方向偏着,嘴角带着笑,整体看起来意外地……协调。   “不错,都不需要修图,等我洗出来给你们再看吧!”杉本美咲放下相机朝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不等他们回应,就继续拍起茶馆。   *   三人又在茶馆里坐了一会儿,把单点的花生酥吃完,歇够了脚才起身离开。   等走到中华街门口准备各奔东西,三人把今天采买的东西各自分了下,就此道别。   “那今天就到这儿,回去各自整理一下,我把照片传到群里,大家对着看,有想法随时说。”杉本美咲提着袋子,冲他们挥了挥手,“拜拜!”   幸村精市则是不仅单手就拿了自己的东西,还不顾真田遥的阻拦,另一只手顺便就拿起了真田遥被分配的东西:“走吧。”   真田遥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幸村精市已经先行一步了:“车还是在我们下车的位置。”   【好吧,这不也不算大男子主义。】   【是兄长不愿意妹妹受苦。】   【虽然对我来说也不算受苦。】   从小到大,习惯了无论是国内可以叫哥哥姐姐的存在甚至只是看不得女孩子辛苦的男同学,还是日本这边的两个堂哥,都会帮忙负担重物的真田遥合上嘴,跟了上去。   上车后,幸村精市询问道:“方便今天跟你学长嘴壶茶艺吗?明天还有训练,结束会很晚。”   一部之长确实不容易,而且昨天还听二堂哥真田弦一郞说过他们跟冰帝那边的训练赛马上要开始了,真田遥自然理解对幸村精市来说能腾出时间准备海原祭采购有多不容易,于是一口答应,还顺便说:“晚餐也一起吃吧,我和大伯母说一下。”   幸村精市也没客气推辞,轻笑了一声:“麻烦伯母了。”   *   到家跟热情欢迎的长辈们打过招呼后,幸村精市跟着真田遥一起进了茶室。   真田遥在练手的茶壶里都装了大半壶清水,又在矮桌上和周围铺好了吸水用的厚布巾,摆好了茶杯后,开始了示范演示。   “长嘴壶的握法有两种,一种是提壶式,也是标准握法。右手虎口张开,拇指在前扣住壶把顶端,食指与中指并拢从下方托住壶把根部,无名指和小指自然收拢。手腕微微上翘,形成一个向上的弧度,壶嘴就会自然指向地面。”   她说着,右手握着那把比她手臂还长的铜壶,拇指扣在壶把上端,三指托底,手腕轻轻一抬,壶嘴便听话地扬起一个弧度。   “另一种就是炫技更多一点,叫凤点头。右手握壶把中段,手臂几乎伸直,手掌朝下,靠手腕的……呃,中文叫寸劲,就是掌握力度?来控制壶嘴方向。倒水时靠手腕抖和甩,水柱会在空中划弧线落入杯中。”   她说着,反手提起长壶,手腕一抖,一道银线从一米外直直射入他面前的茶杯,水花不溅,收水时壶嘴往上一挑,余下的水线也跟着断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洒出来,果真如同凤凰点头一般。   “还有就是站姿,站姿也是重中之重,站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要正。”   幸村精市接过壶,按照她刚才的示范,用了第一种的标准姿势,握住了壶柄。从站姿到拿壶的姿势都完美复刻了真田遥刚才的示范。   “对,右手提壶,左手可以背在身后。感受一下壶的重心,这是关键。”   【哇,装了水的壶也挺沉的,居然拿得这么轻松。】   【莫非这就是网球部负重训练的功劳?】   【不愧是幸村哥……】   【就是……】   真田遥绕到他侧面,微微弯下腰去检查他手腕的角度。她伸手指了一下他小臂内侧的位置:“这里有一条筋,要让它放松。你收着劲的话,时间长了会酸。”   幸村精市低头看了自己手腕一眼,又抬起头来,按照她说的调整了发力方式:“这样?”   真田遥点了点头:“好多了。现在,试着倾斜壶身。注意看壶嘴和茶杯的角度。75度左右是最好的。角度太大了,水会溅到杯子外面。角度太小了,水又容易洒到人身上。”   幸村精市照做了。他的动作很稳,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肩膀几乎没有晃动,   【这个核心力量和手部控制力……绝了】   真田遥面上不显地继续说:“角度对了,就稳住手腕,让水柱稳稳地、细细地流进杯里。我再做一遍。”   说着,真田遥又拿起长嘴壶,重新倒了水之后,壶嘴倾斜,一道细而均匀的水线从壶嘴流出来,准确落入矮桌上的茶杯里,没有一滴洒在杯外。   “收水就是看到水快倒到七分满的时候,开始准备。手腕要快,在断水的瞬间,猛地将壶身向上一提、一收。这个动作要干净利落,这样才能保证水柱‘唰’地一下断开,不会有一滴水洒出来。”   真田遥干净利落地收水,把壶放下,侧过头来看幸村精市:“这步可能最难,幸村哥你试试。”   幸村精市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流程,水线从壶嘴流出来,弧度比真田遥那道稍宽一些,水流落进杯子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一两滴溅在了杯沿外侧。   真田遥正准备让他试着手肘稍微放低一点,就见他好像没拿稳一样,水壶的壶嘴忽然一个倾斜,水流到了地上。   “啊,没事,有吸水巾。”真田遥原本是不在意的,只以为是因为幸村精市是初学者,会不太好控制水壶,却在检查过之后,抬头看到了他的表情。   幸村精市低垂着头,半长的紫蓝色头发遮住脸上的大部分表情。但真田遥看得清清楚楚,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嘴角蓦地沉了下去。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真田遥心里某个地方也蓦地沉了下去。 [40]第四十章:真田:“我可是你哥。”   真田遥没有丝毫犹豫,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幸村精市手里的长嘴壶放到一旁,紧接着就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横过去把脉。   茶室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窗外偶尔传进来的一点风声,以及他们两个的呼吸声。   真田遥的眉心皱了一下。   “你怎么了。”她没有用问句的语气,更像陈述句,“刚才是不是突然不舒服。”   幸村精市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扣住的手腕,又抬起头来,弯了一下嘴角,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从容:“没什么,手滑了。”   真田遥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的表情一般都是雷打不动的面瘫脸,但是现在,眼底的光暗了一个色号不说,眉头也往下压着,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现在很不高兴”。   幸村精市的表情顿了一下,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就算是第一次见面时她还是小豆丁的时候,哪怕是被人用她听不懂的日语孤立,他也很少看到真田遥表情这么变化的情况,最多就是在语言不通还没有真田弦一郞的环境下会显出一点不安,又会努力藏起来。   他沉默了一拍,语气放软了一些,唇边的弧度往上多弯了一些,语气里带了几分真正的笑意:“小遥这个样子,有点像弦一郎生气的时候。”   真田遥:“……”   真田遥没有接话,下巴的线条绷着:“我还可以更像一点。”   说完,周围的空气仿佛低了两度,在用行动证明放冷气这点她也可以很像。   而且她一直把着脉,没有松手的意思,甚至还更用力了一点。   幸村精市的笑容停滞了一瞬,他很快调整好,声音里带着一点哄人的轻柔:“只是刚才突然累了。真的。”   真田遥的面色依旧沉着。   指腹底下传来的脉象和之前一样温和平稳,至数匀整,节律清楚,按下去寸口处力道充足,关部也找不到任何弦紧或者涩滞的迹象。连之前偶尔捕捉到的关于痿症那种细涩而无力的脉象都没有,这么久了,还是在他刚刚疑似发病的情况下,都没有感觉到。   一切正常,正常到挑不出毛病。   她没有放开他的手腕,重新把手指压实,换了一个位置,再摸了一遍,还是摸不出来什么……   真田遥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你刚才到底是什么感觉。”真田遥的声音比之前更紧了,还带着强迫自己把语气稳住的艰涩。   幸村精市与直直看着他的真田遥对视。   她的眉毛还是拧着,眼神落在他脸上,一眨也不眨,把持着他手腕的手指握得不松,像是只要他不回答,她就能这么一直站在这里,站到他开口为止。   “刚才……”于是,幸村精市垂下眼看着自己刚才有异样的手,“刚才眼前突然黑了一下,手也突然没有力气,不过很快,好像只有一两秒?”   他说完抬起眼来重新看向真田遥,语气轻松地补了一句:“小遥很担心吗?本来也是要去医院检查,现在有了症状,可能更能找到病因。也或许就是今天起得太早了,睡眠不足。”   “第几次了。”真田遥问。   幸村精市:“第一次。”   真田遥盯着他看,没动。   “说实话。”   幸村精市低下头看着那只还搭在自己腕上的手,她的指腹压在他手腕内侧的薄皮上,能感受到那一小片皮肤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脉搏跳动。他看了两秒,又抬起头来,鸢紫色的眼里浮起一层近乎玩笑的光:“是实话,我怎么会骗小遥呢?可能是上天一定要我在小遥医生面前……吓医生一下吧。”   真田遥的表情没有被这句话软化,只是长睫轻轻一颤。   她隔了两三秒才开口,干巴巴的声音里是浓浓的、不自然的生硬:“你不要哄我。我不喜欢这样。”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   不光是表情变化,他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真田遥这样的语气。   不是发脾气,不是抱怨,是意识到了这样太过坦诚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只能这样说话。   “这是你的身体,”真田遥继续说,有一点卡顿,紧接着就是语速飞快,“你是最重要的。不要为了哄我就完全不在乎你自己。”   风从院子外面穿进来,把老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幸村精市定定地看着真田遥,她也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更没有松开把脉的手。   幸村精市认真地说:“确实是第一次。”   可以确定幸村精市说的是真的,也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脉象的异样,真田遥咬了下牙:“走,现在就去医院。”   她说得冷静又果决,都没说完就已经准备拉着幸村精市走。   幸村精市没动,反手,五指收拢,握住了她握着他手腕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一些,可以完整地把她的手裹进去。   真田遥一僵。   “现在这个时间只有急诊。”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和平时一样的温和从容,“急诊的设备和白天的专科检查不一样,去了可能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真田遥转过头,黑瞳颤抖了一下,又强行恢复正常。   “周一再去。”幸村精市说。   真田遥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下他握着她手的那只手,“嗯”了一声,又认真且笃定地说:“周一,一起去。”   幸村精市看着她那张重新拉回面瘫的脸上写着的“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眼底浮起一层真切的柔软。他轻轻笑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好。”   他又想到了小时候的真田遥。   小时候就算语言不通也会板着脸坐在两个比她大几岁的哥哥中间认真听他们说话,面对一群不太熟悉的亲戚、面对完全不同的语言环境也从来没有露过怯。再到现在,转学、跳级、应付完全不熟悉的课程和人际关系……他看到的她一直是平静的样子。   真田家的人都不太会表达情绪,真田弦一郞是,真田遥更是。   在发现自己能听到真田遥心声后,幸村精市更加确定了这一点。她的内心活动其实很多,是符合年纪的活泼可爱,但是她反而藏得更深,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表面那层壳底下。   而现在,她不仅情绪外露地失去了冷静,而且幸村精市没有听到她的心声。   他已经发现了规律,他能听到的一般都是她情绪激动时的心声,所以感知到的内容才会断断续续。   那么现在,他什么都没听到,比起她内心一点也不激动之外,幸村精市更觉得实际上是,她根本来不及在心里思考,她全都表现了出来。   ——她的确很在意他。   他眼里的光沉了半度,看着不经意间低头看自己的手的黑发女孩毛茸茸的发顶,还有都耷拉下来有些松散了的马尾辫,顿了顿,又开口:“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真田遥原本还在低头看他刚才握过的那只手,听到这话抬起眼来,下意识问:“包括二哥吗?”   “我明天会跟他说。”   【明天?】   【是还要训练吗?】   原本想要阻止的真田遥看到了幸村精市眼底的情绪后,又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幸村精市对网球的热爱。   既然是周一去看病,他不会放弃周日继续训练。   “嗯。”   幸村精市微微点头,又拿起了真田遥之前放到了地上的长嘴壶:“继续吧。今天还没练完。”   真田遥一怔:“……好。”   *   周日晚上真田遥正在房间里整理错题,刚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合上,就听到了敲门声。   “进来。”她放下笔转过来。   真田弦一郞推开门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不过真田遥能发现他压抑的紧绷。   果然,他坐下的第一句话就是:“幸村的事,你知道了。”   真田遥点了一下头。   真田弦一郞沉默了一拍,他的坐姿一如既往的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俨然就是要谈正事。   “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明天我们两个请假。”真田弦一郞开口,“一起去。”   真田遥下意识点头,又问:“你跟大伯母怎么说的?”   她跟大伯母说的是周一要和幸村精市一起去个地方,大伯母一听,都没问去哪里,就同意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真田遥太靠谱,还是觉得幸村精市很让人放心。   但是现在又加了个真田弦一郞,大伯母一定会问吧?   “没说具体原因。只说明天有事要请假一天,母亲同意了。”   【好吧,还真是放心。】   真田遥又一点头,等着真田弦一郞继续说话,但是真田弦一郞沉默了许久,才压低声音问:“会没事吧。”   显然,这个语气,真田弦一郞没想听到否定的答案。   真田弦一郞并不知道幸村精市轻描淡写跟他说的周六有些不舒服到底是怎样的不舒服,但是他能从真田遥每每都对幸村精市的身体状况异常紧张还反复强调要去医院中察觉不对劲。   他一直都在担心。   也并不想听到坏消息。   真田遥没有立刻回答。   她很想说“会没事的”。   按理说,作为担忧的友人,她自然希望幸村精市不要有事。而且作为知道剧情的人,她也自然知道幸村精市之后会康复。   说出口的话很简单,听起来很轻,但又重到嗓子眼里,怎么也送不出去。   因为她不仅知道幸村精市会生病,也不仅知道幸村精市会治好,还更知道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幸村精市会经历什么,也知道那场病会让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住院、手术、复健、离开球场,还有那些她只在梦里的画面上见过的、一个人坐在病房窗前的影子。   嘛,可是在这个已经被改变得七零八落的世界里,很多事情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走。柳生结衣没有变成黑化的假千金,柳生晴子没有被逼到转学,幸村后援团已经不复存在了,她真田遥更不是恶毒女配……每一条线的走向都在偏离原本的轨道。   更何况,比起原本剧情里等到十月幸村精市才病发晕倒在车站,现在九月他们就已经要去医院,很可能马上就能确诊,提前治疗……   真田遥的声音平稳又笃定:“之后会没事的。”   真田弦一郞“嗯”了一声,想了想,又盯着堂妹,目光灼灼地问:“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田遥茫然地眨眨眼:“幸村哥说他会告诉你。”   “他只说不太舒服。”   看出来了堂妹并没有展开讲讲的意思,再联想到昨天到现在,她一声不吭,真田弦一郞的喉结滚了滚:“……幸村说会告诉我,你就一句话不跟我说吗?我可是你哥。”   真田遥更加茫然:“不然呢?” [41]第四十一章:“所以……我是不是不能打球了?”   真田弦一郞张了张嘴,盯着真田遥那张茫然又理直气壮的脸看了一会儿,意识到了真田遥是真的在严格给幸村精市保守秘密,认为幸村精市告诉他的就已经足够……   反正明天去医院,幸村精市肯定会和医生详细描述经过,真田弦一郞又一次压下心底的担忧,用一种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的语气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八点,我等你一起出门。”   真田遥点了一下头:“嗯。”   真田弦一郞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悬在她头顶上方的手伸到一半顿住了,又收回去,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帮她把房门带上了。   *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分,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郎结束了早餐,一起出发。   兄妹两个自然都没有穿立海大的制服,默契地都是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深色牛仔裤,一路上也都没有什么交流。   真田遥不知道真田弦一郎在想什么,自己是忙着把脑袋里的日语词汇过了一遍,想着今天可能需要和医生沟通哪些专业术语。她把那些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确认发音没问题才松了半口气。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幸村精市和他母亲已经在门诊大厅里了。   幸村精市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米白色的长裤,比起昨天的少年气,今天乍一看过去……可能是心理作用吧,真田遥总觉得他好像自带了一股忧伤。   【有点像晚秋(bushi)】   他母亲幸村凉子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针织开衫,背着棕色的托特包,看到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走过来的时候挤出一个笑容朝他们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是弯着的,但真田遥注意到她眼底有一层没有散干净的疲倦。   真田弦一郞先开口打了招呼,真田遥跟着打招呼:“幸村哥早上好,凉子阿姨早上好。”   幸村凉子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真田遥的肩膀,声音温温柔柔的:“小遥来了,弦一郎也来了,辛苦你们两个跑一趟。挂号都弄好了,等会儿直接去神经内科就行。”   幸村精市站在旁边朝真田遥弯了一下嘴角,他的脸色看起来又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真田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才收回视线,跟在他们旁边走,走了几步之后又慢了一拍,看着前面幸村精市的背影……   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个子也很高,虽然还是有几分少年人的稚嫩但是……   【是因为之前就来过,而且猜到是神经方面的疾病才挂的神经内科吧?】   【但是如果只是普通来看病的话……】   【幸村哥和我哥是不是都要去儿科?】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那一群王子看着叱咤风云超级成熟,实际上每个人都要去儿科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想到我哥坐在一群小朋友中间等叫号我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田遥的嘴角很轻地抽了一下,又莫名其妙联想到了……   【要不再给我哥买个小天才吧?这样如果以后有女孩子跟我哥搭讪,我哥一伸手,一个小天才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不对可能没什么人会有胆子跟我哥搭讪哦?】   【那还是给幸村哥买个吧,这个画面我是真的想看!】   幸村精市走在前面原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忽然回头看了真田遥一眼。   真田遥的嘴角立刻绷直,满眼无辜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担心小遥会掉队。是我们走太快了吗?”幸村精市温温柔柔地问。   但是真田遥莫名其妙感觉医院的冷气似乎加强了,她快步走了几下,与真田弦一郞并排,靠着真田弦一郞并不适配小天才电话手表的身板子遮住幸村精市过分友善的目光:“没有。”   幸村精市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声。   旁边的幸村凉子听到儿子的笑声,不由自主地偏了下头。   或许是母子间的感应,她第一次听到儿子主动要求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就十分不安,尽管检查两次都没有问题,但是……   而前天,幸村精市回家后说要再去一次医院的时候,她就更加不安,甚至今天早上准备早餐的时候盐都不小心多放了一勺,幸好家里人都没有说什么。   或者,因为家里人也同样担忧。   没有人认为一向懂事的幸村精市反复要求去医院是闹着玩或者过分紧张,他们只是忧心,又忧心会检查出来什么,又忧心检查不出来,而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但是现在,她回过头,看见儿子在笑,笑得真实,而不是一贯看不出不安的温和……幸村凉子胸口那根弦,悄悄松了一点点。   *   四个人在候诊区的长椅上坐下来。候诊区不大,墙边摆着几排塑料椅子,深蓝色的椅面和白色的墙壁形成简单的颜色对比。   看起来和国内医院大差不差,真田遥不着痕迹地四处张望着,视线从幸村精市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的白皙大手上,挪到对面墙的关于神经内科诊疗范围的科普海报上。   就当顺便练练日语了。   没等太久护士就喊了幸村精市的名字。四个人一起站起来往诊室走。   他们挂的自然是专家号,医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银灰色的细框眼镜,见到幸村精市,明显是认得的:“幸村精市,复诊是吗?”   应该是有复诊记录,以及……好看的人就是会让人过目难忘,哪怕是一天要见数不清病人的医生?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   医生的目光在第一次来的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又落到幸村精市身上:“上次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这次有什么新的症状吗?”   幸村精市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平稳地描述了一遍周六下午的情况。   真田遥感觉幸村精市应该就是医生最喜欢的那种病人,会直接描述病情,具体到时间和感受,不会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地需要靠推理来判断病情。   真田遥是和她堂哥一左一右站在幸村精市旁边的,她注意到医生在听到“眼前发黑”和“手部无法用力”的时候,手指明显停了一下。   “发作时间大概多长?”   “大概一两秒。”   “发作前有没有什么预兆?比如头晕、恶心、或者其他地方不舒服?”   “没有。就是突然一下,然后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医生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敲了一行字后又问:“上次来的时候说你有会中医的朋友,是今天一起来的哪位吗?”   突然被点名的真田遥下意识站得更直:“是我。”   “啊。”想到幸村精市刚刚在描述异样的时候指了一下眼前的黑发女孩也在场,医生便继续问,“听说你之前就察觉到幸村君身体状况有些问题,那么周六你有发现哪里不对吗?”   真田遥理了理措辞,组织了一下句子才开口:“我之前给幸村哥把过几次脉,有次发现他的脉象在个别时候有弦细和涩滞的感觉,中医叫‘痿症’,肢体筋脉弛缓、软弱无力,严重时甚至无法行动。但周六他发作之后我又把了一次,那个时候脉象是正常的。没有异常。”   医生认真听完,末了点了点头,没有说“小孩子懂什么”,也没有当作没听见,只是沉吟片刻后开口:“听起来确实是和神经方面的疾病有关。听幸村君刚才的描述,也似乎是疾病的预兆,先做检查吧。我在之前的检查单后面加了两项检查。现在就去交费,上午做完,下午应该能出结果。”   幸村凉子连忙接过检查单,朝医生道了谢,带着幸村精市走出诊室,真田弦一郎跟上,真田遥落在最后。走出诊室准备关门的时候,她的余光看到医生身后的窗户外面,有一棵树,被风吹起一片叶子,贴在了窗户玻璃上。   绿色的,但是边缘微微弯曲,隐隐泛黄。   *   缴费和排队的过程不太耗时,真正等的是检查本身。   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守在检查室外面,没有离开,也看不出不耐烦,两个人都是沉默地坐着。真田遥因为是女孩子,比起真田弦一郞只会干巴巴地安慰幸村凉子,她还能让幸村凉子握着她的手。   手机断断续续在震,真田遥单手拿起手机,打开了line。   刚给她发消息的是杉本美咲,是发现了她和幸村精市都请假了,问是不是生病了之类的。   还有就是,在群里已经聊美了的柳生姐妹俩。   柳生结衣在群里转发了个帖子,真田遥半点打开的兴趣都没有,因为帖子标题是【听说幸村和真田妹妹请假去订婚了】。   什么玩意儿这是?什么订婚?谁???   真田遥默默打了个问号,以及:【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们为什么在玩手机?】   柳生结衣吐槽:【这是重点吗?】   真田遥瞥了眼直勾勾盯着检查室动静的真田弦一郞,打字回复:【二哥在我旁边。】   柳生结衣不敢说话了,但是柳生晴子还在假装震惊:【所以你真的和幸村前辈去订婚了吗?】   真田遥:【没有。】   真田遥真的无法理解,不是,这群人都不学习的吗?每天都在想什么啊!怎么同时请假就代表去订婚了?难道这又是剧情影响?可是她记得剧情里是真田遥多次表白不成,才干脆散播他们订婚的消息来打小三——即女主的啊。   ……荒谬!   【实在是太松懈了!】   真田遥绷着脸收起手机,不愿再看,不过她也相信,这两位虽然喜欢逗她玩,也肯定会帮忙澄清一下的。不然……   要死。   也一直担忧地关注检查室那边的幸村凉子轻轻呼了一口气,侧过头来看着真田遥:“小遥,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还专门请了假。”   “不是麻烦。”真田遥回答,语气认真,“应该的。”   幸村凉子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弯了一下,眼角的细纹也跟着柔和了一些:“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啊,我带了小饼干,自己做的,精市和精美都很喜欢,你们也尝尝。”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饼干盒子,打开,推到真田兄妹面前,说什么都要他们尝尝。   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对视一眼,默契地伸手吃了一块,又默契地夸好吃。   刚说完好吃,幸村精市就从检查室里出来了,兄妹两个又默契地立刻把饼干放进嘴里,擦手,第一时间走到幸村精市面前。   幸村凉子看着这个画面,眼底的忧愁又淡了一点。   *   医院说检查结果要等到下午才能出,于是幸村凉子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   点餐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在担心检查结果,没什么心情点餐,大家最后都是随便点了店里第一个套餐。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坐下,等菜上来的这段时间,幸村妈妈打起精神,问起真田遥在学校是否适应,又问起真田弦一郞最近网球练得怎么样。   幸村精市发现了真田遥连着吃了三块炸鸡块,没说什么,只是若无其事地把自己套餐里那份炸鸡块往真田遥的方向推了推。   真田遥抬眼,看了下正在关心堂哥的凉子阿姨,看了下一本正经回答关心都没有往这边看的弦一郎堂哥,又看了下眼观鼻鼻观心吃饭的幸村精市,飞快夹了两块炸鸡块。   幸村精市眼底笑意更深。   *   检查报告是在下午两点左右出来的,四个人重新回到神经内科,医生也已经翻完了报告。   医生把报告上的几个关键点解释了一遍,用的是尽量通俗的语言,大意是确实检测到了神经方面的异常信号,和之前的症状对应,诊断方向是进行性的神经系统疾病,目前检测到的范围尚在初期阶段,建议尽快开始系统治疗,越早干预,预后越好。   “疑似格林-巴利综合征,这种病在青少年阶段出现其实不算太常见,但早期发现早期干预的话预后通常不错。之前你说症状发作时间短、频率低,这个情况也符合早期阶段的特征,说明神经损伤的程度还比较轻。”   幸村凉子闭了闭眼,面色已经苍白,但腰背还是直的,她看着医生的方向,认真地问:“医生,你说越早干预,效果越好,所以现在是不是来得及治好?”   “当然。早期的话,治疗方法已经比较成熟了,主要是对症治疗和免疫调节,恢复期可能会比较长,但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大多数患者的预后都很好。不过……”医生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幸村精市,“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跟你们说一下。这种病在治疗和恢复期间尽量避免过度运动,尤其是对神经负荷比较大的高强度的体育活动。等病情稳定之后再根据恢复情况逐步调整,但现在的情况,如果是高强度的运动……最好先暂停一段时间。”   幸村精市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从容,但是从真田遥的角度,能看到他已经捏得泛白的指尖:“所以……我是不是不能打球了?” [42]第四十二章:“小遥,帮我看好你幸村哥。”   幸村凉子在旁边先开口了,她蹙着眉心,心疼地握住了儿子的肩膀:“医生,精市是打网球的,他……”   她没能把话说全。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突然接受这种消息,她按理说应该保重儿子的健康为先,但是……她是知道幸村精市的梦想与执着,还有对网球的热爱的。   医生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经验丰富到能从半句话里听出家属没说出口的全部担忧,也已经能熟练应对病人与家属的不安:“我理解,但从目前的检测结果来看,我还是不建议他在这个阶段继续高强度的训练。”   “格林-巴利综合征的机制是免疫系统对自身神经发动攻击,外部的过度刺激会加快这个进程。你的病症虽然是疑似格林-巴利综合征,但是作用的原理都是一样的。现阶段神经损伤尚浅,等治疗结束、神经功能恢复到稳定水平之后,再逐步恢复运动强度。”   真田遥想到之前的画面,忍不住插嘴问:“那现在的方案是什么?需要住院观察吗?还是可以正常生活?”   “目前的情况,还不需要住院,可以维持正常的生活作息。主要是几个方面——”   医生敲了几下键盘,打印机嗡嗡地吐出治疗单。他将治疗单推到桌边,示意幸村精市拿起来看。   “第一,门诊输注免疫球蛋白,每周一到两次,每次要花几个小时,输完就可以走,不影响日常。第二,每周复查一次神经传导速度,监测病情的进展情况,好不好、快不快,数据会说话。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抬起头,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如果出现肢体无力的情况加重,或者有呼吸费力的感觉,不管是哪一种,必须立刻来住院,不能拖,不能自己观察两天再说。”   医生说完,又用鼠标点了几下,打印机吐出新的单子:“今天先做第一次输注,大概需要三到四个小时。输液室在三楼,缴费后把单子交给护士就行。”   幸村凉子接过单子,道了谢,带着几个孩子往外走。   真田遥跟在最后,斜前方幸村精市垂下来的手指刚好落进他的眼底。   关门之前,她转过身,重新走回去,在椅子对面站定,开口:“医生,我想问一下……关于中医辅助的问题。”   医生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闻声抬起头,看着她,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格林-巴利综合征的发病机制,中医角度归在‘痿症’的范畴里,治则是补益脾胃、濡养筋脉。如果结合中药和针灸、按摩之类的来调理脾胃与激发经气、促进神经修复,会不会和现在的免疫球蛋白输注起冲突?”   医生听完,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懂的东西不少,但我需要提醒你一点——你还是未成年人,没有行医执照,在这种情况下自行诊治,不管出发点多好,一旦出现问题,责任很难界定。我知道,中医的针灸和推拿在神经系统疾病的康复期确实可以起到辅助作用,但前提是手法必须精准,位置和力度都需要专业判断。所以,我不建议在没有任何资质的情况下贸然操作。”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还缓和了许多:“不过,如果是辅助性质的、对身体不造成额外负担的调理,比如放松、规律作息、饮食的调整方向,在与我们沟通方案的情况下,你给他做做这类治疗,是没有问题的。”   “或者,如果你们能找到有资质的专业中医师来配合治疗,或者等到他进入稳定期之后再由康复科医生评估介入,那是可以的。   真田遥自然知道医生是好心,她之前跟真田弦一郞说的时候,也是记得自己没有专业资质,只能简单给点建议和帮忙,但是现在怎么就……   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又松开,真田遥入乡随俗地鞠了一躬:“好的。谢谢医生。”   *   真田遥赶到三楼输液室的时候,幸村精市已经在被输液了。   他单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背脊没有完全靠在椅背上,而是挺直的,视线落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幸村凉子在旁边打电话,估计是在和家人沟通幸村精市的病情。真田弦一郞站在幸村精市旁边,盯着滴管里一滴一滴落下来的液体。   真田遥过去的时候,幸村精市似有所察地转头看向她,嘴角弯了一下:   真田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说话,把包放在腿上,手指扣着包带。   幸村精市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聊完了?”   真田遥:“……你猜到了?”   “嗯。”他的眼神依旧沉静,但是真田遥能看到他眼底微微闪过的光,“医生怎么说?”   真田遥沉了一秒,实事求是地说:“我不是专业人士,可以在跟他们沟通的情况下帮忙调理身体,其他的还是要专业的医生。”   幸村精市“嗯”了一声,认真地看着真田遥,说:“小遥,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不要自责。”   真田遥的眸光下意识闪了闪:“……我没有。”   打完电话的幸村凉子见真田遥也回来了,又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对话,连忙揽着她的肩膀说:“精市说得对。小遥,这真的是多亏了你,从那天开始帮精市留意,要不是你,这个病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实在是……实在是帮了我们太多了。”   幸村凉子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红,能看出来她在压抑着情绪不让孩子们更加难受,也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在对真田遥表达感谢。   真田遥摇了一下头,想说这是应该的,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幸村哥一定会好的。”   幸村凉子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   幸村精市把他妈妈的欲言又止看在了眼里,微笑着说:“妈妈,你去帮我倒点水吧,走廊那边有饮水机。”   幸村凉子连忙说好,努力扬起笑容,从包里拿出保温杯离开。   幸村精市等脚步声消失后在拐角之后,看了一眼真田弦一郞又看了一眼真田遥,声音不大,但清晰又笃定:“今天检查的事情,我希望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真田弦一郞的眉头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拧了起来。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幸村精市的椅子侧面,帽檐下面的那双眼睛也沉了下来,目光是显而易见的不赞同。   真田遥也没说话,眼神是同样的不赞同。   幸村精市扫了一眼兄妹两个同步的,嘴角还是带着弧度,但眼神没有顺着弧度软下去,还是认真的:“字面意思,在我的病没有新的结果之前,我不想让大家分心。”   真田弦一郞闷声开口:“幸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病。”   “我知道。”   “你每周要来做输注,每周要做检查,还不能训练,你觉得他们会看不出来?”   “可以说我最近体能状态需要调整,或者说我最近主要在场外观察来调整战术。”幸村精市停了一下,又说,“莲二或许会发现,我会提前适当与他透露一下。”   真田弦一郞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与冰帝的友谊赛,你也不要上场。”   真田遥一直都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幸村精市接受输液的手上,胶带白得刺眼。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刚好看到了幸村精市的另一只手。   在真田弦一郞提到与冰帝的友谊赛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做了一个握拍的动作。   真田遥黑色的大眼睛平静地看着幸村精市,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语气平平如人机一样地说:“你想继续训练。”   幸村精市:“……”   他停了一拍,弯了一下嘴角:“小遥真的很了解我。嘛,我会减少训练的。”   “减少和暂停不一样。”真田遥说,声音还是那种一板一眼的平直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医生说高强度训练要暂停。不是减少,是暂停。”   真田弦一郞的表情更加冷凝:“幸村,听我说。网球的确是需要长期坚持的运动,但是,训练的事,不是不行,是现在不行。你现在的情况,医生说得很清楚,高强度训练会加快损伤进展。这不是在让你放弃网球,是让你现在先把身体放在第一位。”   “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是明年,现在尽快把治疗做好,明年的赛季你一样能回去打。冰帝那边,你不需要上场,有我和其他人,不差这一场。”   真田遥注意到幸村精市的眼睫在真田弦一郞说“明年的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不是问题”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贴着白色胶带的输液针,又抬起来,鸢紫色的眼睛看不出多少情绪:“我知道。”   *   最后,还是顺了幸村精市的意愿。   不过这个“顺了”是有条件的。   幸村精市要同意减少训练量,不做高强度的单独加练,保证按时来输液和复查,并且——   这周六和冰帝的友谊赛,他不上场。   真田弦一郞把这几条确认完,又看向真田遥:“可以的话,周六你也过来吧。”   真田遥看了他一眼,理解他说的“过来”,不是“过来看比赛,而是“以防万一”。   在原本的计划里,真田遥是不想去观赛的。   立海大与冰帝的友谊赛在原本的动漫里没有提及,但是在真田遥曾经梦到过的其中一本同人文,也就是目前剧情发生最多的《网王之彼岸的公主》里着墨颇多。谁让恶毒女配真田遥是网球部经理,而冰帝网球部的部长迹部景吾还是假千金柳生结衣的未婚夫呢?   原本剧情里,过来比赛的芥川慈郎睡觉时把路过的真千金柳生晴子当成等身抱枕抱着不放,被过来抓羊的迹部大爷发现并解救。迹部景吾认出了柳生晴子,芥川慈郎还邀请她一起去看比赛,然后……   然后看到迹部景吾和柳生晴子一起出现的柳生结衣又不爽了,联合闺蜜真田遥一起故意陷害柳生晴子弄坏了芥川慈郎的网球拍什么的。   ……所以,真田遥是真的不想去掺和,但是,话又说回来——   真田弦一郞见她没有立刻答应,以为她是在顾虑医生的告诫,解释道:“如果大家有拉伤或者受伤,你帮不帮忙都可以,主要是……”   真田弦一郞冷着脸,看上去是在跟真田遥说话,实际上冷箭嗖嗖地对着一脸无辜微笑的幸村精市飞:“看好这个人。”   幸村精市在输液椅上微微歪了一下头,鸢紫色的眼睛弯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弦一郎好像很不放心我呢。”   “是的。”真田弦一郞据实相告,“小遥,帮我看好你幸村哥。”   幸村精市笑容一滞:“……”   真田遥一秒立正,声音清脆利落:“收到!”   真田弦一郞:“……”   错觉吗?怎么越来越感觉堂妹是只要有个指令,就一定遵守的孩子?比如幸村精市让她保守秘密说会告诉他,她就一句话都不可能跟他透露,再比如现在?   再联想到之前的种种,越来越觉得是这样的真田弦一郞沉默了。   ……也不知道叔叔婶婶是怎么养的。   *   回到家之后,真田遥上楼回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才回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手机。   在医院里的时候,真田遥是要么没时间要么没心情,没顾得上怎么看消息。   班长杉本美咲发来了今天上课笔记的照片,真田遥一一存下,并转发给了幸村精市。   而三人小群里……柳生姐妹是彻底聊嗨了。   话题已经从“小遥居然和幸村前辈一样请假了一天哦哦还有真田前辈”转向了“班主任的秃头是不是更严重了”。   ……真的不听讲吗?   ……实在是太松懈了!   她爬了爬楼,想了想,打开了和柳生结衣单独的对话框。   【结衣,你和迹部君最近怎么样。】   柳生结衣的消息飞速赶来:【你也喜欢上景吾哥哥了吗?!!!!!!!!!!】   真田遥:“……”   第二条紧跟着来了:【那幸村前辈怎么办!!!!!!!!!!】   真田遥:“……”   第三条紧随其后。语气一转,后面附了一个嘿嘿的表情包:【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哈,怎么突然问这个?】   真田遥:“……” [43]第四十三章:“啊啊啊啊啊不要出事啊不然副部长会弄死我的!”   真田遥是真的沉默了。   柳生结衣这个人,她现在算是了解得差不多。她的发言风格向来如此,跳跃又直白,想到什么说什么,中间不带缓冲,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话会给人造成什么心理冲击。   换做是刚认识的时候,这三条消息连发下来,真田遥大概会被吓得一跳又一跳。   毕竟按照原版同人文里柳生结衣对迹部景吾的那种痴迷程度……真田遥估计有的头疼了。   幸好,幸好此柳生结衣并非彼柳生结衣,无需担心她会因为误会自己真的对迹部景吾起了心思而各种下手段。   而且,真田遥也知道,柳生结衣提到幸村精市也只是在应景的故意逗她,不过她还是忍不住跟柳生结衣强调了一下。   不为别的,就为……只希望不要在柳生晴子和柳生结衣这一位善良女主一位恶毒女配的共同掺和下,又引导什么莫名其妙的流言出来。   【我和幸村哥之间绝无男女之情。】   柳生结衣发了一串省略号,隔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消息:【好好好,我记住了!以后绝对不说!真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那你今天突然来问这个……是有什么事吗?】   真田遥往后靠了一下,决定直接问正题。   【立海大和冰帝的友谊训练赛,这周六,你知道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   【当然知道啊!景吾哥哥和哥哥都跟我说了!】   哇哦,居然景吾哥哥在哥哥面前吗?真田遥默默在心里给柳生比吕士掬了一行热泪,原谅吧,原谅你重未婚夫轻哥哥的妹妹吧!   【你打算去看吗?】   【当然啦!你也要去吧?小遥。】   【嗯。】   【太好了!我和晴子也要一起去给大家加油!】   诶,带着柳生晴子一起吗?看来她们两个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不过……   真田遥竖了竖邪恶的小犄角,故意问:【给迹部还是给柳生?】   【当然是两个一起啊,又不冲突吧?而且,学校嘛……那当然是立海大必胜!景吾哥哥他们冰帝确实也很厉害啦,不过立海大更厉害!我们会赢的!】   真田遥看着“立海大必胜”这几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回复。   是啊。   所有人都觉得立海大是必胜的。   柳莲二会这样觉得,丸井文太会这样觉得,切原赤也会这样觉得,每一个穿着立海大网球部训练服的人都会这样觉得。   立海大就没有输过。   也包括了如柳生结衣这样并不是网球部的人。   所以谁也没想过,幸村精市会缺席,而立海大……会输。   真田遥回了一个点头的小人,锁了屏把手机放到桌角。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房间里的灯光在玻璃窗上映出一层模糊的倒影,隐约能看到她自己坐在桌前的轮廓。她盯着那层倒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翻开笔记本,对着杉本美咲发来的笔记自学。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窗外的夜风把树叶推着动了一动,屋子里只有这一点声响。   *   第二天早上,真田遥刚踏进教室门,还没走到自己的座位,背后就传来了动静。   “真田同学!”   “真田!”   “真田遥同学!”   三个不同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涌过来,把她的名字呼唤得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什么小型欢迎仪式。   紧接着,真田遥就被包围了。   “真田同学!你来了!昨天怎么请假了?身体没事吧?”   “我没生病。”   “哦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我们都担心你了!你昨天突然就不在了……”   真田遥在座位上坐下来,脸上维持着那副稳定不变的表情,开口的语调也是一贯的平直:“家里有点事。”   “哦哦,这样啊,怪不得A班的真田君也没来。”   另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也凑过来:“对啊对啊,还有幸村同学也没来,你们同时请假,大家都吓了一跳。”   真田遥早就料到他们围过来就会问到幸村精市,或者说,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听到“幸村同学“的发音的时候,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适当地把眉毛抬了一下,做出一副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样子:“啊?幸村哥昨天也请假了吗?”   “对!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真田遥的语气依旧自然又平稳,“诶,他来了,你们去问问他?”   围过来的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看向正好走进教室的幸村精市,又不约而同地偷偷小幅度摇头。   显然,0个人敢去问。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各自散了,回了自己的座位。   杉本美咲只是多看了真田遥一眼,倒是没拆台。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表格翻了翻,递给真田遥说:“茶馆那边报名的人还挺多的,长嘴壶有好几个人说想学。”   真田遥接过报名表:“好,我下课看看。”   *   一眨眼就到了周六早上,真田遥早早就起床,换好衣服,提着包,和真田弦一郞一起从家里出发。   立海大网球部的人已经大部分到齐了,切原赤也戴着一副白色护腕在场地一侧压腿,嘴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丸井文太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颗网球正朝对面的墙壁上扔,接住,又扔。柳生比吕士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调试球拍,仁王雅治靠在长椅旁边,银色发辫垂在肩侧,手里转着一个空水瓶。   真田弦一郞走到场地边把网球包放下,朝柳莲二的方向走了过去。两个人很快站在一处低低地说了几句话,柳莲二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又抬起头来看向场地方向,应该是在确认今天的人员安排和赛程顺序。   来过不止一次的真田遥也不需要真田弦一郞照顾,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一个人站在不远处,披着那件标志性的土黄色外套,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场上热身的队友。晨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蓝紫色的发丝边缘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落在他微微弯着的嘴角和垂下来的睫毛上。   似有所察,美人回眸。   幸村精市微笑着看向朝着他走过来的真田遥:“小遥,你来了。”   真田遥点头,然后默默在他旁边站好,也不说话,主打一个陪伴。   或者说,监视?   想到这里,差不多被真田遥盯了快一个小时的幸村精市故意使坏,拿起了旁边的网球拍。   单手握着,在掌心里掂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把拍面对着光看了看,检查拍弦。   真田遥的目光从他的手腕,转到手上,再转到他握着拍柄的指节上……   她盯着这个画面,眉心慢慢拢了一下。   不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她就是……   就是不高兴。   幸村精市把球拍翻回来,重新握正,目光隔着拍面的网格,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真田遥脸上。   真田遥没有回避,就那么和他对视着。   幸村精市的嘴角弯了一下:“小遥看我的眼神,像是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真田遥一本正经,完全没有控诉的意思:“你拿球拍。”   幸村精市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球拍,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轻描淡写地说:“养护一下而已。”   “你不上场。”   “不上场不代表不需要维护球拍。”他把球拍倒过来,用拇指在拍弦上轻轻拨了一下,“球拍长时间不用、不保养,拍弦的张力会变,到时候重新上场的时候手感会差,需要时间重新适应。”   真田遥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这个理由是对的,这是有道理的。就像战士一定要爱惜自己的武器一样,网球选手自然要爱惜自己的网球拍,但是……   “还有,”幸村精市轻笑了一声,“如果我什么都不碰,他们会怀疑的。”   他说着,用下巴朝着旁边微微示意了一下。   嘴上这么说,但是嘛……   心疼幸村精市得了不得不要放弃一段时间的网球的病是一回事,时刻提防幸村精市又打球训练是另一回事。   真田遥面无表情地没收了幸村精市的网球拍后,才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是正在进行发球训练的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   “你说部长最近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你看他最近都没怎么训练,今天的比赛也不上场,我感觉他是不是在暗中观察我们,然后回头给我们出什么升级特训?“   “你想这么多干嘛,训练就好了。“   “不是,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幸村在旁边就算只是站着不动,你不也害怕?”   “但是我总感觉怪怪的。”   “懂,大概就是……”   “啊对!就是这种!诶,我说……”切原赤也话说到一半,忽然一磕巴,“诶诶诶,部长刚才是不是看过来了?“   “他们现在是在说我。”被没收了球拍也不恼,反而先一步松手,让真田遥顺利没收球拍的幸村精市笑眯眯地说。   是笑,但是这笑容,是那种……   那种让真田遥觉得背脊有一点发凉的笑容。   温和,周到,弧度漂亮,但是,但是——   【危险危险危险!】   真田遥往旁边悄悄退了半步。   只是,她忘记了,自己只是围观者,都吓成这样,更何况偷偷议论部长大人还被发现的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乎?   切原赤也下意识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回去继续打球,但手上的动作比他脑子快了一步。网球偏离了原本该有的球路,丸井文太下意识去接球,结果慌乱的转向动作没接住不说,球拍还险些带脱了手。   网球,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直直地,朝场边飞了过去。   “啊——球——!”   黄色的小球在晨光里旋转着飞过来,越过场地边线,带着清脆的破风声,直直朝真田遥这边冲过来。   “小心!”   “小遥!”   “啊啊啊啊啊不要出事啊不然副部长会弄死我的!”   幸村精市的手动了一下,下意识朝真田遥那边伸出去,嘴里已经出声:“小心——”   手指没来得及碰到她,真田遥的手已经先动了。   早就感应到有疑似暗器的东西袭来的真田遥本能防备地离开了球径目的地。   一个弹跳落地的同时,意识到实际上不是暗器是球,而且还是弹跳力极强很可能会伤到旁边的人也就是幸村精市的网球,真田遥手腕一转,找准角度,握着幸村精市的球拍,干脆地把暗器网球打了回去。   “啪”的一声脆响,网球被拍面击中之后,沿着一条干净利落的弧线飞了回去——   刚好落在切原赤也脚边。 [44]第四十四章:“迹部,你的队员可能要走着睡着了。”   幸村精市的手还停在原处,看到的是真田遥的侧脸。   击球的声音清脆,干净,带着一点余震。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停顿。   阳光从她的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浅浅的暖色,缓缓落下的发丝边缘是亮的,睫毛是亮的,连那双一贯平静的黑色眼睛在这一刻也是亮的,带着一点她自己浑然不觉的自信与笃定。   幸村精市垂下眼,把那点失重的感觉压到了呼吸底下,拢了拢肩上的土黄色外套。   另一边,低头看了眼滚在脚边停下的网球的切原赤也等意识到按照它飞过来的路径,如果他反应得过来,甚至也能接住那颗球,或者说,这颗球能直接打在他的球拍上时,本就愣住的他更愣住了。   真田遥云淡风轻地收起击球后的姿势,保持着一贯的面瘫脸,一本正经地说:“幸好还记得怎么握拍。”   切原赤也听不到真田遥在说什么,他反应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对着真田弦一郞大声说:“副部长!你不是跟我们说你妹妹不会打网球的吗!”   切原赤也刚喊完那句话就有点后悔了。他的目光和真田弦一郞对上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挺意外的……”   真田弦一郞没有接这句话。他跑到真田遥面前,担忧问:“你没事吧?”   真田遥摇摇头:“我没事。”   真田弦一郞没有因为她这句话就放松表情,只是暂时把目光从真田遥脸上移开,转向切原赤也与丸井文太:“训练时注意力不集中。危险球失误。切原,绕着场地跑十圈,跑完之后再做二十组组挥拍练习。丸井,你也一样。”   丸井文太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意思,应了一声之后把球拍收起来就老老实实朝向跑道那边走去。切原赤也垂着脑袋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真田遥一眼,嘴巴动了动,又闭上,转回头跟上丸井文太的脚步。   真田弦一郞说完之后,就伸出手把她手上的球拍接了过来,交给幸村精市之后又用目光上下检查了一圈,不放心地继续问:“手腕呢,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真田遥抬了一下手腕,往左往右各转了一圈,动作流畅,给他看,“真没有。”   真田弦一郞还是没有立刻松神,伸手,把她那只手腕握起来,确认了一下温度和骨骼位置都正常,才放开,但是眉心还是紧蹙的。   幸村精市也同样用目光检查着真田遥的情况,见真田遥嘴角绷直,显然有点不太适应过分紧张地真田遥,于是带了几分调侃地安慰着:“切原打网球很用力,弦一郎是担心你。”   真田遥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真田弦一郞,平静地点了一下头:“嗯,我知道。”   真田弦一郞:“……”   被戳破的不善言辞好哥哥真田弦一郞沉默了一下,把视线移开,试图远程监督罚跑二人组。   柳莲二代表其他围过来的立海大正选们发出了同样感慨:“看来遗传基因确实有影响。小遥刚才那一拍,虽然没有系统的网球训练痕迹,但手眼协调和时机判断都很准。如果接受正规训练的话,成为优秀网球选手的概率是90%。”   他说完顿了一下,看向真田遥:“不过你还是对打网球本身不太敢兴趣?”   真田遥点了一下头,诚实地说:“不感兴趣。”   【能把网球打回去纯属是条件反射啊!】   【有一说一,这球是真的很用力,要真砸我身上,啧啧啧!】   【究竟是因为球类运动本来就就很危险,还是这群家伙打网球真的很玄幻啊????】   【怪不得龙马他们能拿网球打小偷。】   【诶,是龙马吧?】   【球拍也是蛮厉害的,能接住那么可怕的球。】   哦,对,球拍。   想到球拍,就又想起刚才自己是拿幸村精市的球拍把网球打回去的。拿了伤兵的武器,可别把武器弄坏了。   真田遥抬起头,看向攥着球拍的幸村精市,语气是那种一板一眼的实事求是:“幸村哥,你的球拍还好吗?”   看到依旧保持笑容,只是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的幸村精市,真田遥一呆。   ……这什么表情啊!   ……他不开心?   ……球拍看着也没问题啊?   【哇塞,不会真把球拍弄坏了吧?】   【暗伤???】   “没事。”幸村精市的声音又响起来,他把球拍在掌心掂了掂,又把拍面翻过来对着光检查了一圈拍弦,转了个角度又看了看拍框,放下拍头,用拇指在弦上轻拨了一下,再次确认道,“球拍没问题。”   目光灼灼地盯着幸村精市,确认他的球拍并没有问题,以及他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的真田遥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整个人这才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回落。   幸村精市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点。   *   十圈罚跑和二十组挥拍训练结束后,切原赤也把护腕重新绕了一圈,扯紧,垂着眼睫,偷偷往真田遥这边挪了两步,咳了一声,那副平时不管什么情况都要装出几分气势的劲儿,这会儿憋得不太自然,更像是青春期少年特有的那种把不好意思使劲压下去硬装淡定的样子:“那个……副部长的妹妹。”   丸井文太在旁边肘了他一下,声音压低:“是前辈。”   “真田……前辈。”切原赤也马上改口,就是可能改得有点别扭,“刚才那球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看不来切原赤也这个样子,丸井文太接话,又一次诚恳道歉:“不好意思,刚才,真的没有打到你吗?”   真田遥摇头:“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切原赤也摸了摸脖子,对自己的发球很有数的他不放心,又瞄了一眼她手腕的方向,“手腕没事吧,没扭到吧?”   “没有,如果觉得区分我和我哥很困难,你们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不在意。”真田遥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责怪的意思,“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不用再道歉了。你们累不累?会不会影响比赛?”   切原赤也听到真田遥真的没受伤和没在意之后,彻底松了口气,肩膀都不再紧绷了,然而,听到真田遥后面的话之后,他也又挺起来了,下巴甚至也抬起来了,还拍了一下胸口,大声说:“这才哪里到哪里!副部长罚的这个量,就是算准了不影响——”   丸井文太一惊,下意识又肘了切原赤也一下。   切原赤也一噎,没说完话,刚要表达不满,就听到后面熟悉的威严声音响起:   “太怎么了?”   切原赤也的所有不满,戛然而止。   从他背后传来的声音,平静,不带情绪,但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严肃得像是在认真发问,但落进耳朵里,有种脊背发凉的重量。   切原赤也的脖颈慢慢僵硬,肩胛骨往里缩了一下,他没有敢回头,眼睛定在正前方,嘴唇往里抿了一下,语气从嘚瑟变成了心虚,尾音也软下去了一截:“……副部长还是太了解我了,知道我能跑完还不影响比赛,所以才罚这个量。”   “对啊对啊!不愧是真田,知道怎么罚我们才能让我们既长记性又不影响状态!赤也,我们去继续训练!”   这两位的背影,看起来慌张中带着几分对生存的渴望   真田遥目送二位逃难者,沉默了一下。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真田遥转过头,把真田弦一郞此刻的表情收进眼底。   他站在原地,看着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消失的方向,脸上是一副冷静到几乎什么情绪都没有的样子,但从按照自己对自己表情的理解……真田遥辨认了一下,发现那是——   无奈。   是真田弦一郞藏得很深,藏在那副铜墙铁壁的表情底下,轻而不易察觉的无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立海大家里特别多啊。】   【幸好我十分给二哥省心~】   真田弦一郞转过来,与满眼都是理解的真田遥四目相对……他咳了一声,表情恢复如常:“冰帝的人快到了。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接一下?”   真田遥点了一下头,跟在了他旁边。   *   只能说,很符合真田遥的刻板印象。   冰帝学园网球部的确也是坐大巴来的,就是坐的是豪华版大巴。   想到暑假时看到的立海大集训的大巴,真田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巴在校门口缓缓停稳。车门打开的时候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深棕色西装的成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着他们微微点头,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他们的教练榊太郎。   ……嗯,没记错,幸村精市的确是这么称呼的。   紧接着是熟悉的迹部景吾,他下车之后先抬起手扫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目光在校门口扫了一圈,落在幸村精市身上的时候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那种惯有的从容:“幸村,你们倒是准时。”   目光转到真田遥身上,饶有兴致地挑眉:“小遥,是吗?”   真田遥微微颔首:“迹部君日安。”   后面的人陆续下来。   真田遥在真田弦一郞旁边站着,随着迎接的流程打了招呼,互相进行自我介绍,顺便一个一个把长相、人名和梦里一一对应。   全都对得上。   不过,真田遥的目光停留最多的还是——   芥川慈郎。   一头卷发被睡得凌乱,跟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一样,就连眼睛也是半睁半合,睡意朦胧。   她之前就好奇,怎么会有人能嗜睡成那么离谱的情况?是真实存在的吗?   亲眼看到芥川慈郎后,真田遥更震惊了,那就是,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这位仁兄从车门里出来的时候,跳下来就差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小步被忍足侑士扶了一下才稳住,而这全程,居然还是半睡半醒的吗?   【好家伙,比我想象中困得更彻底。】   【这是没睡够啊,还是睡了但是睡了不够……】   【他这个状态一会儿打球真的没问题吗?】   他全程都走得有些散漫,脚步落在地面上带着一种随时可能偏移到旁边的摇摆。   明显是给他一个机会,他都能站着睡着的程度。   想到同人文剧情里这位仁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迷路+睡着了,导致比赛缺席,还是偶然路过的柳生晴子叫醒了他,把他带到了网球部……   不过说起来,不是差不多都能称得上是丸井文太铁粉吗?怎么还会在偶像在的地方睡觉还迷路,这不合理吧?   算了,这个世界,光是他们的网球就很不合理了,更何况同人文设定乎?   真田遥默了默。   算了,那什么,就算这次,柳生结衣应该不会因为吃醋就记恨柳生晴子,但是,就算是为了这位仁兄不迷路以及不要缺席比赛而影响比赛进程,作为立海大附属中学的一员兼风纪委员及男子网球部副部长真田弦一郞的妹妹……不要说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盯好芥川慈郎顺利完成比赛,将是真田遥今天除了盯好幸村精市不许碰网球之外的第二项任务。   正在和迹部景吾沟通比赛进程的幸村精市似有所察,在说话间侧过身,回过头来。   视线越过迹部景吾的肩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队伍最后放的真田遥脸上。   真田遥正在目光炯炯地盯着芥川慈郎的后脑勺。   幸村精市的眼神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缓慢弯起更大,而眼底的鸢紫色,深了。   “迹部,你的队员可能要走着睡着了。” [45]第四十五章(补请假):“好想上场和他们比赛啊。”   迹部景吾回过头,视线往队伍后方扫了一眼。   芥川慈郎站在人群差不多最后的位置,球包的带子已经从肩上滑下来了一截,完全没有拎起来的意思。卷发散乱地垂在额前,眼皮是耷拉着的,膝盖微微弯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塌,脑袋一点点往下垂。   处于一个时刻都有可能倒到别人身上或者直接亲吻大地就此睡觉的状态。   “真是不华丽。”   迹部景吾眉尾一抬,嘴角往旁边一扯,抬起手“啪”的那么一响,指尖弹出一声清脆的响声:“kabaiji.”   站在他旁边那个身形高大的少年应声而动,大步走到芥川慈郎旁边。   真田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   芥川慈郎的膝盖又弯了一下,眼看着脑袋已经偏离了重心的垂直线,即将歪向旁边的空气里。桦地崇弘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人轻轻往上一提。   芥川慈郎的脚尖在地面上蹭了一下,眼皮一颤,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缓慢且费力地往上抬了抬,对焦之后才找到了站在他面前的桦地崇弘:“……嗯?”   “慈郎,不要给本大爷在立海大睡着。”   迹部景吾的声音不高不低。   桦地崇弘沉默寡言地把他的球包带子重新归位,往前指了指:“走。”   芥川慈郎又眨了一下眼睛,终于彻底醒了。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把一头卷发揉得更乱,在桦地崇弘亦步亦趋的陪伴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队伍中间的位置。他又打了一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知道了知道了。”   被围在中间,应该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走丢睡着了。真田遥松了口气,收回盯在芥川慈郎身上的目光。   忍足侑士站在旁边全程含笑看完,等桦地崇弘把芥川慈郎带到又前面一点的位置,堪称是迹部景吾眼皮子底下的位置之后,才把视线重新落回幸村精市脸上,弯着眼睛,调侃着问:   “好了,能继续聊了吗?”   幸村精市侧过头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擦过真田遥的方向又收回来,回来的时候对上忍足侑士的目光,挑了一下眉:“当然。”   另一边,才松了口气的真田遥手机嗡嗡嗡地震,低头一看,群消息,毫无意外,全部来自柳生结衣。   【到了吗到了吗到了吗?景吾哥哥到了吗?】   真田遥在心里停顿了一下,把这个问题和刚才的时间线对了一对,迹部景吾下车到现在,大概过了不到五分钟。   莫非,柳生结衣已经掌握了校门口的监控势力?真田遥很想知道,但是在发出去询问前,她想到了另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真田遥视线顺着人群的方向往前扫了一圈,落在忍足侑士身上。   此时此刻,此男正握着手机,依稀还能看到唇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看热闹不嫌事大但又很好心的笑容。   不愧是同人文里“部长好久没这么笑过”的存在,就是不知道是发给柳生结衣的还是柳生晴子的。   唔,应该是柳生结衣吧?这个时候柳生晴子和他们还不熟。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正和忍足侑士说话的幸村精市,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侧过身,回过头,视线从忍足侑士那边移开,往真田遥的方向扫了一下。   两道视线,刚好,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鸢紫色的眼睛在看到她后微微一眯,又弯得更深,还似乎微微侧头,似乎对她点了一下头。   出于某种本能,真田遥立刻收回视线,低下头,专注地看手机屏幕。   手机里,柳生结衣的消息还在狂刷。   【他来了对不对!对不对!!啊啊啊!】   【晴子还带了在家政社做的饼干。】   【不过主要还是给哥哥和你带的!你别告诉她我说了后半句!】   柳生晴子幽幽:【结衣,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在群里。】   【啊?是吗?哈哈哈哈原来你在啊!】   【我也没说错是不是?】   真田遥闭了闭眼,打字问:【你们已经在网球部了?】   【我和晴子已经在球场等着了,来了好多人哦,冰帝那边也来了一大堆人!】   【好大的阵仗!我们绝对不能输!】   【小遥我们绝对不能输给冰帝的应援团啊!立海大必胜!!!!】   只能说柳生结衣真的是个很有集体荣誉感的小女孩,虽然哥哥柳生比吕士疑似比不过未婚夫迹部景吾,但是立海大的荣誉是绝对比得过未婚夫所在学校的。   仁义这一块./   不过怎么感觉,这样说起来,柳生君更惨了?   真田遥甩甩脑袋,努力想把眼前浮现的柳生比吕士(怨妇版)甩出去。   哦,说起来,应援团……   她是记得动漫里阵仗颇大的冰帝应援团的,跟迹部景吾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爱豆在开演唱会。   那么多人,也能都来立海大?应该只来了一部分吧……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应援打call也要竞争,又不是他们在打球,不过转念一想,体育赛事的加油助威好像确实很厉害的?真田遥也不是没听说过场外观众的反应也影响到运动员的情况。   哦哦,那就加油!   真田遥非常配合地发了一句:【立海大必胜!】   回复完之后,真田遥把手机揣回口袋,跟上了往网球场方向走的队伍。   走到网球场的时候真田遥终于理解了柳生结衣那句“好大的阵仗”是什么意思。   球场的样子,和早上晨训那会儿已经不一样了。早上的时候的确也有人围观,但是没那么多,而现在……   【咪的天,人山人海!】   球场外围的铁丝网旁边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穿着立海大制服的,也有穿着便服的,还有穿了冰帝制服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拿着应援用的横幅和小旗子,在午前的阳光里随风扯动,和人群的噪音混在一起,把整个球场的气氛铺得满满当当,热烈得像是某种正式的大赛前夕,而不只是一场训练性质的友谊赛。   【这真是……】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说:“小遥,结衣她们在跟你打了声招呼。”   真田遥先是费解地看了眼不知为何叹气的幸村精市,诶,是因为人太多了吵到他的眼睛了吗?然后再看向他所指的方向,还真是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   柳生结衣站在球场外围的铁丝网旁边,正在朝她的方向挥手,手里还挥舞着……立海大的校旗?。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短袖和白色的短裙,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看起来活力十足。   柳生晴子站在她旁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便当袋,估计就是柳生结衣说漏嘴的饼干,朝真田遥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真田遥走过去的时候柳生结衣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旁边站好,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说:“你看到冰帝那边的人了吗?来了好多!我刚才数了一下,横幅就有五条!我们可不能输!”   真田遥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那祝你成功吧。”   *   比赛开始之后,或者确切说的是,等冰帝的人正式和立海大的人会师之后,真田遥似乎就不需要再担心芥川慈郎会又中途跑出去睡觉然后迷路了。   因为他的神来了。   不对不对不对。   哦对的对的对的。   芥川慈郎真的好喜欢丸井文太的说,一下子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看着精神百倍起来了的芥川慈郎,真田遥不禁陷入了沉思——   那就是,如此喜欢、如此崇拜、如此与之投缘的丸井文太所在的立海大,芥川慈郎都进来了,车上就不说了,最起码,他不应该从踏进校门就开始期待吗?   怎么还会睡着,莫非是没醒盹?   又一次质疑同人文剧情的合理性的真田遥沉思之际,幸村精市和迹部景吾已经完成了赛前握手,友谊赛并不是很正式,比赛就这么直接开始了。   第一场双打是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与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有一说一,真田遥是真的很羡慕丸井文太的弹跳力,如果他去学武术的话……没准可以日本人也会飞?   真田遥看了眼活跃起来了的芥川慈郎,偷偷和幸村精市提议有没有可能让芥川慈郎转学来立海大,或者他们是不是应该看好丸井文太,小心他被头痛的迹部景吾拐去冰帝。   幸村精市微笑脸。   真田遥:“……”   【诶我刚才是不是ooc了?】   *   第一场单打是切原赤也对冰帝的一个三年级正选。   他们的网球招式的确很玄幻,之前也来网球部很多次的真田遥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但是真的每次见了都怀疑这真的科学吗?   不过切原赤也真的很厉害诶,一年级PK三年级都轻松拿下了胜利。   顺便,真田遥还怀疑动漫剧情也夸张了,同人文的描写也夸张了,把切原赤也刻画成什么夸张的恶魔了。反正从认识到现在,真田遥都觉得切原赤也最多就是打球的时候有点用力疑似到暴力了,哪里像恶魔了鸭!再说了,打球用力点怎么了,学武术的真田遥一点也不认为有问题。   接连几场都是立海大胜,真田遥能看出冰帝的那位榊教练和迹部部长表情不是很好看,同时她也能看见……   或者说,更能看见,幸村精市对立海大网球部来说意味着什么。   真的不仅是部长,还是教练,还是精神支柱。   幸村精市单单往那里一坐,他们就算不小心输球了,看一眼就能很快调整好状态。   坐在长椅上的蓝紫发少年,土黄色的外套搭在肩膀上,身子没有完全靠进椅背,脊背挺直,两手放在膝上,目光跟着场上的球路移动,会在队友得分时微微颔首,会在擦网或者失球时一脸平静。   褪去了往日温和的表情,观看比赛的他好认真,好眼熟,也好……   【好帅哦!】   比赛中场的时候,他们会直接扑到幸村精市面前,呼哧呼哧喘着气,眼睛亮闪闪地跟幸村精市说话,或者说自己刚才打了很好的球,或者说对手哪里自己可以再针对。   而幸村精市也会和旁边的真田弦一郞和柳莲二一起平静安抚队员的情绪,给一些建议,换来对方更加亮闪闪的注视。   她真的很少见到幸村精市这一面,她不禁又陷入感慨。   之前认识的那段时间,幸村精市展示给她的,大多是那种温和从容的长辈模式,偶尔使小坏逗她,但基本上还是她和幸村精美的好哥哥。   但是此刻坐在场边的幸村精市,褪去了那层柔和的外壳,露出来的是另一面——   隐藏的锋芒,与沉着笃定。   再配合上旁边的真田弦一郞和柳莲二。   幸村精市是旗帜,真田弦一郞是脊梁,柳莲二是眼睛。   【这就是三巨头的含义吧?】   【不光是实力过硬,还有只要有他们在,立海大的人就永远心里有底。】   真田遥是早就知道这些的,只是之前知道,更多还是因为提前梦到的剧情,以及柳生结衣他们传递给她的固有认知,这么确切地知道,还得是亲眼所见啊。   真田遥盯着幸村精市发呆的时候,幸村精市的视线从球场上移开,不偏不倚地落在真田遥脸上,对上了她那双正在出神的黑色眼睛。   对视之间,真田遥一愣,幸村精市倒是终于不再严肃,轻轻一抬眉,伸出手,掌心朝上,按口型来看应该是在说把水给他。   真田遥这才想起来自己是看幸村精市的水喝没了去帮忙拿水来着,结果居然在场边发呆这么久。   【不是说好了不要做给人发水的网球部打杂小妹吗?】   【……哦不对,我可不是网球部的打杂小妹。】   【我是帮忙照顾病号的家属代表来着。】   真田遥快步走过去把水递给幸村精市,在幸村精市的手指碰到瓶身之前,她还突然想起来似的,猛地收回,拧松了瓶盖才重新递给他。   手指在半空中一滞的幸村精市看着似乎满意自己刚才的绅士……不是,体贴行为,表情不变但黑眸泻出一点得意的黑发少女,无奈地笑了。   他接过失而复得的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重新把视线放回球场上的队友身上。   真田遥和幸村精市交接水瓶的时候,明显外面围观的人群里有一些惊讶和议论的声音。   旁边的看台上,有几个声音轻轻地叫了起来,是那种压低了但没压住的惊讶和议论,真田遥用余光扫了一眼……   看到了对她一脸严肃的柳生结衣以及被姐姐紧紧攥着手在忍痛的柳生晴子。   换做是以前,真田遥可能都要刻板印象地以为这是假千金在欺负真千金了。   但是现在,真田遥一看柳生结衣故作正经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绝对不会八卦她和幸村精市,以及手动提醒柳生晴子也不要瞎想。   ……算了,祝她成功吧。   *   最后一场比赛是真田弦一郞和迹部景吾的单打。   就只能说原来冰帝的应援团之前都在隐藏实力的吗?怎么做到没那么多人发出那么大的声音的???   “被吓到了?”看着场内自信让所有人沉醉华丽的迹部景吾,幸村精市余光瞟了眼完全没绷住、肩膀抖了一下的真田遥,打趣道。   真田遥很要面子地撒谎:“没有。”   实际上嘛……   【咪的天!】   【亲身体验爱豆(bushi)应援居然是这样的吗?】   【好有排面啊迹部君!】   【可恶啊,立海大应援团居然输了!】   【不对,我怎么也在意这些了?】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能不在意里面的可是我哥啊!】   【我哥不要面子的吗?】   【啊,不过我哥需要这种面子吗?】   “放心,弦一郎不会想要……这种应援的。”幸村精市轻笑了一声,紫蓝色的眼中闪着揶揄的光,“按照弦一郎的性格,他只会觉得……”   真田遥会意地与幸村精市异口同声:“实在是太松懈了!”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幸村精市噗嗤一笑。   *   真田弦一郞以不算特别大的分差获胜,立海大就此也是以3:2的总比分获胜。   双方队员在球网两侧列队致意,迹部景吾隔着球网和真田弦一郞握了一下手,一点也没有输了的烦扰:“下次换个场地?”   真田弦一郞点了一下头:“可以”。   两人松开手之后,迹部景吾看向了幸村精市,语气比刚才跟真田弦一郞说话时更多了几分认真:“幸村,你今天没上场。下次,打一场?”   幸村精市的笑容毫无破绽,声音也平稳如常:“我也很期待。”   真田遥偷偷看了下幸村精市微笑的侧脸,与面上表情都毫无异样的真田弦一郞和柳莲二,抿了抿唇。   *   结束之后冰帝的人没有立刻走,当然不能白白来神奈川一趟的迹部景吾大手一挥:“中午本大爷请客。”   吃大户固然美滋滋,但在立海大的地盘让客人请客自然是不要,于是最后还是幸村精市一锤定音,要尽地主之谊。   一群小伙子挑来挑去,最后还是一致通过了烤肉店的决议,迹部景吾也只能捏着鼻子,说着不华丽,实际上也是笑容张扬。   聚餐的名单很快定了下来。立海大这边的正选全员出席,冰帝那边也是全员。柳生结衣本来拉着柳生晴子过来和迹部景吾说到,听到聚餐的事情之后,她主动摆了一下手说:“我和晴子就不去了,我们还有事。”   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都不去,真田遥本来也是不打算去了。毕竟她这次来就是为了监视幸村精市不要碰球以及提防同人文的剧情发生,现在比赛都结束了,有丸井文太在的话,芥川慈郎也没有睡着和迷路的风险,更何况还是立海大网球部这边出钱……   真田弦一郞站在真田遥旁边,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一起吃饭?不用担心,费用我单独来付。”   真田遥张了一下嘴:“我……”   “去嘛去嘛。”柳生结衣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头来,大大咧咧地勾住她的脖子,“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自己一个人直接回家多没意思。”   顺便,她又用了点力,把真田遥的脑袋勾到她嘴边,压低声音说:“嘿嘿,小遥,再帮我盯紧一点景吾哥哥呀!要是有人跟他搭讪,哼哼,你懂的~”   ……跟恋爱脑真的没话说。   ……忍足医生怎么说?   真田遥无语。   但是真田遥……   真田遥被动跟随:“……好吧。”   不管怎么说,她二哥都那么说了,可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再拒绝。   她二哥不要面子的吗?!   真田遥跟着走,走着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脚步慢下来,重新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顺便继续盯着芥川慈郎。   “小遥似乎很有责任心。”   真田遥转过脸,发现幸村精市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她旁边,和她并排走着,土黄色的外套随着步子轻轻地动……并没有掉下来的意思。   “担心芥川君迷路吗?”   “倒也不是,不过,我的确很有责任心。”真田遥慢吞吞地说着。   看出来了真田遥应该是话没说完,幸村精市眼波一转,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唇畔的笑意更盛。   真田遥眼神直直地盯着他,语气也同样直直的:“幸村哥你就是故意的吧?”   幸村精市微微歪了一下头:“什么?”   “你故意假装要训练和比赛。”或许连真田遥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说出来的语气里隐隐带了几分控诉,乌黑清亮的眸子里也带了几分不满。   幸村精市在她的目光里微微愣神,然后,轻轻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带了一些被看穿后索性显露出来的坦荡的愉悦。   “怎么能说我是故意的呢?”他毫不掩饰自己堪称恶趣味的逗弄,他停下来,弯下腰凑近真田遥,鸢紫色的眼里映出黑发黑瞳的少女不自觉微微鼓腮的样子,含笑说,“不这样的话,小遥可能会觉得自己在网球部没有参与感,不是吗?”   ……   面对突如其来的放大了的幸村精市的脸,都能怀疑他的鼻梁可以攻击到自己的真田遥下意识想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马上控制住自己,皱了皱鼻子:“幸村哥。”   幸村精市耸耸肩,收起过分靠近的距离,唇边的笑意又忽然放淡:“但是,小遥。”   “我是真的很想打球。”   “好想上场和他们比赛啊。”   真田遥听到幸村精市说。 [46]第四十六章:“那就去问他。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真田遥一怔。   立海大和冰帝的人还在说说笑笑地往前走,说笑声与脚步声混在一起,明明很吵,但这些声音在她耳朵里忽然都变得很远。   像被空气隔绝。   真田遥的嘴唇动了下,但是什么也没说,没再抬头继续去看幸村精市,不过低下头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盯着幸村精市的手。   白皙,有力,握拍的位置有茧的大手。   幸村精市低下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把手伸进了裤子口袋里,重新抬起,盯着真田遥垂下来的乌黑发顶,轻声说:“不过,我的病会好的,对不对?”   真田遥抬起头,对上他注视的目光,眼底和唇畔都漾着熟悉且完美的笑意。除此之外,那双鸢紫色的眼睛里还有光在闪烁,或许是试探,或许是寻求安慰,又或者,是他对自己的笃定。   真田遥没有犹豫地用力点头,一字一句,坚定地说:“会好的。”   幸村精市眸光一闪,抬起头,掌心落在她头顶的发旋处揉了一下,轻声说:“走吧,再不走,弦一郎该以为我把你拐丢了。”   【啊啊啊啊会不长个子的!】   真田遥在被揉到头顶的瞬间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紧接着原地跳了两下,马尾辫在脑后弹起来又落下,语气和表情还都在蹦跶的情况下保持着一板一眼:“二哥不会这么想的。”   虽然知道幸村精市是在故意开玩笑,但是真田遥还是得给她二堂哥证明一下。   毕竟,真田弦一郞对幸村精市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怎么可能会觉得幸村精市是拍花子呢?   幸村精市笑意更深:“嗯,不会。”   *   烤肉店的包间在二楼,店门面不大,门帘是深棕色的,掀开之后里面飘出来一股混合了炭火和油脂的暖融融的气味,混着酱汁的焦香和一点蒜末的辛辣,把午间的空气填得满满当当。店家早就收到了预约,把靠里面的一大片区域拼成了一张长桌,足够两校队员全部坐下。   真田遥和幸村精市在后面姗姗来迟,进门的时候,立海大和冰帝的人已经混坐在一起,尽管还是关系好的坐在一起,不过还是没有按照学校分边。比如芥川慈郎已经坐在丸井文太旁边眼睛亮亮地不知比划着什么,精神抖擞。丸井文太也是聊得十分开心,时不时还会也不知道比划起什么。   不过,他们能比划的,估计也还是网球动作吧。   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坐在一起,对面是真田弦一郞和柳莲二,也正在聊天。真田弦一郞左右两侧都留了位置,按照真田遥的猜想,应该是留给她和幸村精市的。   真田遥在真田弦一郞旁边的位置坐下,炭火和第一批食材很快就端上来。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别提这还是群刚结束比赛的运动少年,真田遥又一次怀疑了肉片的存在。   熟悉的画面,肉片刚刚泛起焦黄色就消失在了数双筷子的争抢之间。   两校队员之间的桌面对话从“这块肉是我的”到“你刚才那球怎么打的”再到“现在是我的了”又到“下次来冰帝打”,切换得毫无过渡,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了无言的抢肉大战。   啊,胜负欲还要用在这里吗?   真田遥无法理解,她瞳孔地震,她无法参与……好在,她旁边的两个哥哥一如既往地给力,并没有跟冰帝的人比赛烤肉的意思。   就是,呃,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她面前的两个盘子里的肉越来越高?   总不能是他们两个的胜负欲变成了给她烤肉吧???   她只有一个胃啊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夹起一片五花肉,在蘸料碟里滚了一圈,默默塞进了嘴里。   *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送别了冰帝的人,真田遥没有继续和网球部的人回去,而是直接自己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真田遥先回房间换了一身家居服,躺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聊天软件的页面还停留在柳生结衣从询问他们聚餐去哪里到问有没有人跟迹部景吾搭讪,再到迹部景吾有没有提到她,又到了惋惜没能送迹部景吾他们离开,都怪海原祭要排练节目什么的。   真田遥叹了口气,切到了某信,在置顶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我到家咯~】   很快,专门调出半天休息时间的妈妈的视频电话就拨过来了。   “大闺女,吃完饭了?”   视频里的妈妈没有穿着白大褂,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角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纹。她爸在旁边探着半个脑袋,手里还举着一块没吃完的苹果。   “嗯嗯。”真田遥点了点头,把手机举高了一些好让他们看到自己整张脸,“烤肉。很撑。”   她盯着屏幕里的爸爸和妈妈,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他们瘦了好多,但是一点也不憔悴,眼睛神态都是精神奕奕,大概是因为从事喜欢的事业所以干劲十足。   那么,她也开心。   “爸爸看到了,弦一郎一直在给你夹肉,真带财。”到底是在中国多年,何况还是跟妻女交流,真田爸爸也是一口流利的东北腔,“网球打得也好,有他在,爸爸妈妈可就放心了。”   真田遥用力点头,在爸爸妈妈面前不会死要面子的她直接跟吹起了真田弦一郞的球技,顺便吐槽了一下迹部景吾带来的震撼。   就是聊着聊着,聊到他们烤肉时不光是真田弦一郞,视频里另一只给她夹肉的手来自幸村精市时,真田遥咬了下嘴巴,倒地还是开了口:“我想聊聊幸村哥的病。”   她爸爸笑容立刻一僵,妈妈也是同步表情一顿,对视后,妈妈叹了口气说:“妈妈就知道你还是想提这个。妈妈也听你凉子阿姨说过,知道他的情况。因为你,凉子阿姨也拜托妈妈能不能帮帮忙,找一下中医。”   真田遥没举着手机的手攥成拳头:“大姥爷没办法过来。对吧?”   她是知道的,所以她都没有跟大姥爷提。   妈妈点点头:“宝贝,你也知道跨国飞行对大姥爷来说太辛苦了对不对?而且还要来日本,当初你大姥爷可是都考验了你爸爸很久才愿意搭理他。”   被cue到的爸爸尴尬地清了下嗓子。   “精市的身体现在能不能承受长途飞行是一方面,就算来了,能不能治也是另一方面,万一过来之后没有希望,那对精市和凉子阿姨来说都是更大的打击。”   “所以……”真田遥看着妈妈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妈妈还做了其他的备选方案。   “所以,妈妈拜托你大姥爷帮忙联系一下他认识的几位在精市的病相关领域有经验的同行,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接。但是这个也需要时间,在没有确定之前,不要跟他们说。”妈妈耐心地说,“而且日本的专家也很厉害,这种病不借助中医疗法的情况下也有不少治愈的先例。”   真田遥鼓了鼓腮,听话地“嗯”了一声。   不要说,应该也是担心给了他们希望,又让他们失望吧?   况且,幸村精市本来也会治好,只是……只是她不想让他做手术,不想让他住院,不想让他……放弃网球。   哪怕只有一段时间。   看着她不自觉鼓腮的样子,妈妈的声音又软下来几分:“你在想什么妈妈知道。你从小就不是那种轻易撂挑子的孩子,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强求的。精市的事你可以在旁边帮忙,可以辅助调理,可以给他提建议,但是不能自己冒险给他做你没有把握的治疗。你明白吗?”   真田遥很认真地回答:“我不会拿幸村哥的身体冒险,这一点我清楚。”   “那就好,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得到女儿的保证,松了口气的妈妈俏皮地眨了下眼睛,“你大姥爷给你寄了几本书,应该这几天就到了,一直没告诉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真田遥愣了一下:“诶?”   “妈妈永远支持你!”   下一秒,爸爸的俊脸也凑了过来,虽然姓真田但在妻女面前从不吝啬笑容的他做了个“加油”的姿势:“爸爸也永远支持你!”   真田遥的嘴角微微弯了:“谢谢爸爸妈妈。”   *   真田遥估计她妈妈应该是看好了日子才会告诉她惊喜,因为第二天,她就收到了远渡重洋的包裹。   六本医书,还有采购的茶馆物资。   真田遥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旁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损之后,目光挪向了角落里那几个被气泡纸严实裹住的细长形状的东西。   长嘴壶。   她的脑子里突然跑出来一个不请自来的画面——   幸村精市站在她面前,蓝紫色的眼睛带着少有的性质,盯着她,说他想学长嘴壶茶艺。   然后,又是另一个画面——   是拎着长嘴壶练习的幸村精市,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壶上,长睫下是专注的眼。   再然后,是——   ……是意识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的幸村精市。   帮忙拆快递的真田弦一郞拧了拧眉,叫醒了出神的堂妹:“怎么了?”   真田遥还在盯着长嘴壶,下意识回答:“幸村哥之前说想学长嘴壶茶艺。”   真田弦一郞微微眯了眯眼睛,问:“他就是在练习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对吧?”   真田遥一秒回神,立刻往旁边退了半步,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有一瞬间的紧张,又很快恢复成正常,把眼神调成了一副无辜到近乎过分的样子:“还有这回事吗?”   真田弦一郞沉默了一秒,然后淡淡地说:“幸村跟我说的。”   真田遥悄悄松了口气。   好,不是他说漏嘴的就好。   真田弦一郞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落在还没拆开的长嘴壶上,直截了当地问:“你是担心他还想学,但是怕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又怕直接问他会刺激到他?”   真田遥没有否认:“……嗯。”   真田弦一郞的声音平稳又笃定,带着对妹妹的建议,也带着对友人的了解:“那就去问他。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47]第四十七章:【哼,是谁抢走了我的女主剧本?】   真田遥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一个还裹着一层一层的气泡纸的长嘴壶,手指在气泡纸表面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开始戳泡泡。   戳着戳着,她打开了手机。   幸村精市果然一口就答应了,还顺便补了一句:【这个应该不算剧烈运动吧?不影响治疗。】   真田遥又戳破了两个泡泡。   *   周一开始,全校都正式进入了海原祭的筹备,每个班级和社团都在赶进度。   舞台剧《睡美人》的角色抽签也早就在班会课上完成了,被抽到公主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抽到王子的是一个女生,短发利落个子高挑,据说这两个人还是经常拌嘴的青梅竹马,就算是拒绝早恋的真田遥都会感慨一句“命运的安排”。   真田遥被抽到了道具组,和她一起被分进道具组的还有另外三个同学,负责服装、布景、和舞台上的小道具。   真田遥的主要任务是服装的调整和修补,也是凑巧,父母都是医生加上小时候是被各种长辈带大的她还真的算得上是熟练掌握缝补技巧,甚至还会点简单的刺绣。   这次的戏服有在网上买的,也有借用立海大的戏剧社现成戏服库存的。戏服尺寸好多都不合身,有些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磨损。不过嘛,对神奇的真田遥来说,自然是洒洒水啦。   【诶,这么说起来,怎么好像我更像是狗血文里女主的设定?】   【哼,是谁抢走了我的女主剧本?】   【开玩笑的,我也不是很想当女主,早恋不要影响我学习的速度。】   真田遥摇摇头,拿起一件侧缝开线的外袍,熟练地穿针引线后开始缝制。   导演杉本美咲路过道具组的临时工作台,被真田遥快到看不清线的动作惊了一下,她在旁边站着看了一小会儿,忍不住开口问:“小遥,你这是在缝东西吗?”   真田遥边点头边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动作,给她展示了一下正反面:“这是藏针缝。缝完从表面看不到线迹。”   杉本美咲凑近了看了看,发出一声感叹:“真的看不出来……好厉害!”   被杉本美咲的声音吸引过来的人不少,真田遥虽然看起来是正经又冷脸的面瘫,实际上还挺喜欢被夸的,简单来说就是非常要面儿。   所以,被大家这么一围观,再被赞叹着“好厉害”,甭管是日本人惯用的客气还是真的感叹,反正真田遥是被鼓舞到了,绷着脸展示了好几种缝法。   “这是平针缝,你们应该都知道这种,比较适合临时缝合,或者,嗯,这样一次连续挑数针再拉线,褶皱就出来了。”   “这是回针缝,嗯,缝纫机差不多就是这种样子。如果要缝受力要大的地方比较适合。”   “这是包边缝,给布料边缘包边,这样,就比较整齐美观。”   “这是扣眼缝,就是缝这种掉下来的扣子。”   “这个叫贴布衬缝,和藏针缝配合用,外面看不到,里面拉得住。正常穿脱不会裂。”她说着,针尖斜着穿入布料,倾斜的角度和布料的经纬线保持一致,嗖嗖嗖几下就把肩线裂出扣子的披风缝好,线尾收得干净利落。   “哇,好厉害啊——”   “真的诶,真田这缝完之后真的和缝纫机一样。”   “怎么做到这么整齐的?”   “这真的是人类的手吗?”   被夸爽了,真田遥不仅现场开班教学,还顺便给饰演皇后的男同学的裙摆上绣了一朵玫瑰花。   “啊?这都可以???”   “哇,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手工刺绣现场。”   “不愧是中国来的真田同学!”   被簇拥着教学的真田遥在此起彼伏的赞叹声中,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杉本美咲坚持要她加入海原祭节目的筹备。   不同于平时上学时很少交流,通过筹备舞台剧和茶馆,真田遥真田遥发现自己已经记住了班里每个同学的名字、长相、身份还有性格。   虽然比不上在国内那样和所有人都关系很好,但是至少现在,算是真正破冰成功了。   幸村精市扫了眼排练间隙拿着碎布条兴致勃勃练习的大家,靠到了真田遥旁边的桌子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起:“之前倒是不知道你还会这个。”   真田遥把按照同学身形修改好的戏服叠好放到一边,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幸村精市身上,依旧平淡地浅装了一下:“之前没有展示的机会。”   这是实话,她之前来日本的时候又没有什么衣服需要修补。至于刺绣……   【诶,这么说起来,我要不要给二哥队服上绣点什么?】   【我猜他会喜欢的。】   【有一个心灵手巧多才多艺还时刻把他放在心上的好妹妹什么的。】   “方便的话,也给我绣点什么?”幸村精市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问。   真田遥一愣,下意识答应并且三连问:“啊?可以啊,绣在哪里?绣什么?现在吗?”   幸村精市勾了勾唇:“哪里都可以,什么都可以,什么时候都可以。”   哪里都可以的话……真田遥上下打量了一下垂眸含笑的鸢紫发少年,目光定格在了他穿着制服衬衫的肩膀上。   “说起来,幸村哥……”真田遥承认,她到底还是没忍住,“你的外套都是怎么固定的?是有暗扣吗?好像不是缝上去的,你能自由脱下来。”   【啊啊啊啊想知道很久了啊!】   【多大的风多大的动作都不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幸村精市也是厉害,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田遥说的是哪件外套。他走到放包的地方,从包里拿出了熟悉的土黄色外套,直接放到了真田遥手上:“这件?”   真田遥用力点头,在用眼神征求幸村精市的同意后,把外套展开,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实是普通的外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藏着不熟悉的人很难听出来的真实的惋惜。   居然没有暗扣,那是怎么固定住的?   莫非……   真田遥把外套带回去,不禁感慨道:“果然是物理吗?”   幸村精市伸手接过外套,拧了下眉:“……物理?”   真田遥用力点头,认真回答:“考的是受力分析。”   幸村精市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受力分析?”   真田遥看着他,黑眸清亮,满是不被理解的疑惑:“嗯,不然呢?”   幸村精市与她对视,嘴角在这片沉默里慢慢弯起,:“我发现……小遥有时候想问题的方式很有意思。”   真田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概因为天才总是寂寞的吧。】   *   时间一晃就到了海原祭当天。   立海大校园里到处都挂着彩色的横幅和手写的指引牌,空气中飘着各种食物的气味。各式各样的摊位早已开始营业,有手绘招牌的咖啡厅,有挂着彩色气球的面包店,有用木头和布帘搭起来的简易鬼屋入口。   人流从校门口不断涌进来,穿着便服的外校生和家长们三三两两地穿过校门,手里拿着海原祭的导览册在翻看。   二年C班的茶馆早就已经布置好了,第一批客人是早就打算好过来捧场,为此不惜起个大早,自己班级摊位都没去就过来排队的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   柳生结衣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字,双眼冒光地说:“哇,小遥,那就是你写的字吗?好厉害。”   说真的,真田遥真的觉得不是自己飘了,所有人都说她好厉害,那怎么不算是她真的很厉害呢?   柳生晴子的目光跟着一起在墙上的书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到真田遥面前的擂钵上:“这个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擂茶?”   真田遥点了下头:“试试?”   两个小姑娘立刻点头。   真田遥把鲜嫩的茶叶放进擂钵里,拿起擂棍给她们示范了一遍研磨的过程。   柳生结衣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嘴里还念叨着:“原来真的能磨碎啊,好香好香。”   “你来试试。”真田遥示意柳生结衣接过擂棍。   那什么,擂茶体验擂茶体验,肯定不能光她擂啊!   柳生结衣最开始还兴致勃勃,就是磨着磨着,开始抱怨累,又在真田遥面无表情的激将法下咬牙坚持,不过坚持到花生放进去就不行了。   柳生晴子难得嫌弃地撇撇嘴:“我来。”   比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柳生结衣,到底还是打过工的柳生晴子力气大点,磨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柳生结衣在真田遥的示意下放里面加了少量的水,方便柳生晴子继续磨,美滋滋地说:“晴子磨得好,就让晴子磨。”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真田遥闻言,不由得目光诡异地看向柳生结衣。   柳生结衣被真田遥这么一看,也不知道脑回路是怎么回事,居然把真田遥眼睛里的诡异看成了同情,点头附和着:“是啊,晴子力气就是这么大,打我也很用力。”   柳生晴子:“……那你来。”   柳生结衣:“当我没说,晴子力气很小。”   柳生晴子:“是的,所以你来。”   柳生结衣:“啊?QAQ”   真田遥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照这样下去,这个擂钵今天一天都不用换搭档了:“算了,我来。”   擂棍在擂钵里转着,茶香混着芝麻、花生和炒米的气味慢慢升起来,在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期待的目光下,真田遥给他们各倒了一碗擂茶。   柳生结衣的眼睛立刻眯起来,竖了一个大拇指:“好好喝!好绝啊!果然劳动来的果实就是最好的!晴子你喝喝看!”   ……实际上她劳动最少。   ……哦,不过对她来说,也算是尽力了。   真田遥无话可说。   柳生晴子端起来抿了一口,满足地“唔”了一声:“嗯,好喝。”   柳生结衣边喝茶边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着,准确来说,倒没有四处打量,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表演的幸村精市:“哇,幸村前辈今天也太好看了。”   真田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幸村精市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中式对襟上衣,少有的装扮再配上他的美貌,是真的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水柱细而均匀地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准确落入矮桌上的茶杯里,没有一滴洒出杯沿。   众人一片惊呼声中,只有真田遥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少年发力的手臂和劲腰,也没有感叹居然滴水不洒。她和之前一样,都是藏着隐秘的担忧,观察着幸村精市的动作,生怕有一点抖动。   幸好,没有。   柳生结衣手里的擂茶已经完全忘了喝,连眼睛都不眨了。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混杂了崇拜与遗憾的感叹:“这下完了,幸村前辈在这里,今天你们的茶馆肯定是全场最受欢迎的……”   真田遥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   “诶,晴子,你怎么没纠正我,我们班的也很好?晴子?晴子?你怎么盯着幸村前辈发呆啊?”久久等不到柳生晴子和以往一样纠正她的柳生结衣还有点不适应,转头看到的就是柳生晴子举着茶碗但一动不动,目光直直落在幸村精市身上的样子。   不是欣赏茶艺表演的专注,反而更像是在盯着他发呆,瞳孔微微放大,神情也是跟陷入了什么遥远的回忆里一时半刻出不来的样子。。   真田遥皱了皱眉,也感觉到了不对:“晴子?”   “啊?”被两个人的呼唤拉回注意力的柳生晴子难得呆呆愣愣地眨了眨眼,下意识转过头,对上真田遥和柳生结衣两双等待答案的眼睛,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真田遥的眉心蹙得更深。   她怎么有种不妙的感觉呢?   柳生晴子缓了缓,才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恍惚:“就是……”   柳生结衣那叫一个急性子:“就是什么?”   “就是忽然感觉好眼熟。”柳生晴子漂亮精致的脸蛋上依旧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犹豫,“好像在哪里见过。” [48]第四十八章(补请假):【一见钟情?】   柳生结衣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在哪里见过?你之前见过幸村前辈表演茶艺?可是小遥不是说幸村前辈这是才和她学的吗?”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柳生晴子还是努力回忆着什么的表情,听到柳生结衣的话,只是慢慢地摇了摇头:“不是。就是……感觉眼熟。”   真田遥拧了拧眉。她看着柳生晴子那双怔忪恍惚的紫眸,顿感不妙。   柳生晴子说她觉得眼熟。说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说法就是很小说啊!(比划)   某段被遗忘的童年相遇、某个埋了很久的伏笔、某条藏在主线底下的暗线……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曾经遇过,他们早有缘分,甚至很可能他们还是青梅竹马?   ……哦,幸好她不是同人文里设定的那种爱幸村精市爱到疯魔的恶毒女配,不然她现在已经开始暴走了。   那么,如果柳生晴子之前见过幸村精市……她梦到的剧情里有吗?   她把自己知道的那三本同人文涉及到的剧情在脑海里飞快翻了一遍。   《网王之彼岸的公主》里,柳生晴子第一次见到幸村精市,是在幸村精市国二时全国大赛决赛的现场,也就是真田遥吐槽自己居然会给幸村精市表白那天。   原本的剧情里,柳生晴子第一次遇到幸村精市就是偶然撞见了真田遥对他的表白现场。   而另外两本呢……   另外两本的设定都不是柳生晴子是被抱错的假千金,因为柳生比吕士是网球部成员,所以认识的幸村精市,完全没提过他们两个的初遇。   换句话说,没有提过他们是否提前认识,早有相识。   没有写,不等于没有发生过。   可是又换句话说,没有写,应该也是没有发生过。   ——此处并非是真田遥自相矛盾,主要是,按照她梦里梦到的连恶毒女配身份都要公用、连女主哼唱的歌的歌词都要整首歌写下来的同人文作者的水文……不是,处理方式,但凡女主和男二早有相识,那肯定要写出来的啊!   然而,看柳生晴子这个表情,又好像是真的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这个哥哥我曾见过的那种见过吗?   或者说,有没有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某个节点,柳生晴子和幸村精市其实碰过面,并非是同人文设定,只是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不按剧情走的意外。   像是她不是痴恋幸村精市的恶毒女配,柳生结衣也不是为所欲为的法外狂徒假千金一样?   【这样的话……】   柳生晴子把茶碗伸向真田遥请求续碗:“还能再来一碗吗?”   真田遥看了眼似乎已经放弃继续回忆的柳生晴子,没有开口问,默默给柳生晴子和跟着一起伸碗过来的柳生结衣都续了擂茶。   看着两个并肩喝茶的小脑袋,真田遥的指腹在擂钵边缘轻轻擦过,不受控制地把目光往幸村精市那边挪了一下。   【他们真的之前见过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   【反正我和幸村哥本来也不是青梅竹马。】   【早就认识也没什么。】   被簇拥着的幸村精市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在演示的间隙里,目光穿过几个人之间的空隙,往真田遥的方向扫了过来。   视线相碰。   幸村精市的嘴角扬出真实的笑意。   真田遥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若无其事一样移回视线。   *   茶馆的客流量一直保持在高位,店长杉本美咲的脸都要笑成牡丹花了。   长嘴壶的表演时段每隔一个小时安排一轮,幸村精市轮换着上了两次,另外报名的同学也在旁边各表演了一轮。   擂茶体验区的队伍从头到尾没断过,茶香和芝麻花生的香气在摊位周围萦绕了一层又一层。   各个班级和社团的舞台节目安排在傍晚开始陆续登场。杉本美咲提前在班级群里发了时间表,二年C班的《睡美人》排在中间的位置,时间相对来说很宽裕。   二年C班的候场区域在后台靠左的位置,大家都在利用上场前的时间进行彩排,熟悉台词还有动作,真田遥所在的道具组也在检查着要用到道具和戏服,杉本美咲也在帮忙给演员们补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是刚从旁边过来的幸村精市,他快步走到真田遥面前:“小遥。”   真田遥抬起头:“怎么了?”   据幸村精市所说,路过隔壁的后台准备区时,看到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那边出了状况。   简单来说,就是柳生晴子的舞台裙在腰侧的接缝处崩了一段,肩膀的带子也是将断未断的状态,已经完全没办法穿上身了。   她们班级今晚的表演是改编过的舞剧《天鹅湖》,虽然柳生晴子的角色只是待选王后的别国公主,但是也是需要跳舞的。偏偏他们那边事先放着备用的针线盒不见了,也没有备用的舞台裙。   也就是说,柳生晴子只能要么穿着坏掉的裙子狼狈上台,要么就只能缺席表演。   “他们班的演出马上要开始了,现在应该很急。”幸村精市如是说。   “听起来是被整了啊。”杉本美咲从旁边探过头来,她正在给饰演公主的男生调整假发的位置,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们这边现在没有问题,不然小遥你去帮帮忙?这边道具都检查完了,没什么急事了。反正你速度很快,快去快回吧。”   剧情居然还是拐回柳生晴子衣服被弄坏……下手的人更狠一点,连修补的机会都没给她,不过居然还是被幸村精市看到了吗?   【这真是……】   真田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被幸村精市指了方向之后就拿着针线盒要往那边赶,抬起脚又停住:“你不去吗?”   【按照剧情,幸村哥会在这个剧情点对晴子……】   “小遥去就可以了。”幸村精市微笑着说,居然一点都没有去的意思。   也是,英雄救美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接下来要缝衣服的也是真田遥,不是女主柳生晴子,所以不去也……   真田遥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快步赶到的时候,柳生结衣正在暴走发火:“到底是谁?这么可恶!我去问问小遥能不能来帮忙!”   受害者柳生晴子依旧是更冷静的那个,她一手拿着被弄坏的裙子,一手拉住还在转圈的柳生结衣的胳膊:“结衣,你先去准备上台。”   “可是你的衣服——”   “快去。”在急急急但是不敢催正在气头上的班长的感激目光下,柳生晴子手下的动作一用力,“你可是女主角,你快点上台,我的事情我会处理。”   “可是——”   “小遥来了。”柳生晴子示意她去看快步过来脑袋后面的马尾都在疯狂摇晃的真田遥,“你快去。”   柳生结衣皱着眉,看到真田遥真的过来后才松了口气:“小遥怎么来了?嘛,她来了就好,你快让小遥帮忙。”   她最后还是扬起声音,往后台区域里扔出去狠话才离开:“表演完了我要查!绝对不算完!”   后台里有几个人低着头没动,也有人悄声起哄,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意思含混,但真田遥的耳朵听清了个大概意思,就是说是柳生结衣这么吵,反而像是那个做了事又在喊冤的人。   当然,其中还有议论是不是柳生晴子故意栽赃嫁祸的。   真田遥的目光扫过那个方向。几个已经穿好演出服的女生站在一起,被她那双没什么温度的黑眸盯住的时候集体安静了下来,都没再敢继续说话。   真田遥没再理会她们,快步走到柳生晴子面前。   “给我。”接过裙子,真田遥索性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检查了一下裙子损坏的区域后笃定发言,“给我五分钟。”   柳生晴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在她旁边蹲下来。   真田遥找出匹配颜色的线,把针穿好线,用手指在线上打了一个结,从带子的边缘开始缝,把断开的部分重新连接起来。紧接着她又开始处理腰侧的断口,沿着原本接缝的方向把断口两侧对齐,用回针缝固定了之后,又用藏针法在表面走了一遍让接缝在正面几乎看不出来。   熟练工真田遥不到五分钟就处理好了损坏的地方,还顺便量了下柳生晴子的体型,在上台之前帮忙调整了尺寸。   目送柳生晴子急匆匆上台后,真田遥面无表情地走到在她缝补裙子时说小话的几个女生面前:“后台也是有监控的。”   刚才还带头议论裙子和针线也有可能是想要出风头的真田遥干的的女生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天花板的方向扫了一下又收回来,嘴角挤出一个带着几分试探和几分防御的笑:“是、是吗?”   不是吧,她都走过来了明显就是她都听到了,这几个女孩子是怎么做到当着她的面还咬耳朵说她肯定没听到的,这是看不起谁的耳力呢?   敢动手,敢栽赃嫁祸,还敢带她的节奏,结果心理素质就这?   “和前辈说话不用敬语的吗?”虽然实际年龄比这群人都小,但是入乡随俗选择用日式霸凌打败日式霸凌的真田遥冷哼一声。   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下,老老实实低头喊了声“真田前辈”。   真田前辈眯了下眼,和另一位真田前辈用着一模一样的口吻说:“真是太松懈了!”   *   “结束了?”幸村精市手里拿着今晚话剧的台本,把走回来的真田遥脸上那点还没散开的冷意收进眼底,微微偏过头问,“不开心?因为柳生被欺负了吗?”   【当然!】   【还有,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就又被怀疑了!】   【到底谁要当恶毒女配啊!】   【烦死了这群人都没有脑子的吗?】   【到底是谁啊!查监控查监控查监控!】   幸村精市的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摊开手掌,递过来一颗白色包装纸的糖。   是真田遥熟悉的包装,上面印着红色的字和一只简笔画的大白兔,糖纸边缘被体温捂得微微有些发软。   居然是大白兔奶糖?   真田遥茫然接过,下意识放进嘴里,下意识问,声音含糊:“哪里来的?”   忙着吃糖好像就被转移注意力了,看着小脸一侧鼓出奶糖形状的黑发少女,幸村精市看着她眼里微笑着的自己:“凑巧。”   *   《睡美人》演出大获成功。   比排练期间任何一次都更顺利,大概是因为真正站上舞台的时候,所有人都认真了起来,完全投入,再加上恰到好处的反串,以及因为随机抽签导致每个人都在意想不到的位置,还有道具背景以及配乐都十分映衬氛围,掌声和欢呼声基本上就没停过。   真田遥和幸村精市他们站在台侧,把整场演出从头到尾看完,直到最后的谢幕结束,才收回目光。   呼,道具没有问题,太好了。   杉本美咲笑得都快不行了:“我们这次一定能拿第一。”   真田遥毫不谦虚地点头:“一定。”   幸村精市站在她另一侧,声音带着笑:“嗯,一定。”   *   班级节目之后是社团表演。   网球部那边的话剧排在倒数第二个位置,前面的第二个是文学社的漫才节目。   真田遥还是道具组,也是等在台侧看完节目顺利结束才走回观众席,和柳生结衣还有柳生晴子坐在一起围观自己哥哥的表演。   真田遥依旧面无表情地拍下了王子真田弦一郎面无表情但努力说浪漫台词的画面,并实况转播给家人。   *   演出结束之后,柳生结衣邀请真田遥一起逛逛其他摊位:“你白天一直都在自己班的茶馆,都没好好感受一下海原祭的氛围。晚上很好玩的,我们一去吧。”   杉本美咲之前就跟她说过晚上就不要回茶馆了,可以到处逛逛,那真田遥自然也同意了。   晚上的氛围的确比白天更像真田遥刻板印象里的祭典,柳生结衣在一个捞金鱼的摊位前面停下来,指着池子里的金鱼说想捞。   两个人轮流试了好几次,柳生结衣损坏了十个网兜,柳生晴子也损坏了七八个,池子里的鱼一条都没少。   目前来看,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真田遥身上。柳生结衣蹲在池子边抬起头来看着真田遥,理直气壮地说:“遥遥,那条,想要!”   她的手指方向是桶边一条尾巴是橘白色的金鱼,正停在水面下两寸深的地方。   看着懒洋洋,实则灵活无比,柳生结衣愣是没碰到一下。   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已经大致明白了情况的真田遥把手里的网兜的杆子握稳,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鱼的位置和游速,然后往水面靠近了一点,网兜在水面上停了两秒,往下,往前,一兜,一抬。   那条橘白色的金鱼在网兜里才要扑腾,就进了塑料袋。   柳生结衣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小遥好厉害!不愧是小遥!”   柳生晴子也动心了,指了一条红色带白斑的金鱼:“小遥,想要。”   真田遥点了点头,目光在桶里扫了一圈,找到了柳生晴子说的那条,一兜,出水,搞定。   连着捞了两条,纸网毫发无伤。   柳生结衣在旁边鼓起掌来,声音把旁边几个摊位的客人都引了过来。在围观中,真田遥指哪儿打哪儿,柳生姐妹想要哪条就拥有哪条,一连五次,次次命中,纸网也一点事都没有。   柳生结衣十分怀疑是真田遥手里的网很好用,于是举起手,要了她的网,结果才伸下去,水里的鱼一甩尾,把整个网兜戳穿了。   柳生结衣:“……”   “再来一个?”摊位的同学及时续上了一个新的,原本也怀疑网兜出问题的他此时此刻看向真田遥的眼神里都是震惊和敬佩,“这位同学好厉害。”   好厉害的真田遥用实际行动证明不是网兜的问题,是她实在开挂,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网球部的人也被吸引了过来,发现是真田遥后切原赤也马上开口:“副……小遥这么厉害的吗?”   真田遥跟他们打了下招呼,只是还没等幸村精市说话,切原赤也已经跃跃欲试了:“我也想玩!小遥,我们比赛吧!”   才念了真田遥的名字就被打断的幸村精市微笑脸,才要说话,丸井文太也来劲了:“比赛吗?我也要!”   柳莲二略带同情地看了眼被二次打断的幸村精市,并进行了三次打断:“我来当裁判。”   丸井文太完全没注意到部长的脸色,兴冲冲地说:“好耶!输的人请夜宵怎么样?”   请夜宵?请夜宵也太……   “太亏了吧?这样的话小遥相当于二比一,丸井前辈你们怎么样都能吃到夜宵。”柳生结衣大喊不公平。   “那组队?”切原赤也已经拿着网兜做好准备了,“你们三个对我们两个。”   “啊?那也……”对自己的实力很有数,不想拖真田遥后腿的柳生结衣一呆,“这更不公平了吧?”   真田遥却一口同意:“好啊,开始吧。”   *   比赛规则是哪方先捞到六条就算哪方赢。柳莲二作为专业人士,拿出了秒表,一喊开始,五个人同时开始动作。   切原赤也下手最快,伸下网兜,一兜,捞了个空,那条他瞄上的金鱼从网兜边缘溜走了。切原赤也咬牙追了一圈,又捞了个空,最后终于赶上了,只兜到了一个尾巴……纸网还破了。   看来捞金鱼虽然要稳准狠,但是和打网球还是不一样啊。切原赤也愤怒地换了个网兜。   丸井文太也是一样,等他们在弄破了好几个纸网终于捞到了共计三条鱼的时候,柳莲二已经宣布了胜利。   获胜方不出意外,自然是真田遥她们女生组。   “哦耶!前辈们请客,吃什么吃什么吃什么?”六条中其实贡献了一条鱼的柳生结衣笑得牙不见眼,“不要太便宜哦!”   真田遥把手里那个已经用了六次、边缘微微发软但还没有完全破掉的纸网放回了摊主面前的废弃篓里,和柳生晴子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无奈的笑意。   真田遥收回目光时,对上了注视着她的幸村精市的目光。   他鼓了下掌,看着真田遥说:“小遥很厉害。”   真田遥在原地停了一下,没有任何动作。她能感觉到夜风从她耳边擦过去,把额前散落的碎发掀起来又落回去。她看到幸村精市身后的串灯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在他蓝紫色的发丝边缘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真田弦一郞毫不客气地颔首:“嗯。”   真田遥已经恢复了正常,同样毫不客气地颔首:“嗯。”   柳生结衣兴冲冲和丸井文太还有切原赤也讨论起等下要吃什么夜宵,柳生晴子看了眼真田遥,又看了眼幸村精市,思索片刻,拉着真田遥,在她耳边小声说:“我想起来了。”   真田遥一愣:“什么?”   “我想起来白天在茶馆为什么会觉得幸村前辈很眼熟了。”解开心结的柳生晴子抿嘴笑着。   真田遥心头下意识一紧:“你之前见过他?”   “不是哦。”柳生晴子晃了晃食指表示否定,“是我小时候在福利院组织的游玩活动里,活动方那边组织过人表演类似的倒茶,当时也捞过金鱼,所以刚才我想起来了。”   真田遥还是没懂:“幸村哥也参与了活动?”   “不是啊,都说了之前没见过幸村前辈。”柳生晴子莫名其妙地笑了笑,“我当时见到的不是幸村前辈,真的不是哦。”   “哦哦,那你见到了谁啊?”一点也不想被孤立的柳生结衣插了个脑袋在她们两个中间,“和幸村前辈很像的人?”   “长得一点也不像,性格应该也不像,只是都很喜欢笑,也都会打网球。”柳生晴子轻轻笑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层回忆的光,“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柳生结衣不由得嘴角抽了抽,资深恋爱脑的她一语道破:“你这个样子很像一见钟情了白月光。怪不得你对景吾哥哥不感兴趣,原来是有喜欢的男孩子吗?谁啊?叫什么?不是立海大的?不对,你刚才的意思是都失联了?也打网球的话,如果很厉害,哥哥他们肯定认识。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帮你找啊。”   柳生结衣不满并絮絮叨叨,柳生晴子尴尬地让她小点声,切原赤也他们都要听到了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的真田遥却忽然睁大了双眼。   【一见钟情?】   【白月光??】   【啊???】 [49]第四十九章:“二哥,幸村哥在花园晕倒了,急救车在路上。”   想起来了,真田遥想起来了。   这应该是《网王之迷雾中的你》的剧情。在这本同人文里,柳生晴子也一直都是柳生家的孩子,没有真假千金的说法,只是小时候的她参加过某家福利院组织的社会实践,在里面遇到过一个同样过来参加活动的小男孩,两个人玩了一整天,分开的时候男孩说以后还会来找她,但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哦,说到这里,大家应该就懂了。没错,这是标准的白月光的故事,而御用恶毒女配自然不会缺席,她,就是冒用了白月光的坏女人。   那个参加活动的小男孩就是不二周助,他记住了那个文静乖巧的小女孩,但是后来辗转打听都没有打听出来。再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不二周助在关东大赛的比赛现场看到了过来给堂哥加油的真田遥,阴差阳错,认错了人。   被认错的白月光疯狂误导的天才不二对真正的白月光柳生晴子充满了误解,尽管后来发现了自己认错了,与幸村精市同样上演追妻火葬场,也同样没有抱得美人归。   柳生晴子居然是通过幸村精市想到了不二周助吗?他们两个很像吗?或许某些特质很相似?但是在真田遥看起来,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完全两模两样。   好吧,她和柳生晴子也是完全两模两样,也不影响不二周助认错啊!   柳生晴子是那种典型的脆弱精致小白花长相,眉眼细而柔,皮肤白得透光,风大的时候站在外面像是会被吹跑。真田遥是真田家一脉相承的冷冰冰大面瘫,就算柳生晴子小时候没有把头发染成紫色的,也完全不一样啊!   【????】   【不还是玩摄影的吗?合理吗?】   【还是说同人文设定里真田遥和柳生晴子一样都是脆弱小白花?也有可能,毕竟面瘫没办法误导栽赃嫁祸。】   【桥豆麻袋,这算不算共轭认错白月光?】   柳生结衣还在旁边追问柳生晴子:“所以你想起的那个男孩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啊?”   柳生晴子被她问得耳朵尖微微泛红,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就是小时候的事情,我不记得名字了,也不记得脸了。就记得好像……很爱笑。”   柳生结衣歪着头想了想,若有所思:“这么听起来真的很像幸村前辈,你确定不是哦。”   柳生晴子斩钉截铁:“绝对不是。幸村前辈笑的时候有时候还能看到眼睛,他一直都是笑着的,眼睛是眯着的。”   柳生结衣继续沉思:“这么说起来又好像是柳前辈。”   柳生晴子“啊”了一声:“你不要讲鬼故事啊!”   柳生结衣不解:“柳前辈怎么了?柳前辈不爱笑?”   柳生晴子嘴角抽了抽:“……算了,小时候的事情也没必要非得找。走吧,不是说吃夜宵吗?我都饿了。”   她说完转身跟着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往关东煮的摊位走去。柳生结衣赶紧跟了上去。真田遥自然也跟了上去,只是心里还在想七想八。   【如果晴子在我之前遇到不二周助,是不是我就不会被错认了?】   【没事,这次好说,我小时候可是在拆那!】   【我可不会给他认错我的机会。】   【我长嘴了!!!】   *   第二天柳生结衣在群里发了消息,说她已经查到了昨天破坏柳生晴子舞台裙的人是谁。   【这么快?】   真田遥真的也是很佩服柳生结衣的行动力,不过这也证明了柳生结衣已经和柳生晴子是亲姐妹了吧。   柳生结衣发了一长串消息,大意是她直接去找了老师要求调取后台监控,理由是“我妹妹的演出服被人恶意损坏导致她差点无法上台”。老师本来想说后台监控需要走流程,但柳生结衣搬出了柳生家的名头,加上柳生晴子本人也去作了证,监控就顺利调出来了。   监控画面里拍到了一个人。是幸村后援团的前成员之一,也是刻意带节奏的女生之一,监控把她动手的全过程,从剪坏柳生晴子的裙子到扔掉针线盒,全都拍了个遍。   十分拙劣的使坏,是真不知道避着监控啊。   动机也很清楚。柳生结衣说那个女生在被老师叫去问话的时候情绪崩溃了,哭着说她是因为看到幸村精市在茶馆表演长嘴壶的时候柳生晴子一直盯着他看,觉得柳生晴子是在试图勾引幸村精市。她觉得自己虽然已经不是后援团成员了,但“保护幸村君不被这种人接近”是她最后还能做的事情。   真田遥真的无话可说。   【柳生晴子只是看了幸村哥表演而已。】   【她那会儿的走神是在回忆福利院的事情,又不是在看幸村哥。】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得出“勾引”这个结论的?】   【真的一点都不学习的吗?满脑子这种东西!】   柳生结衣气呼呼地继续打字:【学校给她记了警告处分,她也在老师面前跟晴子道歉了。晴子说她接受道歉。】   【不过我也说了,如果她以后再敢动晴子一根手指头,我就让她在立海大待不下去。】   柳生结衣的又一次杀鸡儆猴这次成效颇丰,至少柳生晴子桌子抽屉里的垃圾再也没有出现了。   九月在忙碌中过去了。海原祭结束之后,拿到了摊位第一和舞台剧第三的好成绩的二年C班欢呼了好几天之后才恢复了正常的上课节奏。   伴随着秋天的到来,幸村精市的治疗也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节奏。他每周都会按照安排去医院进行治疗。时间大多固定在周末,偶尔会调换到平日的下午。   真田遥也每天都在学习之余抽出时间研究新到的医书,顺便还在大姥爷的远程指导下研究了几份药膳方子,交给了幸村凉子。   以及,每周给幸村精市把脉,看一下整体的状态,在医生的许可下做一点理疗。   真田遥把每次的脉象都记在一个专门的笔记本上,方便复盘和跟专业人士共同研究。最初几次是偶尔会捕捉到异常的涩滞感,后来那种感觉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到了十月的时候连续几次都把不到任何异样。   幸村精市的身体状况大致来看是有所好转的,只是再怎么有所好转,他也依旧没有获得医生恢复网球训练的许可。每次复查的时候医生都会说同样的话,神经功能的恢复需要时间,不要急,继续观察。   网球部的其他人再怎么因为信任幸村精市而很好糊弄,但是架不住时间太长明显已经有所怀疑。就算有真田弦一郞和柳莲二的共同镇压,显然也镇压不住部分直接跑去问幸村精市的家伙。   而幸村精市,因为太久不碰球拍,只能看着队员们在网球场上奔跑,明显情绪也不稳起来。   真田遥的情绪,也不同样不稳。   也是因为幸村精市的病。   原本剧情里,幸村精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病发,是十月,在车站。   而现在,就是十月。   梦里那段画面虽然因为过去太久而有些模糊,但幸村精市慢慢倒下去的样子在她的回忆里清清楚楚。   真田遥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不安,也没有表现自己的不安,但是她从十月的第一天开始,就坚持跟真田弦一郞一起和幸村精市上下学。早上在车站碰面,傍晚在网球部外面等他们结束训练,然后三个人一起走回家。   幸好,十月终于过去了。   真田遥把日历撕十一月一号的时候,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幸村精市没有在车站晕倒。   或许是治疗起效了,或许是食谱和理疗带来了一点辅助……   不管是哪个原因,十月过去了,他是好的。   *   十一月的第一天是周三,早上天气很好,天很蓝,晨间的空气带了点通透的凉,真田遥本来心情很好地上了一天的课,放学后收拾好东西去了花园。   在校期间的理疗,真田遥和幸村精市都约定好了在花园。这里是幸村精市很喜欢来的地方,比较僻静,相对网球部之类的地方更适合安静地治疗。   真田遥到的时候,幸村精市已经坐在了长椅上,背脊靠着椅背,一只手放在膝上,另一只手的手腕搭在椅边,头微微往后仰着,眼睛半闭。   美人如画嘞。   真田遥走到幸村精市面前,幸村精市才缓慢地睁开了双眼:“来了。”   真田遥微微颔首,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寻找脉枕、针灸包和记录脉象的笔记本。   “今天要不要一起去网球部?”幸村精市看着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的真田遥问。   正在低头摆放东西的真田遥平静摇头:“我今天要去文学社,如果部活结束你们还没训练结束,我可以在活动教室自习。”   幸村精市“嗯”了一声,真田遥却敏锐地从幸村精市的声音里发现了不对劲,她拧着眉飞快抬头,看到的就是——   幸村精市紧紧蹙着眉,鸢紫色的眼睛已然失去了焦距。他一只手撑着长椅的椅面,但显然已经撑不住自己的重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地上倾倒。   真田遥的动作比她的意识更快,她飞快揽住了幸村精市的身体。   完全失去意识的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蓝紫色的头发散在她颈侧,呼吸很浅,无力地打在她的颈窝。   真田遥看着靠在她肩膀上的幸村精市。他的睫毛闭着,面色和唇色都是苍白得毫无血色。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给他把脉的手都在抖,脉细而数,浮取无力……   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面色跟晕倒毫无意识的幸村精市相差无几的真田遥颤抖着手,先是第一时间给医院打了电话,然后给幸村凉子打了电话,紧接着,拨通了真田弦一郞的号码。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平稳,言简意赅道:“二哥,幸村哥在花园晕倒了,急救车在路上。” [50]第五十章:“因为我想尽快把病治好。”   真田弦一郞赶到花园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幸村精市平躺在花园长椅上,蓝紫色的发丝散在边缘,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浅到几乎看不见。真田遥蹲在长椅旁边,一只手扣着幸村精市的手腕把脉,表情是雷打不动的平静,但是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马尾辫都松了,一缕头发垂在脸侧,她都没有去管。   真田弦一郞是跑过来的,他几乎是在接到电话的同时就把球拍扔给了旁边的人,直接往这边跑。一贯都是认真完成各项训练甚至加量的他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往日镇定的样子,额角有汗,喘着气地向长椅走去。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网球部的几乎全员,从他接到电话拔腿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七嘴八舌地问了问来问去,也没等他回答,全部跟了上来。   现在这一堆人全部挤在花园入口,把视线落在长椅上那个闭着眼睛毫无动静的幸村精市身上,刚才的叽叽喳喳已经完全消音。   他们早就发现了幸村精市的不对劲。什么重要的战术调整,都不需要一个多月的暂停训练,尤其是对于一向以身作则、严格要求自己的幸村精市来说。   只是因为幸村精市不肯说,想要问的部分单细胞也被意识到、试探过但是无果的多细胞压住了,直到现在……   切原赤也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部长……”   没说全,柳莲二一个眼神外加仁王雅治的捂嘴动作镇压了他的发言。   丸井文太也被柳生比吕士和胡狼桑原一起冷静住了。   不过,听到声音的真田遥还是转过头,一脸平静地说:“不要靠太近,留出足够呼吸的空间。”   真田弦一郞微微一颔首,与柳莲二对视一眼,柳莲二留在原地示意其他人不要再往前走。真田弦一郞走到了长椅边,低下头,先又看了一眼幸村精市的脸色,然后把视线移到真田遥身上,压低声音问:“情况怎么样?”   真田遥收起把脉的手,把幸村精市的手轻轻放回身侧,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明显僵了一下:“脉细数,浮取无力。突发晕倒,我接住了,头部没有碰到地面。救护车在路上。幸村阿姨那边也已经通知了。”   柳莲二很快反应过来,转头让柳生比吕士和仁王雅治去校门口,给救护车指路。   因为真田遥打电话的速度很快,报位置也准确,再加上柳生比吕士和仁王雅治在校门口指路,救护车到得很快。网球部的人自觉往两边让开,给医护人员让出了一条路。   真田遥站起来往旁边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医护人员,配合地把幸村精市倒下去之前的状态和她观察到的情况说清楚。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医护人员点了点头,把幸村精市抬上担架车。真田遥跟着担架车往救护车方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真田弦一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什么也没说,但真田弦一郞点了一下头。   “嗯,你跟车吧。”他说。   *   救护车只允许一名家属陪同。   幸村精市躺在担架上,已经有医护人员在旁边做处理,设备的声音低沉地响着,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叫得人心慌。   真田遥坐在车厢角落,目光紧紧落在幸村精市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看着那层薄薄的被单随着呼吸上下移动。   【千万,不要出事。】   *   救护车停稳,担架推去急救室,跟过去的真田遥第一眼就看到了焦急等待在门口的幸村夫妇。   担架推过去的时候,幸村凉子跟着走了几步,都没来得及跟医生多说几句话,就只能看到紧闭的大门。   真田遥熟练地和幸村夫妇把情况又说了一遍,也熟练地接受他们的道谢并说这都是她应该做的,直到……   幸村凉子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   她的手也是。   “小遥。”幸村凉子的声音很轻,“你的手在抖。”   真田遥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右手被幸村凉子握在掌心里,手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等被提醒到的她认真去看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手一直在抖。   左手也是一样。   真田遥抿了抿唇,努力克制右手不要抖的同时,把左手收到了腰后,攥成拳,指尖抵在掌心里,试图用按压的力度把颤抖压下去。   幸村凉子没有再说别的话,她只是把真田遥攥成拳的右手拉过来,放在自己两只手之间,用牢牢抱住。   “小遥,我和你叔叔是真的感谢你。你又救了精市一次。不要责怪自己居然看着精市晕倒,是幸好精市晕倒的时候你在旁边才是。”   这个时候,网球部的其他人姗姗来迟。一群人挤在走廊里的时候几乎把急救室外面那片候诊区占满了。   看到幸村夫妇后,一群人急忙鞠躬问好。幸村凉子也暂时松开真田遥的手,站起来跟几个孩子打招呼,说精市在急救室里,医生还在处理,暂时还没有出来。   向来叽叽喳喳的国中生格外安静地靠着墙站着,投向急救室门口的眼睛里红红的,全是担忧,估计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知道了幸村精市的病。   他们也知道幸村精市为什么要瞒着他们。   真田遥收回看着他们如今的样子似乎和梦里她梦到过的在手术室门口等待幸村精市手术的画面重合的眼神,怅然地看向紧闭的急救室的门。   【为什么。】   十月过去了,她以为过了,以为那个她在梦里见过的节点已经在这个世界里消失了,以为她做的那些事情有用,以为脉象好转就是真的好转,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是十一月的第一天。   他就在她面前倒下去了。   【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   急救室的门在一个多小时之后打开。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幸村夫妇立刻迎了上去。真田遥也站起来跟了过去。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一圈面前的人,对着家属幸村夫妇介绍目前的情况。   幸村精市的生命体征稳定,没有生命危险,这次晕倒是因为病情出现了一次较大幅度的波动,这次的发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神经系统的压迫程度在短时间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目前情况稳定,但是医生的建议,是考虑住院,系统性地治疗,不能再这样边维持边拖了。   幸村凉子听到“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松了口气,但听到后面的内容时又变了脸色。丈夫扶着她的肩膀,对着医生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病人从急救室里推出,大家一起跟着走向病房。   真田遥落到后面,听到切原赤也小声问真田弦一郞:“部长要住院吗?这么严重吗?”   真田弦一郞没有立刻回答。   切原赤也哽了一下,才继续问:“部长会好的吧?”   沉默很久的真田遥笃定地说:“会好的。”   *   他们并没有一股脑都跟着进入病房,而是等幸村夫妇说幸村精市醒了之后才一个一个走进去。   幸村精市躺在病床上,已经换了病号服,手背上贴着固定输液针的胶布,蓝紫色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套上。   “吓到你们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但语调还是那种温和从容的调子。   切原赤也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站在床尾,眼睛又红了一圈,嗓子哑着说了一句“部长”,后面的话就被柳莲二按住了肩膀。   丸井文太把他往后拉了一步,自己上前来把手里拎着的幸村精市的包放在了床头柜上:“我带过来了。”   幸村精市扫了眼自己的包:“谢谢文太。”   真田遥站在病房门口没有往里走,等幸村精市对她招招手,才走到他旁边,呃,准确来说,是站在真田弦一郞旁边。   真田弦一郞沉声问:“怎么样了?”   “没什么,让你们担心了。”幸村精市依旧微笑着,看起来云淡风轻。   仁王雅治脸上全无戏谑的神情,不满地连口头禅都没有了:“不想让我们担心就好好治病啊!”   柳生比吕士拉了一下他:“雅治。”   幸村精市脸上并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多了几分很少显现的惭愧:“抱……”   “好了,先都回去休息。”真田弦一郞压了压帽檐,跟赶小鸡一样把其他人往外赶,“你们回去休息,幸村也要休息,明天再说。”   等鸡崽子们都被赶走了,真田遥本来也想走,但是却被幸村精市叫住:“小遥,今天要多谢你。”   真田遥略显尴尬地挠了挠脸,手指碰到了自己的头发才发现自己的头发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了。   她下意识捂住脸侧的那缕头发,略显慌乱地去看幸村精市,恰好对上了他含笑中……带了几分愧疚的双眸。   “小遥,吓到你了吧?”   真田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顺从本心地下意识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唔,是挺重的。”   “抱歉,失去意识之后压到小遥了。”   “唔,还好……”   真田弦一郞总感觉现在有点奇怪,不过他顾不上思考,压抑不住现在的急性子的他在只有幸村精市、他、柳莲二还有真田遥的病房里直接了当地说:“幸村,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幸村精市笑意微敛,他的眼神与表情都严肃起来,看着眼前的三人,沉声道:“我决定住院了。”   真田遥眼睛骤然睁大。   【啊???】   【按照原本的剧情,幸村哥不是十二月才决定住院的吗?】   【是因为想要尽快把病治好吗?】   “因为我想尽快把病治好。”幸村精市认真道。 [51]第五十一章:【要是我,我也会对晴子这样的女孩子动心的。】   “我知道现在说出来,你们可能会觉得突然。”幸村精市笑了笑,眼里满是怅然,“但是我已经想清楚了,缓慢治疗,并不是办法,尤其是我现在已经到了会晕倒的程度。”   【这倒也是,快点治好快点出院嘛。】   【不然要拖到关东大赛的时候再手术,手术之后还要马不停蹄复健上赛场。】   【都这么拼了还说不够热爱网球。】   【就离谱。】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垂着头沉默不语的真田遥,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更加确定了什么事,语气变成了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我想尽快把病治好。治好了,才能回到球场上,跟大家一起打球。这是我唯一的目标。”   估计住院的想法,幸村精市一早就和父母商量好了,所以幸村夫妇才会在他们进来之后离开,多半是回家收拾东西和准备住院手续去了。   柳莲二收起笔记本,微微一颔首:“啊,我们等你回来。”   幸村精市收起脸上的笑,撑着身体想让自己坐得更正式一点。真田遥反应很快地快步过去帮忙撑着他的身体,又调整好了他身后的枕头,确定好他的姿势不会不舒服之后又嗖地跑回到了真田弦一郞身边站好。   【啊啊啊啊啊我这样会不会让幸村哥觉得太小心了?】   【他肯定能自己坐好,我就是太……】   【嗯嗯,太孝顺了,并没有觉得他太虚弱的意思。】   【千万不要误会啊啊啊啊啊!】   幸村精市的目光从咬着下唇眼神疯狂闪烁的真田遥身上移开,看向沉默许久的真田弦一郞以及他旁边的柳莲二,正式且认真地说:“弦一郎,莲二,网球部的事情,从今天开始,就要正式交给你们了。”   【这个说法怎么跟托孤一样……】   【我哥肯定要不高兴了。】   真田弦一郞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的确不是很高兴:“我和柳会把训练计划和训练结果都告诉你。”   柳莲二也是同样的说法:“是这样,你放心养病。”   幸村精市笑了下,似乎是托付了重要的网球部之后,心情好起来了,但是真田遥注意到他搁在被子上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又松开。   “小遥。”幸村精市叫住还在看他的手的真田遥,看着少女茫然抬起头与他对视,唇畔的笑意更深,“小遥,我住院这段时间,学校那边的笔记和作业,能帮我带一下吗?”   真田遥自然是一口答应:“每天送?还是隔天?”   “不用还怎么频繁,小遥有时间想要过来的时候过来就可以。”幸村精市忽然狡黠一笑,半开玩笑地说,“这样一来,我不仅要跟小遥学中文,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功课,恐怕也要多多拜托小遥老师了。”   真田遥依旧不觉得这是个事,只是平淡点头。   幸村精市看着她这个反应,忍不住笑出声:“小遥总是这样。”   真田遥没听明白这句话里“这样”具体指的是哪一种“这样”,不过她决定单方面认为这是幸村精市在称赞她面冷心热。   那没毛病。   她的确是雷锋的传人。   真田遥心里哼着“学习雷锋好榜样”,和真田弦一郞还有柳莲二又在病房里陪幸村精市,陪伴到幸村夫妇匆忙赶来,才道别离开。   *   毫不意外,立海大附属中学当天晚上就炸了。   救护车开进校门的阵仗实在太大,即便是放学时间,学校里也还留着不少因为部活没走的学生,更别提救护车滋儿哇带走的还是风云人物幸村精市。   这真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校都炸了。   真田遥回到家的时候,手机里已经堆了一堆消息,杉本美咲发的最多,语气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关切:   【小遥,我听说幸村同学被救护车带走了,是真的吗?】   【他怎么了?受伤了吗?】   【你没事吧?我听说你也跟着去了医院。】   幸村精市既然要住院,而且网球部的人也都知道了,之后全校的同学也肯定要知道。幸村精市在病房里也开玩笑似的提过未来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探病希望大家也多来陪陪他,括弧,不能影响训练,回括弧。   杉本美咲作为班长,多半也会组织全班或者班级出几个代表去医院看他。   于是,真田遥回复了一句:【生病了。】   杉本美咲又回了一大段,问她具体是什么病,问幸村精市现在情况怎么样,要不要班里组织去探望之类的,她现在不敢打扰幸村精市,反正满满都是真诚的关心。   ……   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那边因为有柳生比吕士在,知道的更多。   【真的假的?我和晴子都吓了一跳。】   【幸村前辈会没事吧?】   【怎么感觉最近就没个安稳的时候,又是晴子被欺负,又是幸村前辈病发。】   真田遥把这些消息看完,回了一句:【他会好的。】   柳生结衣发了一个哭脸的表情,说她和柳生晴子已经商量好了,找个时间去看看幸村精市。   柳生晴子:【小遥什么时候去看幸村前辈?我们一起吧。】   ……   网球部那边,他们不敢打扰幸村精市,也担心缠着心情肯定不好的真田弦一郞和柳莲二会被加大训练量,于是也都找上了一看就知道内情的真田遥,关心的也是幸村精市的病情,也自责他们太不让人省心才会让部长不放心。   论坛也是各种猜测满天飞,但是,无论是学校里的传言怎么传,无论大家怎么担心,好像没有一个人真的觉得幸村精市的病治不好。   大家都在期待他能尽快回来。   *   幸村精市正式住院的第二天,真田遥就开始了她的探病日程。   每天过来的确是有点太紧张了,真田遥是上学的时候隔一天一来,周六周日则是打算随机挑一个上午或者下午,给幸村精市送笔记和作业,顺带看一下病情,跟医生和护士探讨一下,在许可的情况下把脉和做理疗,不过大多时间还是陪幸村精市听他说说病房里的日常琢磨出来的一些无聊消遣。   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姐妹俩是在幸村精市住院的第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来的。柳生结衣原本打算买花,不过柳生晴子觉得按照幸村精市的性格,比起很快就会枯萎的鲜花,会更喜欢能在病房里浇水养很久的盆栽植物,比如绿萝之类的。   “还得是晴子,确实哦,幸村前辈要是看到了枯掉的花,心情一定会不好。”柳生结衣抱着绿萝一边往病房走,一边跟真田遥说。   柳生晴子显然不是很放心柳生结衣的小嘴巴:“这话和小遥说说就可以了,进去之后不要和幸村前辈说哦。”   柳生结衣瞪圆了眼睛:“哇,晴子你居然不信我,我有那么不会说话吗?”   柳生晴子道歉很快,一句话就安抚住了炸毛的小紫人:“没有啊,我最信任你了。”   一句话就就可以吗?柳生晴子已经熟练掌握柳生结衣的使用证书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就……   真田遥压抑着对柳生结衣指指脑袋的冲动,看向不仅抱着绿萝,还抱着一盆金鱼的柳生晴子,陷入了沉思。   幸村精市果然很喜欢柳生姐妹带来的礼物。   果然喜欢。   他在同人文里也是一样的喜欢。   【没人会不喜欢阳光小白花吧?】   【在住院的时候带来他喜欢的绿植,让冰冷的病房也都充满生机。】   【更别提还带了游来游去的金鱼,多好看呢。】   【相比之下,原来的真田遥都是抱着花店包装好的花束,也就知道缠着他叽叽喳喳。】   【要是我,我也会对晴子这样的女孩子动心的。】   【哦不对,我不会,早恋是不对的。】   “这样吗?说起来,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多带小遥玩一玩。”不知道怎么回事,幸村精市忽然话锋一转,cue到了盯着金鱼发呆的真田遥。   在被喊到名字而下意识看来的真田遥略显迷茫呆滞的黑眸下,幸村精市叹了口气说:“我们原本是希望小遥能多交些朋友,在日本好好玩一玩,没想到我这个病……”   “是我自愿过来的,本来我在家里也是学习,只是换个地方学习。”真田遥一口打断冰美人的自责,“而且也不是一直都在病房陪你,我也有其他的活动。”   “啊?啊!”被柳生晴子捅了一下腰侧的柳生结衣一激灵,急忙说,“幸村前辈,我们也经常出去玩的,你可以放心。”   “这样吗?”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眸里还是带了几分怅然,“那就好,你们出去玩的时候有什么趣事,小遥过来的时候可以跟我讲讲吗?”   ……其实也没什么趣事。   ……还是女孩子的事。   真田遥面无表情地点头:“好。”   幸村精市终于是有点满意的感觉了,不过转口又说:“小遥总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也不知道在学校的生活怎么样。”   “哎呀!幸村前辈,这点你就放心吧!还有真田前辈在,也有我们正在,小遥怎么可能会受欺负?”   【嗯,一般受欺负的都是晴子。】   【然后陷入我和结衣被误会霸凌,误会解开,晴子又被误会,误会再解开的循环。】   【搞得我都分不清这是日本的霸凌传统,还是同人文一直想把剧情拐到设定里。】   “这就好。”幸村精市弯了弯唇角,指了指床头柜上洗好的蓝莓和苹果,“吃点水果吧,小遥带来的水果都很甜。”   真田遥跟收到什么指令一样,一个苹果下一秒就被她塞到了幸村精市嘴巴里:“吃个苹果吧。”   幸村精市:“……”   真田遥:“一天一个苹果,尽快出院。”   幸村精市无奈地笑笑,开始美人啃苹果。   柳生姐妹对视一眼,端起装着蓝莓的盘子,一人一口一个地分着吃。   “那我再去洗点蓝莓。”   等真田遥洗蓝莓回来,发现病房里只有依旧在啃苹果的幸村精市,两个紫发少女已然消失。   “她们说之后还有事情,先走了,给你发了消息,但你没拿手机。”幸村精市指了指被真田遥随手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应该是急事。”   “这样啊,还想让她们尝尝我炖的鸡汤。”真田遥有些疑惑,“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之后还有事?】   【不是说好了看完幸村哥之后一起去逛街吗?】   幸村精市的笑容带了几分明晃晃的惋惜以及安慰:“大概是急事,看来,鸡汤只有我们两个人喝了。” [52]第五十二章:【幸村前辈不愧是幸村前辈。】   真田遥低头看了眼手里端着的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莓,往嘴里塞了一颗,才放到幸村精市手边:“我去洗下餐具。”   挺甜的啊,她买水果向来可以的,肯定不是被酸跑的。   那就没事了。   离开前,真田遥想了想,,把椅子上的手机顺手带走了。   水声哗哗地响,她低着头,顺手把手机屏幕点亮,往群聊里翻了一眼。   三分钟前,柳生结衣的确发了一条道别消息:【啊啊啊啊啊我们先走了。】   真田遥疑惑地问:【你们去哪里?不逛街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是柳生晴子,发了一个定位,然后跟了一句:【你结束后这里见。】   何意味啊?   真田遥默默发了个问号。   柳生结衣发了一个躺平的表情包,配了一句:【幸村前辈不愧是幸村前辈。】   真田遥又一次疑惑地发了个问号。   总感觉这句话的信息量非常之大但完全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解析。   讨厌谜语人!   柳生晴子:【本来我们也只是去探望,不好太打扰。】   诶,这样吗?   真田遥在没有人的水池旁鼓了鼓腮,把餐具清洗好,回到了幸村精市的病床旁边。   她支好床上桌,在床头柜上把保温壶打开,用勺子将汤舀进碗里。   拧开盖子的时候一股温热的药香混着鸡汤的鲜气漫出来,真田遥眨了眨眼,眨掉睫毛上沾染的水汽。   幸村精市靠在床头,闻到味道后轻笑了一声:“和上次的味道似乎不一样?”   “嗯,调整了一下当归的用量,我往里面又加了点黄芪和玉竹。”真田遥把壶盖盖回去,将其中一个碗推到他面前,另一个放在自己手边,“尝尝味道。”   真田遥放碗的时候特意调整好了角度,勺柄朝向幸村精市右手的方向,角度刚好是他一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幸村精市端起碗,轻轻吹了吹,启唇喝下一口鸡汤。入口先是鸡汤的鲜甜,药材的味道在后面慢慢浮上来,但不难喝,相反,相比其他的他尝试过的药膳,这道鸡汤并没有药味的负担。   他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看着真田遥,看似随口一问:“是不是炖了很久?”   真田遥也在喝鸡汤,十分自然地回答:“还好。”   幸村精市抬眼看着安静捧着碗的真田遥,没多说什么。   *   鸡汤喝得差不多了,真田遥又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作业。   “这些是昨天的内容,你先看看,如果我哪里写的不明白,你就叫我。”   幸村精市把笔记本接过来,翻了翻。真田遥的笔记和上次借给他的一样,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重点,但是并不花里胡哨。就和她本人一样。   偶尔幸村精市有题目想问,就把练习册推过来,真田遥凑过去看一眼,把解题思路用两三句话说出来。两个人有不同见解的时候再凑在一起讨论。   幸村精市写完一道题之后把笔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张合了两下,却忽然顿住了。   真田遥正在低头做题,余光里幸村精市在放下笔之后身体一顿。她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幸村哥?幸村哥?”   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忽然失去了焦距,全靠真田遥的搀扶才没有从床上摔下去。   “幸村哥,能听到我说话吗?”   脉细而数,浮取无力……真田遥拧着眉,又问了一遍:“幸村哥?”   幸村精市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神落在她脸上,瞳孔里的焦距慢慢聚拢。   他张了张嘴,额角的汗流下:“……嗯。能听到。”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又病发了!?】   【脸色好差啊!】   幸村精市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又松开,动作流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事,我没有晕,只是有点失控。”他抬眼看着一向平静无波的黑眸都翻滚着不安与慌乱的黑发少女,安抚地笑了笑,“小遥,别担心。”   真田遥依旧蹙着眉,松开了幸村精市手,想要让他重新靠回床上:“你休息下,别……”   “不行哦。”幸村精市不赞成地摇头,坚持要继续学习,“小遥专门带了东西来,怎么能不学习。”   真田遥眸光沉沉地看着他,幸村精市噙着微笑回望。   ……好吧,真田弦一郞都无法说服幸村精市。   更何况真田遥乎?   眼神对决失败的真田遥面无表情地说好,然后抱着自己的练习册,从原本的椅子上离开,坐到了幸村精市的床尾:“那我坐这里。”   幸村精市擦掉额角的汗,勾了勾唇:“好。”   *   幸村凉子带着今天的晚餐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纯黑一紫蓝的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讨论学习的画面。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拍下来发给某些人看看。   不过她控制住了,主要还是因为她是敲门进来的,目前还没等拿出手机,就已经和儿子对视了。   “在学习吗?”幸村凉子笑盈盈地把门关上,视线扫过敞开的保温桶,眼睛又弯了弯,“猜到小遥今天会带药膳来,我带的是普通的晚餐。多亏了小遥,精市现在气色好了很多。小遥,一起吃晚餐吧。”   “可别这样说,我应该只起到了少量的调理作用。”真田遥站起来问好,听到幸村凉子的邀请后默默摇头:“我约了朋友,那我就先走了。”   “啊?这就走了吗?”幸村凉子惊讶地说,十分舍不得,还有点后悔,“早知道我就……”   幸村精市看着飞快收拾好书包的真田遥,跟母亲说:“妈妈,你帮我去送送小遥吧。”   幸村凉子连忙点头,边走边问:“要不要精市爸爸送你过去?他刚好在下面停车。”   等出了病房门,走到远离幸村精市所在病房的位置之后,幸村凉子才压低声音问:“小遥,今天精市怎么样。?”   真田遥据实说:“下午的时候病发了一次。”   幸村凉子的表情立刻变了:“严重吗?”   “没有晕。”真田遥补了一句,“就是身体忽然失控了一下,大概十几秒。我把了脉,脉象比上次发的时候好一些,应该只是短暂的波动。”   幸村凉子没有立刻说话,她的脸色依旧很差,不过想了想,又松了口气:“幸好精市答应住院了。不然如果还是这样时不时就病发,又没有人在旁边……上次他在学校晕倒,要不是小遥……”   真田遥默默握住了幸村凉子冰凉起来的手,努力抬起嘴角,想让语气轻松一点:“是啊,所以幸村哥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停了一下,她继续说:“对了,还有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我大姥爷的那位同门师侄……”   幸村凉子猛地抬起头:“是这几天来日本交流的那位吗?他愿意过来?”   “嗯,他在国内有过类似的治愈病例。”真田遥说,“明天他愿意过来看看幸村哥的情况,跟医院的方案配合着来的话,估计能更快治好吧。”   幸村凉子看着真田遥努力想要安慰她的笨拙模样,用力握住了她的手,眼里有泪光闪过:“小遥,谢谢你。”   真田遥还是无法太适应这种画面,她清了清嗓子:“没、没事的,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顾幸村凉子所说的让丈夫送一下的挽留,急匆匆跑掉。   *   柳生姐妹找了一家餐厅,给真田遥重新发了定位,还在咨询她的意见后点好了餐。   真田遥推开门之后往里面扫了一眼,在靠窗的那张四人桌上看到了两个眼熟的紫毛。   柳生结衣先看到她,举起手猛摇:“小遥!这里!”   真田遥走过去,把包放到椅背上,在对面坐下。   柳生晴子已经叫来服务员说可以上菜,又问真田遥要不要追加。   真田遥摇头,又一次问:“你们怎么走得那么急?不是说好了看完幸村哥之后一起逛街吗?”   “显然,如果要等你看完幸村前辈的话,我们就可以直接吃饭,饭后消食逛街。”柳生结衣一耸肩,一白眼。   真田遥无语:“那是因为你们走太早了,我如果马上走,幸村哥会难过。”   柳生晴子点头:“言之有理。”   真田遥总觉得怪怪的,又不知道哪里怪,于是又问回去:“所以就是因为你们不想学习吗?”   柳生结衣看着真田遥黑白分明的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也难以置信地问:“小遥你怎么这么热爱学习?哦哦好吧,其实也不是不爱学习啦,主要是……”   柳生结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把话说全,语气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小遥,你知道幸村前辈那张脸,近距离看杀伤力有多大吗?”   真田遥用眼神表示她不理解:“还好吧。”   “唉,主要是你不在的话,很尴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干等着你回来更尴尬。”柳生结衣沉重叹气,“长时间待着,果然还是小遥才可以,换了我,我每隔十五分钟就要找个话题来说,还不一定是幸村前辈感兴趣的,幸村前辈估计得烦死我。说起来,小遥,你们平时都说什么啊?”   真田遥一脸平静:“学习。”   “还有呢?”等待了许久也没等到下一句,柳生结衣迷茫了,“没了?”   真田遥想了想:“还有闲聊。”   “能让小遥想话题闲聊,不愧是幸村前辈。”柳生结衣如是感叹着。   真田遥却摇头:“不需要我想话题,一般都是……幸村哥说的,刚好是我能回答的。”   这么说起来,也是奇怪,她每次发呆想事情,比如刚才看到的什么东西,或者来之前看到的书里的话题的时候,幸村精市总能提到她想的事情,刚好能聊到一起去。   真田遥觉得奇怪,又觉得不奇怪:“幸村哥很会聊天,很会照顾人的。”   柳生结衣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含糊着说一句:“好吧,说了你又不开心,我还是别说了。”   真田遥没听懂,一歪头:“什么?”   柳生晴子沉默了许久,艰难开口,代为解释:“可能还是我们并不是很熟,不像小遥和幸村前辈更方便找到话题。本来去探望,是想让幸村前辈心情好一点,但是留太久了,反而是在消耗他的精力,不如让他轻松一点,不用费神招待我们。”   真田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不熟吗?找不到话题吗?可是同人文里,柳生晴子和幸村精市聊种花聊得很开心啊! [53]第五十三章:【握手怎么了,他都没……】   真田遥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我以为你们会聊种花。”   “啊?我也不太懂种花,而且和幸村前辈讨论种花?那不是班门弄斧吗?”柳生晴子尴尬地笑了笑。   啊,对哦……有一本同人文的设定是柳生晴子在躲避霸凌的时候闯进了幸村精市正在浇水的花园,后来还加入了园艺社,也是因此和幸村精市关系熟络起来,以及被原同人文里的真田遥更加嫉恨。也是因为这个渊源,柳生晴子才会带着盆栽去探望住院的幸村精市。   这样的话,柳生晴子现在会不敢和幸村精市闲聊太多,也正常?   “不过这次看幸村前辈没有病得很严重,回去可以跟哥哥说下。哥哥他们因为幸村前辈住院,练习比以前更卖力,回家之后还要练发球和接球呢。”柳生结衣皱了皱脸,随口道,“要是幸村前辈真出了什么事,估计我哥都要把自己练进医院里去。”   真田遥立刻瞪圆了眼睛:“呸呸呸!”   “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还被柳生晴子拍了一下的柳生结衣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口说,“对了对了,小遥,我们今天出来之前,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我买到了特别可爱的发卡!”   柳生结衣边说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推到真田遥面前:“喏,我们三个一人一个!”   真田遥打开,看到里面是一对蝴蝶结发卡,颜色是很深的墨绿,丝绒的材质,边缘有细小的金线勾边,很适合冬天。   “喜欢吗?”柳生结衣充满期待。   被柳生结衣这么一看,也知道她没有乌鸦嘴的意思,真田遥叹了口气,直接把发卡别在了头上,用行动证明自己喜欢。   柳生结衣嘿嘿笑,自己也戴上了自己的红色蝴蝶结发卡,又缠着柳生晴子戴上她给买的白色蝴蝶结发卡,还张罗着拍合照。   【闺蜜发卡吗?有点意思。】   *   会诊约在周日,原因除了真田遥约的这位徐姓老中医周日恰好能有时间来神奈川之外,还有就是之前跟他有过交流的幸村精市的主治医生恰好周日值班,而且在真田遥跟幸村夫妇提过之后就一直期待着能尝试中西合璧(?)的新治疗方案。   以及,其实还有一个让她迫不及待促成这次见面的原因,就是她——   她希望幸村精市可以不用手术。   在幸村精市晕倒之后,真田遥回去把之前做梦记下来的剧情翻出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包括现实世界里医生所说的以及动漫提到的,幸村精市的病前面都是带了“疑似”两个字,医生在说可能需要手术时也提过一般格林-巴利病不需要做手术。如果非要说要做手术的原因,真田遥甚至感觉更像是该死的作者为了让幸村精市经历坎坷和痛苦强加的。   相比之下,同人文的作者虽然又懒又爱水文也是让幸村精市变成大渣男最后只能坐拥万千奖杯享无边孤独,但是确确实实在《网王之错落时空的爱恋》里还真的一笔带过地提过,幸村精市并没有接受手术。   同人文里女主柳生晴子意外阻止了一个人登上坠毁的飞机,而那个人为了答谢柳生晴子,介绍了国际上有名的神经科医生给幸村精市治病。或许是因为同人文的作者是熊猫妹,本能喜欢在文章里添加中国元素,所以恰好,那位医生,采用的是中西医结合疗法。   那位医生在国际上很有名,幸村精市的病一确诊,他父母就想过联系他,只是对方太过日理万机……不然的话,幸村凉子也不会联系远在非洲的真田遥的父母,拜托他们帮忙找一下可以治疗的中医。   既然这样,那或许这次本就有治愈案例的徐老也能治好幸村精市!   ……实在不行,还有女主呢!只不过如果要等女主发力,那就要等到明年,也就是说,幸村精市还要承受心理生理双重煎熬到明年,以及,他还是只能在全国大赛才能上场。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因为徐老坚持不要太多人在门口喧宾夺主地迎接,真田遥只能一个人在医院门口走来走去,想给自己找点消遣消磨时间,又看不进去手机,就只能吹空气看白雾玩。   幸好,两分钟后,眼前出现了曾经在照片见过的老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旁边跟着个穿西装拎着看诊木箱的中年男人。   “徐老早上好,我是水遥。”她走过去,用中文打招呼。   “小遥啊,走吧。”徐老没有多客气的意思,对着真田遥点点头后就让她赶紧带路,路上介绍了一下自己身旁的中年男人,“这是小许,我的翻译。不过有你在,可能翻译也派不了太大用场。”   真田遥谦虚地摇摇头:“我的日语还在学习中,遇到专业词汇可能还是要麻烦许老师。”   “掌握多几门语言是好事。”徐老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我这几天看了你发过来的脉案,具体的等见了病人再说。他的主治医生也在吧?”   真田遥出门准备迎接徐老的时候,佐藤医生还在查房,算算也应该到时间了,毕竟他们提前就约好过,别的不说,这里的人时间观念真的还挺强的。   “在查房,估计现在已经在了。”真田遥边指引,边和旁边推着药车路过的护士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尽管才几天,但是架不住幸村精市颜值太高、性格又好,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大红人,她在这里也已经算是熟面孔了。   幸村精市的病房门是虚掩的,真田遥在门口停下,轻轻叩了两下,和“进来”一起出现的是急忙过来开门的幸村凉子。   病房里,除了病人幸村精市以外,他的父母和主治医生已经齐刷刷到位,就等徐老他们过来。   徐老进门后也是一样没有太多的客套,一眼锁定了唯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客气就免了,我来直接看看病人。”   翻译在旁边把这句话转成了日语,老人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幸村精市,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幸村精市熟练地伸出右手,真田遥的反应速度比翻译都快地摆好脉枕,让徐老方便诊脉。   徐老按了一会儿,换了一只手,又看了看幸村精市的舌苔,还检查了眼睛等之后,他缓缓开口:“病历和检查报告佐藤医生之前有发给我,小遥也把脉案发给我了。目前看起来指标还可以,小伙子还年轻,体质不错,前期调理得也好,治起来不难。”   真田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因为语言壁垒,真田遥以及能听懂中文的幸村精市是最先有反应的,看到两个孩子这个反应,幸村夫妇眼里的紧张与期待中顿时期待占了上风,而等旁边的翻译把中文翻译成日语后,两口子直接喜形于色。   “真的吗?谢谢医生!”   徐老摆摆手,谢绝了二位的鞠躬:“具体还要等我和佐藤医生细聊。”   尽管之前就发过材料,但是佐藤医生还是把纸质版的材料带过来了,还有新更新的前天和昨天幸村精市做的检查报告,真田遥也从书包里翻出记录幸村精市脉象还有自己做了什么理疗以及药膳的笔记本,一并交给了徐老。   两位医生以及翻译准备去办公室交流,病人家属自然也是要跟过去,真田遥留下来陪幸村精市,倒了杯水:“幸村哥,喝水吗?徐老说能治好,就一定没问题了。”   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瞳落在依旧不是很擅长安慰人但是听到自己肯定能治愈的消息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的真田遥身上。   她一向喜欢穿得简单方便,而今天却有一点不同。   幸村精市看着被清晨的阳光映得反射出金灿灿光芒的别在她发顶的墨绿色蝴蝶结发卡,挑眉问:“新买的发卡?昨天逛街的时候买的?”   “啊?这个吗?”真田遥下意识摸了摸,“结衣买的,我们三个一人一个。”   “这样啊,我就记得小遥以前说不喜欢头发上有东西,原来是朋友送的。”幸村精市眸光意味不明地闪了闪,在真田遥不自觉又摸了摸蝴蝶结后,温声说,“去看看吧。”   真田遥没反应过来:“什么?”   “去办公室看看我的治疗方案,你很想去对不对?我也很想你去。”幸村精市看着她,微笑着说,“虽然有翻译,但是有你在,我会更放心。”   真田遥心里一颤。   【啊,这……】   ——“小遥,你知道幸村前辈那张脸,近距离看杀伤力有多大吗?”   柳生结衣的话仿佛响在耳边。   【知、知道了……】   *   “徐老师的判断和我们这边的评估有一个很重要的交叠点,就是这个病目前还没有到必须依赖手术的阶段,如果中医的调理能有效改善经络的瘀堵状态,配合我们这边的药物治疗,神经功能的恢复情况会比单一方向更好,手术可以作为保底选项,但不是当下最优先的方案。”   真田遥敲门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佐藤医生的这段总结陈词。   幸村夫妇狂喜,真田遥也是一样。   【不用手术?】   【不用手术!】   【哦哈哈哈哈我就知豆有戏!】   主治医生继续说:“当然,最终的判断还需要跟进未来几周的恢复情况,我们会定期评估。如果治疗效果很好,那么幸村君预计明年上半年就能出院。”   【明年上半年?】   【那是不是就可以赶上关东大赛了?】   “当然,这个方案推进的前提是幸村君的配合,包括按时用药,按时理疗,不能过度劳累,如果有任何不适,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   治疗方案大致敲定,因为本来这次交流就是为日后徐老或者他的徒弟会定期来日本与东京一家医院交流合作打头阵,所以之后他们有人来日本的时候也会帮忙给幸村精市复诊,至于简单的诊脉以及药膳治疗就让真田遥在他们的远程指导下进行。   徐老婉拒了其他人的送别,指明让真田遥送他就好。   走出办公司后,徐老也是直接切入正题:“听你大大姥爷说,你要在这里念到高中。”   真田遥点点头。   “你在中医方面很有天分,给那孩子做的诊断和治疗方案都很好。不要浪费你的天分,但是有些时候也要小心谨慎。”徐老站住,让她回去,“好了,你回去看看那个小伙子吧。也是可惜,这么年轻,就得这种病。”   *   真田遥回去的时候,幸村夫妇也刚回病房没多久。   生病后仅有几次展露出了异样的幸村精市此时此刻还沉浸在与父母同样的喜悦中,看到真田遥进来,他跑到真田遥面前,紫蓝色的眼睛里冒着欢喜的光:“小遥,我很快就能出院了是不是?”   ……其实是如果按医嘱来,最快是明年上半年。   ……但是跟原本剧情相比,怎么不算是很快出院?   真田遥认真且笃定地点头,只是头还没完全点下来,就被幸村精市握住了手。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少年的手直接握住她的手,掌心对着掌心,灼热,滚烫。   一如他的眼神。   “小遥,谢谢你!”   一时之间,真田遥也不知道是被手心的温度灼伤了,还是被眼神的温度灼伤了。   但、但是她很能理解啦。   原本都以为自己要病很久,慢性治疗没用的话还要做手术,这样下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拿起网球,可是现在一下子知道自己真的能很快治好。   高兴到失态很正常啊!   这也不怎么算失态。   【幸村哥又没有范进中举!】   【握手怎么了,他都没……】   真田遥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少年把她抱进了怀里:“小遥,真的谢谢你!”   【啊???】   真田遥呆若木鸡地不知道是应该推开还是应该回抱的时候,幸村凉子拉着丈夫一起抱住了儿子和真田遥,含泪说:“太好了。”   【哦哦,抱也正常……】 [54]第五十四章(补4k收加更):此时此刻,她眼睛里只有他。   真田遥夹在中间,两只手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最后放到了哪里她自己也没有完全意识到。反正最后拥抱松开的时候,真田遥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幸村凉子擦了擦眼角,转身去给丈夫递了一张纸巾。   幸村俊树接过去,按了按鼻梁,缓了下之后邀请真田遥一起吃午餐:“小遥,中午想吃什么?我和你凉子阿姨去买回来。。”   真田遥张了一下嘴想说不用麻烦,话到嘴边被幸村精市截住了:“爸爸,买一份炸鸡怎么样?”   真田遥默默转头,用控诉的眼神瞄了他一眼。   幸村精市回看着她,鸢紫色的眼睛里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无辜:“小遥不喜欢吃吗?”   真田遥跟幸村精市这么一对视,原本支棱起来的肩膀松了下去,沉默不语。   幸村精市轻笑一声,跟父亲说:“忌口有一段时间了,我少吃一块应该没事。”   幸村俊树皱了皱眉:“这样啊,保险起见,我等下还是问问医生。”   “问了也买,精市说得对,就吃一块不会有什么大事。精市不吃的话,我和小遥还要吃的!”幸村凉子微笑着拎着丈夫离开,“小遥,有什么想吃的就给阿姨打电话哦。”   真田遥僵硬地点点头。   *   幸村精市把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真田弦一郞以及柳莲二,于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病房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和敲门声同时响起的是切原赤也的声音:“部长!我们进来了!”   跟着海带脑袋一起进来的还有红色脑袋、卤蛋脑袋、白色脑袋、紫色脑袋、棕色脑袋以及网球帽脑袋。   一行人挤进来之后,病房里顿时显得满了不少,甚至可以用逼仄来形容了。   【人高马大的一群小伙子。】   【说出去谁敢信他们出去看病还得儿科?】   少年们冲进来之后本来想马上跟幸村精市说话,不过看到在病房里的幸村夫妇后又老老实实地站成一排鞠躬打招呼。   “你们聊吧,我们先回去了。”幸村凉子指了指和午餐一起买来的点心和洗好的水果,示意大家不要客气,说完和丈夫一起离开。   真田遥本来也想走,但是犹豫了一下,又对上幸村凉子轻轻摇头的表情,便默默留下。   齐刷刷送别长辈之后,丸井文太耐不住性子,急匆匆地第一句话就是:“幸村,你真的不用做手术了吗?”   幸村精市靠在床头看着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队友们,微笑着点了下头:“嗯,听小遥说,最快明年上半年就能出院。”   切原赤也的嘴张成了一个圆,然后很快变成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欢呼声。丸井文太在旁边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让他小声点,但自己的嘴角也咧到了耳朵根。胡狼桑原超大声地送了口气,仁王雅治也忍不住微笑起来。柳生比吕士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弯了起来。   真田弦一郞压了压帽檐。幸村精市自然在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就说了这个好消息,但是亲耳听到,又看到堂妹跟着点头作证,还是让他悬着的担忧的心终于放下,唇角也微微氧气。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嗖嗖写字,估计是在调整训练方案。   欢呼了好消息之后,大家凑得更紧了一些,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起训练时发生的事。   切原赤也说他最近发球成功率破了新高,丸井文太在旁边拉着胡狼桑原一起拆台说他这周训练迟到过两次被真田罚跑圈,切原赤也立刻反驳说那是因为公交车晚点才不是他睡过头。仁王雅治恰到好处插一句“噗哩”,柳生比吕士“随口”说起切原赤也今天急着过来在更衣室还差点把鞋穿反了……   被挤到了角落里的真田遥,背靠着窗台站着,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围着幸村精市说话,正思索着是留着等堂哥真田弦一郞一起回家,还是她先回去,就听到幸村精市的声音就穿过那些嘈杂的对话落了过来:“小遥,你觉得呢?”   【啊?】   【我觉得什么?】   【元芳你怎么看?】   【这个梗小时候抱过我。】   真田遥下意识看过去,看到幸村精市含笑看着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病房里所有人听到:“大家都在说小遥上次给大家的看诊帮了很大的忙,我也觉得小遥很厉害。”   原来是这个啊……   哎呀,还好啦,我也就是一般优秀。   真田遥抿了抿唇,板着脸说:“还好吧。”   “诶,可不只是还好吧,小遥妹妹帮了很大的忙,是吧?”丸井文太急忙说,又看向胡狼桑原。   胡狼桑原点点头,其他人也跟着点头,真田遥就这么从角落的位置莫名其妙到了中间,晕头晕脑还给切原赤也把了个脉,得出他状况比过去好了不少的结论之后,切原赤也赶紧跟真田弦一郞邀功:“副部长,我就说我最近真的没有熬夜打游戏!你妹妹这话算是给我作证了是不是?”   真田遥看着他们闹腾,嘴角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角度微微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幸村精市在回答仁王雅治关于他平时无不无聊的间隙里,目光正好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声音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笑意:   “啊,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住院,不过大家经常来看我的话,并不无聊。”   柳莲二看了看噙着笑的幸村精市,又看了看嘴角上扬了几毫米的真田遥,若有所思地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当天晚上网球部的人待到快六点才走,真田遥自然也是要和真田弦一郎一起离开,临走前还不忘跟幸村精市说:“凉子阿姨他们在来的路上了。”。   幸村精市温和地点头,等她跟在真田弦一郞身后,背着小书包这就要走了,又叫住她:“小遥。”   真田遥疑惑地转过身看他。   真田弦一郞也是一样。   幸村精市的笑容顿了顿,才语气如常地问:“明天来吗?”   “明天……”原本周一是没有过来的计划,但是看幸村精市这个表情,真田遥似有所察地问,“幸村哥有什么东西要我带过来吗?”   幸村精市垂眸,目光闪了闪,才说:“可以的话,帮我把英语练习册带来吧。”   啊?但是她怎么记得自己在幸村精市住院的第二天就基本上把他的课本都带到医院了啊!   有漏网之册?   真田遥不自觉地拧了拧眉,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好的。”   唔,回学校再检查一下吧。   *   真田遥第二天果然在幸村精市储物柜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英语练习册,但是很奇怪,是国一的练习册,国二这都第二学期了,怎么还需要国一的练习册。   真田遥很想知道,又不好意思问,但是幸村精市却一眼看出来了她的疑惑,无奈地表示这是给切原赤也准备的。   “赤也他的英语……不太好。”幸村精市如是说。   真田遥有点印象,就是小海带的刻板印象是英语苦手,这点她梦里无论是原本的动漫还是同人文里都有所涉及,三本同人文里,女主也没少靠着给切原赤也辅导英语刷好感……以及被同人文里的真田遥记恨。   不过,有印象归有印象,实际上见识到切原赤也是怎么把真田弦一郞逼到本不存在的教资也如奶油般划开后……真田遥除了关爱幸村精市的身体以及心灵健康外,还多了项关爱堂哥心灵健康的任务。   为了避免某人挂科挂到被退社警告,作为代理部长的副部长真田弦一郞在期末期间把切原赤也拎到了家里补习……哦,一起补习的还有几位同样有加强科目需要的少年以及可以辅导的少年……   然后莫名其妙,真田家就变成了立海大网球部学习分部。   而且,因为柳生比吕士要过来学习,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也在他征询大家的意见后带了过来,和真田遥搭伴。   “怪不得小遥最近很忙的样子。”幸村精市善解人意地说,“原来是不仅要忙自己的学习,还要辅导其他人。赤也他们给你添麻烦了吧?赤也的英语……”   “啊,这个……”想到切原赤也的英语,日式发音加上他真的没有英语这根弦一样,而且还是个点兵点将都会精准跳开正确选项的倒霉蛋……别说真田弦一郞了,就连有过家教经历的小白花人设的柳生晴子都拒绝和切原赤也坐在一起了。   剧情的力量都能抗拒,他也真的很了不起。   真田遥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有一些应试技巧,如果切原君基础短时间内真的没办法,应付一下考试应该还可以。”   幸村精市微微一挑眉:“那就太好了,不过还是不要太早传授应试技巧,他总不能一直学不好英语。没想到还要辛苦你为大家考虑考试的事情。”   这就是真田遥非常愿意来医院探望幸村精市的原因之一了!   除了幸村精市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哥哥之外,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幸村精市真的很无条件相信她诶!   看,他都没问上一句“真的吗”,就真的相信真田遥可以让切原赤也快速pass考试!   至于先让他好好学英语……这可不是大魔王の折磨,是真的为切原赤也好才对!普通人可能只是需要应试英语,毕业后能用上的地方寥寥无几,但是明显他们将来是要走职业的。专业网球选手,都是要参加澳网、法网、温网、美网什么的,就算打比赛也不是一定要会英语,但是走国际路线,走职业路线,就也一定会经常和外国人交流,没准教练团队什么的都是外国人,那英语一窍不通可不行。   “还好,本来我也要学习,就当是复习知识和练习日语了。”   真田遥今天带的是小吊梨汤,因为上次来的时候幸村精市咳嗽了几声,他说是没有生病,但是真田遥还是顺手炖了一些,估计现在家里的网球部部员们也在喝。   她给幸村精市盛了一小碗,用手背在碗壁拭了拭温度之后,才放心地交给幸村精市。   “这样啊。”幸村精市喝了一口小吊梨汤,甘甜的汤水滋润干涸的嗓子,他垂眸看着碗里的汤,幽幽地叹了口气。   真田遥在这个时候格外细心,蹙着眉问:“幸村哥是想出院了吧?”   “啊,如果我没生病,现在可能也和大家一起在学习。”幸村精市美人哀愁。   真田遥懂了,真田遥一下子就懂了!   于是,第二天,立海大网球部学习分部的据点改成了幸村精市的病房。   跟护士姐姐保证大家只是好好学习,绝对不会吵到其他病人的真田遥对着幸村精市比了个大拇指,意思就是——   【看我,多体贴,懂你意思!】   【想和大家一起学习嘛,多大点事!】   【相信我,没错的!】   幸村精市微笑脸:“……”   【看给幸村哥感动的,都说不出来话了。】   【我还是太体贴了。】   【你说这么聪明的小姑娘,谁研究的呢?】   *   很遗憾,在部长幸村精市的美丽微笑、副部长真田弦一郞的铁拳警告、前辈柳生比吕士带着两个妹妹一起上阵的辅导下,切原赤也临考试前两天,还是拿到了测试卷将将及格的“好成绩”。   及格听起来是个好事,但是保守起见,切原赤也可不能仅仅是及格,更何况是碰运气的将将及格。   于是,真田遥还是出马了。   她给切原赤也一份神秘资料,让他考试前就是死也要背下来再死。   资料是用日语写的,但里面把常考的语法点和词汇整理成了表格和口诀,每一条后面都附了最可能出现的题型。切原赤也接过去的时候怀疑地翻了两页,抬起头来看着真田遥那张和真田弦一郞如出一辙的面瘫脸,又看了一眼站在真田遥身后笑出一片百合花的幸村精市,把资料塞进了书包里。   成绩出来的那天,真田遥真的见到了范进中举,就切原赤也那样的。他恨不得把自己英语考试考了73分的成绩刻在脑门上游街,连真田弦一郞的“太松懈了”警告都充耳不闻。   “小遥,你是怎么做到的?”切原赤也的狂喜都要给柳生晴子整出幸福者退让了,不过她还是很好奇,真田遥的神秘资料到底是什么。   “押题,划重点,我在这方面比较擅长。”真田遥言简意赅地说。   “啊?小遥你还有这本事!怎么不给我……怎么不给我们押题啊!”柳生结衣生气地鼓起腮帮子,要不是距离不够,就要摇晃真田遥的肩膀了。   真田遥自然是有她的道理:“你也只想考70分吗?我最多就是帮人在及格线上多一些,再多还是要靠自己。”   柳生结衣还是很失望,于是狠狠讹了真田遥一把,于是……   *   “这么说,这个新发卡是小遥买的闺蜜发卡?”幸村精市看着真田遥头上新鲜出炉的圣诞树毛绒发卡,“很适合圣诞节。”   “唔,对啊,明天是圣诞节,今天是平安夜,就当是多送她们一份礼物了。”真田遥认为,现在已经不光幸村精市能读懂她的表情,她现在也能大致看明白幸村精市的表情了,“幸村哥好像有点失望?”   幸村精市缓缓摇头,纠正她的用词:“不是失望,是遗憾。”   真田遥呆呆地一歪头:“诶?”   【哇,这个“诶”,好有樱花味儿!】   【妈妈我出师了!】   幸村精市欣赏了一下真田遥的小呆瓜模样,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挑眉示意她接过。   真田遥听话地接过去,发现……   里面也是一个发卡。   用细银丝盘绕成鸢尾花的形状,框内密密嵌着极小的紫水晶,边缘缀着一圈小小的珍珠,花心嵌着一颗水钻,在灯光下反射出光芒。   【哇……】   【好漂亮……】   【送我的吗?幸村哥都住院了啊,这是网购的?】   “没想到居然撞了圣诞礼物。不过还好吧?小遥是送给她们礼物,而我是送给小遥礼物。”幸村精市轻笑着说,“而且是不同款式的发卡,小遥喜欢吗?”   真田遥喃喃着说:“喜欢。”   【喜欢啊!】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我发现了,你们日本人真的很追求精致。】   【之前戴发卡是不戴她们会生气,这个发卡我不戴,幸村哥会生气吗?】   【可是丢了怎么办?】   “喜欢就经常戴吧,丢了我再给小遥买。”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落在捧着发卡的真田遥身上,“没丢也可以经常给小遥买。”   平心而论,这话真的……   【好霸道总裁啊幸村哥!】   【你的发卡之后都被我承包了什么的。】   【可是这个一看就很贵诶!】   【对比之下……】   真田遥的黑瞳里多了几分游移,她咬了咬下唇,才说:“可是我给幸村哥准备的礼物可能没有很……呃,公平?”   “嗯?”幸村精市眼里多了几分期待,“小遥也给我准备了礼物吗?”   真田遥从书包掏了掏,这才掏出两个用彩纸包裹的圆形物体。   红色的彩纸,外面又裹了一层印着细小的银色星星图案的透明包装纸,顶端用一根白色拉花打了结,拉花缀下两道弯曲的丝带。   真田遥两只手捧着递到他面前,说:“平安夜快乐。”   幸村精市没想到真田遥会送这么认真包装而且一看就是她亲手包装的东西,表情有些意外,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里面是苹果和橙子,我专门挑了一个又大又红又圆的苹果和一个又大又橙又圆的橙子。”真田遥神情认真,一板一眼地说。   “苹果和橙子?”幸村精市也许是想到了真田遥之前对让他吃苹果增强抵抗力的执念,弯了弯唇,说,“谢谢小遥,不过我今天已经吃过苹果了,这两个,明天吃,好吗?”   真田遥摇头表示不好:“这不一样。”   “嗯?”   “幸村哥应该知道,苹果在中文里发音是平果,橙子在中文里发音是橙子。”   “嗯?嗯。”幸村精市不明所以地点头,把她说的发音在嘴边过了一下,“píng guǒ,chéng zi。”   “对。”真田遥又念了一遍两种水果的发音,才继续说,“在中国,平安夜有一个习俗,要送平安果,一般是苹果和橙子,寓意平平安安和心想事成。”   幸村精市一怔,撞进了真田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她今天还是扎的高马尾,发顶带着圣诞树毛绒发卡,毛茸茸的发卡和她本人一贯想要表现出来的冷硬气质融合得恰到好处,让人看了就想摸一摸。   不过她肯定会不开心,担心会影响到她的身高。   想到之前抿着嘴原地蹦跶的幸村精市,又一次看到了真田遥黑亮瞳仁中的自己。   都说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很像,但是他们的眼睛完全不一样,相似的大概只有颜色。真田遥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圆滚滚的杏仁眼,瞳色是清澈的黑,清澈地映出穿着病号服的他。   她的脸很小,下巴很尖,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两团红晕,鼻尖上也有一点薄红,应该是因为刚从寒冷的室外进入温暖的病房里。   窗外的冷风敲打着贴了一层细薄霜意的窗,暖气与灯光将冰冷全部挡在外头的病房里,黑发少女白嫩修长的手上捧着两枚包装好的平安果,模样看起来甚至有几分虔诚。她抿着饱满的充满了生机的淡粉色的唇,和她看他的眼神一样,写满了认真与期待。   以及……   此时此刻,她眼睛里只有他。   满心满眼,全是他。   意识到这点后,幸村精市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病发的心脏反应,而更像是……   “谢谢小遥。”他条件反射地低下视线,接过了她捧在手心的两个平安果,声音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轻,像是生怕惊扰到了什么一样,“平安夜快乐。”   真田遥说:“平安夜快乐。”   【咳咳,吃了平安果,以后就要平平安安的啊!】 [55]第五十五章:【……幸村哥,好人啊!】   立海大的寒假放得比国内早很多,所以真田遥有充足的时间和同学们炫耀自己放家里(不是),咳,所以真田遥有充足的时间继续投入无穷无尽的学习之中。   虽然放假,但是网球部的训练也是照常,毕竟开学后不久就是关东大赛,之后又是全国大赛,关系到立海大的三连霸,还是开了学就国三的真田弦一郞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年,再算上在医院的幸村精市……这么多buff叠下来,训练就是风雨无阻。   也就是元旦之类的假期放了几天而已。   真田遥寒假期间没有和暑假一样经常去网球部投喂真田弦一郞他们,她保持着基本上是隔一天一去的频率去医院探望幸村精市。   说实话,有挺多人不解的,就是真田遥其实理论上并不需要这么频繁去医院。就算是因为幸村精市一个人在医院可能会很孤独,也就算是因为真田遥要帮忙给国内的中医提供脉案之类的,也完全没必要这个样子。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些人误会,比如她大嫂还偷偷问过她是不是喜欢上精市了之类的。   喜欢是不可能喜欢的,毕竟她爱的只有学习,而且喜欢幸村精市是恶毒女配真田遥才干的事情,她可是一直都是对着剧情敬而远之的。   真田遥会过去,一方面是因为之前答应过幸村精市经常去看他,另一方面是因为的确想要帮忙看看他的病……当然,这些都不足够支撑大冬天还来回奔波,主要的原因就还是——   真田遥,爱学习。   没开玩笑。   她其实是把幸村精市的病房当成自习室了。   经过严格的控制变量法之后,真田遥发现自己在幸村精市的病房里学习的效率很高,具体原因不明,或许是因为可以和幸村精市讨论题目,也或许是因为不在家里的环境更适合专心,也或许是因为……   爱面子的真田遥在有其他人在的时候表演型人格会上身,表现出自己格外聪明格外专心?   总之,就是不管怎么说,去医院陪幸村精市都是好处多于奔波的弊端,真田遥觉得稳赚不赔。   听到她解释的大嫂:“……”   值得一提的是,柳生姐妹也是这个反应。   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某位少女没有提出跟她一起学习没准也可以就是好事。哦,倒是有可能是因为某位少女更担心自己会又被真田遥拎过去和幸村精市一起学习吧。   真田遥觉得,比起学习,柳生结衣肯定还是喜欢玩,又比如趁着宝贵的假期时间和未婚夫培养感情?   ……也不知道她和迹部景吾之间的剧情怎么样了。反正看她们在群里聊天,并没有因为未婚夫而姐妹反目的迹象,真田遥就更加不会杞人忧天了。   “小遥在想什么?”   真田遥肯定不会告诉幸村精市他不仅生活在动漫里还是三本狗血同人文的共用男配,她只是沉思一样地说:“精美最近好像在躲我。”   或者说不是“好像”,是真的,自从她上次带着幸村精美一起练了一天的字之后,她就基本上没怎么见过幸村精美。   小姑娘应该是刻意避开了她来的日子。   ……呃,准确来说,是没几个小孩子喜欢练字?   “揠苗助长吗?我的错,不是所有小孩子都喜欢练字的。”真田遥平板的语气变成反思和自责,“到底还是成了被讨厌的大孩子吗?”   “精美很喜欢小遥,经常问我你怎么不在。”幸村精市轻笑一声,“是妈妈给她报了很多课外班,今天晚上她就要过来,特意跟我说要我多留你一会儿,她想和你一起吃晚餐。”   “诶?”真田遥仅用3秒就相信了幸村精市的话。   毕竟幸村精市这么会骗……哦,幸村精市怎么会骗她呢?   幸村精市看着少女明显更加黑亮的双眸,顺势把右手伸出来,搁在床头柜上,说:“是不是到时间了?”   真田遥想都没想,熟练地开始把脉。   幸村精市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冬天的病房或许是因为暖气开得足,空气比之前干燥一些。窗外日光薄薄地落进来,打在真田遥的侧脸上。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嘴唇似乎有些干燥。   等下要让她多喝些水。   她的手指不算大,搭在他手腕上,三根手指并排,关节处能看到一点薄茧,是长期握笔的痕迹。   幸村精市的眸光落在她因为专注而微微锁紧的眉骨。   她在认真给他看诊。   每一次都这么认真。   他忽然有一个荒唐的念头,那就是幸好真田遥会中医,会热心地给他把脉,会……经常来看他。   如果她不是每次都来给他把脉,他大概会想办法制造各种各样的机会能够碰到他。   幸好……   他在这个念头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压进心里,等她睁开眼睛时,少年鸢紫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带了几分期待地问:“怎么样?”   真田遥睁开眼,眼神与表情都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很稳定,等下周中国那边有人来,就能再调整一下治疗方案。”   幸村精市眼中的笑意更深:“那就好。说起来,小遥明天还是在家学习吗?”   “明天要和结衣还有晴子一起去逛街。”真田遥遗憾摇头。   心里更加遗憾。   【恋爱脑真的要不得。】   【结衣非觉得迹部新买的一件衣服可以是情侣装,要我们陪她去找。】   【哇塞那可是网球服啊她又不打网球。】   【算了算了,结衣怎么可能有错呢?】   【都是那件衣服勾引的。】   说起来,这段剧情,同人文里还真有。嗯嗯,就是很老套的假千金和狗腿闺蜜一起去买未婚夫同款衣服,结果发现最后一件被真千金买了,再加上那段时间真千金和未婚夫经常有交流,未婚夫很可能想换联姻对象的消息一直从亲戚嘴里传到假千金耳朵里,假千金就忍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又不打网球买什么网球服,还说不是刻意勾引?”】   【这话怎么莫名其妙跟我刚才想的很像?】   【不对不对,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对吧对吧?】   【不要恶毒女配化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啊,小遥可以帮我买样东西回来吗?”幸村精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问。   “啊?什么。”真田遥下意识问。   真田遥又下意识莫名其妙地觉得幸村精市也要买网球服。   但是他又在住院,买什么……   【啊啊啊啊啊不讲不讲!】   “帮我买本书回来吧,这里只有课本,无聊时总不能一直看手机。”幸村精市微笑着说,“我也很想出去逛街。”   真田遥一愣。   “等我出院,小遥也陪我一起逛街,怎么样?”   笑靥如花。   真田遥只想到了这个成语。   以及……   【名花倾国两相欢……】   【哦哦,说到这里……】   【此花唤作美人面……】   【滑玛他老了……啊不对不对!】   真田遥咳嗽了两声,移开视线,说:“好的呀。”   会魔法,有妖气,不正常!   幸村哥的眼睛怎么跟带钩子似的?安了吸铁石了?   ……害得她居然会说出“好的呀”这种话,简直ooc了!!!   *   真田遥下一次过来的时候,不仅带了书,还专门跑了一趟幸村家,拜托幸村凉子整理了幸村精市的画具,大包小裹地搬进了病房。   一向游刃有余的幸村精市,看到小小的真田遥背着大大的多多的包和画板进来,也是愣住了。   真田遥还是第一次看到幸村精市呆住了的样子,有些新奇地张开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还忍不住外露得意地拍拍胸脯。   “之前凉子阿姨就想给你拿来,但是又怕会影响身体,反正我是觉得画画没什么,我可以陪你去花园里面画。”   是的,在说后面一句话的时候拍的胸脯,以表示她非常愿意陪幸村精市去画画。   【嘿嘿,我还没真的看过幸村哥画画呢。】   【我可是看到了好多幸村哥的作品,画的花都好漂亮。】   【全才啊,能文能武幸村哥!】   不愿承认,自己在被幸村凉子带着参观幸村精市的作品的时候,她心里一直在哇塞哇塞哇塞来着,非常之没出息。   没办法,虽然都说书画不分家,但是兴许真田遥真的没多少艺术细菌,她书法还可以,画起画来就是奇形怪状的丑。   【就是没见过幸村哥画人,应该也能画得很好吧?】   【我觉得他可以去接稿。】   【幸村太太?】   【……啊啊啊啊啊救命!我没别的意思幸好没说出口不然幸村哥估计得误会我制裁我了!】   “这本事是中医入门的日语版,属于科普读物,有一些有趣的古代病案记录,还有民间流传的本草知识,里面也有一些中文,还有药材的配图。我感觉你应该会感兴趣。”真田遥开始介绍自己的购物结果,“不感兴趣也没关系,我还买了一些法国诗集,如果你看过了……”   【那也再看一遍!】   “那就跟我说,我再买新的。”心口不一真田遥如是说。   幸村精市噗嗤一声,笑得眉眼弯弯。   【好漂亮……】   【看给孩子开心的。】   【真是,之前怎么没想到可以带这些来,光我本人过来陪有什么用。】   “小遥,谢谢你。”幸村精市用指腹蹭了蹭眼角,手掌从真田遥的发顶……没有落下,克制地轻轻碰了碰真田遥的脸侧,“有了这些,在你……你们不来的时候,我也能有更多事情可做了。”   【……幸村哥,好人啊!】   【他记得不能碰我的头了!】   【好人来的啊!!!】   【就是rua脸是不是有点……】   【二哥上次rua我脸还是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幸村哥心里我还是那么一捏捏大吗?】   一心一意撕碎女配剧本但牢记幸村精市只把真田遥当妹妹的设定的某人如是想。 [56]第五十六章:“小遥似乎想把所有的好运都给我。”   日本的新年在元旦,这还是真田遥第一次在日本过年,按照传统吃了御节料理,还跟着一起去神社做了新年的第一次参拜。在绘马上许愿的时候,真田遥写的是“学业进步”,真田弦一郞写的也是“学业进步”,只是多了“全国大赛优胜”和“幸村精市身体健康”,真田遥想了想,又copy了堂哥后面的愿望。   两个人站在绘马架前面并排挂着木牌的样子被大伯母拍了下来,不仅发到了家族群里面配字“兄妹齐心”,还特意洗了出来,说要纪念真田遥第一次在日本过年。   而实际上,不仅是元旦新年,农历新年,真田遥也是在日本过的,同样是第一次,还是第一次父母不在身边的新年。   真田遥的父母依旧在非洲医疗援助,对此,她爸爸妈妈有点愧疚,家里人也很心疼,但是真田遥倒是觉得还好。可能是因为她本来就知道父母去了非洲之后很难和她一起过年,老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吧。   真田家心疼真田遥,所以给真田遥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农历新年,连元旦只休息了一天的真田弦一郞也专门腾出了时间陪她过年。   一大早,穿了红色毛衣的真田遥就和同样被安排穿了红色毛衣的真田弦一郞一起大扫除。真田家其实日常保持得已经够整洁了,平时都有人打扫不说,甚至包括小崽真田佐助在内,都对环境有一种近乎苛刻的整理习惯……书架上的书按高矮码放,就连收鞋的时候摆法都是对称的。   真田遥自己本身有点遗传基因在,父母还都是医生,也是与这个家保持了一致。   不过打扫卫生时传统习俗,一定要把旧的东西清扫出去,于是兄妹俩还是拿着鸡毛掸子和抹布掸掸擦擦,等到了挂灯笼的环节,真田佐助也起床了,头上戴了个真田遥随手折的报纸帽子,屁颠屁颠地给他们两个递灯笼和看位置。   真田家大嫂准备食材的中途出来,看到三个孩子忙活得热火朝天,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抓拍时还捕捉到了难得一见的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笑的照片。   ……至于是不是被真田佐助气笑的,真田家大嫂觉得并不重要。   挂好灯笼之后是贴春联,春联还有红灯笼等等物品,还包括了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身上的红毛衣,都是确定真的无法赶回来过年的真田遥父母从网上买的。   真田遥在堂哥和侄子的辅助下贴好春联之后,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爸爸妈妈。   她爸爸妈妈估计还在忙,没有马上回复,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复的真田遥一脸平静地开始检查未读消息。   微信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好几屏,都是国内的同学在分享家里大扫除和准备年夜饭的照片,真田遥把春联和灯笼的照片发了过去,水了会儿群后才切到另一个软件。   大嫂拍的照片把他们拍得很好看诶,于是就算是真田遥,在稍加犹豫之后,也把之前发到微信群里的照片连同大嫂拍的照片一起发到了三人小群里。   除了收获柳生姐妹的新年祝福之外,还收获了柳生结衣【真田前辈居然会笑】以及【小遥你居然会笑】的双重感叹。   柳生结衣:【小遥居然没有对我笑过,下次也笑一下让我拍照吧。】   只是爱装高冷的面瘫,不是真的面瘫啊喂!怎么跟围观景点一样!   真田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继承家业学医了。】   柳生结衣:【什么?】   跟没看过种花霸总文学的樱花妹没话讲!   *   中午吃完饭,大家就凑在一起开始包饺子,真田遥是只会包元宝,于是大家也就都跟着她学。只能说真田家的强迫症真的有点东西,也就初学时包的几只不太好看,最后的成果都是整整齐齐排成排。   真田佐助在旁边闹着也要包,被大伯母给了块小面团让他自己捏着玩。他捏了一只形状不可名状的兔子,拿给真田遥看,真田遥低艰难辨认了一下是兔子,发现姑姑能认出来他的杰作的真田佐助心满意足地拿着面团兔子跑走了。   真田家人口不少,但是大家准备包饺子的材料更多,是准备多包一些放在冰箱里冻起来的。差不多包到尾声,真田遥收尾的时候,趁着大伯母去厨房看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洗干净的硬币洗干净,包进了一个饺子里,连同其他饺子一起放进了冰箱冷冻层。   年夜饭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有鱼有鸡有排骨……看得出为了让真田遥有家的感觉,长辈们有多努力。饺子是最后上来的,白白圆圆地码在盘子里,整整两盘,听着春晚,吃着饺子,如果不是身边的家人说的是日语,爸爸妈妈也不在,真田遥还真的会以为自己还在国内。   吃过年夜饭,真田弦一郞又带着真田遥和真田佐助一起出去放烟花。   真田佐助激动地又是满地撒欢,真田弦一郞不放心地寸步不离,真田遥也拿了一根仙女棒站在院子中间,银白色的火花从她指尖的位置炸开,在冬夜的空气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真田遥低头看着手里的仙女棒,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里只有她握着仙女棒的手和一片模糊的银白色光点,背景是院子里的老树和漆黑的夜空。   她刚把照片拍完,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一条消息,来自幸村精市:【小遥,新年快乐。】   真田遥稍加思索之后,把刚才拍的仙女棒的照片发给了他。   【很漂亮,在和弦一郎一起放烟花?】   【嗯。还有佐助。】   【我也想看看,可以吗?】   来自幸村精市的视频通话请求。   真田遥咬了下嘴唇,接了。   屏幕里出现了幸村精市的脸。   他还是穿着病号服,鸢紫色的眼睛在屏幕里比平时更亮一点,头发比平时稍微长了一些,蓝紫色的发丝垂在额前,背后是病房的白墙。   幸村精市的目光透过屏幕看着她。黑色的夜空做底,真田遥被裹在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里,红色的围巾在下巴以下缠了两圈,衬得脸更小了。面容精致的女孩面无表情地举着仙女棒,利落的高马尾旁边,他送给她的鸢尾花发卡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嘴角带着笑,又说了一遍祝福:“小遥,过年好。”   真田遥晃了一下神,声音似乎比文字消息更有触动,或许是因为他说的是中文,而且他的眼神……   “过年好。”真田遥轻声说,把手机举起来,调到后置摄像头,对着院子里拍了一圈。   真田佐助正好从镜头前面跑过去,手里的仙女棒在画面里划出一道灿烂的弧线。真田弦一郞站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拿着一根仙女棒,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平时严肃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弦一郎似乎很开心。”   真田遥“啊”了一声,被提醒了一样把手机调回前置摄像头,抬手冲着真田弦一郎招了招:“二哥,幸村哥在跟我们拜年。”   真田弦一郞走过来,往镜头前站定,扫了一眼屏幕,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仙女棒:“幸村,过年好。”   屏幕里的幸村精市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头,说:“过年好。”   真田佐助也挤了过来,努力蹦跶着试图能平视到手机屏幕。真田弦一郞沉默地往下一蹲,方便真田佐助兴冲冲地跟幸村精市拜年:“精市叔叔过年好!”   【按辈分来说是这样。】   【我还是姑姑呢。】   【但是为何二哥被叫叔叔就还好,每次听到幸村哥被叫叔叔都好想笑。】   【阿弥陀佛,二哥原谅我。】   *   第二天,正月初一。   真田遥早上起来,先在国内的七八个群里补抢了一轮睡觉时他们发的红包,查缺补漏之,然后……   把冰箱里的冻饺子拿出来,上锅蒸熟,装进了保温盒里。   按理说是新年第一天做什么,未来一年都会做什么。以前真田遥都是会在新年第一天学一天的习……嗯,今年也是,只是换了个地方。   她到病房的时候,幸村精市正靠在床头翻她之前送过来的中医科普书,看到她进来之后把书合上放在旁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盒上,微微一挑眉,眼里闪着期待:“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   “饺子。”真田遥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热气从里面升起来。她拿出筷子递给幸村精市,“你猜哪些是我包的,哪些是二哥包的。”   幸村精市低头,看着盒子里的饺子。   饺子排列得整齐,个头大小基本相近,从外表看大小和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只有收口的地方有一些极细微的差异。   他看了一会儿,夹起其中一个,说:“这个是小遥包的。”   居然猜对了。   真田遥的眉毛动了一下。她又指了指另一个饺子:“这个呢?”   幸村就那个是扫了一眼,笃定地说:“弦一郎包的。”   又对了?   真田遥眼睛亮了亮,要知道,因为她哥基本上是一比一复制的她的包法,连长辈们都分不清他们两个包的饺子,幸村精市居然连着猜对两次吗?   不愧是真正从小认识到大的幼驯染啊,幸村精市真的好了解真田弦一郞!   真田遥又指了一个。   “这个是小遥包的。”   真田遥故意面无表情地问:“你确定?”   幸村精市轻笑了一声,丝毫不吃压力:“我确定。”   居然又答对了,刻意误导也会答对吗?   “小遥和弦一郎的包法还是有区别,你包饺子的时候收口会多捏一个小褶,弦一郎的收口是平的。”   居然是这样解决的吗?   真田遥摸了摸下巴,顿悟了。   就是……   【诶,那幸村哥怎么第一眼就能认出来我的饺子?我也没给他示范啊。】   【天哪,什么神之子。】   【绝对是神来的。】   “唔,很好吃。”   听到幸村精市的称赞,真田遥与有荣焉地挺起了小胸脯:“猪肉白菜馅的,汁水很足吧?我家的独家秘方哦。”   【嘿嘿,放了浓汤宝,虽然邪修,但是好吃!】   【其实放果冻也是好吃的。】   【下次可以给幸村哥试试?】   【看起来他也很接受中国饺子。】   幸村精市弯了弯眼睛:“包饺子很麻烦吧?累不累?”   “还好,熟练起来就不累。”真田遥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把调料拿出来,“要不要蘸点调料?你想要酱油还是醋?”   幸村精市选择了醋:“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吃醋的。”   真田遥给他倒了一碟醋,一副同道中人的表情,说:“我也觉得饺子要蘸醋,不过有时候我爸调的馅就需要蘸蒜酱。”   “蒜酱?”   “加了蒜末的酱油,其实也好吃的。”真田遥指了指保温盒里的饺子,示意他快点吃,“下次给你带一点尝尝,趁热吃吧。”   幸村精市重新低下头,想了一下,夹起了真田遥隔空指的饺子。   咬下去,忽然顿住,眉头一动。   他停了一下,从嘴里吐出一枚硬币。   是一枚五円的硬币,表面的黄铜色泛着光。   五円硬币,正面是稻穗、齿轮和水纹,背面是双叶。因为发音与“缘分”相同,常被用于神社祈愿。   “小遥,这是……”幸村精市看着掌心里那枚圆圆的小硬币,心头微动。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真田遥漆黑的杏仁眼闪着明亮的光彩,轻轻鼓了两下掌,说:“恭喜呀,吃到硬币的人新的一年会有好运气。”   这是她故意放进去的硬币。   这也是她故意想让他吃到的硬币。   幸村精市低下头,盯着掌心里那枚小硬币,良久,才抬起头。   他眸色幽深,鸢紫色的瞳仁里似乎有什么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唇畔的弧度更深。   他将硬币握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小遥似乎想把所有的好运都给我。”   语气听起来平平无奇。   但是真田遥觉得她幸村哥一定感动到爆了。   她决定深藏功与名一点,于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不是给你好运,是幸村哥本来就要有好运。”   【不是好运都给你啦,我也要有好运的。】   【只是希望你过去一年的霉运统统消失!】   【病魔病魔快走开。】   【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幸村精市眉目一动,垂眸,认真地把饺子吃完。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等这个硬币饺子吃完后,他随手把紧握在掌心的硬币放进了胸前病号服的口袋里,给真田遥夹了一个饺子,语气自然又随意地说:“既然这样,下次包饺子的时候,也叫上我吧。我也想往里面放硬币,看看小遥能不能吃到。”   真田遥想都没想就点头,完全没注意到在她低头慢吞吞地吃着饺子的时候,幸村精市看向她时唇边噙着的笑容有多温柔。   也完全没有考虑过,幸村精市这个说法,或许还有一个含义——   是想之后和她一起过年。 [57]第五十七章:“谁说的?我周六周日也可以过去的呀!”   吃完饺子后,学习小组又开始了。   幸村精市继续看真田遥送来的医学科普书,偶尔遇到不确定的中文和感兴趣的药材会和做完一套题复盘的真田遥讨论一下。   刚给幸村精市介绍了茯苓之后,真田遥的视线从幸村精市的脸上移到他隔在被子上的右手,又移到窗外蔚蓝的天空和枯树,稍加思考后问:“幸村哥想不想出去画画?”   幸村精市一怔。   真田遥继续说:“但是外面很冷,不适合久坐,等暖和一点,我陪你去花园画画。”   她似乎觉得幸村精市问的药材比较多是因为想要出去画植物。   幸村精市把书合上,心念一动,轻笑着问:“那今天先不画,出去走走,怎么样?”   真田遥稍加思索后点头同意了:“那出去逛半小时,风大的话就回来。”   “好。”   *   幸村精市不知道是因为在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遮住了病号服,还是因为终于不用闷在病房里,反正比在病床上的时候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与真田遥一起,两个人并肩走出了病房。   医院的花园在冬天也就只有几棵松树是绿的,其他的花草和树木基本上都枯了。但是好在天气很好,有不少病人都出来放风,实际上并不冷清。   真田遥跟在幸村精市旁边,呼出的气在空气里散开,白色的一小团,很快就消散了。她又吹着白气玩的时候,几个裹得厚厚的孩子蹦蹦跳跳地拍着皮球跑过来。   橘色的皮球,在光秃秃的花园里很明显。   领头的小女孩边跑边拍球,一个不小心把球拍飞。橘色的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直直朝着真田遥和幸村精市的方向飞过来。   真田遥和幸村精市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想去接球,幸村精市胜在胳膊更长,不过真田遥胜在比起需要从侧头看她的姿势转正的幸村精市察觉到皮球更快,所以接的也更快,单手捞住了皮球,顺便,还下意识看了眼幸村精市。   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满是炫耀。   【哦耶,我赢了!】   【虽然毫无意义,但是……】   【我赢了!】   真田遥眼睛亮亮地看着幸村精市,幸村精市却忽然笑了一下。   然而,不是输了的自嘲,反而是纵容?   真田遥眨巴了两下眼睛,就见幸村精市向她伸出了手,轻挑了一下眉梢。   真田遥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试探着把拿着球的手靠近他……果然,幸村精市拿过了橘色的皮球,紧接着,居然毫不犹豫地把球往背后一藏?!   真田遥的黑眸里闪过惊讶,然后就看到丸子头的领头小女孩一头撞到了幸村精市腿边,仰起头,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幸村哥哥!球!”   幸村精市低下头,与大眼睛对视了一秒,然后弯下腰,很自然地蹲下去,与小女孩平视,用着非常非常无辜的语气和眼神反问:“什么球?”   真田遥:“……”   居然骗小孩!   小丸子头噘嘴。指着他身后说:“看到了,球!”   后面追来的两个男孩也跑了过来,惊讶地看着幸村精市,一个接一个地惊讶。   “幸村哥哥!你不是说今天没时间吗?”   “可以出来玩了吗?”   诶,幸村精市没时间?   真田遥早就在梦里梦到过幸村精市在医院的孩子缘巨好,经常有小孩找他玩,还专门有护士让孩子们不要太吵他的镜头。但是真田遥每次来的时候,幸村精市都是一个人在病房,搞得她还以为幸村精市是到了东京的医院才是孩子王的。   原来孩子王一直都是孩子王啊!   那……   真田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慢吞吞地思考着。   两个男孩顺着幸村精市的目光看过去,到底是小孩,还是冷不丁会被真田遥的冷脸镇住,站在原地没敢继续往前冲,说话都停了。   幸村精市无奈地笑了一声,站直身体,把皮球还给小女孩,告诉她小心一点,不要砸到人之后,又给孩子们介绍真田遥:“这是小遥姐姐。”   三个孩子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喊小遥姐姐好。   真田遥动了动嘴角:“你们好。”   “幸村哥哥,我们去玩球吧!”丸子头一手吃力地抱着皮球,一手摇晃着幸村精市的手,摇晃了两下后,又忽然松开幸村精市的手,小跑到真田遥面前,仰起头,大眼睛盯着她,然后伸出一只干瘦的小手,抓住她的手指,说:“小遥姐姐也来吧!”   真田遥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小女孩的手,又下意识去看幸村精市,对上他满含笑意的鸢紫色双眸后,点了点头。   孩子们欢呼着追着球跑,真田遥看似毫不感兴趣,只是配合着不想拒绝孩子,但是会在球要滚进花坛的时候伸脚轻轻一拨,把它挡了回来,让孩子们继续欢呼着追球。   幸村精市站在边上,旁边是跟着过来的护士,没有一起跑,只是遥遥看着那群孩子,还有始终面无表情,但眼神一直追逐着几个孩子的真田遥,嘴角一直噙着笑。   *   玩了大约小半个小时,陪着孩子们出来放风的护士催促着孩子们回病房,陪着幸村精市出来放风的真田遥自然也是配合地催促着幸村精市回病房。   不过短短半小时,但自觉经历过玩皮球之后已经和真田遥成为好朋友的孩子们不太情愿地抿着嘴,非要跟她和幸村精市拉钩约定下次一起玩,大眼睛又在真田遥和幸村精市之间转了一圈之后,才被护士跟赶羊一样送回了病房。   真田遥和幸村精市回到病房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两个人的羽绒服挂起来,第二件事,就是给幸村精市把脉。   真田遥三指并拢,落在他手腕上,闭眼,沉默地把脉。   真田遥的睫毛垂着,闭眼感受他的脉象。   幸村精市也睫毛垂着,看着她。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还是高马尾,鸢尾花发卡稳稳地卡在发根旁边,她每次来都戴着。   ……包括过年那天。   ……他看到了。   他把视线从那枚发卡上收回来,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睑下打了一道淡淡的阴影,她专注的时候眉头总是这样微微蹙着,像是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值得她认真对待。   真田遥睁开眼,把手收回来,说:“好很多诶,刚才虽然吹了风,但是也没影响。幸村哥,你可以多出去走走,不过一定要有人陪着。”   真田遥没说出口的,是担忧已经有所好转的幸村精市在没有人陪伴的时候,万一在花园里病发,会受伤。   幸村精市明白她的意思,忽而一笑,说:“那可能要麻烦小遥经常陪我去花园了。总是在病房学习也会对颈椎不好,小遥是学医的,对不对?”   真田遥自然是一口应下:“好啊,不是还答应了孩子们以后一起玩吗?”   幸村精市的笑容一顿,抿了抿唇,又恢复如常,自己往下推进度:“要针灸吗?”   实际上已经在准备针灸用具的真田遥没有注意到幸村精市微妙的表情变化,低着头点头说:“今天是小臂,麻烦幸村哥把袖子卷上去。”   真田遥给银针消毒的时候,幸村精市已经熟练地把袖子卷上去,露出小臂。   真田遥一手握住幸村精市的手臂,另一只手的银针落下去,又稳又准地刺入手三里,捏着针柄,轻轻捻了两下,确认角度无误。   落针的瞬间几乎感觉不到,只有一点细微的酸胀,从针尖向四周散开,很快就消了,所以幸村精市的手臂只是条件反射地微微动了一下,又很快放松。   下完几针之后,真田遥把计时器调好,随手放到床头柜上,视线扫过柜子上的水杯才后知后觉:“要喝水吗?”   在外面待了好久,回来就把脉和针灸,都没顾得上照顾病人是不是口渴。   她有些懊恼和自责地拧了拧眉头。   幸村精市张口,原本想说不渴,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小遥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体贴如真田遥,不仅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温水,用手背试探了水温,还考虑到幸村精市目前行动不便,从抽屉里找到吸管,插上后递到了幸村精市唇边。   幸村精市道了声谢,偏过头,轻轻含住吸管。   他的唇形很好看,唇珠饱满,尤其是从真田遥这个角度看,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毫无瑕疵的皮肤、精致的五官、顺从的姿势以及……吞咽的动作。   如果是换做其他女性(成年),看到类似的情形(男方也要成年),估计要想入非非。   然而,现在端着水杯的是真田遥,真田遥除了例行感叹她幸村哥可真好看之外,唯一的想法就是——   【幸村哥果然温柔又绅士。】   【换做是我,吸管早就被我咬扁了。】   【咬漏都不是没有可能哦~!】   幸村精市忽然咳嗽了一声,真田遥立刻瞪大了眼睛,担忧的问:“呛到了吗?”   幸村精市缓缓摇头,吐出吸管,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喝好了,谢谢小遥。”   “哦。”真田遥把水杯放回床头柜,瞄了眼计时器,就听到幸村精市喊了她一声。   “小遥。”   “嗯?”   “我最近恢复得不错,你把脉看出来了,徐老和佐藤医生也有说吧。”   真田遥点头,视线范围内,看到表情都严肃了起来的幸村精市,不由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更加严肃。   虽然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总感觉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可是……中西医的配合方案比预想的要好,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这么凝重。   “嗯。”幸村精市停顿了一下,鸢紫色的眼睛更深了一层,“所以,医院方面建议我转院去东京。”   东京有针对幸村精市的病相对更专业的团队,而且当初徐老来日本也是和东京那边的医院进行合作,现在也是每次复诊的时候都是医生先去东京那边交流,然后抽时间来神奈川,所以……如果幸村精市能转院到东京,无论是西医还是中医方面,整个治疗流程都会顺畅很多。   相比留在亲人和朋友都在的神奈川,去东京住院,似乎就只有远离家乡的亲人和朋友这么一个缺点。   幸村精市本来也是要去东京住院的,这点,做了预知梦的真田遥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是过年后就要去。   幸村精市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角,沉默了一拍之后,轻声开口问:“小遥觉得我应该去吗?”   真田遥的目光落进他眼底,认真地说:“当然应该去。”   为了能更快恢复健康,当然应该去!   只是……   “只是去了东京之后,离大家就远了,能够见到大家,就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了。”幸村精市轻轻叹了口气,眉目间隐隐露出忧愁,语气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刚才还和小遥一起哄孩子们以后一起玩,恐怕也玩不了几次。”   这一刻,真田遥的眼前仿佛又浮现了梦里见过的绿色病号服的蓝紫发少年一个人坐在病床前的孤独身影,咬了下唇就说:“东京也不是很远。”   幸村精市的眼睛,似乎因为她的话亮了起来,又隐于长睫之下:“话是这么说,可是……小遥以后就不能陪我去花园了吧。”   真田遥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和计时器的提示音一起响起的,是她理所应当的声音。   “谁说的?我周六周日也可以过去的呀!” [58]第五十八章:“小遥,晴子背叛了我们!”   真田遥说完话之后,被计时器提醒的手指已经捏住第一根银针的针柄,准备起针。   幸村精市怔愣地看着永远认真的真田遥在认真地拔针,注视着她的鸢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在她拔好针,视线扫过他时又恢复正常。   他没有问真田遥是不是真的,不需要与她确认,她能说出口的,就一定会做。   尽管她并不知道自己觉得理所当然的一句话在他那里可以有多重的重量。   既然这样……   幸村精市扬起笑,眼睛也亮了起来:“那,拉钩,可以吗?”   拉钩?   真田遥略带疑惑地看着满眼期待甚至已经举起小拇指的幸村精市。   【这是受孩子们的影响吗?】   【幸村哥居然也……】   【呃,童心未泯起来了?】   自己也没有成年,还比幸村精市小的真田遥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小指,凑过去,与幸村精市的小指勾上。   皮肤触碰的那一刹,她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还有……掌心侧薄薄的茧子压在她指节边缘。   是打网球留下的,摸起来有一点糙,和他这个人温润精致的外表放在一起,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呃,朴实?踏实?老实是肯定不对的。   真田遥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语气一板一眼地跟背诵协议一样用中文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谁变谁是小狗。”   幸村精市低头,看了看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没忍住笑了一下。   真田遥以为他是被“谁变谁是小狗”这个说法逗到了,也没有多想,正准备把手收回来,却感觉指节上传来一道轻微的力道——   幸村精市的小指收紧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轻轻的,然后才松开。   真田遥把手收回来,重新去处理银针,心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总感觉有哪里奇怪。   不过应该是因为茧子的触感很奇怪?之前她没跟打网球的人拉过钩,回家要不要和二哥拉钩看看?   ……可是也没理由,算了算了。   她没当回事地继续把东西一件一件收回针灸包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专注而利落,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收回手之后,幸村精市把那只手放回膝盖上,手指慢慢合拢了一下,像是在攥住什么,攥了一下,小拇指被掌心与大拇指反复摩挲之后,才彻底松开。   *   真田遥与柳生姐妹是约在了商场一家新开的咖啡厅,她到的时候,柳生结衣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拿铁拉花已经被搅得不成样子,勺子在杯壁上敲得叮叮响。柳生晴子坐在她对面,面前的热可可还没动过,表情是彻头彻尾的无奈。   真田遥把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柳生结衣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柳生晴子的表情。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了,柳生结衣的勺子已经啪地一声搁在了碟子上。   她愤恨、委屈、不满地跟真田遥控诉:“小遥,晴子背叛了我们!”   一听这话,真田遥心里就是下意识一咯噔。   【背叛?】   【走狗血剧情了?】   【哪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田遥大脑里疯狂搜索有可能的背叛情节,是因为迹部景吾?还是因为什么能被柳生结衣说上背叛?她们两个明明感情很好了啊?   真田遥边试图cos AI,边试图直接求证到真相:“什么?”   柳生结衣孤鼓了鼓腮帮子,愤怒地张开嘴巴出了口气,才继续说:“晴子居然要去冰帝交换!”   没反应过来的真田遥跟复读机似的:“什么?”   “是交换生。”柳生晴子叹了口气,想要摸摸柳生结衣的手安抚她,被生气的小女孩躲开后,更加无奈地说,“原本定去冰帝的那个同学家里出了点事,没办法离开神奈川了。学校联系了之前交过交换申请的人,我刚好在名单上。”   柳生结衣更加生气了:“什么叫‘之前交过交换申请’?你什么时候交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为什么想去冰帝交换?”   柳生晴子说,“刚开学的时候,听到老师说有交换生的报名,我还没有去过东京,想试一下。没告诉你们是因为那时候和你们还很生疏,也不确定会不会被选上,就更没必要告诉你们了。”   柳生结衣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抗议,柳生晴子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下去:“后来我们关系好起来之后,交换生的事情也没个下文,原本也定好了让佐藤同学去,我就也没有跟大家说。谁知道今天老师突然联系我,说佐藤同学家中没事没办法离开神奈川,问我愿不愿意去。”   真田遥在听到柳生姐妹说柳生结衣要去冰帝交换的时候,一下子就通了。   哦哦,原来交换生的剧情还是要走的啊,剧情的大手未免也太强制了。   原本剧情设定里,都是柳生晴子在立海大被霸凌到待不下去,被设计才去东京交换的。而这个世界,柳生晴子没有被霸凌,就变成她主动申请。   啧,说起来,原本三本同人文里,其中两本,女主都是交换去的青学,只有一本,就是在被认错真假白月光的《网王之迷雾中的你》里面,柳生晴子就是交换去的冰帝。   不过,冰帝和青学都在东京,怎么不二周助在柳生晴子已经去东京了的情况,还是先认识在神奈川的真田遥呢?   说起东京……   柳生结衣明显还在气鼓鼓地生气,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撇过头,不肯与柳生晴子对视。   柳生晴子对着真田遥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暗示,然后紧接着,就开始发功:“唉,而且那时候,我以为你看到我不在,会松口气的。”   柳生结衣一听这话就彻底炸毛了:“才不会!你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让你觉得我想跟你分开了?”   看着柳生晴子就这么三言两语,让本来生气的柳生结衣开始证明自己,真田遥沉默了。   逗傻子(不是),逗结衣就这么容易吗?   结衣,真可怜。   幸好她是聪明人,才不会这么轻易上套!   柳生结衣还在解释,说着说着,一顿,神情从委屈迅速切换成了……呃,精明?   “嘛,既然你要去冰帝,正好可以替我好好看着景吾哥哥。”柳生结衣呲出一口洁白且自认为凶恶的小牙牙,“要是有人想要勾引他,你就告诉我,我马上杀过去!”   柳生晴子忍不住吐槽:“有必要吗?”   柳生结衣凶狠一瞪。   柳生晴子耸耸肩,眼睛一转,又逗她:“那万一是我看上迹部君了呢?”   柳生结衣肉眼可见地一愣,嗫嚅了两下,蔫了下去:“如果,如果是你……那我还有什么办法?要是景吾哥哥也喜欢你,那肯定是联姻换成你呀,毕竟你才是……”   “真遗憾,我对联姻不感兴趣。”意识到自己失言的柳生晴子立刻打断柳生结衣的话,转口说,“听说我去那边的话,是住家里在东京的别墅,你们要不要周末的时候来找我玩?”   “才不要!你也别担心,会有管家和佣人照顾你的,而且……”柳生结衣吸了吸鼻子,一口拒绝,并且蛮横地说,“应该是你周末还有放假一定要回神奈川陪我和小遥!”   柳生晴子一口答应,倒是真田遥……   沉默已久的真田遥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开口:“我周末可能不在神奈川。”   或者说,一定不再神奈川。   “幸村哥要转院去东京。”真田遥一本正经地说,“东京那边的治疗团队更专业,中医和西医的配合也方便。他去了东京之后,周六日我要过去给他送笔记和补课。”   这话落地之后,桌子对面沉默了一下。   柳生结衣确认真田遥不是开玩笑之后,不免开始喃喃地自言自语:“也就是说,结衣要去东京,小遥周末也要去东京,那么……   她皱了一下眉,然后猛地抬头,一下子控诉了两个人:“我感觉我被孤立了!”   不等真田遥和柳生晴子安慰,柳生结衣又自己给自己哄好了,她打了个响指:“好吧,那就周中小遥陪我,周末晴子来陪我,平时我们三个就线上聊天,也不错。晴子,你周末一定要回来啊,你和小遥不要背着我偷偷团聚!”   柳生结衣霸道自我的发言,真田遥和柳生晴子自然是放纵地承诺的。   不过……   说起来,同人文里有一段设定是幸村精市在东京住院的那段时间,柳生晴子恰好是周末会去医院做义工,陪孩子们玩,这才让幸村精市看到她或许不是学校里被大家误解的那种人,这也才对她改观,又重拾对她的动心。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柳生晴子答应了柳生结衣,周末要回神奈川,那应该就不会去医院……   所以,那段情节,还会发生吗?   真田遥在桌面下的手握了下拳,不知为何,似乎有感觉到了从小指传过来带着茧子触感的温度。   有点奇怪啊……   看来回家之后真的得和二哥拉钩看看了。   “诶,说起来,幸村前辈转院去东京,那是不是能更快治好了?”心事解决,柳生结衣开始关心帅哥前辈,看到真田遥点头后,夸张地松了口气,又疑惑起来,“可是幸村前辈转院去东京,为什么小遥每周六日都要去医院啊?”   柳生晴子意外不明地扯了扯嘴角,用杯子遮住唇边的笑:“应该是因为真田前辈和哥哥他们周末要训练,而且小遥还能帮忙做中医治疗,是这个原因,对不对?” [59]第五十九章:【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小遥来就好。】   真田遥点了点头,说:“对,就是这个原因。”   柳生结衣仅需一秒就接受了这个说法,还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掌,又重复了一遍柳生晴子的话以示肯定:“对对对,真田前辈他们要训练,而且小遥不仅和幸村前辈同班,还能帮忙做治疗,这样的话当然要去。”   柳生晴子还是拿着杯子,杯中的饮料遮住她下半张脸的表情,只剩上半张脸,弯弯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落在真田遥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撇开,看向柳生结衣:“的确有道理。”   柳生结衣笑眯眯地十分乐观:“有更专业的医疗团队和小遥在,幸村前辈恢复得更快的话,能更快出院,小遥也能早点不用经常跑医院,这样可就太好了!”   真田遥应了一声,转口问柳生晴子:“你是开学就要直接去冰帝报道吗?”   柳生结衣一下子就又紧张起来,拧着眉说:“晴子,你周末一定要回家啊!那边虽然有人照顾,但是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找景吾哥哥他们,可是,一定一定要和我们说!爸爸妈妈哥哥还有我都会很想你的!哎呀,其实如果周末有事不回来也可以,但是一定一定要提前说,我们去看你!”   她很用力地说了很多个“一定”。   柳生晴子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的光从玻璃透进来,暖黄色的,带着一点冬日午后独有的倦意,把柳生结衣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真田遥侧头的角度恰好,她瞥见了柳生晴子的侧脸——   眼尾那里,有一点细碎的、折着光的湿。   *   半个月之后,幸村精市转院去了东京。   转院那天,真田遥没有去添乱,幸村精市还有他的家人们一定很忙了。   倒是晚上,她收到了幸村精市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安顿好了,新病房在三楼,窗口朝南,等春天到了,一定能看到满窗的绿意。   【小遥什么时候来?】   真田遥马上打字回复:【二哥没说吗?我们明天一起过去。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们带过去。】   【网球部的其他人后天一起去。】   因为真田弦一郞怕大家太吵了会影响到幸村精市,提前和真田遥过去,也是想顺便帮幸村精市置办一些有可能需要的物品,尽管他的家人应该已经把一切都准备齐全。   那边很快回:【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小遥来就好。】   真田遥手指顿了下,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笔,继续做题。   窗外是神奈川的夜,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算数学题,笔尖走过纸面的声音轻而稳,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只是在写完那道题,抬起头准备看下一题的时候,视线无意识地从书桌上一角滑过。   是幸村精市送给她的鸢尾花发卡。   明天又要戴上了,这样下去,她都要习惯头上有发卡了。   真田遥慢吞吞地想。   *   第二天一早,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踏上了前往东京的路。   这是真田遥第一次正式踏进东京。   限定词是【正式】,因为这不是真田遥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来东京。她以前从国内坐飞机过来,要么是落地东京直接转去神奈川,要么是直接落地神奈川,最多就是在机场走马观花看一眼,没有停下来逛过,街道的样子只来得及从车窗里扫一眼,就已经走远了。   所以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在东京的街道上站着,看着。   真田遥跟在真田弦一郞旁边,在脑海里把刚才坐车的路程记了下来,紧接着记的是他们现在等待的要去医院的公交车车站。   总要把来回的路线记住,下次她来的时候不用麻烦堂哥,也不用问路,有点印象的话,查手机导航都更方便不是?   等公交车到了,真田遥靠在车窗旁边,把外头的风景慢慢收进去,脸上还是一贯的平静,但眼睛是亮的,认认真真地留意路过的细节。   东京的街道比神奈川宽,建筑密度更高,广告牌的颜色更杂,人也比神奈川更多,更行色匆忙的样子。   不久后,他们就到了医院门口。真田弦一郞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按照幸村精市之前给的路线,一路准确找到了目的地。   幸村精市的新病房在走廊靠里的位置。   真田弦一郎在门口停下来,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里头是幸村精市的声音,真田弦一郎推开门。   病房比神奈川那边的稍微宽敞一些,窗口果然朝南,午前的光从玻璃透进来,把地板铺得明亮,床头柜上整齐地放着几本书。   穿着绿色病号服的幸村精市坐在床上,听到门响便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到一旁,侧过头,目光先落在真田遥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才移到真田弦一郞那边:“来了。”   真田弦一郞微微颔首:“来了。”   同样的一句话,但实则是一问一答。真田弦一郞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暂时放在窗边的桌子上,真田遥则是把手里拎着的便当袋直接放在床头柜上。   “大伯母烤了一些饼干,等下尝尝。”   幸村精市弯了下眼睛:“谢谢伯母了,也谢谢小遥。”   真田遥又用视线扫了一圈病房,又发现了与在神奈川的不一样:“绿植和金鱼没带过来吗?”   “妈妈带回去养了。”幸村精市解释说,“搬过来太麻烦,不如放在家里,家里人先照顾,等我回家。”   真田遥点头,觉得也很有道理。   【可是这样,幸村哥连在病房里打发时间浇浇花都不行了。】   幸好……   “我也不会太无聊,小遥之前帮我从家里拿来的画具我带回来了,还有学校的笔记和小遥给我买的书。而且,小遥……还有弦一郎他们,也会经常过来的,在不影响训练和不麻烦大家的情况下,对不对?”   真田弦一郞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又说:“我们明天就来。”   “哦,我们还准备了礼物。”真田遥一说,真田弦一郞就去拿礼物袋了,“希望幸村哥能更不无聊一些。”   幸村精市早就注意到那只袋子了,但在真田兄妹开口之前一直没问,此刻被她这么一说,扬了一下眉,语气里带了几分期待:“是什么?”   幸村精市接过真田弦一郞递过来的礼物袋,将里面的礼物取出来,拆开外面的包装纸,发现露出来的是一个投影仪的盒子。   “投影仪?”   “可以投网课,方便学习,眼睛也不容易累。”真田遥的语气依旧一板一眼,跟做学业规划似的,兴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对幸村精市来说也有点无聊,话锋一转,说,“而且也可以放你喜欢的电影或者电视剧。幸村哥不是也很喜欢法国电影吗?可以投在墙上看。我和二哥做了很久的功课,就算白天不拉窗帘,亮度也够,不会看不清。”   幸村精市从真田遥开始说话时就在看她,少女看似面无表情且毫无感情地介绍,但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满含关心与体贴。   幸村精市的注视在真田遥看来就是太感动了,不是很适应这种目光的真田遥抿了一下嘴,下意识用手指碰了碰刘海,继续说:“也可以看网球比赛,或者网球部的训练视频,对吧?”   她说最后一句“对吧”的时候,是看向真田弦一郞的,真田弦一郞也在她话音落下之后,走了过来……恰好挡住了幸村精市的目光。   “我来安装。”真田弦一郞拿起投影仪,一边研究放哪里比较合适,一边一本正经地接过妹妹的话头,“我和柳他们谈过。我们的训练之前也会发给你,我们现在开始争取把训练都录下来,你有时间就看看,有问题我们随时调整。”   幸村精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只是控制不住地从嘴角到眼底绽放出真实又轻松的笑。   “好。”   *   投影仪安起来并不难,他们也没打算在墙上打孔,摆在床头柜上调整角度就可以。   真田弦一郞负责把机器固定到合适的位置,真田遥坐在床沿,展开说明书,负责给安装和角度建议。作为投影仪实际拥有者和使用者的幸村精市本人,时不时补充一句角度建议。   投影仪的角度调整得差不多了,就到了遥控器配对和系统调整的环节。   说明书被翻来翻去地参考了好几次,真田遥发现里面有一页的说明写得不够清楚,皱着眉盯着那段文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取出来搜了一下,找到了对应的操作方式,把手机屏幕递过去给幸村精市看。   幸村精市在这个过程里,自然而然地往真田遥那边靠近了一点,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他侧过身,低头看她手里的手机屏幕。   他比她高,能看清她的手机屏幕,但同时,他的视野里,也有她垂下来的高马尾,以及被日光照射得反射出细碎光亮的发卡,还有微垂的长睫,和每次遇到需要更加认真对待的事物会不自觉绷紧的嘴唇。   又一次确认如果幸村精市靠在床头能清晰看到投影屏幕的真田弦一郞原本想看看自家堂妹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是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幸村精市对真田遥认真而安静的注视。   似乎还有点其他的情绪……   真田弦一郞垂下来的手一顿,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把那道念头抓住,幸村精市已经感应到了真田弦一郞的目光。   他转过头,与真田弦一郎对视,鸢紫色的眼里只有严肃:“弦一郎,你那里有现在就能看的训练视频吗?” [60]第六十章:“我很期待,我也不喜欢吃甜。”   真田弦一郎被这个问题一问,脑子里还没捞清楚的疑惑一下子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点了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确定要送你投影仪之后就开始录了,有十天的训练记录,从哪段开始放?”   “从昨天的开始吧。”幸村精市稍加思考后说。   真田遥过去帮忙,把真田弦一郎的手机连接到了投影仪,画面投屏到病房的白墙上。   手机的像素还可以,兄妹两个精心挑选的投影仪的确也还不错,不拉窗帘都能把训练场和上面训练的土黄色身影看得清清楚楚。   真田遥站起来去和真田弦一郎一起研究连接投影仪的时候,幸村精市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等画面开始播放之后,就和真田弦一郎一起观看比赛录像,也没坐下。   真田遥犹豫了一下,选择从众地也站在旁边看比赛。   她看了会儿……嗯,果然,还是看不懂。而且就到现在都只是纯粹的机械练习,并没有对决,也没有稀奇古怪的招式和特效,对她来说……   要不是真田遥是睡饱了过来的,估计都要睡着了。   无他,网球啪啪啪的声音还真的有点白噪音的意思。   真田遥偷偷看了眼旁边专心致志看训练录像的蓝紫发少年和黑发少年。   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都是差不多同款的严肃脸,而且相同的抱臂动作,也是光站在那里都能感受到威严与气场。   怪不得她堂哥被称为“皇帝”呢。   也怪不得被称为“皇帝”的她二堂哥只是副部长,而“神之子”幸村精市才是正部长呢。   真田遥偏头盯着两个哥哥看的时候,视线范围内刚好捕捉到幸村精市的右手从胳膊肘移开,看似是不经意间五指微收。   比起活动手指,更像是想要握紧手中的球拍。   这并不是真田遥第一次看到幸村精市这种下意识的动作。   他一定一定很想打网球,很想快点出院,很想恢复健康。   幸村精市其实很少表达出自己现在的心情,至少,在真田遥面前,他只有最开始得知自己生病的时候展现过内心的想法。   他不想示弱。   也不想让其他人为他担心、惋惜……甚至是同情。   真田遥垂眸的时候,幸村精市忽然开口:“这里,暂停一下。”   本来也打算按下暂停键的真田弦一郞几乎是在幸村精市开口的同时暂停了画面。   画面里,仁王雅治的发球动作已经完成,飞速旋转的网球定格出一个模糊的黄影。   真田弦一郞皱着眉说:“这里,肩膀发力过早,旋转量不够。”   幸村精市盯着那个定格画面,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说:“不止这里,他起跳之前的重心不对,左脚的力没有完全传上来。这有点像他新的习惯性动作,应该不止一次这样。”   真田弦一郎把画面往前移动了几秒,果然发现了这个问题,面色比刚才更沉了一度:“上个星期我就就发现他的发球有些偏,原来不只是肩膀的问题。”   他说完,点了播放键,仁王雅治这次的发球果然出界,白毛少年不爽地“啧”了一声。   真田遥却有了别的想法,她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幸村精市是怎么做到一边看屏幕还能一边用余光发现真田遥犹豫的神色的,他转头看她,这时候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小遥是有什么想法吗?”   真田遥又瞥了眼墙面上继续挥拍的白发少年,语气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他可能是在下意识保护左肩,身体本能用这种方式代偿,不过不像是有严重的伤。”   幸村精市轻轻点了点头:“我和小遥的想法差不多。”   真田弦一郞眉头一皱,立刻转过头又仔细盯了一下仁王雅治的动作。发现如果按照真田遥指出来的方向去看,的确是比起新养成的习惯,更像是在保护左肩。   黑发少年其实很熟悉自己队友的身体情况,拧着眉说:“他没受过伤,可能是最近训练量太大。”   真田遥思索着要不要主动提出帮忙,反正她之前也不是没有帮过网球部的人。他们都是挺好的人,而且情绪价值给得很足,爱面子的真田遥还是很喜欢和他们相处的。更何况他们还是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的队友,无论是从哪个角度……   “既然这样,小遥,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帮忙看一下吗?我还是有点担心雅治。弦一郎去问的话,雅治也可能不愿意说,或者自己都没有发现。”幸村精市是用着商量的语气和真田遥说的,还贴心地帮真田遥想好了拒绝的理由,“不过小遥要帮我已经很累了,所以……”   这……这真田遥能拒绝吗?   包不能的啊!   “等他们有时间的时候我过去看看吧。”真田遥一点也不急切地打断了幸村精市的话,一本正经地说,“就当是复诊了。”   “那我真是替大家谢谢小遥了,不知不觉间,不管是我还是大家,小遥都帮了好多的忙。”   不是很适应幸村精市这么客气的真田遥抿了抿嘴:“不要这么说。”   真田遥是真的没觉得麻烦,她甚至乐在其中,而且……   “就算你是弦一郎的妹妹,也没有义务这么照顾我们。”说着,幸村精市转头看向一只沉默不语的真田弦一郞,“弦一郎,你说对不对?”   真田弦一郞点头。   看出来真田遥是真的不自在了,幸村精市见好就收,从真田弦一郞手里接过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   “赤也的步伐调整得有进步,但这个球的落点判断还是偏了。他往左移的那一步是多余的。如果直接往右前方跨半步,正手就能打回去,不用反手去救。”   ……   训练录像看了将近一个小时,这还是他们时不时快进的情况下。不过无论是正常速度还是快进,中间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总能一眼看出哪里有可以改进的地方,一针见血地指出某个具体动作或者某个战术细节可以怎么改进。   怪不得兼任立海大的教练啊……   之前真田遥就算去围观他们的训练,也没这么近距离以及高强度看过幸村精市是怎么看大家训练的。   他的眼神是专注而锋利的光,语气和神态都认真又沉稳,从真田遥这个角度看过去,总觉得这个时候的幸村精市比起是个人,更像是——   被包裹在剑鞘中时刻准备拔出的宝剑。   而她堂哥嘛……   “文太还是老问题,他习惯提前判断落点,但他的判断准确率又没有莲二那么高。每次提前移动,一旦判断失误,就算是凭借他的速度也会有些吃力。”   真田弦一郞当然也知道丸井文太的这个老毛病:“他这个习惯从小学就开始了。”   “下次让他多做定向反应训练看看。”幸村精市说着,忽然侧过头看她,让原本目光落在真田弦一郞身上发呆的真田遥的注意力下意识挪到他身上之后,才弯了下嘴角,“一直在看训练录像,小遥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无聊是有点,但是这个时候学习又有些格格不入,真田遥可不是书呆子,分得清场合,而且……其实这么看她两个哥哥在专业领域发光,也不错。   于是她的睫毛动了一下,说:“没有。”   她想了想,又说:“大伯母的饼干,还没吃。”   想到大伯母の爱,幸村精市还没有体验到的真田遥说做就做,从便当袋里拿出饼干盒子,把盒子打开。   黄油的甜香混着焦糖的味道瞬间漫到整间病房里,她拿着盒子走到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面前,示意他们尝尝。   幸村精市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排列整齐的饼干,没有马上动作,估计在想从哪里开始拿起。   真田弦一郞直接从最旁边拿了一块,还不忘给幸村精市介绍:“这是母亲和小遥一起做的,不甜。”   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一顿,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后就立刻点头:“伯母的手艺一如既往的不错,倒是小遥也学会烤饼干了吗?怪不得家政课也拿了5。因为住院没机会吃到小遥烤的饼干,没想到还是因为住院尝到了。”   这话一出,真田遥心里立刻五味杂陈。不过向来诚实的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只负责了面团的部分,因为我也不喜欢太甜的饼干。”   不过幸村精市的话对真田遥还是有点影响,那什么,确实家政课的成果大家都会分享,真田弦一郞就没少吃到她的作品,她也确实没想过要给住院的幸村精市带一份,也不是不想啦,主要是她每次去医院的时候都没上家政课,自然也不记得。   平时的话,心灵手巧的樱花妹的确会做小点心什么的,比如经常投喂的柳生晴子,但是对烘焙除了上课要拿高分之外没什么执念的真田遥的确……   反思结束,真田遥保证:“下次有机会给你做。”   【下次一定。】   【下次真的一定。】   幸村精市轻笑一声,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的黑瞳说:“我很期待,我也不喜欢吃甜。”   那是,男孩子爱吃甜食的,立海大网球部里好像就丸井文太一位。真田遥煞有介事地点头表示理解,又看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一个劲儿在吃饼干,尤其是幸村精市……   真田遥懂了!   “你们继续看录像,我出去看看附近有什么营养的午餐。幸村哥今天中午就不要吃食堂的病号餐了。”   快到午餐点了,青春期能吃几头牛的少年们饿了呗!   她也有点饿了。   婉拒了担心她迷路的两位哥哥,真田遥潇洒挥手:“我认路,就在医院附近转一圈,不走远。有事给我发消息。”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幸村精市又叫了她一声:“小遥。”   她回过头来。幸村精市手里还拿着半块饼干,鸢紫色的眼睛晶莹透亮里带着兄长的关爱与不放心:“别走太远。”   真田遥点了一下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一路顺利走到了医院门口,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思索是直接出去看附近的餐厅还是现在网上查查有什么推荐的时候——   “真田桑?” [61]第六十一章:“手冢君。是青学的手冢国光?”   真田遥循声转过头。   医院门口走来走去的人流中,一个站在原地不动的茶发少年异常明显。他穿着一件深墨绿的大衣,领子翻起来,把脖颈挡得严实,茶褐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下的凤眼仿佛自带着一种少见的凛冽感。   他的左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上面印着医院的名字,应该是刚从医院里拿到的药,右手垂在身侧,脊背挺直地站着,是一种常年保持着严格训练的人才能有的挺拔。   很眼熟的帅哥。   真田遥认识他。   是手冢国光。   不仅是因为他是她在梦里见过的主角院校的部长,戏份多得不行,也不仅是因为他是她梦里其中一本同人文的男主角,更因为这个人算得上是她的故交?   准确来说,是她爷爷真田弦右卫门的名为对头也算老友的手冢国一的孙子。她之前放假来日本探亲的时候,在真田家里见过几次跟随他爷爷过来拜访的手冢国光。   算不上多熟,但也算不上陌生,就是那种彼此都知道对方存在,反正见了面也能说上几句话的关系。   说起来,手冢国光和真田弦一郞差不多诶,都是少年老成,从小到大都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也都……比较容易在国中生的年纪被陌生人称为“老师”的存在。   【这是可以说的吗?】   【哦可以可以。】   “好久不见。”真田遥开口,发现围巾似乎挡住了嘴巴说话,于是又把围巾顺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手冢君。”   “好久不见。”手冢国光点头,视线从她脸上往身后的医院大门扫了一眼,“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人来东京?生病了吗?”   嗯嗯,也和她二堂哥一样,面冷心热,极有责任感。   真田遥甚至怀疑按照她对手冢国光这个人的了解,她如果真的说自己是一个人来看病的,他绝对会主打一个陪伴……并且把这件事告诉真田弦一郎。   跟他爷爷会经常和她爷爷交流一样?   “我没生病,我是和我二哥一起来的。”真田遥想了想,没有说他们是来探望幸村精市的。   尽管,按照三大校的设定,还有手冢国光队友乾贞治的情报收集能力,他们应该已经知道幸村精市生病了,而且早晚会知道幸村精市在这里住院,真田遥也没有现在就说的意思。   手冢国光“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由此可见,无论他猜没猜到真田兄妹是来探望幸村精市的,手冢国光这个人本身还是很掌握分寸嘛,没有继续往下追问。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日本人本来边界感就很强,他们两个也不是很熟?   手冢国光没有问真田遥是来探望谁的,真田遥也没有问手冢国光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手里还拎着一袋子药。   或者是给家人朋友带的,也更或者……是给自己?   真田遥其实隐隐预约有猜到,手冢国光大约是来医院复查,顺便开了些药——因为他的肩伤。   她在梦里看到过这段的剧情,回忆杀里,国中一年级的时候就具有出色网球天赋的手冢国光被前辈嫉恨,左臂被学长用网球拍打伤,从此留下了旧伤,还在未来剧情开始后因为过度劳累、旧伤加重,离开东京去德国治疗,临行前还不惜身体情况和越前龙马比赛,就希望他能不断进步,成为青学的支柱。   日本人有畸形的前后辈制度和霸凌传统是一回事,那怎么,同样是新生刚入学的时候就展现了优秀的网球技术,迹部景吾在冰帝当了网球部部长——哦,如果能说他除了实力之外还有财力,那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不也照样是在国一的时候就当了部长和副部长?   为什么只有主角学校的青学是未来的部长被霸凌啊?   ……为什么这样的情况下,们立海大在同人文里还是永远在霸凌女主角的反派学校啊?这对吗?这不对吧?   也不知道他们的网球部部长和风纪委员是干什么吃的!立海大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可不会容忍自己的部门和学校里出现这种事情,从根上就不可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向来帮亲不帮理、究极护短的真田遥很难不拉踩。   至于切原赤也……切原赤也怎么说,也没对自己人下这种手,而且他失去理智也是打球打的,也不是主观意愿想要霸凌……反正真田遥是这么认为的。   就是可怜了手冢国光,还说是王子呢?一个个的,简直就是美强惨。   比如她幸村哥,惹了谁啊?梦里霸凌了作者吗?被安排生那个该死的病!   想到这里,意识到自己和手冢国光之间沉默太久的真田遥皱了皱鼻子,想找个话题好引出道别……   他们两个总不能一直这么傻乎乎地在门口站着吧?   然后,真田遥就又想到了刚才想到的幸村精市。   哦,对,她是出来买午餐的。   眼前正好有个现成的东京人,目测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有很大的可能知道附近的餐厅情况,于是真田遥索性直接开口询问:“手冢君,请问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餐厅吗?”   手冢国光有些疑惑,估计想到她是和真田弦一郞一起来探病,而现在真田弦一郞又不在她旁边,便开口确认:“可以点菜带走的吗?”   聪明人!   要么人家是烫男人呢!   就喜欢和聪明人交流的真田遥稍加用力地一点头,继续直接伸手要攻略:“有什么推荐吗?”   手冢国光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把医院周边的地图在脑子里过一遍。他侧过身,抬起手指了一下医院大门外面那条街的左侧方向:“出门左转第二个路口再左转,有一家定食屋。他们家的生姜烧定食和炸鸡块便当都不错。可以打包。”   真田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人行道两侧的树被冬天的风刮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冷风中也有人拎着打包袋经过,不管是不是手冢国光所说的那家,反正也证明了那个方向有相对比较受欢迎的可以打包的餐厅。   “谢谢。”说完,真田遥就准备起步离开,“那有机会再见。”   手冢国光推了一下眼镜,微微颔首后开口的却是:“明天见。”   真田遥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微微蹙了一下眉,重复了一遍:“明天?”   “你不是要陪真田爷爷去钓鱼。”手冢国光平板的语气里似乎藏着一丝意外,“我祖父也去,我会陪同。真田爷爷没有和你说吗?”   真田遥眨了下眼睛,她盯着手冢国光的脸,努力回忆着。   她爷爷好像是说过明天要她陪着一起去冬钓,但是有提过是和手冢爷爷,手冢国光也一起吗?   好像就说了和老友一起去,带她感受一下冬天的清净什么的。   呃,是因为和她爷爷一起钓鱼的老友基本上就是手冢国一吗?   实际上没陪爷爷一起钓鱼过的真田遥略有些心虚地垂了下眼睛,又跟没事人一样全靠面瘫脸轻松绷住,跟她早就知道一样地挥手道别:“明天见。”   *   潇洒道别手冢国光后,真田遥按照他的指路,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他推荐的餐厅。   馆子本身不大,是比较传统的日式风格,推开门,热气裹着炸鸡的香味扑出来,真田遥进去的时候,不多的桌子已经坐满了人,果然是生意不错。   真田遥在柜台前站定,把菜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询问了一下可以打包的选项,然后掏出手机,打给病房里的真田弦一郞,给他报了一遍菜名后询问:“二哥,你和幸村哥中午想吃什么?”   那边停了几秒,传来真田弦一郞一贯简短的声音:“都可以。”   “没有这种菜。”真田遥一板一眼地恢复。   手机那边传来一点声音,是手机换人的动静,然后是幸村精市的声音,带着一点他独有的温润:“小遥想要吃什么?如果有想尝试的,可以都点,我们分享。”   真田遥实际上也没有什么想吃的,不过考虑到手冢国光专门推荐了生姜烧定食和炸鸡块便当……   她询问了一下两位哥哥的意见,听到他们没有异议之后就点了两份生姜烧定食和一份炸鸡块便当——生姜烧定食是给两个哥哥的,炸鸡块便当是给她的,病人就不要吃太油腻的啦,她二哥也不是很喜欢吃炸鸡块,刚刚好。   想了想,真田遥又追加了一份煮物和一份味噌汤,燥候片刻后获得了非预制食物,她快步回了病房。   病房里,投影已经被关了,桌椅也都被摆好了,只等她回来。   看到她进来,幸村精市快步走过来,想要接过她手里的两个袋子:“欢迎回来,辛苦小遥了。”   并不辛苦的真田遥避开病人试图帮助的手,转手把其中一个袋子交给慢了一步的真田弦一郞,兄妹齐心把便当盒一份一份摆好。   盒子的盖子一打开,霸道的香气顿时在病房里漫开。   幸村精市握着筷子,幸福一笑:“闻着还真是饿了,小遥买的便当卖相和味道看起来都很好。”   幸村哥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情绪价值很足。   理解是理解,但一被夸还是忍不住开心那么一丢丢的真田遥抿了抿唇,已经决定以后经常给幸村精市带外食了。   【顺手的事儿!】   “我开动了。”三人异口同声地说完,一起举起了筷子开始干饭。   真田弦一郞是真的饿了,饼干也没有幸村精市吃得快,所以吃饭的速度比以往快了很多,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喝了几口真田遥专门摆到他面前的味噌汤的幸村精市放下勺子,看了一眼真田遥。   黑发少女正在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的那份炸鸡块便当,她吃相一贯很好,腮帮子一鼓一鼓,嚼东西的节奏规律又认真。   【手冢这人,选餐厅的眼光真的还不错。】   “这家店的手艺不错。”实际上一口生姜烧还没来得及动的幸村精市轻笑一声,“生姜烧的火候刚好。小遥怎么找到的。”   真田遥把嘴里的鸡块咽下,抬起头来看着他,粉嫩的嘴唇上有一小块晶莹的光,伴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颤动着:“在医院门口碰到了手冢君,他推荐的。”   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的黑发少女依旧对他如实相告。   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飞快微微一暗,稍微停顿之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他拿捏得很好的随意:“手冢君。是青学的手冢国光?” [62]第六十二章:真田遥的指尖不知道为什么蜷缩了一下。   真田遥点了点头,等嘴里的鸡块咽下去,才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把筷子伸向下一块炸鸡。   “小遥和手冢是怎么认识的呢?”幸村精市好像是真的好奇,不过才问出口,不需要真田遥回答,就已经想到了可能性很大的答案,“是因为真田爷爷吗?”   “嗯,他爷爷和我爷爷是老友,所以见过几面,不是很熟。”真田遥说完之后,继续吃饭,显然,完全沉浸在干饭的事业里,对幸村精市的表情毫无察觉,也没有去关注的意思。   幸村精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把往正对面的真田弦一郞那边移过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真田弦一郞正在喝汤,视线下意识抬起来,与幸村精市的视线对上,便微微拧着眉头问:“手冢怎么会来医院?”   真田遥只是缓缓摇头:“不知道,他拎着医院的药袋,我没问他,他也没说,我们就说了几句话。我没有告诉他我们是来探望幸村哥的。”   幸村精市轻轻弯了一下眼睛:“说了也没关系,大家迟早都会知道的。”   幸村精市说完,从自己那份生姜烧定食里夹起一块肉,放到真田遥面前的盒盖子上。   真田弦一郞一看,也从自己那份定食里加了一块肉,同样放到了真田遥面前的盒盖子上。   真田遥:“……谢谢。”   *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真田遥就和爷爷真田弦右卫门出发去了钓场。   他们刚下车,后面的深色轿车里的人也下车了。   从副驾驶下来的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但神情矍铄的老人,他一下车,就已经对着真田弦右卫门扯开了嗓子:“真田!今天天气好,老夫有预感,今天收获不小!”   真田弦右卫门把手往袖子里拢了拢,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你上回也说有预感,结果钓了两个小时,就上来一条。”   “那是你故意说话干扰,才把鱼放跑了。”   “实在是太松懈了,明明是你……”   两个白发老人就在晨风里看似拌嘴实则聊天,一来一回,连插嘴的缝隙都不留给旁人。   真田遥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旁观了一会儿后,把目光继续往后面移过去——   看到了拿着钓具包的手冢国光。   “真田桑。”他开口,点了点头,“日安。”   “早上好。”真田遥微微颔首,回了一句之后又道谢,“昨天的餐厅不错,谢谢推荐。”   手冢国光推了一下眼镜:“客气。”   手冢国一忽然转过身,把真田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俨然一副长辈见到熟悉的晚辈非常满意的样子:“是小遥啊,长大了,比上次见着好看多了,国光,你说是不是?”   手冢国光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嗯了一声。   真田弦右卫门冷哼了一声:“我孙女不仅长得好看,学习也好,武术也很厉害。”   “我们国光也学习很好,网球打得也不错。”   “弦一郎网球也很好。”   两人不知不觉又把话头转到各自炫耀孙辈上去了,尽管真田家大哥因为已婚没有参与进讨论,但是真田家还是以两个孩子都很优秀且儿女双全大赢特赢。   赢麻了的真田弦右卫门得意,不服输的手冢国一大踏步往前走:“走,去钓鱼,看看谁厉害。”   *   钓场在东京郊区的一个湖边,规模不大,属于以自然水域为主的半开放钓场。边上有几棵老柳,冬天里枝条只余下细细的枯黄,垂在水面上方,被风一吹,摇了摇,把水面扫出几道细微的涟漪。   真田弦右卫门和手冢国一两个人选了一处宽阔的岸边,把各自的折叠椅支好,坐下,像是要在这里扎根,一人一根鱼竿,鱼线入水。看似沉默钓鱼保持安静,但偶尔还是会聊两句,依旧是看着拌嘴,但实际上感情很好的状态。   真田遥在自家爷爷旁边坐好,把钓竿拿出来,调整好之后挂上饵,甩线入水。   手冢国光在她侧边不远处也找了个位置坐定,他钓鱼的姿势比真田遥更标准一些一些,鱼竿的角度调得很讲究,投线的动作也是练习过的,看得出来是经常钓鱼。   钓场里很安静,偶尔有远处的鸟叫声透过冬日的清冷传过来,水面反射着薄薄的天光,把四周的枯草和柳条的影子都倒映在里头,晃动着,模糊又清醒。   真田遥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幸村精市发来的消息:【小遥今天去钓鱼了?】   诶,幸村哥怎么知道的?   真田遥稍加疑惑地刚想要问,毕竟幸村精市本人又不在这里,她也没和幸村精市说过自己今天要来钓鱼,总不能他掐指一算就算出来她在水边钓鱼吧?   不能不能,幸村精市又不是妖精。   不过,真田遥还是没问,因为她想起来了,立海大网球部的人今天要组团去看幸村精市来着。   那应该就是真田弦一郞说的,毕竟她二堂哥看着是面瘫冰山沉默寡言,实际上对幸村精市也算是堪称知无不言了,尽管不能说言无不尽,但是基本上是不说的幸村精市也能猜到,根本不用说。   真田遥在心里想撇嘴,但没撇。   因为她没资格。   半斤对八两,她在幸村精市面前估计也差不多……并非,还是有区别的,她只是不怎么喜欢撒谎,所以什么都说,但是也有不说的啊!   ——比如她是恶毒女配,他是识人不清的火葬场男二这件事,幸村精市就不知道啊!   这么看起来,她可比真田弦一郞有出息多了!   真田遥心里都美起来了,索性直接打开对着湖面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照片里是伸向水面的钓竿,背景是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被晨雾模糊了的对岸树影。   真田遥回:【对,陪爷爷来的。】   幸村精市的回复很快:【看起来很冷。】   【还好,天气不错。】真田遥打字。   【你坐在真田爷爷旁边吗?】   真田遥想都没想就回答:【我旁边的是手冢君,两位爷爷坐在一起比赛。】   【这样啊。真羡慕,我也想去钓鱼。】   看到幸村精市发来的消息,真田遥抿了抿唇,就看到幸村精市的新一条消息。   【等我出院了,我们一起去钓鱼吧。】   真田遥当然是一口答应,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是因为刚才还在想自己比真田弦一郞更有原则和坚持吧,于是回复的是:【二哥陪你钓吧,我不是很喜欢钓鱼。】   至于真田弦一郞喜不喜欢钓鱼……他都陪爷爷钓了那么多次鱼了,反正肯定是不讨厌的。   再说了,都能陪爷爷钓鱼,陪陪刚出院的幸村精市满足愿望怎么了?   真田遥觉得很有道理,不过,身体不受大脑控制地……又打了一行字:【我可以在旁边打水漂。】   幸村精市的回复来得很快,她几乎能想象他收到消息时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好。那说定了。】   真田遥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里,拿起保温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大伯母煮的麦茶。   她放下保温壶的时候余光看到浮标沉了一下,手腕本能地一抖,下意识扬竿,一条巴掌长的鲫鱼被提出水面,在空中甩着尾巴。   她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脚边的水桶里,手在毛巾上擦干。旁边的手冢国光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视线在那条还在桶里扑腾的鱼上停了一拍,推了一下眼镜。   “钓鱼技术不错。”他说。   真田遥重新挂饵甩竿,动作没有停顿:“还好。”   她本来想说可能只是运气,可能是新手容易钓到,但是话到嘴边,想到旁边爷爷还在,就把这后半句咽回去了——毕竟她爷爷刚才跟手冢国一吹牛的时候说过,她经常陪他来钓鱼,结果她开口就说自己只是新手运气,那不是直接给爷爷拆台?   总不能在外人面前让老人家失了面子。   选择性说真话也是真话,对吧。   再说一遍,真田遥,基本上,不说谎。   好孩子,不说谎。   *   真田遥和手冢国光因为手冢国光称赞她的钓技开始破冰,正式有了交谈,尽管两个人说的都很小声,也都是在交流学校和学习方面的事情,不过还是让两位老人时不时偷偷转过去看看。   手冢国一凑近真田弦右卫门,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真田,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真田弦右卫门语气警惕,没有躲开,紧绷着身体问。   “国光在夸小遥,小遥是真的很优秀,不过……”手冢国一挑了下眉,“国光从小跟小遥说话,就比跟那些女孩子说话多。当时小遥还不怎么会日语的时候,他和小遥用手比划都能玩很久。”   “手冢。”真田弦右卫门更加警惕,手里的竿都顾不得看了,“你想说什么,直说。”   “我是说,”手冢国一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认为已经很委婉的方式开口,“当初我们不是说过,以后有机会要做儿女亲家的?结果你家生的是儿子,我家也是儿子,两家都是儿子,谁都没法做成。”   “然后呢?”真田弦右卫门的语气降了一度。   “然后……””手冢国一看出来了真田弦右卫门的抗拒,不过他很理解,然而,还是要继续说,“到了孙子这一辈,好不容易……”   “想都别想。”真田弦右卫门打断他,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我可不会给小遥安排婚事。”   “也没说安排婚事,再说了,什么叫想都别想?”手冢国一对他这个态度不满,皱起眉,压低了声音据理力争,“我孙子哪里不好了?国光从小就稳重,学习好——”   ”这和你孙子好不好没关系。”真田弦右卫门见手冢国一没懂他的暗示,就只能说得更加直白,“她爸爸当初可是逃婚的。”   不仅逃婚,还为爱私奔,跑到中国好几年不肯跟家里人联系,孩子大了才在他大哥的劝说下带孩子回日本看看,但是也是每年趁假期才回来一次。要不是这次这对夫妻俩跑去非洲,他们家还够呛能和真田遥生活这么长时间。   逆子归逆子,不孝子归不孝子,当初逃婚私奔给真田弦右卫门气成什么样子,就也给他留下什么教训。   所以,现在的孙子辈,真田家大哥是自由恋爱就不说了,无论是真田弦一郎还是真田遥,真田家的长辈们都没打算过给 [63]第六十三章:“青学今年来了个很厉害的一年级。”   四月,和樱花绽放一起到来的,是开学季。   开学典礼那一天,神奈川的天气很好。   开学典礼在礼堂举行,真田遥坐在已经是三年C班的队列里,抬眼看向讲台。   典礼开始之后是校长致辞,然后是教导主任讲话,再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言。   ——是真田弦一郞。   真田弦一郞走上台。   真田弦一郎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笔直地站在话筒后,开口的声音沉稳又清晰。周围因为一个假期不见而激动得一直窃窃私语的同学们也都在他的影响下噤声,安静地听着他的发言,听着听着还备受鼓舞地鼓起掌。   真田遥自然是从头到尾都在鼓掌,只是听着听着,眼前的人从一本正经发言的制服真田弦一郞,虚幻成了病房里穿着病号服的幸村精市。   她上次去病房的时候,是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幸村精市的状态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正坐在床上用投影仪看网球部的训练视频。   看到真田遥来了,他暂停了视频,靠在床头,听真田遥说了一阵本学期的新课程安排,然后忽然侧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语气很平淡,但似乎平淡得有点过于刻意:“小遥帮我多看看校园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鸢紫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嘴角还是弯着,但是并没有感觉他真的在笑。   真田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窗外。窗外原本枯黄的树因为春天来了,浅绿色的嫩芽在阳光的照耀下随风晃动。   她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着幸村精市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所以此刻,她抬着头,认真地装修得庄重的礼堂又重新看了一遍,也在犹豫之后,加入了真田弦一郞结束发言离开后再次窃窃私语讨论起来的同学们。   *   新学期的节奏比上学期快了一些,课程的密度上来了,作业的量也跟着涨,大概是因为马上要升学了。不少社团也有了改变,国三生有退社的也有减少社团活动的,也就只有要参加比赛的体育社团还是国三生挑大梁,比如篮球社,比如网球社。   真田遥随着开学也自然是忙碌了起来,只是她不光要忙着学习,还有做好笔记以便借给幸村精市,还有要在晚上回家之后补习国内的初三知识。   不过有一件事情发生了变化,是从这个学期开始的,是真田遥自己慢慢做出的调整。   就像开学典礼那天在礼堂一样,她开始留意身边发生的事情了。   过去的真田遥在学校里,如果不是幸村精市和杉本美咲刻意拉着她,她是很少与同学们主动沟通交流的,海原祭也只是让她真的熟悉了班级同学,但是闲聊打闹也是很少的。或许是因为她看上去和堂哥真田弦一郞太过相似的不苟言笑,同学们除了打听幸村精市的消息之外很少主动凑近她。也或许是因为真田遥是又想保持人设又潜意识觉得没必要和这边的同学太打好关系。   但是这学期,真田遥开始刻意留意同学们在课堂上开的小玩笑,也会在课间参与同学们之间的讨论,体育课的时候也没有和以前一样找个地方闷着做题,而是和大家一起做运动。   尽管一开始是为了到时候给幸村精市分享的时候积累更多素材——她以前也会给幸村精市分享一些,但都是偶尔,想到了十分有趣的才会在他不经意间的引导下说一些,而现在,她慢慢的也越来越乐在其中。   而且不光是班级同学,网球部那边为了帮忙,本来就就会时不时过去的真田遥也从这星期开始不再像以前一样,恪守真田弦一郞妹妹的标签,也渐渐跟大家说话更多。   所有被留意的趣事都被真田遥塞进口袋里,攒着,等到了幸村精市的病房,把这些掏出来,一件一件地说给他听。   其实她说的方式也是她一贯的那种……语气没什么起伏,不是绘声绘色分享故事,就是陈述,把事件经过说清楚,换做是真田遥自己都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但是,幸村精市却是听笑了。   真田遥记得自己之前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说法,说人真的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是会有弧度的。而这次,真田遥不禁看到了幸村精市眼尾的弧度,还有,还有……   真田遥的眼睫颤了一下。   【幸村哥果然是想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有道理有道理,他肯定不想和大家脱轨嘛!】   【这么看起来,幸村哥除了年龄和也还要去儿科看病之外,也是正常初中生的说~】   她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件事……幸村精市他住院的时间可不短,而且他还是男子网球部的部长、班级的美化委员妥妥的风云人物。真田遥是知道他对自己有多严格的,对自己严格的幸村精市,自然也不想出院之后变成一个和大家都对不上话的陌生人。   而且……独自住院的他,也很需要热闹的陪伴吧。   【失策了,我早就应该想到这点。】   【虽然之前也会说,但是还是太少了。】   【我每次过来应该也很无聊,是该努力讲点有趣的事情。】   【……那不然下次把结衣一起带过来?她讲故事比较有代入感。】   【可是结衣周末要和家里人一起陪晴子。】   “谢谢小遥。我很开心。”真田遥听到幸村精市说。   “应该的。”真田遥缓缓摇头,下一句就想说自己之后会调整一下讲故事的方式,尽量声情并茂一点,却看到幸村精市也同样摇了摇头。   真田遥下意识闭嘴,等着幸村精市开口。   “我开心,不只是因为小遥讲的有趣。”   说真的,幸村精市说的很认真,脸上都没有笑的,一看就是很认真,按照真田遥对他的了解,他是在说真话。   但是就因为看出来了他发自内心在说真话,真田遥才难以置信啊喂!   【幸村哥对我的滤镜是不是开太大了?】   【我刚才那个干巴巴的叙述,也叫有趣?】   【有趣在哪里啊喂!】   【难道是因为说话没有语气变化所以有反差感所以很有趣???】   “还有,我能看出来,小遥和大家的关系更好了。我不用担心,没有我在的时候,小遥会觉得无聊,或者感觉被冷落。”   这次,幸村精市说话是隐隐带了笑意的。   这次,真田遥内心从震惊转成了感动。   【日本好哥哥啊!】   【人在住院还在担心不能照顾我了。】   【那还说啥了三连霸和好身体送你了!】   幸村精市的眼里笑意更深,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移开,鸢紫色的瞳孔周围深浅不一的纹路微微颤抖着:“还因为……”   “小遥记下这些事,是为了讲给我听。我很开心。”   真田遥也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慌乱是从哪里来的。   可能是因为道谢太多诚恳也太过……真田遥不是很适应这种感动场面吧!   她感觉到脖颈后面有一点微微的热。   或者说,不仅是脖颈后面。   她下意识把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垂眸把自己视线范围内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扫了一遍,比如雪白的床单,比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的手,比如……   明明躲开了但还是能感觉到幸村精市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她的发顶。   真田遥脑子里有根弦蓦地崩了一下。   她蹭的一下子站起来,椅子腿都在地板上磨了一声,努力自然,努力不想被发现她其实是在逃跑说:“我去买点水,你渴了吧,等一下!”   说完,没有等幸村精市回应,她急溜溜地就窜了出去。   一时之间都忘了作为半个中医,她向来都是倡导幸村精市喝温水的。   真田遥冲出病房,冲到走廊,都没看路就想往电梯方向冲,结果差点和走廊对面走过来的人撞上。她及时刹住脚步,抬起头来看到的是真田弦一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真田弦一郞拎着她的肩膀把她稳住,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真田遥摇了摇头:“没事。我着急去买水。你们想喝什么吗。”   她后面那句话是对着真田弦一郞身后的人说的。   立海大网球部的人是一起来的,显然,是结束上午的训练之后一起来东京探望幸村精市,毕竟这是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等之后他们要准备将即将开始的关东大赛,应该就不能和真田遥一样每周末都过来了。   丸井文太嘴里正吹着一个泡泡,啪的一声破掉,他把嘴里的泡泡糖嚼了嚼,刚要开口点单,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笑嘻嘻地说:“你一个人去买水吗?不然赤也去陪你?”   切原赤也下意识点头,仁王雅治把他的头摁下去,在他炸毛前提醒道:“puri,你跟着一起去?你和小遥都迷路了,让她哥哥去接你们?”   切原赤也本来不服,但是又觉得仁王雅治说的很有道理,一边挣脱他的爪子,一边说:“好像也对,小遥,你想我们谁去陪你?”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真田遥摇头,从真田弦一郞的身侧绕过去,一溜烟就没影了。   丸井文太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真田弦一郞,把泡泡糖嚼了嚼,又吹出一个泡泡,有些茫然地说:“走的好急,小遥真的在病房渴到了吗?幸村那里水都没有,不应该啊。”   柳莲二:“……”   *   一行人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幸村精市脸上的笑意还没散。看到是网球部的大家来了,他收起脸上过于外散的笑意:“你们来了。”   “部长,你看起来好像好多了!”   柳生比吕士和仁王雅治走在队伍最后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仁王雅治的嘴角动了一下,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   “小遥刚才很急地跑出去,发生什么了吗?”真田弦一郎还是关心妹妹,第一反应就是问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表现得毫不知情:“很急吗?她也是突然说要出去买水,我这里明明也有水。可能是有其他事情吧,等回来问问。”   他顿了顿,又有些无奈地说:“也可能是突然有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吧。”   真田弦一郞蹙了蹙眉,还想再说点什么,柳莲二已经拿出了笔记本,把这一周训练的情况和开学之后的日程安排一条一条地说给幸村精市听。   幸村精市也会根据自己最近看的训练录像以及真田弦一郞和柳莲二观察和记录的数据提出调整,在场的众人也会在提到自己的时候问一些自己最近想要分享或者交流的情况。   柳莲二说完训练的事情之后翻了一页笔记本,开始说最近收集到的各校情报。   “……青学今年来了个很厉害的一年级,叫越前龙马。”   幸村精市的笑容一顿,若有所思地重复着柳莲二提到的人名:“Echizen ……Ryoma?” [64]第六十四章:“不过我有个朋友,或许见过你。”   “越前龙马,身高151cm,体重40kg,青春学园国中一年级学生,开学第一天挑战网球部二年级成员,全胜。之后参加青学的校内排名赛,连胜海堂薰和贞治,最终以一年级新生的身份拿到了网球部正选资格。”   柳生比吕士镜片闪了闪,说:“海堂和乾都是青学的正选吧?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就成为网球部正选吗?这听起来倒是和你们很像。”   切原赤也把胳膊肘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发出一声不太屑的鼻音:“不就是个一年级的小鬼嘛,能当上正选,也是青学那边的人太菜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们立海大随便一个正选去青学都能当部长。”   “赤也。”幸村精市的声音不高,但一个名字就让切原赤也老老实实地站好,没再继续说下去。   “越前龙马是越前南次郎的儿子,曾经在美国夺得青少年网球四联霸,目前来看擅长外旋发球和单脚基本碎步,而且能模仿海堂君的蛇球,惯用手是左手,但是喜欢先用非正手发球。”柳莲二念着自己目前搜集到的资料,“更多资料还在补充中,目前来看对我们还没有威胁。”   真田弦一郞的注意力在切原赤也说“青学的人太菜”的时候往他的方向偏了一下,等听完柳莲二的判断,也微微颔首:“等青学能打到关东大赛的决赛再说。”   幸村精市蹙了蹙眉,他本来和柳莲二以及真田弦一郞的想法是一样的,只是不知怎么的,又想到了真田遥。   从他之前断断续续从真田遥那里听到的心声来看——   门忽然被敲响。   幸村精市能听出来是真田遥的敲门声,于是立刻说:“请进。”   进来的果然是真田遥,她抱着一个装得满满的塑料袋走进来,正好站在门口的仁王雅治下意识过去帮忙,有些惊讶地说:“怎么买了这么多?”   “我不知道大家想喝什么,就多买了几种。”真田遥犹豫了一下,才肯把怀里的塑料袋交给仁王雅治,“你想喝什么?”   “我等下再选,先让其他人选吧。”仁王雅治配合地跟着真田遥往病房里走,给大家发饮料。   真田遥在大家的点名下,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麦茶递给柳莲二,一瓶乌龙茶递给真田弦一郞,一瓶可乐递给切原赤也,一瓶运动饮料递给丸井文太,一瓶矿泉水递给柳生比吕士,一瓶绿茶递给胡狼桑原。   仁王雅治要了一瓶果汁,接下来什么也没有的就是幸村精市和真田遥了。   真田遥把还剩好几瓶饮料的塑料袋放到窗台上,然后……给幸村精市倒了杯温水。   旁边,切原赤也一口下去直接把一整瓶可乐干完了,在手里转瓶子的时候正好看到真田遥给幸村精市递普普通通、没滋没味的温水,立刻大声说:“部长,你被区别对待了!”   被如此“区别对待”的幸村精市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温水,又看了一眼其他人手里的瓶装饮料,不怒反笑,甚至还谢谢真田遥,开口的声音里都是愉快:“谢谢小遥,都听你的。”   切原赤也:“啊?”   “笨!部长在养病,肯定要少喝饮料。你也少喝点吧,脑子都不好使了!”丸井文太,恨铁不成钢。   真田遥清了清嗓子,说:“你们聊,我先回去。呃,幸村哥,我明天再来。”   看出来在她回来之前他们一定在讨论网球训练相关的事情,真田遥决定给他们个清净空间。   真田弦一郞皱了皱眉:“小遥,等下。”   接应到了真田遥的眼神,柳莲二拦了一下真田弦一郞:“小遥应该是对我们的训练计划还是不感兴趣,在这里学习的话我们说话也会吵到她。”   本来因为今天要训练就只能让真田遥自己来东京的真田弦一郞还是不放心:“你现在回去?不然等等,我们一起回去。”   “我都往返东京多少次了,没关系的。”真田遥看出来堂哥的意思,但是觉得没必要,还想挣扎,不过奈何真田弦一郞的表情实在是太让人心虚,血脉压制这一块./   于是,真田遥说:“那我就在附近逛逛,你们要走的时候叫我。”   真田弦一郞的眉头动了一下,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   真田遥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赤也,不会迷路。”   切原赤也刚从阳台上的塑料袋里又摸出来一瓶可乐,听到自己的名字,差点被呛到:“咳咳咳咳咳咳!小遥???”   "嗯,我又不是赤也,不会迷路的。"   仁王雅治笑嘻嘻补刀:“她说的是实话,puri。”   *   真田遥在医院门口稍加思考之后,选择打开地图搜索附近的图书馆。   找个地方学习吧,逛街的话一个人逛吗?她在东京也没什么认识的人,柳生晴子现在已经在神奈川了,群里某人一直在发照片炫耀姐妹团聚,其他算得上认识的……那就是迹部景吾他们和手冢国光了。   学习吧,学吧,学无止境!   图书馆里的人还不算多,有几张空桌子,真田遥找了张仅剩的靠窗的桌子,扫了一眼旁边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册子和文具,还有点满意。   旁边的人一看这东西摆放的样子就是个井井有条的人,感觉有点像她和她二哥学习时候摆放东西的样子,如此一看,更可以安心学习了。   真田遥把今天要学的东西放好,又起身打算看看这边图书馆的藏书有没有她感兴趣的。她先把书架扫了一遍,记住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分类所在的位置,决定先去学习工具的参考书那里看看。   没想到,她正好看到了一本日文版的数学竞赛真题集,就是有些高,比她能轻松够到的高度高了半截。   真田遥掂了一下脚,指尖才碰到书脊,把书往外拨了一下,还差一点。   她又往上踮了踮,努力往上伸。图书馆太安静,也不好蹦跶,正要再用一把劲,不然就去求助图书管理员的时候,旁边有一只手伸过来,十分好心地把那本书从书架上取下来,放到她手里。   真田遥转过头去,往旁边看了一眼。   谁这么好心……   手冢国光?   怎么是他?   她一共就在东京偶遇了熟人两次,还都是手冢国光,不太对吧?难道是剧情的安排?   手冢国光站在她侧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细框眼镜后面的棕色丹凤眼平静地看着她。   真田遥把书拿好,有些惊讶,但还是记得异地时间道谢:“手冢君,多谢。”   手冢国光推了一下眼镜:“真田桑也来这里。”   “我二哥在附近有事。我来这里等他,顺便看看书。”真田遥顿了顿,客套地说,“手冢君也来学习吗?”   “嗯。”手冢国光颔首。   两个人客气之后,就是相顾无言。   还是手冢国光打破了沉默:“真田桑现在是一个人在学习吗?不然一起?”   真田遥没有拒绝的义务!   她可是听说也知道手冢国光学习很好的,两个人一起学习能互相带动没准还可以切磋讨论,何乐而不为啊!   就是没想到,真田遥感叹的好邻桌居然就是手冢国光吗?   那不奇怪了,真田家和手冢家教育都是相似的,手冢国光为人某些方面也和真田弦一郞差不多,所以摆放学习用品的感觉会让她想到二哥就毫不意外。   事实证明,手冢国光也的确是个不错的学习搭子。   学习的时候专心致志不会发出奇怪的声音,也不会走神影响旁边的人,真田遥很是满意。   真田遥手里的这本数学竞赛真题集她之前在立海大的图书馆看了几页,她翻到她上次看到的那章,继续往下做。   真田遥遇到的问题就是日文版的题目,有一些表达方式她大致能猜出意思,但不完全确定,有时候会因为读错题做错答案。   她这次也是遇到了类似的问题,幸好有手冢国光在旁边,简单解释一下,真田遥就通了。   手冢国光在做的是英语题,遇到一道划线部分的语义辨析题,他的答案与题目给出的答案不一致,他思索了一下之后找到真田遥做题的空隙,让她帮忙看一下。真田遥看了一眼选项和上下文,说了自己的理解,手冢国光与她讨论了几句之后也明白了。   两个人做题的速度很快,相互讨论的声音也很轻,讨论的时候也是几句话就能找到答案,可以说是非常和谐。   真田遥很满意,觉得在学习搭子这方面,手冢国光仅次于真田弦一郎以及……幸村精市、柳生晴子、柳莲二、柳生比吕士等人,至于和柳生结衣比起来嘛……   柳生结衣也挺好的,情绪价值给的很足啊,一直在夸真田遥,真田遥也喜欢!   真田遥把一页题写完,放下笔,转手腕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学习的时候进入心流状态没发现,现在暂时抽离,怎么就感觉……   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书架的缝隙往对面扫了一眼。   书架后面,一个红色的脑袋正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往这边看。红脑袋上面叠着一个奇异发型的黑色脑袋,黑色脑袋上面又冒出来一个刺猬头,再上面还有一个戴着帽子的黑色脑袋和浅棕色脑袋。几个人叠在一起趴在书架顶上,齐刷刷地往她和手冢国光的方向看。   真田遥看着眼前的叠罗汉,沉默了。   似乎是感觉到被发现了,叠罗汉们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被迅速压制住的轻嘘,但压制得不够及时,声音还是漏出来了,虽然很小,在图书馆的安静里却刚好够被手冢国光注意到。   本来就感觉到真田遥视线偏转的手冢国光看过去,在看清那几个人是谁之后,表情顿时就沉了下来:“太大意了。”   “啊——被发现了喵!”   “声音轻一点,这是图书馆。”   “都怪你刚才踩到我脚了。”   “前辈你也踩我脚了。”   “大家再不小声的话手冢会更生气哦~”   片刻之后,几个人走过来,还记得这里是图书馆,发型奇异的那位压低声音说:“我们今天周末没有训练,英二说来图书馆找参考资料,就一起来了……”   菊丸英二疯狂点头:“对,没错!”   菊丸英二、大石秀一郎、乾贞治、海堂薰、不二周助。   真田遥默默地把眼前的人和自己记忆里的名字一一对应上。   手冢国光把眼镜推了一下,转头对真田遥说:“抱歉,打扰到你了,这些都是网球部的成员。”   真田遥摇头:“没事。”   大石秀一郎立刻开始自我介绍,他之后,其他人也一一自我介绍,轮到乾贞治这里,他不仅进行了自我介绍,还翻出了笔记本说:“你是真田遥吧?立海大附属中学三年级C班,真田弦一郞的堂妹。擅长中医,是立海大网球部的医疗外援。”   真田遥没想到,自己居然也在乾贞治的资料收集名单里?一定是因为她堂哥吧?   不过……医疗外援?她?啊?   手冢国光皱眉:“乾。”   “没事,不过我不是网球部的医疗外援,我是文学社的。”真田遥纠正他的数据漏洞,“莲二应该也不会这么告诉你。”   “这确实不是莲二告诉我的情报。”乾贞治刷刷刷写了几笔,在部长的冷气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抱歉,刚才多有冒犯。”   真田遥又摇了摇头:“纠正就好。”   “不过,是真田君的妹妹吗?看着是有点像,你和我们部长是因为真田君认识的吗?”   真田遥能猜出来,或许他们一开始真的是来查资料的,不过后来的叠罗汉肯定也是以为手冢国光在和女孩子约会所以进行一整个大八卦。类似的事情无论是动漫里还是同人文里都没少见,于是真田遥言简意赅地说:“差不多,也是偶遇,一起学习。”   菊丸英二把"不是很熟"这几个字收进去,把嘴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藏得不是很深的失望:   菊丸英二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失望:“诶——我还以为是约会呢。手冢居然会在图书馆和女孩子一起学习,我还以为终于……”   他后面的话被大石秀一郎一拉给截断了。大石秀一郎朝着真田遥尴尬地笑了一下,把菊丸英二往后拉了一步。   不二周助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等菊丸英二安静下来之后才往前走了一步,眼睛是眯着的,嘴角也是弯着的,就是说出的话里除了他一贯的笑意之外还带了几分试探:“真田桑,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出、出现了!   怪不得她会莫名其妙在图书馆遇到手冢国光,怪不得她会莫名其妙见到青学网球部的人,原来还真是是因为剧情!   剧情的大爪子又在拨动了!   真田遥警觉,并直接三连否决:“没有,我没见过你,我们是第一次遇见。”   不过,尽管她依旧保持着面瘫,但是这么三连否定似乎听上去还是有点过激?   而且……   真田遥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有个朋友,或许见过你。”   呼!好险!差点就又要走恶毒女配的剧情了! [65]第六十五章:“手冢君?小遥最近和手冢有联系吗?”   不二周助愣了一下。   真田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了,也幸好她有遗传面瘫和一贯没什么感情的语气,不二周助又不是对她十分了解的幸村精市,应该也不能发现她的反常。   不过,真田遥还是找补了一句:“我有个朋友小时候参加过一些社会活动,她说她见过一个很会打网球的笑起来很好看还一直在笑的男孩子,也一直在找他。或许你找的也是她。”   “这样吗?”万幸,不二周助从始至终都是眯着眼睛,并没有睁开,听到真田遥这么说,只是轻轻一抬眉,“真田桑,或许我们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如果有机会,看看你朋友找的是不是我。”   真田遥觉得也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取出手机,和他互加了联系方式。   刚添加好备注,真田弦一郞的电话就来了。   幸好早就调了静音模式,不过真田遥还是飞快接起来,压低声音,简单说了几句:   “二哥?”   “我就在附近。”   “好的,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真田遥和青学的众人道别:“那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手冢国光微微颔首,其他人也都跟着挥手道别,真田遥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参考书拜托给手冢国光归还,快步离开。   真田遥离开之后,不二周助望着真田遥离开的身影,又看了眼手里拿着参考书的手冢国光,忽然一笑,看似漫不经心地说:“说起来,手冢,你好像还没有真田桑的联系方式。”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都把目光移向手冢国光。   菊丸英二最先反应:“诶?手冢没有真田桑的联系方式吗?”   手冢国光镜片下的凤眸一眯,不二周助依旧笑着,慢悠悠地说:“刚才不小心瞥到了真田桑的手机屏幕,看到联络人页面里没有手冢。只是猜测,目前看来,我猜对了?”   手冢国光皱着眉,冷气放得更厉害了:“太大意了。”   “嘛,虽然是不小心,但是的确是冒犯了,我等下会和真田桑道歉。”不二周助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不知道真田桑会不会说也愿意加一下手冢的联系方式,需要我帮忙吗?”   手冢国光推了推眼镜:“不必。”   不二周助轻笑一声:“这样啊。”   *   真田遥原本是打算在医院门口等真田弦一郞他们出来的,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回病房找他们。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为什么忽然逃避看到幸村精市,她没有任何逃避的理由啊!她又不讨厌幸村精市!   ……糟糕。   她要是幸村精市,她会觉得真田遥在躲他。   幸村精市应该没发现什么吧?   而她没必要躲他,她没有任何理由躲他,她只是……   真田遥把这个“只是”往后延伸了一下,延伸到空白,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填进去。   一向会做题的她居然连填空题都不会做了吗?   实在是太松懈了!   绝对都是日语的错!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病房门口,里面还能隐约听到交谈的声音和网球的声音,估计在看比赛录像什么的?   真田遥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幸村精市的声音:“请进。”   她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里,立海大网球部的人所站的位置照比她离开时有了一些变化,都站在了方便看到投影的墙壁的位置,墙壁上的投影画面定格在真田弦一郎挥拍的身影。   幸村精市的目光落在真田遥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后落在了她的脸上:“小遥回来了,外面很冷吗?”   真田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摇头:“不冷。”   【东京跟老家比起来……】   【根本没得比!】   “你们还没结束吗?”真田遥看了眼投影,犹豫了一下。   “差不多了,你们一起回去吧。”幸村精市直接操纵遥控器关掉了投影,对着大家说,“路上小心。”   真田弦一郞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拎起自己的包。柳莲二合上笔记本放进包里,朝幸村精市点了一下头。丸井文太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让他从地上起来。仁王雅治也从墙上直起身来,柳生比吕士则是和胡狼桑原一起用阳台上的塑料袋装好了他们带来的垃圾。   真田遥朝幸村精市点了一下头:“明天见。”   幸村精市一怔,嘴角的笑容扬起:“好,我等小遥明天来。”   真田遥的睫毛颤了颤,抿了抿唇:“嗯,需要什么给我发消息,我明天带来。”   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毫不遮掩地看着她:“好。”   *   回去的路上,真田弦一郞终于有时间关心真田遥的去向:“去哪里了。”   “图书馆。”真田遥说。   仁王雅治“puri”一声,毫不意外地说:“果然如此。”   柳生比吕士也是很感慨:“小遥果然很爱学习。”   切原赤也倒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真田遥:“你就一个人在图书馆待了那么久?都没去打游戏?没去逛商场?”   真田遥平静地摇了一下头,然后又诚实地补了一句:“不是一个人。偶遇了手冢君。”   这句话说出来,在场的几个人都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丸井文太确认道:“青学的那个手冢吗?哦,对,小遥你认识他也有道理。”   真田遥点了一下头:“在图书馆碰到的。他也在那边学习。我们探讨了几道题。”   真田弦一郞依旧皱着眉:“你好像是第二次在东京遇到手冢了。”   说到这里,真田遥其实也挺无奈的。   就算东京算得上是青学的地盘,就算手冢国光是主角院校的部长,她遇到他的频率也确实太高了。或许只能用她是同人文的御用恶毒女配,而这位是同人文男主来解释了。   “巧合吧,后来青学网球部的其他人也来了。菊丸英二、大石秀一郎、乾贞治、海堂薰、不二周助。他们也是去图书馆找资料的。”真田遥跟报菜名一样念叨今天遇到的人。   “柳前辈不是说海堂不是正选了吗?居然还有心思去图书馆?啧!”切原赤也嗤笑一声,“诶,那个新来的小鬼不在啊。”   真田遥偏了一下头:“什么新来的小鬼?”   柳莲二从后面走上来,在切原赤也开口之前先接上了话:“没什么。他们没有训练,都去了图书馆?”   这算是在收集情报吗?   哦,说起收集情报——   真田遥盯着一脸平静的柳莲二,慢吞吞地说:“对了,乾君看起来很了解我,报了很多我的资料。”   话音落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柳莲二身上。   尤其是真田遥的堂哥真田弦一郞。   柳莲二在集体注视里依旧从容:“小遥的情报,贞治不是从我这里获得的。只是为了交换数据,他跟我确认的时候,我帮他确认了几项。”   他说的是实话,都是研究数据的,乾贞治自然也有自己的情报网,真田遥在立海大也不是透明人,有些事也不需要费心思打听。   至于他没有说全的那部分……他只是没有纠正某些在真田遥看来是错误的以及在某些人看来有些暗戳戳宣誓主权的情报而已。   真田弦一郞定定地看着柳莲二,确定好友没有撒谎,或许只是有些保留,等之后他会问清楚。   他稍加思考之后,转头看向真田遥:“抱歉,应该是因为我。”   毕竟真田遥本人又是女孩子又不会打网球,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真田弦一郞的妹妹,外校网球部的人完全没必要调查她。   真田遥看着他堂哥那张严肃里透着自责的脸,面无表情地开口:“没事。原谅你。”   一片沉默中,丸井文太第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在他的带动下,除了真田兄妹之外,都笑出了声。   丸井文太笑得快要岔气了,只能勉强说话:“小遥你真的是,看上去冷冰冰的,实际上很搞笑嘛。”   真田遥;“……”   *   回到神奈川之后,真田遥把今天遇到了不二周助,不二周助还险些认错了她的事情发在了群里。   【我们互加了联系方式,晴子你要和他聊聊吗?】   柳生晴子和真田遥当初有着同款疑惑:【可是我和小遥一点也不像,他怎么会认错啊?】   就是嘛,她和柳生晴子从长相到气质到说话方式到家庭背景,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但剧情就是这样设定的,不二周助就是认错了,而且等到事后来不及了才发现自己认错了。   【哈哈哈哈哈哈晴子,或许是感觉像,都是好看的女孩子嘛?】   对于柳生结衣的话,柳生晴子更加无语:【……】   【糟糕,晴子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认不二君是自己的白月光了吧?】   柳生晴子秒回:【别乱说!】   【哪句话是乱说了?不认还是不是白月光?】   【……】   真田遥默默插了一句:【所以你要加他吗?还是让他加你?】   柳生晴子思考了很久之后才说:【不要。】   【既然都在东京,那就等有机会见到再说吧。】   【看看见面了,他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又能不能认出来我。】   *   第二天,真田遥如约出现在幸村精市的病房,和幸村精市从昨天没学完的数学知识点开始继续。   新学期的数学比上学期复杂了一些,真田遥的笔记已经记得很详尽了,不过她讲的时候还是尽量回忆着老师的授课,努力补全自己没写下来的东西。   幸村精市听的时候很专注,偶尔把真田遥说到的某一步拿出来追问。   【嘿嘿,果然和幸村哥一起学习是最舒服的!】   【知识讲一遍就能掌握得更好,老师诚不欺我!】   【而且幸村哥的想法好妙啊,感觉可以引申很多东西!】   真田遥在解释一个辅助线的作法的时候,顺口来了了一句:“哦,这里,手冢君有一个思路是把这个图形拆成两个三角形,再从对角线的交点往下作垂线,这样面积比就出来了,我感觉比答案的解法更方便。”   说完之后,她看向幸村精市,本来是想要和往常一样寻求认同的,结果却发现幸村精市并没有和往常一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反而……   幸村精市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的光也很正常,但是真田遥总觉得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或许是因为太慢了吧。   “手冢君?小遥最近和手冢有联系吗?” [66]第六十六章:【幸村哥是真的很想出院吧?】   真田遥点头,默默发挥了俺寻思之力。   原来立海大网球部的人都是听到手冢国光就注意力爆棚啊,看来是真的有把手冢国光当成值得关注的对手来着。   “昨天从你这里出去之后去了图书馆,在那里恰好遇到了,就一起学了一会儿。”   真田遥从开始回答到结束都没有抬头,说完话就继续专心继续看练习题,还顺手给辅助线旁边标了个S。   幸村精市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真田遥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衬衫领子,发尾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着。   “小遥好像总能遇到手冢。”幸村精市的声音里,忽然有些意味不明的怅然,“有点羡慕啊。”   真田遥的笔杆一顿,这次终于抬起了头,面无表情,但眼中是他能看出来的关心:“什么?”   “我也好想能去图书馆……和小遥一起学习。”幸村精市看着她说。   他的脸色比住院之前好了不少,嘴唇的颜色也回到了正常的淡粉,但整个人还是比健康的时候清瘦了一些,病号服的领口下都能看到锁骨。   但凡不是现在这个情况,真田遥估计都要好奇一下幸村精市的锁骨里是不是能装水什么的。   但是真田遥根本没这个心思,她直接握紧了手里的笔。   【幸村哥……】   【幸村哥是真的很想出院吧?】   “这么说起来可能会让小遥觉得我一点也不坚强。”幸村精市垂眸,唇畔甚至带了点自嘲的笑,“但是我真的想过,如果我没生病就好了。”   他依旧低着头,掌心朝上,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收拢了一下。   “如果我没有生病,就能和大家一起训练、一起上学,而不是我只能在医院里,等着大家抽出时间来看我……还有担心我。”   幸村精市原本没想过要在真田遥面前说出这种话,尽管是有些刻意的成分,但是……   说这样的话,会让真田遥觉得他不再是她印象里的幸村精市吗?   或许不会。   如果是真田遥的话——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会坦然接受自己生病还喜欢住院的人真的存在吗?”真田遥黑白分明的杏眼圆滚滚地看着他,满是无比坦然的理所当然“而且幸村哥你肯定很快就能出院的,你相信我。”   是了,如果是真田遥的话,她一定会这么说。   “是吗?”幸村精市轻声笑了一下,“也对。”   ……也对……什么?   是赞同她的安慰了吗?   ……如果她的话能称得上安慰的话?   真田遥歪了下脑袋:“啊咧?”   幸村精市摇了摇头,笔尖在真田遥新标的字母上点了一下:“小遥做数学题标点的时候似乎很喜欢用S这个字母,其次是Y?”   “这个啊,因为习惯了。”真田遥一如既往地很容易被幸村精市的话带偏自己原本的话题,“因为我名字‘水遥(shui yao)’的首字母是SY。”   因为是从中国上学养成的习惯,所以关于自己的名字,真田遥是直接说的中文。   这纯属于她的自我习惯,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大概就是她第一次看到老师给数学题的图标字母的时候就随口说了一句是用她名字的首字母取的,所以实际上差不多她们班都有这么个习惯。   而且很巧嘛,她中国姓氏的“水”首字母是S,日本姓氏“真田(Sanada )”的首字母也是S。就是可惜,日语“遥(Haruka)”的首字母是H。   “原来是这样吗?”幸村精市在心里把她的两个名字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地地沉吟了片刻,说,“那看来以后我标字母的时候也可以首选用S和Y了。”   真田遥不可置否地点头:“嗯嗯。”   【那肯定,幸村精市(Seiichi Yukimura)的首字母缩写也是SY嘛!】   【哇塞,好巧!!!】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   *   等本周的课程进度终于全部补上之后,就到了针灸时间。   大椎穴在后颈和背部交界处的正中线上,命门穴又在腰部后背的正中线上,所以幸村精市需要露出上半身方便施针。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观赏运动少年的美好身材,真田遥第一次给幸村精市针灸就见过了,而且就算住了很久的院不能运动,整个人都清减了,但是幸村精市的肌肉也依旧保持良好。   尽管不看正面,光是看背部的肌肉轮廓,还有在呼吸时微微起伏的样子……   简单来说,好看。   相当不科学的温润,在病房的白色床单的映衬下,几乎有点晃眼。   但是!真田遥可是专业的!所以她依旧目不斜视地专心针灸中。   真田遥把第二针的位置确认好,才准备取针——   “小遥,你觉得手冢和弦一郎比赛,谁会赢?”   真田遥的手腕一停,想都没想:“肯定是我二哥。”   “这样吗?那我呢?”趴着的幸村精市努力转头到能和真田遥对视的角度,鸢紫色的眼睛在发丝下半遮半掩,轻轻一挑眉。   真田遥不明所以地拿好针,依旧想都没想,或者说满心满眼都是针灸:“你呀,别动,专心。”   幸村精市听话地转回去,趴好。   真田遥顺利落针之后,把注意力移到下一处穴位,按压确认的时候,幸村精市忽然再次开口:“小遥,你知道吗?学校附近有家甜品店,招牌的草莓大福,弦一郎很不喜欢那个味道,但是文太很喜欢买。”   真田遥不知道幸村精市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但是也不好不回答,毕竟她从小耳濡目染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能让话掉地上。   “所以?”   “所以你猜文太是真的很喜欢那家的草莓大福,还是喜欢看弦一郎皱眉抗拒的样子?”   好恶趣味啊……   好坏啊……   真田遥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问:“哪家店?”   幸村精市闷笑出声:“等我出院,我带小遥去怎么样?”   盯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发尾还有微微晃动的肩膀,真田遥更加皱眉:“别笑,别动,小心针。”   “好。”   等确认幸村精市乖巧不动了之后,真田遥的手指又在他腰部点了点,她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那层皮肤的温度比周围高了一点,和她掌心的温差在指腹下面形成一种很微妙的触感。   真田遥努力做到心无旁骛,下一针正准备落下——   “小遥,你——”   又来了……   真田遥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或者说把上半身稍微往旁边挪了一下,往幸村精市的脸上看过去。   他的侧脸都能看出扬起的笑。   感应到了真田遥的注视,幸村精市转过头,整个表情是那种无辜到完全看不出来在故意的样子。   但就是故意的。   真田遥眯了眯眼睛,晃着手里疑似泛着冷光的针:“专、心。”   【住院是真的把人住无聊了,幸村哥这种级别的人,也开始整这种小幼稚活动。】   【完全可以理解,理解。】   【但是有点影响我扎针的速度。】   【下次我应该不理他,看看他话掉地上了怎么整。】   【哼!】   幸村精市露出来的耳廓边缘能看到一层很浅的粉色,在真田遥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非常努力,才没有让它发展成真正的笑出声。   *   针灸结束之后,真田遥抱着自己的治疗笔记本准备去开会。   开的自然是幸村精市病情相关的会议,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幸村夫妇已经坐好了,看到她后还对她点点头,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一点,示意她坐在他们旁边。   因为徐老并不是每周都会来日本交流,尽管也会派学生来,但是也不能代替他本人,所以他们基本上是每月一次关于幸村精市的病情分析会,徐老不在日本的话就是线上出席。   所以真田遥是先和屏幕上的徐老打招呼,又与现场的幸村精市的主治医生佐藤医生和助理小林医生打招呼之后,才坐到了幸村凉子旁边。   “抱歉,我来晚了。”   “真田桑是提前来的,不用介意。”佐藤医生面前摊着一叠检查报告,旁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应该都是关于幸村精市的近况。   “那我们开始吧。”小林医生把文件夹翻开,清了清嗓子,“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把这个月幸村君的整体状况做一个阶段性梳理,确认接下来一个月的治疗方向。”   小林医生把幸村精市目前的身体数据过了一遍,从神经传导速度的恢复到免疫指标的稳定程度,从发作频率的降低到日常活动能力的改善。   通过屏幕上具象化的数字和图像,也能看出幸村精市身体状况的大进步。   他说完之后,真田遥也补充了从中医角度的观察,脉象的稳定性、舌苔的变化、以及近期药膳和针灸辅助治疗带来的整体改善。   尤其是和徐老汇报了一下刚才的最新诊脉结果,从徐老的表情来看,幸村精市的状态可以说是很好了。   再结合西医的检查结果,真田遥隐隐有些预感。   就是那个,家人们!这次我有预感!真的有!   佐藤医生与徐老又针对目前的结果讨论片刻之后,对视一眼,点点头,由佐藤医生看着幸村夫妇和真田遥,开口道:“综合来看,目前的治疗方案效果很好,幸村君的恢复速度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要快,神经功能的恢复已经达到了一个比较稳定的水平,发作频率在过去三周内降到了零。如果继续保持这个趋势,再过一个月左右,可以考虑出院。” [67]第六十七章(补投雷加更):“以后再也不要住院了。”   会议室顿时陷入了安静。   真田遥这还是第一次具象化地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空气里安静得能掉根针都能听见”。   她也顿时瞪圆了眼睛,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外露情绪。   一个月?就可以出院吗?不仅不用做手术,而且这么快就可以出院???   真田遥记得网球部的人提过,他们现在在进行神奈川县大会的比赛,这样的话,等幸村精市出院,岂不是就可以赶上关东大赛了?   真田遥下意识看向旁边幸村精市的父母。   相比于正在感谢医生的幸村俊树,幸村凉子就已经是外露出来的狂喜了,眼泪都要出来了,要不是她丈夫握着她的手,估计已经窜起来了。   不过,也不妨碍幸村凉子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正在看她的真田遥:“小遥,你听到了吗?精市能出院了!太好了!小遥,真的,多亏有你。”   真田遥的手被她攥着,指尖被握得有一点发麻,不过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脸上还是一贯的平静,只有坐姿往前倾了一点,握着笔的手指不受控制,笔尖在笔记本的纸面上压出一道不规则的痕迹。   “一个月之后吗?具体指标都要到什么区间范围?”   小林医生立刻将屏幕上的ppt切换到下一页,上面是幸村精市目前各个指标的新一轮检查结果以及目标区间值。   尽管知道这个数据最后也会提供给他们,但是真田遥还是把每一项都记在了本子上。   “理解各位的激动,但是正如真田桑所说,还是指标要到健康数值。所以目前的前提是保持目前的恢复趋势,中间不能有反复。出院之后还需要定期复查,中医那边的调理也不能断,只是暂时不需要住院观察。”   小林医生还在严谨地补充,真田遥悄悄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里,脸上只剩下嘴角极其微小的弧度变化。大概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从那个弧度里读出一句无声的“太好了”。   ……太好了。   ……是真的。   ……这些指标,按照她所掌握的幸村精市目前的恢复状态,完全没问题。   佐藤医生和小林医生随后把接下来一个月的治疗方向重新梳理了一遍,大致就是用药方案维持现有的调整不做大动作,针灸辅助治疗继续按照目前的频率推进,同时要开始为出院之后的康复阶段做准备,包括神经功能的持续监测和日常活动的逐步恢复。   徐老在屏幕里又紧跟着补充,出院之后的这段时间很关键,恢复期的节奏不能急,真田遥这边的辅助治疗在出院后至少还需要持续一段时间,等过渡期稳定了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真田遥把这几点都记下来,然后抬头,对着屏幕说:“明白了,出院后我会配合佐藤医生这边的时间表,继续跟进。”   屏幕那头的徐老看了真田遥一眼,慈祥地笑了一声:“丫头,高兴坏了吧?”   这句话并没有被翻译成日语,因为真田遥直接回了一句:“嗯!”   尾音上扬,声调里是带着压都压不住的雀跃。   中日两方医生又详细探讨了下后续的治疗日程安排之后,会议就此结束。   会议结束之后,幸村俊树又去郑重感谢医生,以及详细询问他们家属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幸村凉子则是搂着真田遥的肩膀,低声说:“我们去告诉精市吧。”   *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幸村精市正靠在床头看书。   傍晚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被半拉的浅色窗帘过滤成一层柔和的暖调,照在穿着绿色病号服的幸村精市身上。   听到门响,幸村精市抬起头来,看到了眼眶还红着的母亲幸村凉子,站在她旁边估计是赶过来的、还微微喘着气的父亲幸村俊树,还有被她揽着肩膀的、抱着笔记本的真田遥。   他很少能在真田遥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尽管严格来说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是,幸村精市还是一眼发现了她的不同。   她的眼睛的光,是极少见到的、压不住也藏不住的亮。   再加上自家母亲反常的状态……如果是往常,他或许有可能猜测幸村凉子哭会是因为他的病有恶化的情况,毕竟她上次露出类似的表情是因为他要住院。   但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尤其是真田遥才说过他身体情况又有好转的情况下。   再加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怎么跟幸村哥说啊!!!】   【那就靠你了!凉子阿姨!!!】   幸村精市放下手里的书,嘴角的弧度自然而然地上扬了:“是有什么好事吗?”   幸村凉子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又高兴又想哭,便极力忍耐着说:“精市,佐藤医生说,如果这一个月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你就可以出院了。”   说到“出院”这个词的时候,幸村凉子的声音又抖了一下。   幸村精市一怔。   他想过许多种关于他身体的好消息,也确实想过会不会是关于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的好消息,但是,他没想过……   一个月吗?   真的是一个月吗?   他对上母亲已经控制不住再次含泪的眼,父亲欣慰怅然的目光,下意识转头,看向同样走到他床边但还是有一定距离的真田遥。   黑发少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尽管是一板一眼地点头以示附和,但是……   幸村精市低下头头,鸢紫色的发丝从耳畔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侧脸,只露出一小截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唇。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某种久违的可能性正在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然后他抬起头,紫蓝色的眼睛弯起来,整个人像是一朵终于等到春天重新绽放的鸢尾花。   “一个月啊。”他轻笑着,低声说,像是在跟父母和真田遥确认,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幸村凉子使劲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幸村精市抬起头,伸出另一只没被母亲握住的手,替她擦了一下眼角:“妈妈别哭了。”   “我没有哭。”幸村凉子摇头说,“是眼泪自己掉出来的。”   幸村精市无奈地笑了,他的眼神越过正在给妻子递纸巾的父亲,看向旁边的真田遥。   幸村精市弯了一下嘴角,对她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地张开:“小遥,可以再过来一点吗?”   真田遥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迈开步子走过去,腿抵到病床床沿。   “谢谢你,小遥。”   真田遥低头看着他摊开的掌心。   骨节分明的手指,掌心和手指上还带着握拍留下的茧,尽管住院很久,但还是很明显。   【幸村哥一定很开心吧?】   【这是……】   【想要握手表达感谢?】   她犹豫了大概两秒,还是伸出右手,在他掌心里放了一下。   不是握手,也谈不上什么牵手,就是把手指搭上去,碰了碰他的掌心,又很快缩了回来。   整个过程加起来不超过一秒半。   “不客气。”真田遥说,声音平得跟念课文没什么两样。   【……手好烫。】   【不是。】   【幸村哥的手怎么这么烫?】   【果然很激动啊!】   幸村精市看着她缩回去的手指,微微眨了一下眼,笑意更深。   幸村凉子倒是没顾得上注意儿子和真田遥的互动,刚才都在闭着眼睛擦眼泪的她听到幸村精市道谢后,跟被提醒了一样,把纸巾扔进丈夫手里之后又拉住了真田遥的手。   “对啊!小遥,真的多亏了你……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要不是……阿姨都想认你当干女儿!哦,这根本够不上表达感谢,小遥,阿姨和叔叔真的是……”   【似乎比刚才更大力了……】   真田遥依旧不是很适应这种亲密,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机械式的礼貌应对模式:“凉子阿姨客气了。我应该做的。幸村哥能康复就好。”   “这怎么能说是你应该做的呢?小遥……”   幸村精市看着自家母亲拉着真田遥的手不撒开,又看着真田遥不知所措的模样,叹了口气,开口叫了一声:“妈妈,让小遥喘口气吧。”   幸村凉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攥着人家小姑娘的手不放有点攥太久和太大力了,连忙松开,又忍不住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妈妈这是在表达感谢,你倒是护上了。”   这句话说得太过顺口,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那么一瞬。   幸村精市面不改色,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无辜:“我只是觉得小遥今天很累了。”   “这倒也是,小遥,我们送你回去吧。”幸村俊树低头看了眼手表,看似是完全错过了自家儿子忽然僵住的表情,“探视时间也要到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真田遥点头,又说:“我出去等叔叔阿姨吧,你们应该还有话要和幸村哥说。”   说完,真田遥就道别,潇洒离开,给足了幸村一家人的沟通时间。   幸村精市:“……”   幸村凉子:“小遥你在也没关系的,小遥?”   幸村俊树:“怎么了,精市?要出院了不开心吗?”   *   父母离开之后,幸村精市打开手机。聊天软件里除网球部群聊的未读消息,还有真田弦一郞的一条单独私聊。   【小遥说你很快就能出院了。】   【一个月。】   【弦一郎,还有一个月。】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靠回枕头上。   天花板上的灯很亮,亮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一个月啊……   *   真田遥只能说,盼望幸村精市出院的人真的很多。   得到好消息的那天,真田遥前脚刚跟真田弦一郞分享,后脚就被网球部的人疯狂轰炸,确认幸村精市是不是真的可以一个月之后就出院。   然后,周一还不等第一节课下课,真田遥刚去学校,就在班级门口被围住,被勒令不许去打扰幸村精市养病的少年们还要当面跟真田遥确认一下。   再之后……真田遥每次从东京回来,都要被他们追问一下幸村精市是不是真的很快就能出院,是不是能提前出院。   真田遥:“……”   而幸村精市的表现嘛,就比以前更加堪称是模范病号了。   从脉象和精神状态来看,他都在稳步好转。不仅按时吃药、配合治疗、饮食作息都更加规律,甚至就算医生说可以逐步恢复日常活动,也是严格按照要求,并没有剧烈运动,也没有给自己擅自加时间和加量。   周六,真田遥如往常一样来探望幸村精市,却忽然发现他的病房里多了一株植物,窗台上摆着一小盆仙人掌。   真田遥一眼看到了,难免有些疑惑:“仙人掌?”   她记得柳生姐妹之前送给幸村精市的绿植都被留在了神奈川,因为他说自己没时间照顾而且运输不方便来着,这怎么又多了盆仙人掌?   “隔壁病房的人出院前送的,他说自己养不好,就拜托给我了。”幸村精市解释着。   【仙人掌……养不好?】   【水浇多了吗?】   【也没感觉哪里养的不好啊。】   “送来的时候确实发黄了,不过我照顾了几天,已经好转了。”幸村精市含笑看向窗台上的仙人掌,又对真田遥说,“但是我马上要出院了,到时候也确实不方便带回去。”   真田遥下意识点头,毕竟幸村精市言之有理。   “所以要再送给谁吗?”她猜测着,“其他熟悉的病房的人?”   “这样如果下一个人出院了,又该怎么处理小绿呢?而且毕竟是送给我的,所以……”幸村精市对着真田遥露出一个美绝人寰的笑容,“小遥可以带回去,帮我照顾一段时间小绿吗?”   真田遥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她难以置信的点在于……   “小绿?”   【这盆仙人掌?】   【啊?】   【堂堂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取名字的水平就这样吗?】   “嗯,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它吗?而且看起来,小遥是同意了?”幸村精市看似松开了口气,但实际上早就料到了真田遥会同意,“太好了,我就觉得小绿很适合小遥。”   真田遥控制不住地嘴角抽搐了一下,本来能忍住,但是在幸村精市面前越来越藏不住人设的她小小吐槽了一下:“是啊,仙人掌比较适合我养。”   幸村精市轻笑了一声:“不是这个意思哦。”   仙人掌啊。   看起来不太需要照顾的、长了刺的、看着冷冰冰的、但其实会开花、也需要精心照料的仙人掌。   才是和真田遥很像的。   “二哥他们今天有比赛,我们看比赛转播还是看训练录像?”听不到幸村精市心声的真田遥为了给自己留个面子,没有追问幸村精市,转口问。   *   县大赛的结果毫无悬念,立海大附中网球部全胜。   消息发到幸村精市那里的时候,他回复了一条:【做得好,接下来准备关东大赛。】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缺席了整个县大赛的部长说的话,更像是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的指挥官。   但所有收到这条消息的正选队员都知道,幸村精市实际是再说——   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   幸村精市出院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   幸村精市出院的日子。   出院那天早上,真田遥对着镜子把马尾辫扎了两遍,又把幸村精市送的那枚鸢尾花发卡别在了左侧发间。她先是换上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后觉得太刻意了……不是,太不方便行动了,又把连衣裙换成了浅蓝色的短袖和黑色的运动裤。   【这样就顺眼多了,还方便搬东西。】   【不过有网球部的人在,真的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我搬的吗?】   【不管了,不换了。】   【诶,可惜,没有红色的短袖。】   【不然应该更喜庆一点。】   哦,对了,说到喜庆……真田遥又往身上喷了点柚子味的香水,以及往包里放了一管碌柚叶做的线香。   她磨蹭了快二十分钟才出门,下楼的时候真田弦一郞已经在玄关等着了。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   “那个是?”   “大嫂做的点心。”真田弦一郞言简意赅地解释,“担心坐车太累,给幸村的。”   真田遥点了点头,跟在堂哥身后,去和立海大附中网球部的正选队员们约定好的车站。   他们到车站的时候,柳莲二已经带着切原赤也、丸井文太、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和胡狼桑原等很久了。   切原赤也一看到真田兄妹就蹦起来挥手:“副部长!小遥!这边这边!”   丸井文太嘴里嚼着泡泡糖,吹了一个大大的泡泡:“我们去接部长出院,哈哈哈哈哈!”   “嗯。”真田弦一郞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所有人,确认到齐了,“走吧。”   真田遥跟在后面,被切原赤也挤到旁边。海带头凑过来小声问:“小遥,部长今天出院,没问题吧?”   真田遥回答得很认真:“他恢复得确实很好,今天肯定可以出院。”   切原赤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太好了!部长回来之后我们就能继续一起训练了!”   “还不行。”真田遥一盆冷水泼下去,“出院之后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恢复训练。”   切原赤也的脸一下子垮了:“啊?”   走在前面的柳莲二回头说:“循序渐进是合理的。精市这次能这么快康复出院,不用做手术,本来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仁王雅治在后面“噗哩”了一声,银色发辫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就是,而且就算不能训练,按幸村的性格,也肯定会来部里的。”   “这倒是。”切原赤也点点头,又觉得可以了,“部长肯定能很快就恢复的,我已经很久没和他打球了。”   一群人就这么一起浩浩荡荡地去接幸村精市出院,一进病房,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就大喊:“部长,我们来接你了!!!”   比起接人,有点更像是猖狂的劫狱。   声音之大,连护士站的工作人员都回头看了一眼。   按理说,不应该大喊。   但是这已经是他们能退让的极致了,毕竟原定他们两个是已经买了小型的手拉礼炮来着,被真田弦一郞一拳一个镇压了。   幸村凉子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看到大家之后笑得很开心:“太好了,你们都来接精市吗?”   看到里面的幸村夫妇,大家先是齐刷刷问好,然后立刻围在了已经换下病号服的幸村精市旁边,七嘴八舌地说话。   “部长!!!“切原赤也的声音又飙上去了,“出院快乐!!!“   他冲上去的架势像是要拥抱,被柳生比吕士拦住的同时,又被真田弦一郞一拳:“切原,安静!”   “啊、对对对。“切原赤也收住了脚步,没冲过去,但依旧狂喜,“部长你终于出院了!你不知道,这几个月你不在,训练的时候感觉都不一样,虽然副部长也很可怕——我是说也很厉害——但就是……就是……“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没组织出来,最后憋出一句:“反正就是不一样!“   丸井文太根本没眼看真田弦一郞的表情,但还是火上浇油:“他的意思是,你不在的时候他被弦一郞揍了很多次,但又不能跟你告状,憋坏了。“   “喂!!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半吧。“仁王雅治不紧不慢地开口。   切原赤也:“仁王前辈你闭嘴!!!“   幸村精市看着面前热闹的队友们,笑了。   因为生病,幸村精市的眼睛经常是疲倦的,即使他笑着,眼底也总有一层薄薄的雾,但今天,那层雾散了。   真田遥忽然觉得鼻子有一点酸。   【拒绝煽情!】   【别搞别搞!】   【别加戏啊喂!】   幸村精市的目光从队友们身上挨个扫过,然后对上站得远远的但是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真田遥身上,弯了下眼睛。   “好了。“幸村精市的声音不大,但一下子就让大家噤声,“走吧。”   *   等幸村精市终于没在被激动的网球部众人们围着的时候,真田遥也终于有机会在他到家之前把自己临走前放到包里的东西交给他。   “这是……”   “线香,碌柚叶做的。”真田遥认真地说了一长串话,“在粤语里‘碌柚’谐音‘禄有’,你可以理解为功名利禄都有,大家认为它可以去霉运和招财的。按理说应该用碌柚叶煮水洗澡或者洗手,但是这里买不到,我就找到了这个线香。你拿回家点一下,就当是去晦气,以后再也不要住院了。”   幸村精市有些怔愣地看着她,半晌才缓缓接过了线香。   他把线香握在手心,用力到能看到手背的青筋。   “啊,以后再也不要住院了。” [68]第六十八章(补2k评论加更):“叫上我吧。”   幸村精市用力握着线香,握了很久,久到真田遥以为他想捏碎塑料管子了。   真田遥欲言又止。   尽管能猜出来幸村精市应该是被她感动到了,但是……   收手吧阿市!   似乎是看出来了真田遥的欲言又止,也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握着线香沉默太久,幸村精市开口问:“碌柚叶的味道和普通柚子一样吗?”   “差不多,这个线我之前点过,没有其他线香那么熏人。”真田遥是知道幸村精市没有熏香的习惯的,更何况还是这种线香,所以挑线香的时候也特意广撒网买了很多,从中优中选优,挑了闻着最舒服的一款。   毕竟,她是想让幸村精市以后不要再住院,没有让他被熏得不舒服甚至还有可能又进医院检查的意思的。   “嗯,我相信小遥。”幸村精市垂眸笑了一下,拧开塑料管上的盖子,把线香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从真田遥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睫毛在这个距离很长……   【啊,幸村哥本来睫毛就很长啊~】   【女娲毕设来着!】   “我回去就点。”幸村精市脸上的笑意更盛,他说着,把盖子盖好,将线香仔细收进了背包里。   真田遥点了点头,以为到此就结束了,正准备回到真田弦一郞身边的时候——   幸村精市的手从背包里抽出来之后并没有放回膝盖上,而是很自然地伸到了她面前。   “对了,小遥。”他摊开手心,看着她,“这个给你。”   幸村精市的掌心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袋子里装着一个紫蓝色的蝴蝶结发圈,发圈中央嵌着一颗同色系的水晶。   “送我的?”真田遥下意识接过来。   “出院礼物。”幸村精市笑着说。   真田遥一整个茫然住了,出院的不是幸村精市吗?为什么是她收到了来自他的,呃,出院礼物?   “小遥很贴心,每次都是戴着我送你的发卡,反而提醒我送你的东西太少。这个应该更方便?不用出门前特意戴上,用它扎头发就可以。”幸村精市完全不给真田遥可能开口拒绝的机会,“并不贵,小遥就当做是哥哥送妹妹的小东西,嗯?”   真田遥的手指隔着透明袋子摩挲了一下发圈边缘,指腹依稀能感觉到柔软的蝴蝶结触感。   说是小东西,但是不说这个蝴蝶结的材质,光是上面的水晶,看着就不是假的,感觉价值并不会比她之前收到的发卡低。   而且,按照真田遥对幸村精市的了解,他是真的只想送她发圈……   幸村精市看着她垂眸研究发圈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浓了一层。   “喜欢吗?”他问。   真田遥抬起头,认真地点了一下:“喜欢。谢谢幸村哥。”   她说“喜欢”的时候表情依旧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语调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   但幸村精市还是能看出来她很喜欢,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确很方便,喜欢扎高马尾的少女不会拒绝可爱的发圈,尽管真田遥一直努力表现得高冷冷淡。   “不客气。”幸村精市的目光始终落在真田遥脸上,“小遥有机会的时候也用给我看好吗?”   真田遥自然是点头的,她把发圈收好,回到了真田弦一郎旁边。   真田弦一郞的坐姿笔挺,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真田遥坐在他右边,背挺得和堂哥一样直,书包抱在怀里。   幸村精市坐在真田遥的斜对面,隔着过道。他靠在椅背上,半合着眼,面上挂着一副闭目养神的平和表情。   【六月的太阳好大。】   【不过今天确实是好天气,适合出院。】   【幸村哥出院了啊……】   【感觉好不真实。】   【真的……结束了?】   【不对不对,没有结束,后面还有复查和恢复训练,不能掉以轻心。】   【但至少,不用每周跑东京了。】   【嗯……不用每周跑东京了。】   【那以后我之后周六干嘛呢?】   【……】   【学习啊!当然是学习!】   【我怎么会有“周六没事干”这种想法?!国内中考的东西还没补全呢!】   【真田遥你清醒一点!】   幸村精市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把头微微偏向窗户的方向,利用车窗玻璃的反射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还好。   *   回到神奈川之后,幸村夫妇请网球部的大家一起吃饭,吃过饭后,他们准备安排车送网球部众人回去训练。   切原赤也本来还想拉着幸村精市去球场看一眼,被真田弦一郞一个眼神镇压了。   柳莲二也摇头:“精市刚出院,先回家休息。”   “可是——”   “切原。”   “是!”   切原赤也原地立正,缩了缩脖子,又偷偷看了幸村精市一眼。幸村精市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带笑:“赤也,听弦一郎的。我明天就来。”   “明天?”丸井文太的眼睛一亮,“你明天要来训练吗?啊,不对,你不是……”   “我只是不能训练,又不是不能去看。”幸村精市的表情依旧如常,在医生、父母以及真田遥的耳提面命下,他自然是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马上恢复训练,但是这也并不影响他可以从明天开始就回归网球部。   大家这都松了口气,欢欢喜喜地道别了幸村一家,回去准备下午的训练。   真田遥听真田弦一郞说,幸村精市果然第二天,也就是周日,一大早就出现在了网球部。   顺便,真田遥也听柳生结衣实况转播了什么叫做“全校都炸了”。   风云人物幸村精市终于康复出院,就算是周日一大早,也一传十十传百,网球部外围密密麻麻挤了一堆人围观和欢迎幸村精市回来。   虽然本人没有亲眼看到,但是真田遥也通过柳生结衣的实况转播和看到论坛刷屏的“幸村终于回来了”,具象化体验到了幸村精市在立海大有多受欢迎。   大概定海神针也不过如此?   班级群里也很热闹,不过再怎么热闹,按照真田遥的了解,大家最多就是周一看到幸村精市的时候比较激动,真的围过去太久……倒也不敢。   至于男子网球部那边,真田弦一郞回来的时候都和真田遥提过,说幸村回来之后,网球部更加团结了。大家本来训练的时候都憋着一股气,就是关心幸村精市,也不想输球让幸村精市失望,等幸村精市回来之后,那股气就变成了安心。   因为幸村精市在,所以大家更能把心气拧成一股绳,更加全心投入训练。   【王者立海大的加强版,拿什么输?】   柳生结衣就是这么说的,作为网球部成员家属,本来就很有集体荣誉感的她从没想过立海大会输,只觉得幸村精市回归之后,立海大只会赢得更漂亮。   所有人应该都这么认为的,真田遥整日看着真田弦一郞在保证学业和剑道训练之余从未懈怠过网球训练时,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剧情看似是无法改变,但是总能改变,无论是同人文里她和柳生姐妹的经历,还是动漫里原定幸村精市要等到关东大赛决赛当天才能做手术但是现在就可以出院……   真田遥默默做了个决定。   哦~这是一个秘密已做好决定~   *   其实也不是秘密。   真田遥原本在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的请求下,就会时不时去网球部帮忙看一下大家的身体状态,当半个队医,现在充其量就是次数增多了。   文学社那边本来因为到了国三,就不需要经常出勤,有不少人都直接退了社。真田遥没有退社的打算,不过是同样减少了出勤次数,一个星期去一次,其余的时间都会出现在网球部训练现场。   六月的傍晚依然闷热,空气里黏腻的水汽和球鞋摩擦硬地的吱嘎声混在一起。网球场里,正选们已经在挥拍训练,场边的饮水机旁边排着三五个低年级非正选部员,正在灌水。围栏外面有几个路过的女生在偷偷看里面的训练,小声说着什么。   幸村精市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记录本,正用笔在上面做着标记。   不是真田遥已经见过许多次的绿色病号服造型,而是许久未见的、相比之下更加顺眼的土黄色队服,以及她好奇过无数次的就是不掉的外套。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小遥,你来了。”   真田遥嗯了一声,走到幸村精市旁边,扫了一眼球场。场地里,丸井文太正在和胡狼桑原做双打练习,对面是柳生比吕士和仁王雅治的组合。真田弦一郞正在旁边的场地和切原赤也对打。   真田遥的目光落在真田弦一郞的腿上,具体来说是小腿后侧。   “弦一郎的跟腱?”幸村精市忽然开口。   真田遥转头看他,没说话,但是眼神明显就是“你怎么知道我在看哪里。”   “小遥的目光落点很明显,我也能看出来弦一郎那里不太舒服。”幸村精市无奈地叹了口气。   合理。   无懈可击地合理。   这倒也是。   真田遥是出于医者本能的话,幸村精市肯定是多年经验了,毕竟都能当上部长和教练的他……当初在医院里,也没少光靠训练录像就指出谁谁谁哪里有问题。   真田遥接受了这个推理过程。   【不愧是幸村哥,观察力一如既往地可怕。】   “结束后我帮他按一下。”真田遥点了下头,说。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移回球场,安静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小遥。”   “嗯?”   “等下可以看看我的膝盖吗?”   真田遥顿时心头一紧,有些紧张地追问:“你的膝盖怎么了?”   “没怎么。”幸村精市动了下右腿的膝盖,“只是今天走路的时候觉得膝盖附近有一点闷,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你说过有任何异常都要报告。”   他顿了一下,侧过脸看着真田遥,鸢紫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所以我在报告。”   真田遥盯着他的脸。   他的脸色正常,精神状态正常,说话的语速和平时一致,看起来身体的所有部位也没有任何异常的颤动。   不像是有什么紧急的状况。   但她还是立刻攥住了幸村精市的手腕把脉,顺便低头看他运动短裤下露出的双腿:“右腿吗?”   “嗯。”   “脉象上没什么问题。”真田遥弯下腰,手指探到幸村精市的右膝外侧,沿着髌骨的边缘轻轻按了一圈。   “这里疼吗?”   “不疼。”   她又换到内侧,拇指按压了两个点位。   “这里?”   “也不疼。”   她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手指移到膝盖后侧的腘窝处,按了一下。   幸村精市的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有些痒。   “也不疼。”   “软组织没有异常。”她直起身来,语气一板一眼,“目前来看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也可能是最近活动量比起住院时还是多了,冰敷下?”   她说着,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冰敷贴。   她的包里本来是长年给真田弦一郞准备了冰敷贴、创可贴、膏药贴还有药油之类,但现在看来,使用对象需要扩大范围。   也得补补货。   “来。”她撕开包装,动作熟练地把冰敷贴贴在幸村精市右膝的外侧。   冰敷贴贴上皮肤,温度骤降。幸村精市的膝盖本能地缩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放松了,目光落在真田遥专注地按压冰敷贴边缘确保贴合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白而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动作干净利落,按完之后还在贴片上拍了两下。   要是再往下一点,或者往上一点……幸村精市敛下眼神,表情微微一暗。   “好了。”她拍完之后收回手,“十分钟之后揭掉。”   “谢谢小遥。”幸村精市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冰敷贴,又抬起头看她,刚笑了一下……笑不出来了。   因为似乎是看到了真田遥在给幸村精市疗伤,所有人都紧张得暂停训练围了过来,甚至包括了本该冷声让他们“不要松懈”的真田弦一郞。   而等意识到幸村精市没什么事之后,大家松了口气之余,也在部长的带领下开始了医疗咨询。   切原赤也:“小遥,我手腕有点酸。”   丸井文太:“眼睛有点疲劳啊。”   柳莲二:“小遥,我有些问题想跟你探讨一下。”   仁王雅治:“puri,最近睡眠质量有点差啊。”   胡狼桑原:“小遥,你帮我看看这个——”   ……   幸村精市:“……”   *   “这样会不会好点?”真田遥给切原赤也贴了块膏药贴,面无表情,“下一个。”   “小遥,我还是觉得眼睛疲劳——”   “你昨晚又看漫画了。”   “……你怎么知道的?”   真田遥面无表情,真田弦一郞也面无表情,丸井文太默默退下:“柳,到你了。”   柳莲二比起过来把脉的,更像是过来取经的,真田遥有点没忍住,直接发问:“你是准备用中医脉象的数据来建模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柳莲二充满求知欲地问,“听说中国有门功夫叫隔空打穴,小遥你会中医也会暗器,你说有没有概率能通过网球在对方球拍上的震颤来麻痹穴位?”   真田遥:“……从未听说过,但是你可以试试,我回去给你一套穴位图。”   【数据狂人无处不在。】   【这真的可行吗?】   【哦,这个世界的网球招式本就玄幻……】   【比如幸村哥的灭五感?】   【我祝他好运吧。】   “柳这个想法等下我们可以探讨下。”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说,“或许可以精进一下招式。”   真田遥:“?”   *   关东大赛的对阵表正式公布了,首轮的对阵阵容是青春学园vs冰帝学园,立海大附属中学vs银华中学,不动峰中学vs系车中学和六角中学vs大口南中学。   柳莲二念出对阵表的时候,真田遥下意识看向了幸村精市。   【关东大赛啊。】   【幸村哥一定很想上场。】   【但是现在还不行。】   【要等复查结果出来才能判断能不能恢复训练。】   说起来,下周一就是定好的复查时间了。真田遥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如果复查结果好,幸村精市有可能赶上关东大赛的后半段比赛。   但前提是复查结果好。   而且恢复训练不等于直接上场比赛,中间还需要一段适应性训练的过渡期。   这些事情不光真田遥心里有数,所有人都心里有数,只是没有说出口过,因为不想让幸村精市着急。   欲速则不达,万一太过着急,影响到了心理状态,从而影响到了身体状态呢?   只是尽管真田遥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说,幸村精市也没有主动说过关于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训练的问题,也确实没有擅自提前给自己恢复训练,只是每天来球场,看大家训练、讨论战术和进行指导。   看起来很沉得住气,但是真田遥知道,幸村精市实际上已经在急了。   大概是……瞒不过中医吧,虽然中医实际上和算命没关系,但是通过脉象,也是能窥见一二的。   【幸村哥。】   真田遥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你是幸村精市嘛。】   【好在现在虽然着急,但是对身体影响不大。】   幸村精市的睫毛颤了下。   *   复查的那天,真田遥和幸村精市一起请了假。   真田遥靠在座位上,把书包抱在怀里,拇指不自觉地在书包的拉链头上来回摩挲。   她在心里把幸村精市最近一个月的所有脉象过了一遍。   她可以肯定的是,她这里的情况全部正常,也没有任何一次出现反复的迹象。如果西医的检查数据也和她掌握的中医数据一样指向同一个结论的话——   她闭了一下眼。   幸村精市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在真田遥有所反应前,轻笑着说:“小遥,好像比我这个当事人还紧张。”   真田遥一下子就忘记了挣脱:“……”   诚然,幸村精市笑得魅惑众生,如果他们坐的是新干线,真田遥毫不怀疑他绝对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现在能看到的只有真田遥一个人。   真田遥也没有花痴的意思,她只有无语和怨念。   【这怎么说的跟“皇帝不急太监急”一样?】   【可恶啊!幸村哥,坏得很!】   【逗我玩能让你很开心吗?】   【……】   【那就算了。】   【你开心就好。】   *   检查流程和之前每次检查都没什么区别,只是如同出院之前一样多了两项,一项是肌肉力量的详细评估,另一项是运动负荷测试。   真田遥在检查室外面的走廊上等着,终于等到了幸村精市走出来。   他的头发有点乱,上衣领口因为做运动负荷测试的缘故微微松了一点,露出了一小段锁骨。原本打算把领口整理上去的幸村精市一出门就看到了站着的真田遥,于是并没把领口往上提,反而往下拽了一下。   但真田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她的眼神只顾着检查他的脸色和呼吸频率,还从手里本来就握着的纸巾包装里抽出纸巾……让他自己擦一下并没有很多的汗:“感觉怎么样?”   “很好。”幸村精市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跑步机而已,比想象中轻松。”   看起来也确实好很多,真田遥抿了抿唇,这才放心点头。   “医生说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之后一起说。”幸村精市站在她旁边,微微倾身,锁骨更加明显,“大概还要等半个小时。”   “嗯。”真田遥终于看到了幸村精市的锁骨,憋了一下,实在是太晃眼了,于是她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幸村哥,你的锁骨里是不是能装水?”   幸村精市原本在笑的表情瞬间僵住:“什么?”   “没什么,当我没说。”真田遥瞬间面目狰狞,但是恢复面瘫的速度更快。   【死嘴!!!】   *   半个小时后,医生叫他们进了诊室。   简单来说,就是数据很好。   所有的指标都在健康范围内,运动负荷测试的结果还显示,在中等强度运动下,心率和血压的波动完全在安全区间内,神经传导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再结合真田遥这边的中医脉案记录,也就是说——   “综合所有检查结果来看,幸村君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完全具备恢复正常生活和中等强度运动的条件。包括——”   他顿了一下。   “包括恢复网球训练。”   “但需要注意的是,恢复训练必须循序渐进。前一周以基础体能恢复和轻度对打为主,不能直接参加高强度的对抗性比赛。一周后再来做一次针对性的运动能力评估,根据结果判断是否可以进一步增加强度。”   *   幸村精市在诊室里表现得很克制得体,他详细询问了自己的情况还有训练建议后又连连表达感谢,包括出去之后和父母还有真田弦一郞他们通电话的时候都是十分冷静。   但是……真田遥能看出来,他的步子比往常快了很多。   在医院门口等车的时候,幸村精市松开紧握的拳头,鸢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小遥,我今天就可以恢复训练了,对不对?”   可以恢复训练了。   对于幸村精市来说,“可以恢复训练”的含金量大抵不亚于“你又活着了”。   毕竟网球可是他的生命?   真田遥当然知道,而且真田遥她……   她用力点头,咬了下唇,开口喊了他一声:“幸村哥。”   幸村精市“嗯”了一声,本来还打算说些什么的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静静等待着真田遥的下一句话。   “你做恢复训练的时候。”   她的语速比平时更慢了一点,每一个日语的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最开始学日语时一样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自己说出来的话是准确的。   “叫上我吧。” [69]第六十九章(补作收加更):真田家的人,好像都在某方面缺了根筋呀。   【关东大赛……】   【全国大赛……】   【立海大这次一定要赢。】   幸村精市看着她。   她今天还是扎着高马尾,没有戴他之前送的鸢尾花发卡,但是扎头发的发圈换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而是他出院那天送她的紫蓝色蝴蝶结发圈。蝴蝶结在马尾根部的位置,正好卡在她后脑勺最高的那个点上,中央那颗水晶在灿烂的阳光下里折出细碎的光。   其实今天的气温很高,但是再猛烈的阳光,落在眼前的真田遥身上,却仿佛开了空调一样,冰凉,清凉。   她从表情到语气都是一贯的一板一眼,如果换做是别人,或许会认为她是在客套。   但幸村精市听出来了。   她没有在说场面话,也没有在说客套话,她说的是真心话。她是真心的,不仅想要帮幸村精市恢复健康,还想让他尽快恢复到可以上场比赛的水平。   真田遥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看着冷冰冰不近人情,但实际上热心肠得不行,会把所有人的事情都当做自己的事情。就像他的病,实际上和她并没有关系,但是她却似乎是从发现他的身体有问题开始就当做是自己的事情一样对待,会主动关心他、帮他想办法,无论是治病方面,还是不想让他落下功课方面。   尽管这一切也有幸村精市自己意识到或者没意识到的推动,但是一切的主动权实际上都是掌握在真田遥一个人身上,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想要帮他。   可是,这一切,是因为他是幸村精市,还是仅仅是因为她是真田遥呢?   就像她会因为真田弦一郎的关系,会注定帮助网球部的人调理身体一样,她愿意帮他,是不是也是因为真田弦一郎,还是更多的是因为她把他当成……哥哥?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她是不是也是一样……呢?   “幸村哥?”似乎是因为他沉思太久没有回答,真田遥略带疑惑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清凌凌的黑眸就那么看着他,幸村精市一下子就忘了自己刚才的纠结,轻笑了声:“当然,其实如果小遥不说,我也是想问问小遥对我的训练计划有没有什么建议。”   真田遥这才放心的点了一下头,低下头回手机里的消息。   幸村精市看着她少女精致的侧脸,把手插进裤子口袋,指尖碰到了那枚据说很适合打水漂的石头。   等他彻底好了,等全国大赛结束后,去钓鱼吧。   让小遥教他打水漂。   *   恢复训练的第一天被定在了周二,也就是复查的第二天。   之所以不是复查当天,当然是因为真田遥不允许。   她的理由很充分:“运动负荷测试本身也算一次运动量,过犹不及,幸村哥你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幸村精市其实很心急,他原本的计划就是从东京回来之后马上恢复训练,但是真田遥的话,他是答应了。   他也没办法不答应,毕竟真田遥会联合真田弦一郎以及网球部的人还有他的父母盯着他,根本不给他回去后拿球拍的机会。   而且幸村精市也猜到,按照真田遥严谨的性格,她估计也会利用他暂时没有恢复训练的这半天结合他的检查结果做训练计划……她不懂网球,那应该就是在询问真田弦一郎的基础上,给一些训练建议,或者说是,让他什么时候必须要休息。   答案是,幸村精市猜对了,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真田遥在这短短半天里,做出来的不仅是训练建议。   一份手写的训练计划表,分成了好几部分,从热身到基础体能,从发球训练到轻度对打,还包括了拉伸放松,每一个阶段都标注了精确的时间和运动强度的区间范围,同时还有实时监测项目,包括心率、呼吸频率、肌肉反馈等等,每个小项都标注了正常区间。   一看就是找佐藤医生和真田弦一郎取过经,从数值来看,多半还有柳莲二的指导。   就是……这份训练计划似乎太过保守了,照比幸村精市他自己之前预想的计划,恢复的速度会慢上一倍。这样的话,根本……来不及啊。   幸村精市想提出修改建议,但是又考虑到这还是真田遥第一次做训练计划,她那么努力去思考他的身体情况……   “如果检查结果有不好的迹象,要马上暂停休息。”真田遥铁面无私的样子还真的有点深得真田弦一郎真传。   幸村精市心里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那就拜托真田医生了。”   真田医生嘴上是平静地“嗯”,心里都要笑开花了。   幸村精市唇畔的笑意更深。   她果然很开心。   *   恢复训练第一天,幸村精市的运动强度控制得很好,心率和呼吸频率都没有超标。   恢复训练第二天,也是一样。   恢复训练第三天,也是一样。   恢复训练第四天……   有点不一样了。   真田遥敏锐地从幸村精市的脉象和运动时肌肉的紧绷程度发现了不对劲。   “幸村哥,你加练了是不是?”真田遥黑白分明的眼锁定了幸村精市,她的手也按住了他准备去运动的手。   幸村精市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女,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的,平板的,仿佛毫无感情地在陈述客观事实。   但是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冰山下的火焰。   ……她在生气。   气他加练吗?   倒是敏锐,他只是昨天晚上回去之后对墙多练习了几次发球,就被发现了吗?是因为真田遥对他的身体太过关注和了解,还是因为……   幸村精市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真田遥的表情,嗯,是她太了解他。   如果他的身体真的又出了什么问题,真田遥应该脸上有控制不住的焦虑与担忧,而不是有些担忧,但更多是生气。   气他加练,气他不够在意身体,太过心急吗?   那么,是出于一个预备医生对病人的关怀,还是……   “小遥。”幸村精市并没有挣开真田遥的手,不过他选择用另一只手也握住了真田遥的手。   真田遥知道幸村精市要解释,于是配合地问了句:“什么?”   幸村精市的手下微微用力:“关东大赛马上要开始了。”   真田遥不明所以:“我知道啊。”   幸村精市微微摇头:“我的意思是,我有点忍不住了。”   “我理解你着急。但是你不能只想着关东大赛。”真田遥这才意识到幸村精市的意思是他想赶上关东大赛,但是……   【但是我们不是早就知道幸村哥复健顺利也是能勉强赶上后面的赛程吗?】   【大家都知道的啊!】   【大家也都能……】   “小遥,我不能一直在场外坐着,我要上场和大家一起比赛。就算大家都知道我的情况,我也相信大家没有我也能拿到冠军,但是我要上场比赛。”幸村精市的手指克制地摩挲着真田遥纤细的手腕,“小遥,你懂吗?”   真田遥十分诚实地说:“我不懂。”   【我真的不懂。】   【幸村哥,我不懂你。】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你好不容易才出院了,欲速则不达,如果你过度训练,再次……”   再次病发了怎么办?   真田遥说不出口。   而且……   【而且虽然按照原本的剧情,立海大会在关东大赛输给青学。】   【我也确实想过如果幸村哥能上场,结果会不会不一样,还是会和未来的全国大赛一样,还是输给开挂且厉害的主角。】   【但是我相信剧情会改变。】   【我更不想让你生病。】   “小遥,我也了解我的身体,这没到超负荷的情况,我不会有问题。”幸村精市回答得很坚定。   *   真田遥也同样坚定地挪开了幸村精市的手。   “我知道了。”   *   幸村精市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又慢慢松开。   “……生气了吗?”   他小声的自言自语落在了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经意间走过来的柳莲二耳朵里。柳莲二合上笔记本,淡淡开口:“精市。”   “嗯?”   “根据我的数据,小遥生气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三。”   幸村精市沉默了一下后微笑着问:“看来莲二听到了很多。”   柳莲二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不需要听,用眼睛看就够了。”   幸村精市:“……”   “精市,这不像你。”看出来了好友的沉默与反常,柳莲二暂时收起了看戏的架势,轻声提醒着,“你应该知道身体要紧。”   “啊,我当然知道。”幸村精市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地说,“但是,莲二,你觉得我们会输吗?”   柳莲二不自觉地也严肃了起来:“当然不会。”   “是啊,当然不会。”幸村精市鸢紫色的长眸一眯,“所以不能输啊。”   不能,和真田遥心声里说的一样,会输给青学。   柳莲二拧了拧眉:“精市……”   “没什么,我会调整好的,至于小遥那边……”幸村精市揉了下眉心,“我会去道歉,是我太冒失,她也是担心我。”   “是啊,说起来,小遥今天也有些奇怪。”柳莲二意有所指地说。   幸村精市动作一顿:“什么?”   “换做是平常,小遥不会就这么生气,就算她会生气,也不会就这么走吧?”柳莲二摸了下手里的笔记本,“这种样子,倒是更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了,结衣就经常这样。”   “或许是被结衣影响的?”   “也或许……”   柳莲二看着说一句“我过去看看”就大步朝向真田遥之前离开的方向赶过去的土黄色披着外套的背影,但笑不语。   只是笑着笑着,他不免又看向在和切原赤也对打的真田弦一郎,幽幽叹了口气。   真田家的人,好像都在某方面缺了根筋呀。   *   真田遥生气了。   这件事显而易见,但是显然有人完全不知情,可能是没有被邀请。   早训的时候,切原赤也看到幸村精市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旁边真田遥,不由得有些奇怪。   “部长,小遥今天不来吗?”他四处张望。   幸村精市微笑着说:“文学社有活动。”   啊?文学社也有早训吗?莫非是早读?   但是切原赤也后来在遇到了刚从社团教室出来的真田遥,他想邀请她一起去网球部,但是她居然摇头之后,没有和他一起走?   她和杉本美咲一起抱着书包,朝校门口的方向走了。   切原赤也愣在原地,然后拔腿跑回了球场。   “不对!小遥今天文学社活动已经结束了,她没来!”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成员都惊动了,也顺利收获了丸井文太一个白眼:“你是笨蛋吗?”   切原赤也:“?”   “赤也不是说要去卫生间吗?跑去教学楼?”幸村精市薄唇微启,“偷懒,跑十圈再回来。”   切原赤也一脸茫然但不敢询问,生怕部长再给他十圈,不过或许运动能使人头脑清醒,他跑完就恍然小悟了,压低声音问仁王雅治:“部长和小遥吵架了吗?”   由于切原赤也的"压低声音"在全场人耳朵里约等于正常音量,仁王雅治默默往旁边战略性移开了几步,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好心”支招:“piyo,你是不是问错嗯了?”   切原赤也依旧很有脑子:“问真田副部长的话,副部长一定会骂我的。”   被cue到的真田弦一郎刚好出现在他身后,冷声:“还偷懒,俯卧撑十组!”   切原赤也:“……”   仁王雅治果断抬腿就走:“比吕士,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新战术——”   柳莲二翻了一页笔记本,在冷战天数后面的“正”字里又填了一笔,填过之后扫了眼盯着仁王雅治的真田弦一郎,小声问:“还没哄好?”   幸村精市:“……”   柳莲二决定继续做个好心人:“需要帮忙吗?”   幸村精市无奈地叹了口气:“小遥根本不理我。”   看来是真的很生气啊,柳莲二下意识问:“弦一郎呢?”   好友和妹妹冷战,真田弦一郎不能放任不管吧?   对此,幸村精市唯有沉默:“……”   显然,或许是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真田弦一郎是真的没办法管了。   又或者,真田弦一郎的不帮忙,也是一种表态。   就比如他实际上也不赞成幸村精市贸然加训一样,真田弦一郎多半是又不赞成,又护着妹妹吧。   既然这样,柳莲二就也只能……   “帮不了你了,抱歉。”   幸村精市:“……”   *   真田遥一直以为真田弦一郎会来找她,为了幸村精市。   但是她没想到,真田弦一郎是在她面前一句都没提过幸村精市相关,真田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很茫然。   倒也不是茫然真田弦一郎居然没有帮幸村精市说话啦,哥哥嘛,他们真田家都是护短的……就算在她和幸村精市的冷战方面谈不上什么护短不护短,那他估计也是大直男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好吧,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那么生气。   按理说,不应该这样。   真田遥她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也不知道是家族遗传还是天生早慧,真田遥从小到大都没有和朋友吵过架,反正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能理解和包容,就算不理解,说不通就说不通,也没什么。   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这是怎么了。   说难听点,是幸村精市自己的身体,就算她为了他的身体恢复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但是也不至于单单因为他加练就气成这样。   不应该啊,真的不应该……   不遵医嘱的病人多了去了,真田遥也不是没见过,而且说难听点,就算是她自己,也会在生病快好的时候不讲究忌口,这都是人之常情。   她也明明知道幸村精市对网球的热爱,他住院的时候,甚至住院之前能忍住,听医生的话不碰网球,都已经是意志力很强的体现了。   所以能恢复训练了,还要赶上差不多从去年十月开始就不得不落下的训练进度,幸村精市加练更是人之常情啊。   更何况,更何况,那是他自己的身体,她怎么就……   “小遥?”   被二堂哥真田弦一郎的呼唤叫回神的真田遥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真田弦一郎这次也不是给幸村精市说情的,不过是来传话的,也是不得不来传话的,因为幸村精市先生现在就在真田家的院子里。   名义上是来找真田弦一郎的。   实际上是托真田弦一郎来找已经三天不肯理他的真田遥的。   要不是这样,真田弦一郎也不会来找真田遥。   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坏处了,冷战都能直接杀到家里来。   不对不对,他们两个什么时候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了?真田遥下意识摇摇头,试图把脑子里进的水甩出去。   “那你要见吗?”瞧真田弦一郎这架势,多半是以为真田遥的甩头代表了拒绝,已经准备关门然后去院子里让幸村精市离开了。   “我去吧。”真田遥拉住了堂哥,“我没那么生气了。”   真田弦一郎还隔空给妹妹顺顺毛:“不怪你,该生气的。”   真田遥在心里憋不住笑了,这份笑意一直持续到了见到幸村精市。   他应该是训练结束后就和真田弦一郎一起来的,身上的训练服还没换,不过是穿的短袖,没有披外套,大概也是因为要见到真田家的长辈们。   “小遥……”看了眼离开但没完全离开,只是站得远了一点的真田弦一郎,幸村精市有些无奈,不过还是第一时间道歉,“抱歉,我其实不该直接来家里找你,真是失礼了。”   真田遥还有点体贴和理解,或者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所以决定让自己冷静一下不要生气的她恢复了惯有的思路:“这不怪你,是我不肯理你,先失礼的是我。”   意识到这样下去就要陷入“失礼”循环的幸村精市叹了口气,决定直接先切入正题:“小遥,抱歉,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也确实是我冒失了。”   真田遥依旧一脸平静:“不,是我不该莫名其妙地生气。”   “不是莫名其妙,是我的行为让你的担心变成了生气。”幸村精市感觉到了不妙,连忙打断她的话,“是我太心急。”   真田遥沉默着听。   “小遥做的训练计划很合理,很科学,是为了我的身体好,是我太想要上赛场。”幸村精市顿了顿,才说,“小遥,我一开始就知道,我或许只能赶上全国大赛。后来,听说我能赶上关东大赛的时候,我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真田遥猛然有些恍神,她下意识抬头,看着眼神陷入回忆,唇畔的笑也带了几分苦涩的紫蓝发少年。   “三连霸是我们所有人的梦想,我不想给大家拖后腿,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而且……”   “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既然我能在关东大赛之前就出院,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老天爷也希望我能在关东大赛的时候就重回赛场?”   真田遥心念一颤。   【老天爷……】   【希望吗?】   “小遥,你相信命运吗?”幸村精市漂亮的眼睛对焦到真田遥盯着他发愣的杏眼上,微微一弯。   不等真田遥动了动唇要回答,幸村精市便抢先开口:“我信,但也不信。”   “如果老天爷是想让我为立海大的胜利添一份力,我就信命运。”   “如果老天爷是想让我在场外光是看着立海大的……胜利,那我就不信。”   已经是暮色西沉,但少年灼灼的眼神甚至比白天的烈日还要刺眼。   真田遥觉得自己已经被灼伤了。   【这、这样吗?】   黑发少女抿了抿唇:“幸村哥,我不是不理解,我只是……我知道,我的计划有些保守,我不应该擅自决定计划,没有和你讨论。而且我实际上也不是专业的,我不该……我联系了佐藤医生,从你的情况来看,实际上是可以再加一些训练量……”   “这么说来,更是我的错了。”幸村精市格外沉重地叹了口气,“所以如果我当初就和小遥说训练计划可以调整,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长时间不说话了?”   明明只要他提前说,明明当时说了,真田遥也会很开心,而不该是他之后心急直接自我调整,反而让她担心和生气。   而且她居然在和他冷战的时候,还在思考怎么修改训练计划吗?   幸村精市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他伸出手,覆上了真田遥不自觉握紧成拳的手。   真田遥的手一僵。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掌心和指腹上的薄茧贴着她的手背,粗糙的触感几乎要通过皮肤传到大脑皮层。   “小遥,既然我们都理解了对方,那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我会严格按照计划,在保证身体的情况下恢复训练,不擅自加训。”幸村精市晃了下她的手,“我们再拉钩一次,好不好?”   真田遥低头看着自己被覆住的那只手。   他把她整个手背都罩住了。   “……好。” [70]第七十章:很期待你看到我正式比赛的时候,是不是会有比“有一点”还要更多的期待。   幸村精市的恢复训练从那天开始走上了真正的正轨。   真田遥新做的训练计划在经过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的讨论之后又进行了一些修改,幸村精市也遵守承诺,严格按照训练计划表执,每次训练结束后他都会主动走到真田遥面前伸出手腕让她把脉还有其他的检查之后才去做拉伸。   幸村精市每天的严格训练不自觉地也带动立海大其他人增加了训练量和训练强度,也比以往更加认真。切原赤也有一次还偷偷感叹“部长果然还是部长”,仁王雅治听到了却意外不明地来了一句“有时候规矩的幸村比不规矩的幸村更可怕哦”。   值得庆幸的是,幸村精市的新一轮复查结果很好。佐藤医生前脚松口表示幸村精市可以进一步加大恢复训练的强度,后脚一出医院,真田遥新的训练计划就出来了。   幸村精市低下头看着新的计划表,笑了一声:“谢谢小遥。”   真田遥没有回应这句谢谢,只是补了一句:“不可以擅自加量,不顾及身体。”   “不会了。”幸村精市的表情很认真,“我答应过小遥的。”   真田遥嗯了一声,低头去看手机。   她的耳廓有一点点泛红,不过肯定不是因为害羞。   【好热啊。】   【我说太阳。】   *   关东大赛的第一天很快就到了,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郎一起和立海大附中网球部的人汇合,准备一起去东京比赛。   切原赤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能量棒在啃,边啃边转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看着看着,他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整个身体朝真田遥那边扭了过来:“诶,小遥!”   真田遥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手机里的中考化学题,听到叫声抬了下头:“什么?”   “我刚想到!”切原赤也一脸兴奋,“这是你第一次从头到尾完整地看我们打正式比赛吧?上次全国大赛你是后面才赶到的,只看到了最后部长夺冠。”   真田遥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   那时候她忙着学日语和补习日本学校这边的课程,要不是担负着记录二堂哥光辉时刻的重任,她是没打算过去的。毕竟那个时候,她还有点纠结于自己梦到的剧情,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对幸村精市太排斥。   那时候的她,哪里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会一口答应跟着一起过来。   ……嗯,哎呀,其实也不光是为了他们啦。   真田遥心里想着,嘴上“嗯”了一声。   “那你这次一定要好好欣赏!”切原赤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能量棒的碎渣从嘴角掉下来,“你之前看过我比赛,啊,但是我正式比赛时候可帅了!可比部长……也就比部长差一点。”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微妙安静。   丸井文太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吹出一个泡泡然后“啪”地破掉:“你是因为知道精市在你后面才紧急改口的吧?你还是控制一下,别让小遥以为你病了给你几针。”   切原赤也机械地转过头。   幸村精市就坐在他后排靠过道的位置上,手肘搁在扶手上,单手撑着侧脸,嘴角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赤也打球确实很帅。”他语气温和,含笑着说。   切原赤也实际上确实临时改口是直觉保命,但是看来保命还不够?不知道为什么部长还是不满意,但是他还是凭借多年被部长支配的直觉迅速判断出自己再不说话就晚了:“当然,重点还是部长才是最帅的!没有任何人比部长打球更帅!”   丸井文太在旁边凑到胡狼桑原耳边嘟囔了一句:“明知道精市现在还没法上场,这小子真是找打。”   切原赤也马上磕磕巴巴:“丸井前辈你说什么!我没有那个意思!”   “安静。”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从车厢前方传过来,低沉但有效。   全员噤声。   真田遥坐在窗边目睹了这一整段插曲,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   到达关东大赛的比赛场地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七月的阳光直直地砸在室外球场的绿色地面上,外面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穿着各校校服的学生。   立海大一行人从入口处进去准备去登记队员的时候,沿途遇到的人几乎都在看他们。   准确来说,是在看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的病休和出院在关东地区的中学网球圈子里估计早就传遍了,而现在他穿着立海大的红色的队服走在队伍的正前方,脚步不紧不慢,浑身都自带了一种温和的……压迫感。   真田遥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其中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惊讶的,也有纯粹是冲着幸村精市的脸来看的。   她面无表情地低头回复了柳生晴子的消息:【我到了,等下有时间去找你。】   柳生晴子:【好,等你哦。】   有事情没办法到现场的柳生结衣哀怨地发了个表情。   *   立海大附中关东大赛的对手是银华中学,他们到达场边的时候,银华中学的人还没到。看台上已经坐了很多观众,从打扮来看,都是给立海大加油的,真田遥还看到了不少眼熟的面孔。   “紧张吗?”幸村精市忽然问。   真田遥正研究着自己等下去第几排,一听这话,迷茫地转头问:“我紧张?”   【我紧张什么?】   【又不是我打。】   【再说了,虽然不知道这次比赛几比几,但是立海大肯定赢啊!】   【我们原本是决赛才输给青学的……】   【呸呸呸。】   “也对。”幸村精市笑容微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球场,“不过,这是小遥第一次从头开始看我们的正式比赛。”   “嗯。”   “会不会有点期待?”   真田遥想了一下,很诚实地点了下头:“有一点。”   幸村精市的嘴角弯起来:“那么我也很期待。”   很期待你看到我正式比赛的时候,是不是会有比“有一点”还要更多的期待。   *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比赛时间到了之后,空场了好久,直到银华中学的教练提交了弃权声明。   银华中学弃权,立海大附属中学不战而胜,直接晋级下一轮。   换做是其他队伍,可能还会觉得又省力气又能直接晋级,何乐而不为,没准还祈祷接下来能继续有这种好运气,但是立海大附中可不这样,他们本来都自信满满想要完美赢下每一场比赛庆祝幸村精市回归,结果突然来这套?   切原赤也的表情从“摩拳擦掌”瞬间切换到了“你在开什么玩笑”,其他人表情也都是明显的不爽,柳莲二更是冷着脸收起了笔记本。   “切原,安静。”真田弦一郎帽檐下的眸光一沉,冷声提醒,跟在车里没什么两样。   切原赤也不满地嘟囔:“怎么还弃权。”   “真扫兴。”丸井文太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遗憾。   胡狼桑原拍拍搭档的肩膀:“对方也有对方的考量吧。”   “考量?”切原赤也抬起头,“什么考量?看到立海大就直接跑了?”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目前很难不让人怀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仁王雅治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好了。”幸村精市眉目淡淡,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所有人都收起了不满的表情与要开口的抱怨,“既然已经来了,去看看其他比赛。”   柳莲二适时开口:“同期进行的比赛还有不动峰中学与系车中学、六角中学与大口南中学,还有青春学园与冰帝学园。”   “冰帝去年在决赛输给了我们,是亚军来着吧?”幸村精市微微眯了下眼睛,“去看看?”   *   最终去看青学和冰帝的比赛的只有五个人——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切原赤也,以及真田遥。   其余的正选被真田弦一郎分配了训练任务:“利用空出来的时间自主训练,赛场旁边有练习用的球场。”   不全员出动是因为实在没必要,真田遥单方面认为是王者立海大也是需要有逼格的,所谓手下败将的比赛全员出动,就算是因为他们比赛无痛赢了,也未免显得他们太闲,也太重视未来的对手。   立海大三巨头去是毫无疑问,切原赤也是网球部培养的未来主力和部长人选,自然也要去,至于真田遥……   相比去看其他正选队员训练,真田遥肯定是更应该跟着二堂哥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一起去,更何况……   “晴子在冰帝的男子网球部当经理,我们约好了要见面。”真田遥如是说。   是的,过去冰帝交换的柳生晴子很莫名其妙地因为一场和忍足侑士的赌局,成为了网球部的经理。这个也算是同人文剧情的辅助修正吧,毕竟网球部经理这个职位虽然真田遥觉得很打杂很保姆,但是在同人文设定里也是非女主女配之外只能空着的存在。   柳生晴子虽然之前没打算过自己会成为网球部经理,但是她向来要强,既然答应做了就要做到最好,听说也确实干得不错。   至于让立海大正选的亲妹妹到自己部门当经理是不是有点……冰帝自己人都没意见,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哦,柳生结衣其实是不爽的。   但是柳生结衣不爽,并非是因为不爽柳生晴子当了网球部经理就意味着会和迹部景吾有很多交流。她不爽,实则是因为柳生晴子当了网球部经理,就不能做到每个周六日都回神奈川陪她了。   ……于是柳生结衣选择了柳生晴子不能回来的时候,她忍痛抛下真田遥,能去的情况下就去东京陪柳生晴子。   这也导致,迹部景吾从柳生结衣心中的亲亲未婚夫,变成了可恶的阻止姐妹团聚的恶人代表。   原来打败恋爱脑只需要让对方成为恋姐脑吗?真田遥表示学到了。   关于柳生晴子怎么能让柳生结衣都天平失衡不怎么在意迹部景吾……女主的魅力,这很奇怪吗?而且柳生晴子本来就就是很好的女孩子,也是真的对柳生结衣好。相比于实际上不冷不热的未婚夫,更偏向护着她的姐妹简直是情理之中的呀。   真田遥觉得没毛病,加上因为先是要在东京陪幸村精市,后来又要在神奈川陪幸村精市复健……柳生比吕士都一个月能见柳生晴子好几次,她却是已经好久没见到柳生晴子了,她们也早就约好要见面。   所以就也跟着来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手冢国光和迹部景吾的对决,因为都是国中阶段的网球领军人物,特意过来看他们比赛的人不少,其中不乏其他学校的正选,甚至还有高中和成人组的教练。   “胜者是冰帝!胜者是迹部!”   ……冰帝的应援团还真是一如既往。   真田遥的嘴角抽了抽,遥遥与前排的柳生晴子对视一眼,用眼神约定等下再聊。   “虽然不是全国大赛,啦啦队和观众却多的吓人,是不是……”切原赤也想感叹,看了一圈,就决定是你了,“是不是,小遥?”   真田遥嘴角又抽了抽。   “迹部还是这个样子。”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还有柳莲二对视一眼,“这套战术对手冢来说,用处不大。”   他说着,看着场内一脸平静与迹部景吾握手的手冢国光,又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真田遥。   黑发少女扎着他送的蝴蝶结发圈,眼睛目不斜视地……   看向穿着冰帝制服的柳生晴子。   他微笑着对柳生晴子点了点头。   柳生晴子微微一挑眉。 [71]第七十一章:——似乎是一样的。   “手冢竟然有被压制住的感觉。”切原赤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真田弦一郎却微微摇头:“你发现了吗?手冢一步都没有离开他的位置。”   柳莲二好心解释:“是手冢领域。”   【让球自己回到身边……】   【虽然有点违背物理学。】   【但是这个世界的网球招式里违背物理学的又不是一样两样了。】   【比如幸村哥的灭五感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不过说实话,手冢领域这个技能挺好的,站在原地不动就能打赢比赛?我挺想学的。以后打球直接站着不动,嘎嘎嘎。】   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内心的笑声已经嘎嘎了好几轮。   坐在她旁边的幸村精市侧过目光扫了她一眼。   面瘫少女没有感觉到他的目光,但是她的心声却忽然从嘎嘎笑变成了叹息。   【他的左臂……】   【肩膀代偿很严重啊。】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轻声说:“你发现了吗?”   切原赤也还以为被提问的是自己,抓着头发试图思考除了被提醒的手冢领域之外自己还应该发现什么:“什、什么?”   “小遥?”幸村精市目不斜视地继续看着沉默的真田遥。   实际上这个时候才知道被问的是自己的真田遥如梦初醒,原本下意识的想法和切原赤也一样,被提醒了之后才知道被提问的是自己。她对上幸村精市……呃,某种意义上称得上是耐心的鸢紫色双眸,抿了抿嘴唇才说:“他的旧伤。”   【原来幸村哥也发现了啊?】   【诶,也是,都是优秀的网球选手来着。】   优秀的网球选手切原赤也满脸问号:“旧伤???”   被真田弦一郎不悦地瞪了一眼之后,懊恼的切原赤也再次看向场内手冢国光挥拍的动作,也发现了不对:“他的左臂……”   场内,迹部景吾摸着眉骨,眼神中迸发出光芒:“手冢,你挺不赖的,就凭那只手……”   场外,柳莲二再次好心给切原赤也解答疑惑:“国中时,手冢因为太过出色,引起了‘前辈们’的不满,他们打伤了手冢打球的左手。”   柳莲二特意加重了“前辈”的发音,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嘲讽。   切原赤也难以置信:“竟然还有这样的前辈?青学网球部?可真是烂透了!”   立海大可不会发生这种事,三巨头才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人留在网球部,或者说是出现在网球部。同样是国一就崭露头角,打败了一众前辈们的切原赤也从来都是洋洋得意的,也从来都没想过打败前辈会被打伤手臂。   还是打球的惯用手。   “要是部里有这种人,幸村部长和真田副部长早就动手了,他们部长干什么吃的。”切原赤也紧接着又加了一句,“柳前辈也肯定是不能忍受的。”   真田遥听到之后也附和着点头:“真的很过分。”   【最后是罚所有人跑圈而已,想想就好笑。】   幸村精市本来表情稍有缓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至少是在真田遥看来是不知道为什么地冷下了脸。   【哦哦,大概是惺惺相惜、感同身受吧?】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   “这一句由青学获胜,,比数3:2,换场。”裁判的话,看似是手冢国光压制住了迹部景吾,实际上……   “手冢心急了,他想要通过打边角球让迹部消耗体力,看来他很迫切想要拿下胜利,以及……”幸村精市沉声说,“他的身体可能支撑不住了。”   “去年秋天,迹部对弦一郎用过一招恐怖的杀球。”柳莲二在幸村精市的提醒下,联想到了之前,“当对手打出高球的的时候,第一次起跳扣杀打掉对手的球拍,并且在球反落回自己的球场时第二次起跳扣杀……迈向破灭的圆舞曲。”   真田弦一郎的表情不是很好:“啊。”   下一秒,手冢国光打出了高吊球,但是,迹部景吾并没有杀球。   “啊,迹部他居然没杀球。”切原赤也有些惊讶。   真田弦一郎本来也惊讶于迹部景吾怎么没用出那招,不过他看着看着,面色更加沉重:“啊……”   “看来,迹部发现了手冢的弱点是肩膀,想要拖延比赛时间。”幸村精市一语道破。   正如幸村精市所说,迹部景吾开始有意识地把球往需要手冢加大左臂挥幅的方向送。每一个球的落点都精心计算过,并不是为了直接得分,而是为了一点一点地消耗手冢左肩的承受极限。   真田遥的眉心皱了起来,作为半个医者,她几乎是本能地在心里开始计算:按照目前的击球频率和左肩的受力情况,手冢的肩膀大约还能撑多久。   【这个强度下去,手冢的肩膀……】   旁边的真田弦一郎帽檐压得极低,整个人像一尊石雕一样坐在那里。但真田遥能感觉到,堂哥的呼吸节奏变了,他也在紧张。   手冢国光对于真田弦一郎来说,大概是这个赛场上除了幸村精市之外唯一能让他认真对待的对手。看着对手在比赛中暴露出伤病的弱点——哪怕那个对手暂时不是自己的对手——对于真田弦一郎来说,心情也绝不可能轻松。   切原赤也已经不说话了,只是睁大了眼睛盯着场上。   柳莲二也已经放弃了资料收集:“没有收集资料的意义了,这是耐力与意志力的比赛,无论是手冢还是迹部。”   球场中央,迹部景吾又发了一个刁钻的球。   手冢国光的身体做出了反应,他的左臂抬起来了,拍面迎着球的方向转过去。但在击球的那一瞬间,真田遥看到了,手冢的左肩在挥拍的最高点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余光扫向旁边,发现幸村精市的视线也在同一时刻锁定了手冢国光的左肩位置。   他也看到了。   幸村精市精致到有些不真实的侧脸被太阳照得纤毫毕现,鸢紫色的头发被风微微吹动了几缕,额前的碎发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骨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少年薄唇微抿,盯着下面的网球场,表情并不好看。   【幸村哥……】   【心情应该也不好吧。】   【手冢为了青学,带伤坚持比赛。】   【幸村哥又怎么不是为了立海大坚持复健。】   幸村精市应该是感觉到了真田遥的注视,转过头看她,对着她牵了下唇角:“嗯?”   并不会安慰人的真田遥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安慰一下他,于是干巴巴地来了句:“幸村哥,你别……”   然后就“别”不出来了。   “‘别’什么?”幸村精市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带了几分故意地问,“别难过?别担心?青学和冰帝的比赛,我有什么难过和担心的,嗯?”   “手冢他……”真田遥本来想说不要让幸村精市物伤其类什么的,而且幸村精市应该知道她什么意思的啊,他明明很能读懂她的面瘫脸……   真田遥默默对上了幸村精市含笑的眼,顿时又懂了。   坏得很!   又故意逗她!   真田遥面无表情地把目光又放回球场,准备回归正题,好好观赛。   手冢国光的回球依然精准地落在了他想要的位置上,球的质量没有因为那一瞬间的颤抖而下降。   他还在撑着。   但是迹部景吾肯定也发现了。   【如果现在的强度持续下去,他的左肩应该最多还能承受……大约二十到三十分钟的高强度对抗。】   【如果迹部继续针对他的弱点施压,这个时间还会缩短。】   【他很可能在比赛中直接失去左臂的大幅挥拍能力。】   【或者说,就和剧情里发生的一样,很有可能以后都没办法打网球了。】   幸村精市眼神一颤。   等真田遥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咬痛了自己的下唇。   【没事,啊,他之后会治好的。】   【之后还能在全国大赛和二哥比赛呢。】   而且,这也不关她的事。   手冢国光是青学的人,不是立海大的人,更不是她的病人。   但是,他们其实是认识的,关系……也还算不错。   而且——   一个学医的人,看着一个运动员在自己面前透支身体,很难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   手冢国光还是使出了高吊球。   切原赤也看着网球,说:“迹部可以使出那一招了,迈向破灭的圆舞曲。”   “得分了。迈向破灭的圆舞曲首先是瞄准球拍的第一段杀球。”   真田弦一郎并不赞同柳莲二的话:“不,还没有。”   幸村精市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微妙的感叹:“他在一瞬间把球拍压低了,破解了迹部的招式。负伤情况下的长时间比赛拉锯,他还能这样……弦一郎,手冢比以往更进步了。”   真田弦一郎冷哼一声:“再打一球……”   话音未落,手冢国光忽然一顿,球拍失手,捂着左肩跪在了地上。   “手冢!”   真田弦一郎也差点跟着站起来,意识到之后,坐回了原地。   “他这样……应该要弃权了吧?”切原赤也嘶了一声。   “他不会。”真田弦一郎沉声道。   也正如真田弦一郎所说,手冢国光命令其他人不要过来,并且跟裁判表示,自己可以继续比赛。   “明明已经不能继续和迹部打下去了,他的伤很重。”真田弦一郎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换做是他,也会是一样的想法。   本来还打算说点什么的切原赤也刚要开口,余光扫到了面无表情但是凭这么长时间也算是有所了解能看出来她在担忧的真田遥,狂妄的表情消失,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小遥你怎么这个表情?你和手冢很熟吗?”   真田遥摸了摸鼻子:“还好。”   “小遥是在担心手冢的肩膀吧?”幸村精市笑容淡淡,“看起来真的支撑不住了。”   真田遥不可置否地沉默了。   切原赤也撇撇嘴:“啊?他有什么……好吧。”   *   抢七局,手冢国光最后一球削球没过网,比赛最后以7:6的得分由冰帝获胜。   “我去一下。”真田遥忽然站了起来。   幸村精市微微侧头看向她,鸢紫色的眼意味不明地闪烁着:“小遥?”   真田弦一郎也转过头来,不过比起其他人的疑惑,他的黑瞳里有和幸村精市复杂眼神中重合的了然:“去吧。”   得到了二堂哥的首肯,真田遥本来就想走了,但是腿一停,下意识又看了眼幸村精市,看到少年也对他点点头后,才微微颔首,朝下面走去。   她朝看台下走去。   幸村精市看着她的背影。   蝴蝶结发圈在她马尾根部的位置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水晶在阳光下闪烁着,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幸村精市的嘴角维持着微笑。   但他的目光在真田遥靠近手冢国光之后,缓慢地从温和收敛成了一种更幽深的东西。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她是不是也是一样……呢?   ——似乎是一样的。 [72]第七十二章:“不用陪手冢去医院吗?”   真田遥一路走到了赛场旁的手冢国光对面。   他肩膀上搭着毛巾,旁边站着龙崎教练和乾贞治。   陌生的女孩子走过来,龙崎教练立刻注意到了她。这位年长的女教练挑了一下眉,看着黑发女孩面无表情地走到手冢国光面前,而原本是面无表情的手冢国光眼镜后面一贯平静的目光却微闪,语气里也带了几分不太常见的起伏:“真田?”   真田遥在他面前站定,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需要帮忙吗?”   手冢国光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右手轻轻扶着左肩,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做出他所能表达的最大幅度的鞠躬,声音也低了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了。”   “这是……”龙崎教练格外费解地下意识托住手冢国光的另一边肩膀,看了眼黑发少女,想了想,又看向默不作声但镜片反光的乾贞治,“你们认识?”   “您好,初次见面。”真田遥先开口,礼貌地对龙崎教练点了一下头,“我是真田遥。”   自我介绍结束之后没有多余的动作,她直接伸手拉起了手冢国光的右手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指腹贴着腕骨内侧的皮肤,触到了下面跳动的脉搏。   乾贞治及时从旁边承担起了解说的功能,声音里带着他一贯的那种平稳:“真田桑是手冢的朋友,擅长中医。”   龙崎教练沉默了片刻,她重新打量了一遍真田遥——立海大的校服,真田的姓氏,看起来是在把脉的动作,以及那张平静到冷淡的脸。   某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她露出一个笑:“立海大那位听说很厉害的外援?据说……帮幸村恢复了健康?”   【啊?】   【外援?】   【我什么时候有这种称号了?】   她的面瘫脸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尽管内心那个问号已经缓缓升到了头顶,把脉的手也依旧没有停,语气平直:“没那么厉害,只是会一点中医。”   “那……”   “先坐下。”真田遥松开手冢国光的手腕,面色比刚才沉了一点。   乾贞治立刻会意,扶着手冢国光到长椅旁,让他坐下。   真田遥也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长椅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几个小瓶子,她挑出其中一个拧开盖子,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油在掌心。   药油的气味散出来,混着薄荷和冬青的清凉,还有一点点说不清是草药还是木质的尾调。   手冢国光明白了真田遥的意思,在乾贞治的帮助下,露出了队服下的肩膀。   国中三年级的少年,肩膀的宽度已经接近成年人,胸肌和三角肌的轮廓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他的肤色很白,不过不是苍白,是很健康的运动少年的白皙,皮肤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大概是刚才比赛留下的汗还没完全干透。   真田遥的目光停在他左侧肩关节的位置,相比于右肩,能看到左肩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粉红,关节的位置也微微肿起。   她把手心的药油搓热,覆了上去,掌心贴住肩关节外侧的瞬间,手冢国光的肩膀在她手底下绷紧了一拍,意识到后才慢慢放松。   真田遥她的手指沿着三角肌的纹理慢慢按进去,掌根压着肩袖的缝隙往外推,以恰到好处的力道,从内到外一圈一圈地松动那些紧绷的肌理。   手冢国光的呼吸在她掌下变得平稳了一些,他的左肩也在药油的温热里慢慢松弛下来。   “肩膀损伤很严重。”真田遥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手冢能听见,“这个药油有祛风除湿、活血化瘀、舒筋活络的效果。前期只能轻柔外涂止痛,等恢复期才适合用力推拿。我等下给你贴些膏药,你回去之后必须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手冢国光偏过头看她,镜片后面的目光停了一拍:“嗯,多谢。”   “冰帝对青学的比赛由于两胜两败,一场比赛无效,所以将进行第六场候补选手的单打。”   越前龙马准备上场之前,走到了正被真田遥进行暂时治疗的手冢国光面前。墨绿色头发的少年的帽檐压得很低,琥珀色的猫瞳里闪着坚定的光。   手冢国光镜片后的凤眸亦然:“两个月前,我在高架桥下对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许下承诺后的越前龙马紧握球拍,走到场中。   真田遥扫了赛场中看起来小小的但是能量大大的蓝白少年,忽然间有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那什么,该不会是因为主角一定要上场比赛才行,所以才……】   她动作一顿,撇撇嘴,继续去试探着放松手冢国光的左肩。   手冢国光眉心随着真田遥的动作绷紧又放松,等终于逐渐适应,也能感觉到疼痛得到缓解后,才有心情寻找自己刚才感受到的注视。   一道,来自旁边冰帝队伍里他们的网球部经理,柳生晴子,柳生比吕士新找回家的妹妹。   一道,来自看台最后的真田弦一郎。   还有一道,是来自真田弦一郎旁边的……幸村精市。   “好了。”手冢国光收回与幸村精市对视的眼神,继续看向真田遥。   她用消毒纸巾擦干了沾上了药油的手后,她又从布袋里掏出两片带着浓郁中药气味的膏药。   真田遥把膏药贴在了手冢国光肩关节处,沉声说:“肩髃、肩髎、肩贞、肩前、曲池,这几个穴位都能缓解疼痛,冷热敷交替也可以,不过还是要尽早就医。”   【幸好之前为了给幸村哥针灸,特意记了每个穴位的日语叫法。】   【不然现在还得给手冢和乾他们解释。】   【这多丢面儿。】   “明白了。”手冢国光应了一声。   真田遥把书包拉链拉好,   “……嗯。”真田遥确认对方都记住了,把书包挎回肩上,准备转身。   “真田。”手冢国光忽然叫住了她。   她停住脚步,回了头。   手冢国光就那么坐在长椅上,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平静的表情下是冰山也掩盖不住的感谢:“谢谢你。”   真田遥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她说,“去医院。”   真田遥是因为依旧不能适应郑重感谢而快速跑路的,不过还是在回去的时候被不得不经过的青学网球部众人轮番感谢,甚至还有九十度鞠躬。   “没……没事。”真田遥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鞠躬大礼,语气干巴巴的,“他的肩膀,尽快去医院。”   不二周助眯着的眼睛都睁开了:“真田桑,谢谢。手冢对我们很重要。”   真田遥面无表情地轻轻点了个头,快步往回走去。   努力不快得像逃命。   *   幸村精市看着黑发少女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来,加快脚步走回他身边,眉骨下的那双眼睛沉成幽深的紫蓝。   真田遥走上来的时候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眼睛。   【还是不开心?】   【物伤其类吧?】   【唉我幸村哥可真是个好人。】   她把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钟就移走了,对着他略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回来了。   幸村精市“嗯”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辛苦了。”   “没有。”真田遥语气平平地回复。   得到回复后的幸村精市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还是看着她,都给真田遥看得开始疑惑自己是不是脸上还是头发上蹭到什么东西了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听起来无害但怎么听怎么奇怪:“不用陪手冢去医院吗?”   真田遥一愣,她看着幸村精市,表情是真实的困惑:“……我为什么要陪他去医院?”   【陪手冢去医院?】   【我?】   【他不是有教练有队友吗?为什么要我陪?】   真田遥是真的疑惑,幸村精市也是真的笑了。   这个笑来得很猝然,又非常真实。   像春天最后一天的风。   【幸村哥笑什么?】   【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我有哪句话逻辑有问题吗?我问的是很正常的问题吧?】   【不过……】   【……真好看。】   【我说的是太阳。】   “有东西。”幸村精市忽然说,手指轻轻从她耳侧的一缕碎发上拂过,动作很快,感觉是在帮她把沾到头发上的什么东西拿掉。   但真田遥完全没有在头发上感觉到任何沾了什么东西的触感,只在幸村精市的指尖在碰到她头发的时候感觉到了热意。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刚才被他指尖碰过的那缕头发。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东西沾在上面。   【这就被弄掉了?】   她拧了拧眉,才要问是什么东西,就听到柳莲二问:“小遥,手冢的伤怎么样?”   “有些严重,但是也不是以后就不能打球。”真田遥回神,用词克制地说,“全国大赛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看到了。   自家堂哥松了口气。   *   青学和冰帝的比赛最后以青学获胜告终。越前龙马赢了日吉若,为青学拿下了关键的一分。比赛结束后,人群开始从观众席上陆陆续续地散开,立海大的几个人从看台上走下来准备离开。   幸村精市忽然侧了一下头,看向在他旁边一步之遥的真田遥。   少女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动,而且不用读心,幸村精市就能看出来她眉宇间的犹豫,索性直接体贴地开口问:“小遥和晴子还有话要聊吧?”   真田遥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去训练场。”幸村精市对着她微微俯低了一点身,像是想要平视她说话,“你们聊完联系我们。”   真田遥保持着她一贯的面无表情,但是对上幸村精市俯身的动作时,不知为何睫毛一颤,声音也比平时更低了一些:“嗯。”   她自己没发现。   幸村精市眉梢微微一动,他随即直起了身,嘴角噙着浅淡的弧度和好友们一起离开。   *   真田遥本来是想给柳生晴子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在场外等她,但是打开手机时才发现有条新消息。   不二周助:【我好像见到你的那个朋友了。】   嗯?   “小遥!”   柳生晴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打断了真田遥正在蔓延开来的思路。   她闻声抬起头。   柳生晴子正小跑着从冰帝的人那边过来,冰帝的制服放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是元气满满的生动。   看起来比在立海大快乐很多。   真田遥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柳生晴子一路跑到她面前,眉毛扬着,笑嘻嘻地说:“很厉害嘛,小遥。”   她的语气拖了个长音,把那个“嘛”字的尾音拖得有点意味深长。   真田遥对着她一挑眉:“你也很厉害嘛,晴子。” [73]第七十三章:“幸村前辈也有亲人和朋友,对吧?”   柳生晴子明显没料到真田遥会这么把话接回来,她原本扬着的眉毛微微一顿,眼神却已经从打趣切换成了好奇:“哦?我怎么厉害了?”   真田遥没有直接回答,视线从柳生晴子的脸上往后看,落到了她身后不远处冰帝那边的人群里。   几个穿着冰帝制服的男生正好奇地看过来,忍足侑士还在看到真田遥望过来的眼神后推了推眼镜,很有风度地点了一下头。   “看来你在冰帝很受欢迎。”真田遥收回视线,语调平平地陈述着。   柳生晴子的眉毛扬得更高了,下巴也微微扬起:“那是当然,我在哪里都会受欢迎的。”。   真田遥一本正经地点了一下头。   毕竟是女主嘛,除了在被恶毒女配迫害的立海大之外都是受欢迎的,甚至她被迫害的原因都有恶毒女配觉得她很受欢迎,怕她之后更加受欢迎。   而且抛开女主的身份不谈,柳生晴子就是很好的女孩子啊,本来就该受欢迎。   这个点头把柳生晴子点愣了,毕竟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按照真田遥的性格来说,她面无表情地无视都是很正常的,却没想到……   她是真的在点头。   不带任何调侃,不带任何敷衍,还说“确实如此”。   充满认可。   好吧,这也是真田遥的性格。   柳生晴子怔了好一会儿,半晌才露出一个笑:“小遥你……”   “嗯?”真田遥歪了一下头。   “……没什么。”柳生晴子抿住了嘴,余光扫过一片离开的蓝白,语气从刚才的短暂失语里恢复了过来,转向了另一个话题,“话说回来,小遥,你和手冢君关系很好?”   真田遥微微眨了一下眼。   柳生晴子没有等她回答,紧接着又追加了一句似有若无的担忧:“倒是你不会因为我现在是冰帝的网球部经理就……”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真田遥把她没说完的后半句补了出来:“迁怒你?”   那什么,迹部景吾在今天的比赛里针对手冢国光的旧伤打消耗战,最终导致手冢的肩伤加重。她是冰帝网球部的经理,迹部的做法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冰帝的意志。而真田遥刚才又专程下去帮手冢疗伤,这一来一回之间,柳生晴子大概是怕她心里会有疙瘩。   啊?柳生晴子居然认为她会就因为这个生她的气?   柳生晴子怎么这样?!   真田遥有些藏不住不满地看她一眼:“嗯?”   “哈哈,我当然相信小遥不会啦,我只是怕你感觉尴尬,毕竟……”   真田遥摇了一下头:“迹部的做法对他来说是最正确的选择。发现对手的弱点并加以利用,这本来就是竞技比赛的一部分。手冢不会怪他,我自然也不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也怪不到你头上。”   柳生晴子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真田遥话里的另一个信息:“你没否认。”真田遥微微皱了下眉:“否认什么?”   “我说你和手冢关系很好,你没否认。”柳生晴子的嘴角又翘了起来,恢复了她一贯的灵活劲儿,“看来你们关系确实很好。”   真田遥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从小认识,而且有人受伤,能帮忙肯定要帮忙。”   她说得轻描淡写。   柳生晴子安静了一小会儿。   她看着真田遥那张一如既往的面瘫脸,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平静杏眼……轻声说了一句:“你确实是这个样子。”   真田遥微微侧了一下头,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柳生晴子已经不打算解释了。   真田遥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冷冰冰的,不爱说话,表情永远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第一次见她的人十个里有九个会觉得她不好相处。   但是——   只要和她接触过的人就会知道,那张冰块脸底下藏着一颗比谁都热的心。她会在路过的时候看到有人需要帮助就直接伸手,不需要对方开口请求,不会犹豫值不值得,帮完了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就像今天对手冢国光那样。   也像她当初对自己那样。   柳生晴子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场景,她因为买不到病重的好友想要的小熊而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真田遥出现了。   她根本不认识柳生晴子,甚至才差不多算得上是和她发生过冲突,但是她还是记得柳生晴子需要购买那只玩偶,给她提供了买玩偶的机会。   因为自己手中的玩偶是朋友送的,所以加价买了另一只。又因为担心她自尊心,怕她不愿意接受,直接出示付款记录,让她可以安心照价付款。   甚至包括了,她后来被认回柳生家,转学到立海大之后被人堵在卫生间……   真田遥这个人就是这样。   柳生晴子叹了口气,又看似随口一说:“我还以为你会陪手冢一起去医院,都做好下次有机会再见面的准备了。”   真田遥茫然地转过头来:“你怎么也这么认为?”   “也?”柳生晴子披散的长发下,小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手冢有他的教练和队友,不需要我陪。”真田遥的回答堪称熟练。   柳生晴子的注意力还在那个“也”字。   “等一下。”她伸出一根手指,差点给自己和真田遥看对眼,“你说‘也’?谁也这么认为?”   真田遥想都没想就说,语气里还带了几分对好友才会展示的小孩子的抱怨:“幸村哥啊,你们两个怎么都觉得我会和手冢一起去医院,我又不是医院专业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医托呢。”   柳生晴子的嘴角的弧度一下子就发生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变化,她噙着笑,嘿嘿乐了两声,说:“说起来,要是今天这场比赛换成迹部和幸村前辈,你也是一样的想法吗?”   “当然不。”真田遥依旧想都没想,斩钉截铁且异常双标。   当然不一样。   怎么能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真田遥眼前飞快闪过三个问题,然后不等眯起眼睛的柳生晴子开口,便直接理直气壮地说:“道理我都懂,但是我护短。”   “哦~所以幸村前辈是你的短?”柳生晴子斜眼笑。   真田遥面无表情:“你学籍上也还是立海大的人。”   柳生晴子:“……”居然还能用这种理由吗?   真田遥:盯。   柳生晴子轻咳一声,话题是她引开的,又是她引回来的:“哦,说起来,我会以为你要陪手冢去医院,是因为你当时一直陪幸村前辈去医院,还以为你对手冢也会热心到底。”   真田遥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我陪幸村哥是因为——”   “因为?”   “因为我之前就发现了幸村哥身体有状况,我肯定要一起去医院。”真田遥的回答一板一眼,依旧理所当然,“而且幸村哥他也需要我的帮助。”   柳生晴子把嘴角往上弯了弯,没有接话。   真田遥刚来到立海大的时候,幸村精市对她不一样的好,早就和她的身份一样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大家最开始都以为幸村精市对真田遥多加照顾是看在了真田弦一郎的面子上,但是渐渐的也有不少人发现不对劲,尤其是他们总是同时请假的那段时间,只是后来幸村精市住院的消息传开,大家才知道原来是看病,议论声才渐渐散去。   可是,单纯的需要帮助,会需要真田遥帮助到差不多是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贡献给了幸村精市吗?   诚然,这里面肯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真田遥真的善良又讲义气,但是……   柳生晴子看得明白,真田遥在不知不觉中,被卷进了一个以幸村精市为圆心的轨道里。   她以为自己在帮忙。   她以为这是她的主动选择。   但,这个“主动选择”的背后,未必没有一只温柔的手在推着。   至于那只手是有意还是无意……   “幸村前辈也有亲人和朋友,对吧?”柳生晴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   真田遥微微眨了一下眼睛:“嗯?当然了。”   柳生晴子轻笑一声,小遥可真是迟钝到一定程度了,和情书都怼到眼前了还以为是捡到了垃圾的真田弦一郎简直一脉相承。   不过,她可不打算提前捅破窗户纸,更不打算给某个人做嫁衣。   “好啦!”柳生晴子忽然精神抖擞地揽住了真田遥的肩膀,声音也亮了起来,“不聊这些了,附近有一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特别好吃,慈郎非常喜欢,我请你去吃!”   *   甜品店在球场外面两条街的拐角处,是一家很小的店,空气里都是奶油和烤面包的香气,一看就不是预制。   怪不得是芥川慈郎甄选,要是好吃的话,推荐给丸井文太吧。   诶,是不是应该芥川慈郎本人推荐更好一点?   真田遥有些纠结,柳生晴子却已经轻车熟路地带着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朝柜台招了招手。   “两份栗子蛋糕。”她扫了一眼菜单,又补了一句,“再加两杯冰牛奶。”   “好的。”柜台后面的年轻店员应了一声。   蛋糕上来得很快,顶上都缀着一颗完整的糖渍栗子,一看就很好吃。   柳生晴子掏出了手机。   真田遥也掏出了手机。   两个人默契地举起手机对准了蛋糕,不约而同地调好了角度,选了最能体现食物卖相的那个方向,快门声前后差了不到半秒。   然后同时打开了群聊。   柳生晴子发了照片。   真田遥也发了照片。   两张照片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她们三个的群里,然后几乎是照片才完整加载出来的下一秒,柳生结衣的消息炸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两个!!!在一起!!!吃蛋糕!!!没叫我!!!!】   【呜呜呜呜呜呜我恨!!!】   【我的蛋糕呢!!我的份呢!!!】   【你们过分!!!忘恩负义!!!抛弃姐妹!!!】   幸好不是“不讲义气”、“抛夫弃子”和“吃独食”。真田遥的眼睛里浮上了淡淡的笑意。   柳生晴子则是毫不掩饰地笑出声地打着字:【下次带你,乖。】   柳生结衣:【真的吗!!】   真田遥也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等下给你打包一份。】   柳生结衣:【呜呜呜小遥你最好了……虽然你也是共犯……】   真田遥嘴角又动了一下,笑得太开心,手指不小心侧滑,退出了群聊页面的同时,视线扫到了群聊消息下面的另一条对话框。   哦,对,这个忘了。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正在用吸管搅牛奶的柳生晴子:“晴子。”   “嗯?”柳生晴子含着吸管抬起眼。   “你和不二君相认了吗?”真田遥丝毫没有八卦的意思。   她保证。 [74]第七十四章:“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柳生晴子含着吸管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把吸管从嘴边移开,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不二君?”   真田遥点了一下头,面无表情地等着。   “哦——你说的是,他是不是我小时候要找的那个人?”柳生晴子把吸管在杯子里转了两圈,语气轻快,“嗯,认出来了。说起来挺好笑的,他居然之前还把你认成我了。”   真田遥的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点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柳生晴子。   纯观察。   虽然也不知道在观察什么,毕竟柳生晴子很多时候都无法理解真田遥的脑回路。   “……怎么了?”嘴角一抽,她选择不为难自己,直接发问,“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真田遥一脸认真:“晴子。”   柳生晴子是真想知道真田遥能发表什么言论:“嗯?”   正常来说,如果换做是柳生结衣等正常的女孩子,应该会八卦她和不二周助是不是快要在一起了,虽然真田遥在最开始听到她说她在找人的时候,眼睛里也有闪过八卦,但是……   “早恋是不好的。”夕阳温柔地照在真田遥那张认真到几乎有些肃穆的脸上,配合着她一板一眼的语调,有种别样的反差美感。   好吧,原来是这句。没少听真田遥科普“早恋是不正确的”“什么年纪干什么事”“谈恋爱只会阻挡我们学习的速度”之类的柳生晴子嘴角抽了一下:“小遥。早恋应该是只有中国才禁止的。”   真田遥“哦”了一声,就在柳生晴子以为就要这么翻篇了的时候,她又问:“那你要和不二君早恋吗?”   柳生晴子刚拿起甜品叉准备美美享用蛋糕,被她这话震惊得手一软,金属碰到瓷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在安静的甜品店里格外响亮。   柳生晴子:“……”   “不会。”她扶着额头,叹了一声,“我们两个,都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真田遥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真田遥这么平静就接受了,柳生晴子反而不自在了,又开口解释说:“我的确找了不二很久,不过实际见到之后……确实是个帅哥,但是嘛……”   她想了想,来了一句:“也许是被你洗脑了?小时候惊鸿一瞥,但是小孩子懂什么?而且又不是好友相逢就一定要马上谈恋爱,以后再说吧。”   “嗯。”真田遥的回应简洁到了极致,但她露出了一个非常轻微的、几乎可以被忽略但确实存在的欣慰表情,即嘴角没有动,眉毛没有动,但眼睛里那层一贯清冷的光泽变得柔和了那么一丁点,“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柳生晴子:“……”   不知怎的,有点心疼某位前辈。   不过……   柳生晴子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面前的真田遥。黑发少女正低头吃着蛋糕,因为吃到了喜欢的食物,就算是面瘫也会微微眯一下眼睛。   平时总是会让人第一眼感觉到冰冷,但是实际上,也没人能否认真田遥长得很好看,是一种兼具少女感和某种说不清的沉稳的长相。   ……那就不心疼了。   柳生晴子想。   *   与不二周助相认这件事,真田遥和柳生晴子都没怎么当回事。   对于柳生晴子来说,找到童年玩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也仅此而已——   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只能在孤儿院里看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被领养,所以把童年见到的会笑的很温柔的大哥哥当做执念的小女孩了。重逢很好,确认对方过得不错很好,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多联系也很好。这样就很好。   对于真田遥来说,确认了柳生晴子和不二周助之间没有早恋的苗头之后,这段剧情应该也就这么过去了,就很棒了。   她们只是在三人群里顺带提了一嘴,以免柳生结衣因为没有和她们对其颗粒度而感到失落。   真田遥:【晴子和不二周助相认了,就是她在找的那个人?】   柳生结衣:【真的吗!!!好浪漫!!】   柳生晴子:【不浪漫。】   柳生结衣:【童年好友多年后重逢怎么可能不浪漫!!!这个剧情我在少女漫画里看过一百遍了!!】   真田遥:【晴子说了不是那种关系。】   柳生结衣:【哦好吧……诶,说起来,不二君好像有些地方确实有点像幸村前辈。】   【啊,你们分开了吗?我的蛋糕?】   真田遥:【柳生君会给你带回去。】   柳生结衣:【哦耶!】   群里说完,这件事就过去了。   至少她们以为过去了。   直到三天后,柳生晴子在群里转发了一个链接,是冰帝的校内论坛,首页飘红一片,基本上每条帖子的标题都和柳生晴子有关。   第一条的标题就是:【曝光!假清纯真绿茶!柳生晴子的真面目!!】   真田遥:“?”   帖子的内容很长,排版混乱但信息量密集,每一段都带着一种刻意煽动的口吻。有些地方用了大段的感叹号和加粗字体来强调所谓的证据,有些地方贴了还截图,很荒谬啊,居然是立海大校内论坛的截图。   真田遥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发现帖子的核心内容大概可以归纳成以下几点:   第一,柳生晴子以冰帝网球部经理的身份和迹部景吾来往过密。发帖人和不知道是被煽动的还是故意带节奏的人,还贴了几张柳生晴子站在迹部景吾旁边说话的照片,角度选得很刁钻,拍出来的效果确实看起来两个人靠得很近,举止很亲密。   甚至,帖子里还特意强调了柳生结衣是迹部景吾的未婚妻这个信息,暗示柳生晴子和柳生结衣名义上是姐妹,实际上在做破坏妹妹婚约的事情。   第二,柳生晴子故意接近冰帝网球部的其他正选成员……好吧,帖子里用的是“勾引”这个词,还配了一张柳生晴子和忍足侑士并肩走在走廊里的照片,还有和芥川慈郎有身体接触——此处真田遥完全可以肯定是小绵羊在闹觉——的照片,哦,其他正选比如凤长太郎啊日吉若啊这些男嘉宾也都在。   第三,柳生晴子连外校的人也不放过。帖子里提到了不二周助,说不二周助要找的童年好友其实是真田遥,柳生晴子故意把自己包装成那个人,“冒充白月光”且“诱导对方认错人”。   第四,帖子从立海大的论坛里搬运了之前关于柳生晴子的黑帖,即被柳生结衣和真田遥想办法澄清过的“私生女”之类的,尽管立海大现在已经没有人误会了,但是截图里言辞凿凿的多个回帖,被搬到了冰帝的论坛上,居然成了证明柳生晴子是坏女人的证据链的一部分。   楼主最后的一条本人回复的话也极具煽动性:【这种人居然能当冰帝网球部的经理?我们冰帝输给青学,是不是她故意影响的?】   真田遥从帖子里退出来,在继续看其他帖子和回到群里安慰柳生晴子之间选择了C,即只是回到群聊页面,果不其然,柳生结衣的消息已经在刷屏了。   【什么!!!!!!】   【谁发的!!!】   【这是造谣!!!纯粹的造谣!!!】   【什么叫来往过密!!晴子姐是网球部经理和部长说话不是很正常吗!!】   【我作为未婚妻都没意见,他们在乱说什么?】   【再说了,要是晴子……】(此条已撤回)   【勾引???】   【怎么还有不二君的事?】   【什么白月光是小遥??】   真田遥面无表情地打字:【与我无关。】   柳生晴子:【结衣,别激动。】   柳生结衣:【我怎么能不激动!!这些人凭什么这么说你!!】   柳生晴子和柳生结衣从互相安慰到一起吐槽的时候,真田遥已经把论坛首页的帖子都扫了一遍了。   这段剧情,同人文里还就真的没发生过,毕竟霸凌女主的反派学校只有立海大,冰帝和青学都是所有人都护着女主把女主当团宠的。   但是立海大的论坛剧情,尽管还有一段,那也是之后发现女主并非恶毒女人,集体反思悔过并责骂一切都是恶毒女配柳生结衣和真田遥的错,而不是在冰帝的论坛里充当带节奏的证据。   而且……   不二周助和柳生晴子之间的事情,她和柳生结衣是柳生晴子看到幸村精市笑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童年的小哥哥才从她口中得知的,至于其他人……   据柳生晴子所说,她和不二周助老友重逢,是在比赛现场,再结合贴子里言辞凿凿认为她才是不二周助的白月光……   那么发帖人,应该也在关东大赛冰帝对青学的比赛现场。   她捋了一下逻辑,重新回到群里,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下,柳生姐妹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边,三个人热火朝天正在调查中,却没想到,第二天,真田弦一郎敲响了真田遥的门:“等下我们去趟东京。”   真田遥茫然:“什么?”   真田弦一郎回答得言简意赅:“迹部找我们。”   真田遥更加茫然:“迹部?”   *   一起受邀去东京见迹部的还有幸村精市、柳生比吕士和柳生结衣。   而到了约定地点,和迹部景吾坐在一起的还有忍足侑士和柳生晴子。   人员列到这里,今天迹部景吾为什么要叫他们来,原因显而易见了。   是为了那条帖子。   三个女孩子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已经聊开了。   幸村精市看了眼此时此刻眼睛一点也不平静的真田遥,收敛了表情,率先坐下:“迹部,你都查到了什么。”   【诶?】   【幸村哥这么问?】   【难道是……】   迹部景吾作为冰帝学园的学生会会长,在看到论坛帖子的当天晚上就启动了调查。冰帝的论坛管理权限归学生会管辖,查发帖人的IP和注册信息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所以调查结果在当晚就出来了。   “本大爷直接说重点。”迹部景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帖的人叫桐谷绫,今年四月从立海大转学到冰帝,三年级B班。转学原因是家庭搬迁。”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视线朝对面坐着的立海大的人那边划过去。   “而且,她在立海大的时候似乎对外宣称自己是某人的——”他的嘴角翘了一个带着明显揶揄意味的弧度,“未来女友。”   【哦~梦女啊~】   【那毫无疑问了,肯定是幸村哥的梦女!】   【八成也是幸村后援团的一员?】   【幸村哥的梦女,针对晴子,呃……】   【如果用同人文里的脑回路,也正常?】   “桐谷绫?”幸村精市轻笑一声,但脸上和眼睛里都全无笑意,“我似乎不认识这位,也没听过这个名字。弦一郎,柳生,你听过吗?”   柳生比吕士摇头,真田弦一郎也摇头,倒是柳生结衣努力想了想:“桐谷……好像有点印象……啊!她不是!她不是之前给真田前辈递情书但是被真田前辈以为要他帮忙扔垃圾的那位吗?”   真田遥:“?”   真田弦一郎:“?”   “啧,真是不华丽啊,真田。”迹部景吾叹息着摇头,“亏人家还为了你专门发帖。”   真田弦一郎眉头皱得死紧:“为了我?”   【二哥可太惨了。】   【被自称未来女友都不认识。】   【不过,好奇怪哦,为什么要为了二哥发帖黑晴子啊?】   迹部景吾轻咳了一声之后,在他的暗示下,忍足侑士配合地接着说:“这个桐谷在冰帝论坛上对晴子的负面发言从入学开始就有,只是之前都是零零散散的评论,没有引起太大关注。这次的帖子是她策划了一段时间之后集中爆发的,搬运了立海大论坛的旧帖,拼凑了大量断章取义的照片,编造了多条不实信息。”   当事人柳生晴子表示并不了解:“真田前辈的……爱慕者,为什么要讨厌我?”   忍足侑士忍俊不禁地咳嗽了一声,才控制自己接下来不要笑得太大声:“因为桐谷认为要守护未来小姑子,之前就认为晴子是恶意接近未来小姑子,还以为晴子要抢走未来小姑子的白月光,要捍卫小姑子的恋情,才发帖的。”   【等等,未来小姑子】   【是谁?】   【我吗?】   【我的恋情?】   【我有恋情??】   【不二???】   幸村精市忽然勾唇一笑:“捍卫恋情?贴子里说的,不二的白月光?”   他的笑声,并不温和,反而更像是一种温和包装下的嘲弄。   就像他虽然嘴角弯着,但那双鸢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坐在他旁边的真田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浑身一抖,面无表情地说:“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75]第七十五章(补请假加更):“不要说小遥是你妹妹了!”   真田遥的面瘫脸维持得很好。   非常好。   好到在座的所有人看她此刻的表情,都只会觉得她在用一种冷静而克制的态度评价这件事。   但她的内心——   【放他圈圈的气!】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根本没有的事!我怎么会被卷进来?】   而且……   【讲道理,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幸村精市坐在她旁边,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却终于弯了弯,才要说什么,就听到了敲门声,紧接着,看到了开门进来的人。   他眼里的笑容又消失了。   不二周助。   “抱歉,我来迟了,现在说到哪里了?”他笑眼弯弯地问,视线在屋内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扫了一遍,落在了真田遥身上,又移开,与幸村精市对视之后,落在了柳生晴子身上,紧接着看向了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挑了一下眉:“聊到发帖人的身份和你的白月光到底是谁了。”   真田遥:“……”   不二周助闻言,噗嗤一笑,坐到仅剩的座位上,刚好,左右分别是忍足侑士和柳生晴子。   “我的白月光?”   真田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好奇明明是眯眯眼怎么能感觉到他真的在看人,还是在好奇……   【这个场面。】   【怎么有点修罗场的既视感。】   【不对,修罗场的前提是有人在谈恋爱。在座的人里谁在谈恋爱?根本没有人在谈恋爱!】   【搞暧昧?】   【呃,首先,排除迹部和结衣,他们是没什么感情就连结衣现在都有点恋爱脑觉醒先不说,不二也和他们的感情生活没什么关系。】   【总不能是我和晴子还有不二吧?】   【可恶啊,我和不二真的没关系,这该死的同人文剧情,怎么非要给我们加修罗场磁场?】   【可是为什么总感觉幸村哥在不爽?】   【呜呜呜呜我就知道幸村哥是好人,他一定心疼我无辜被连累!】   真田遥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又强调“白月光”明显是在开玩笑的迹部景吾,面无表情地强调了一下:“与我无关。”   “抱歉,最开始是我认错了,没想到还是给真田桑添麻烦了。”不二周助道歉很快啊。   他道歉这么快,本来就对他没什么迁怒的真田遥反而不好意思了,微微摇头说:“我们都是被误解的。”   【明明是不二在图书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把我认成了小时候跟他见过的晴子,也都解释明白了,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听成的晴子冒认了我的身份啊摔!】   “既然是误解,不二君以前也没见过小遥,就不要一直谈论这个事情了。”幸村精市微笑着把话题切回正路上,“迹部你叫我们过来应该是有什么想要一起处理的想法吧?”   两个妹妹都在论坛里榜上有名的柳生比吕士是真没闲工夫开玩笑了,急忙跟上部长的步伐:“晴子是去冰帝交换,不是去受欺负的。”   他说完,还眼神微妙地瞥了眼柳生姐妹,柳生姐妹也莫名其妙地缩了下脖子。   后来,同样被二堂哥和幸村哥算账的真田遥才知道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结束后也被柳生比吕士难得不绅士地教育了一顿,因为她们两个完全没有把论坛的事情告诉柳生比吕士,柳生比吕士还是被迹部景吾通知他会去调查的时候才知道妹妹们被挂网上了。   ……嗯嗯,真田遥这边也是一样。   不过这是后话了,目前的情况是,说话慢了柳生比吕士半拍的真田弦一郎紧跟着说:“冰帝这边有什么处理想法?我们也要做出行动,讨论一下。”   迹部景吾轻抚眼下的泪痣:“啊嗯~侑士,你来说吧。”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阅读了大量浪漫小说的他根据自己归纳出来的分析模式开始做复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把浪漫小说当成哲学书或者心理书在读:“桐谷绫的行为模式属于典型的‘妄想系’角色,她构建了一个以自己为核心的叙事框架,把真田弦一郎设定为她的恋人,把真田遥设定为需要她保护的存在,把柳生晴子设定为必须排除的威胁。所有的行为都在为这个虚构的框架服务。”   被恋人的真田弦一郎的脸色更臭了。   忍足侑士不为所动地继续分析:“这种角色在小说里通常有两种结局,一种是被彻底打脸后幡然悔悟,另一种是变本加厉走上不归路。从她这次帖子的激烈程度来看,如果处理不当的话——”   “还会彻底疯狂吧。”也没少看少女漫画的柳生结衣吐槽道。   同样也没少看小说的真田遥在心里点头。   “所以,光删帖没用。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式是让她妄想的那个框架彻底崩塌。除了我们要删帖,让她本人出道歉声明之外,还得让她本人清醒认知到自己的想法和做法都是错的。”   “让她本人清醒?那估计要弦一郎出面吧?”幸村精市会意地看向本来就已经做好准备的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点头:“啊。”   迹部景吾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冰帝论坛这边的帖子本大爷来删除和澄清,学生会公告里会做正式声明。同时对桐谷绫以造谣和侵犯他人名誉为理由处分。”   他的目光转向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立海大论坛那边的旧帖还有桐谷本人方面,需要你们配合处理。"   “那是自然。”幸村精市优雅颔首,鸢紫色的头发伴随着动作晃了一下,随即安静地垂落到了耳边。   真田遥看了一眼,感觉幸村精市心情比起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好。   是因为立海大出来的人居然做出这种事情吗?   真田弦一郎也“嗯”了一声,然后他忽然站了起来,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对着柳生晴子道歉:“柳生,抱歉,这件事的起因应该是我当时没有解决好桐谷的表白,才会让你受了牵连。”   真田弦一郎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声音低沉,还郑重地鞠了一躬。   柳生晴子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无措,中间还出现了点说不清楚的感触,等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磕磕巴巴地说:“真田前辈,这件事也不怪你,你没必要这样。”   说着,她的目光从真田弦一郎的脸上移开,落到了旁边的真田遥身上。   还真的不愧是兄妹。   当初在立海大校内论坛的帖子爆出自己被霸凌的时候,带头道歉的也是真田遥。   明明都不是她的错。   明明算起来,她自己也是被牵连的人,但是,她不仅道歉,还……   过分的责任感和承担过错的行为……明明很傻很没必要,但倒是,一脉相承的善良和担当。   真田弦一郎帽檐下的那双黑瞳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我会去处理,之后有需要的时候也随时联系我。”   柳生结衣点了点头。   “那就先这样。”迹部景吾打了个响指,“至于不二那边——”   “我会配合进行解释说明。”不二周助眼神里也带了几分歉意,“虽然帖子发在冰帝论坛,但消息传播不会只限于一个学校。说到底,最开始也是我认错人的问题。”   迹部景吾满意地“嗯哼”了一声。   忍足侑士在旁边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说起来,这种情节在小说里通常都会有一个关键转折,就是男女主之间原本因为误会产生的裂痕,在澄清之后反而会成为拉近关系的契机。”   柳生晴子瞥了他一眼:“忍足前辈。”   忍足侑士含笑:“嗯?”   “我和小遥都是和不二是朋友,你可不要暗示误导哦。”柳生晴子好心提醒,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只提醒一个人,“小遥可不早恋的。”   “早恋?”   柳生结衣笑嘻嘻地给日本人一点中国震撼:“小遥说中国学生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上学期间不能谈恋爱,谈了就是早恋,要被处罚的。”   忍足侑士震惊:“啊?”   真田遥一本正经地点头。   *   讨论结束之后,众人陆续离开了餐厅。   柳生兄妹三个不打算马上回神奈川,他们要去柳生晴子在东京的住处看看,于是先走一步。   不二周助临走前还跟真田遥聊了几句,从又一次道歉到看似随口说了一下手冢国光的伤情近况,又和沉默的真田弦一郎与微笑的幸村精市约好之后赛场见后才离开。   真田遥以为他们也该走了,但是见两个哥都没有走的意思,不由得开始疑惑他们还准备在东京有其他安排?那要不她先走?   “我先回去吗?”想到这里,真田遥慢吞吞地问。   “有急事吗?”真田弦一郎反问,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直,但面瘫了解面瘫,真田遥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真田弦一郎在生气。   【二哥气什么?】   【不是解决了吗?】   【之后处理就好了呀。】   “小遥,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吗?”   从真田遥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夕阳给幸村精市紫蓝色的发烧末端染成了一种更深沉的靛蓝,也能看到他那双鸢紫色眼睛里正在酝酿的复杂情绪。   真田遥更茫然了。   看着黑发少女呆愣愣的样子,幸村精市轻叹一声,看了眼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友,轻声问:“论坛的事情,你是昨天知道的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和弦一郎。”   真田遥缓缓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啊?】   【这个要告诉的吗?】   幸村精市的眼神直白地告诉她,是的,要告诉的。   可是……   “没想到。”她诚实地回答。   她说的是实话。   昨天看到帖子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生气,第二反应是分析帖子内容的逻辑漏洞,第三反应是和柳生姐妹讨论对策。整个过程里她确实没有想到要告诉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在她的认知体系里,这件事最直接的受害者是柳生晴子,关联者是柳生结衣和她自己,处理优先级应该是先确认柳生晴子的心理状态、然后评估帖子的影响范围、最后制定应对策略。   尽管最后的制定应对策略的环节里她们想过要求助人,但是想到的也是冰帝的学生会长兼男子网球部部长、论坛里被cue的迹部景吾,也没想过还需要求助,或者说,还需要告诉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   因为她觉得调查的话,她们可以做到,而且……   为什么还要告诉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但真田遥还是捕捉到了。   “小遥。”他的声音在叹息之后变得更柔了,说不清楚是温和还是无奈,“你知道我……我们最担心什么吗?”   幸村精市没有等她回答,自己接了下去:“我们最担心的就是你受委屈。”   哦哦,这个真田遥倒是知道,她也能理解。   当哥哥的嘛,肯定不想妹妹,还是一个人从异国过来的妹妹受委屈。   这样的话,他们生气也能理解了。   她没有告诉他们什么的。   “其实……我也没怎么受委屈,主要是晴子受委屈。”真田遥说的还是大实话。   幸村精市的眸色更深了。   真田弦一郎沉声道:“但是我们觉得你受委屈了……是我的错。”   “啊?不是……”   “是,怪我们最近忙着准备比赛,小遥可能担心什么事情都跟我们说,会影响我们训练,才不肯说的。”幸村精市微微蹙眉,“不然,就像去年被欺负的时候,就算不肯告诉我,也是下课就去找弦一郎的。”   其实也不是……   而且……   【为什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真田遥控制不住地摸了摸鼻子,偷偷去看幸村精市。   他的嘴角还扬着,但是,漂亮的眼睛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蒙上了一层很薄很薄的——   受伤?   其实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真田遥和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看了他那么多种表情,她大概根本发现不了。   但是……   “幸村哥……”真田遥一下子就麻爪了,一下子就不知所措了。   她哪里扛得住幸村精市露出这种表情啊!   【不是我说……】   【真的有人扛得住吗?】   【呜呜呜呜我是罪人。】   【幸村哥补药难过啊呜呜呜呜!】   “而且,不二君认错你,应该是我在东京住院的那段时间吧?部里的大家来看我,你去图书馆遇到了手冢的时候还遇到了不二?”幸村精市更加忧伤,“被认错的事情,我……和弦一郎也都不知道。”   【诶,之前好像没说过不二怎么认错我的,幸村哥这都能猜到吗?】   真田遥才有所感叹,就听到真田弦一郎哼了一声,语气里也带了几分谴责:“实在是太松懈了!”   幸村精市表情一顿,又飞快恢复成了叹息:“小遥,我知道你很要强,弦一郎也是这样,但是……”   垂在额前的鸢紫色碎发扫过他的眉骨,幸村精市的目光直直看进真田遥在夕阳下似乎也被染上了蜜色的墨瞳:“以后遇到事情,第一个告诉我……和弦一郎,好不好?”   最后的话,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点点空隙。   像是在给这句话足够的时间,让它能够完整地、不被遗漏地到达她的耳朵里。   真田遥的大脑又宕机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   他看起来有点难过。   而她不想让他难过。   所以她点了一下头:“好。”   幸村精市在她说出这个字的瞬间,忧伤美人面似乎浮现了满意,又消失得快得像是真田遥的错觉,他露出一个欣慰但还是不放心的笑:“那就约好了?”   真田遥分别和真田弦一郎还有幸村精市拉了勾,这才把两个哥哥都哄好。   【唉,哥哥们太关心我了怎么办?】   【那就只能——】   【听哥哥的话~别让他受伤~】   幸村精市笑容一僵,反而被真田弦一郎古怪地看了一眼。   *   真田遥回家后就进了房间学习,真田弦一郎在真田遥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出了门。   他去了街边的网球场,对着墙壁练习发球,在沉闷的网球撞击声中,终于等到了他约好的人。   幸村精市。   “弦一郎,要打球吗?”幸村精市微微笑着问。   真田弦一郎沉默地收好球拍,半晌才说:“你今天的复健已经做过了,再打球,小遥会不开心。”   真田弦一郎帽檐下的黑瞳定定地看着他,表情很严肃。   再联想到真田弦一郎刚才刻意咬重的“小遥”的名字,幸村精市收起了唇畔的笑意,也同样严肃起来:“弦一郎,你想说什么?”   真田弦一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很低,不像是压抑,准确来说,是慎重:“幸村,你对小遥——”   他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措辞。   问什么呢,你对她是什么态度?   你对她是什么想法?   还是,你对她是……   幸村精市的眼睛比照亮网球场的路灯还要亮,他在真田弦一郎斟酌出措辞之前,坦然开口:“我喜欢小遥。”   干净利落。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铺垫,没有解释,没有犹豫,没有遮掩,甚至没有停顿。   坦荡且自然无比。   真田弦一郎的帽檐动了一下。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黑瞳里的表情比刚才更复杂了一些。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幸村精市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幸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幸村精市的回答很快,“我并不是今天,在你的提醒下,才意识到我喜欢她。”   “什么时候开始的。”真田弦一郎终于问。   “这个啊……”幸村精市想了一下,轻笑一声,脸上浮现出的陷入回忆的甜蜜莫名让真田弦一郎拳头有些硬了,“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但真的确定下来,应该是我生病的期间。”   真田弦一郎又沉默了,他漆黑的眼瞳里情绪翻滚,强忍了半天也忍不住地问:“你是因为小遥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关心你才……”   “小遥关心我的身体,我当然很感动,但是,小遥的陪伴,只是让我更喜欢小遥。”幸村精市并不否认真田遥在他需要的时候的照顾让他动心,但是他也认真地对真田弦一郎说,“但我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吊桥效应,我意识到我喜欢小遥,在我住院之前。”   作为一个哥哥,真田弦一郎很不想相信幸村精市。   但是作为真田弦一郎,他知道幸村精市并没有说谎。   “小遥不知道。”他说,陈述的语气,也有确认的意思。   “嗯,她不知道。”幸村精市的语气非常微妙的无奈,“她还没开窍。”   真田弦一郎的嘴角绷了一下。他大概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帽檐往下压了一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嗯”。   幸村精市能听出好友根本没打算藏的愉悦。   幸村精市:“……”   但是,又能理解,毕竟,要是有人跟他说喜欢上精美的话……   真田弦一郎能这么心平气和跟他说话,还得多亏是多年好友。   而对于真田弦一郎来说,又何尝不是这样。   真田弦一郎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之前就很多次感觉到了异样,幸村精市对真田遥有些时候的情绪完全不是他本来的样子,只是经常有事打岔,他没有细想。   直到今天。   对于真田遥隐瞒论坛帖子和不二周助认错人的事情,幸村精市比他这个正经堂哥还要生气和紧张,而且……   事后,幸村精市对真田遥展露的语气,还有神态——真田弦一郎这辈子都没怎么见过幸村精市装受伤,还有……   要求要有事第一个告诉他自己,连亲堂哥本人都在第二位。   亲堂哥本人脑中的警报这才拉响。   真田弦一郎心里真是复杂到几乎可以用五味杂陈来形容。   一方面,幸村精市是他最信任的人。在整个立海大,或者说,在整个他的人生里,幸村精市是他最认可的、最敬重的、愿意把后背交给他的人。如果真要在这个世界上选一个人来照顾他的堂妹,幸村精市应该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人选,当然,他也确实拜托了,就是……咳咳。   而另一方面——   那是他的堂妹。   那是他从小虽然聚少离多,但也是看着长大的、寡言少语但心地善良还独立要强到让人心疼的堂妹。   真田弦一郎的太阳穴都在跳。   “弦一郎,我不会伤害她。”幸村精市郑重其事地说,“小遥是我妹妹,如果她不想接受我,我也不会让她为难。当然,如果她愿意接受我,我更不会让她难过。”   “如果你要追求小遥,我不会反对,但是,你现在不像是追求她的样子。还有,”真田弦一郎控制了,但是也没控制住咬牙的冲动,“不要说小遥是你妹妹了!” [76]第七十六章:“以后叫你‘精市’?”   暖色调的台灯,翻开的英语课本,半杯还冒着热气的麦茶,以及一个正襟危坐在书桌前、头戴耳机、面无表情地做中考英语听力的的黑发少女。   敲门声忽然响起,沉稳的三声越过耳机落在耳膜上,真田遥按下暂停键,摘下耳机,走到门口。   一开门,真田弦一郎站在门外。   他身上的外套还没脱,没戴帽子,估计因为是晚上,但是明明是一眼刚回来的他脸上却是湿的。   不是因为刚打完网球后出汗的湿,而是被水冲洗过之后残留的湿。水珠从他的鬓角沿着下颌线往下滑,滴落在外套的领口上,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他的睫毛上也挂着细小的水珠,但墨瞳里隐隐可见并不似往日一样沉稳的光。   真田遥微微眯了一下眼。   真田弦一郎这个样子,明显就是刚洗完脸,或者说,应该大概率是用冷水直接往脸上泼的。   为什么要在大晚上用冷水洗脸?运动累了降温也不是这么降的,而且也不像是打球打累了,他这个表情,这个神态,明显是生气了。   二哥今天好容易生气哦。   但是他在气什么?   真田遥记得,论坛的事情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翻篇了,真田弦一郎回家之后说要练球就又出门了,难道是训练结果不如人意?   出于妹妹对哥哥的关怀,真田遥直接开口问:“二哥?怎么了?”   是不是要扎两针?   真田弦一郎站在门口,黑瞳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墨池,里面翻搅着好几种完全不同的情绪。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喉咙里卡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只有一句话被挤了出来:"以后不要叫他‘幸村哥’了。"   “啊?”   真田遥的大脑险些宕机,完全没想到真田弦一郎会冷不丁来句这个。   不要叫幸村哥?   啊?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他们……吵架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追问原因,但真田弦一郎已经转过了身,背影沉默而僵硬。   真田遥站在房间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黑白分明的杏眼里装满了茫然。   这是……   吵架了?   如果不是吵架,很难解释真田弦一郎怎么会用冷水泼脸还大半夜跑到她面前让她以后不要叫幸村精市“幸村哥”,可是如果吵架的话……   不是吧,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还会吵架?   在真田遥的记忆里,她从没见过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有过任何争执,他们两个就是堪称一见如故,都是出了事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存在,居然还会吵架的吗?   而且……闹别扭就不许堂妹管对方叫哥的这种做法……呃,她只在小学的时候见过。因为和好朋友闹别扭就生气不许自己的其他朋友也和对方玩,然后第二天就和好什么的。   这种xxj行为,真田弦一郎也会做?   真田遥的嘴角动了一下。   But today,她真是开了眼了。   真田遥都有一种冲动,就是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冲动。问真田弦一郎的话……唔,真田弦一郎说完就走,明显还在气头上,她跑过去问,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没面子,被妹妹发现自己幼稚的一面了?   不好不好,亲哥,给点面子。   但是要是问幸村精市的话……   会不会显得她太八卦了?   也不行不行,她也是要面子的,高冷人设来着!   再说了,他们两个能吵架闹别扭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准明天早上就和好了。   于是,真田遥硬是憋住了,继续专心致志地做英语听力。   而万万没想到,居然第二天还没和好吗?   真田弦一郎甚至不想让真田遥和他一起去网球部……准确来说,是不想让她去看幸村精市复健。   真的假的?   面对真田遥都无法控制的震惊,真田弦一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犹豫了好久,但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你最近也辛苦了,多休息一下。”   真田遥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面瘫脸上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可是幸村哥的复健——”   “别叫幸村哥。”   真田弦一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打断了她。   甚至声音还挺大。   大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有点不妙啊。真田遥不禁在心里咋舌,大为震惊了家人们!   “叫‘幸村’。”真田弦一郎率先回过神来,把帽檐往下拽了一把,清了清嗓子才说,“走吧。”   真田遥看着堂哥的背影,是真的满脑子都是问号。   到底怎么了啊!好想知道,抓心挠肝!   *   等到了立海大网球部,真田遥逐一和大家打招呼,一如往常,直到……   “早上好,弦一郎,小遥。”   紫蓝色头发的少年站在晨光中,弯起眼睛与脸色不太好看、帽檐压得很低、全身散发着一股“别来沾边”的低气压的好友以及真田遥打招呼。   清晨的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周围勾出了一圈明亮的轮廓光。她扎着高马尾,只戴了一根黑发圈,碎发被风从脸颊两侧吹起来,几缕落在她裸露的脖颈上又被风送走。   清晨的光线在他们之间拉出了一道斜斜的金色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漂浮。   黑发少女才要开口,余光捕捉到了旁边真田弦一郎投射过来的灼灼目光。   嗯,灼热得像是两束激光,烧过来的时候几乎能在她的侧脸上留下痕迹。   “——早上好。”   她把下意识的“幸村哥”的称呼吞了回去,只留下了一句干巴巴的“早上好”。   幸村精市微微挑了下眉。   他的目光从真田遥的脸上缓缓移到了她右侧的真田弦一郎身上。   真田弦一郎冷冰冰地回视着他。   幸村精市的嘴角翘了一个极为微妙的弧度,随机若无其事地说:“小遥,我们去那边?”   “嗯。”真田遥点头,跟着幸村精市一起去了网球场里面。   为了方便看笔记,她把书包放到地上之后也顺势直接蹲了下去:“今天可以再加大一些训练量,具体是……”   幸村精市走到她旁边,微微弯腰看她手里的笔记。   没有身体的接触,但是这个距离,近到真田遥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洗衣液的皂香,混着一点点很淡的、属于他个人的体温的味道。   真田遥没有察觉到这种近距离本身有任何异常,只是寻思着——   【还挺好闻的。】   【这是什么金手指吗?】   【还是因为还没开始训练所以不臭?】   【但是幸村哥好像出汗之后也没什么味道哦……】   “好,我没问题,开始吧?”幸村精市嘴角噙着愉悦的笑,垂眸看着少女,只是目光触及到用来扎头发的黑色发圈,眼中划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真田遥点头,准备站起来,只是因为蹲了一会儿的缘故稍微有一点点不稳,身体微微往左晃了一下……真的只是很微小的一个晃动!真田遥她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幸村精市的左手几乎是本能地伸了出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外侧。   不过,真田遥已经自己站稳了,但是还是跟幸村精市说了声谢谢。   幸村精市神色如常地收回手,弯着唇说:“小遥早餐吃得不多?”   真田弦一郎站在不远处,帽檐遮住了他上半张脸,但帽檐下面那双黑瞳把刚才那一幕的每一个细节都收进了眼底……   从幸村精市低头靠近的样子,伸手的时机,到他指尖碰触的位置,到他收手之后蜷缩指尖的小动作。   真田弦一郎的下颌咬紧了。   他转过身,走到球场另一端,拿起了自己的球拍,开始做热身挥拍。   空气被球拍切割的声音在清晨的球场上嗖嗖地响着,像是有人在挥刀。   柳莲二原本想要和真田弦一郎讨论一下丸井文太的训练计划,听到这个声响,下意识地跟着真田弦一郎挥拍时还不忘盯着的方向看了眼。   ……啧。   *   幸村精市训练的时候,真田遥的眼睛始终跟着幸村精市的动作移动。   其实以前也是这样,但是这次的注视明显不同于往日,带了一些或许因为过分放心所以有些肆意地没有掩饰意思的打量和好奇。   就算是训练时一贯沉浸的幸村精市,也在少女的注视下无法专心,于是他索性走到真田遥面前,冷不丁忽然凑近她:“小遥?”   猝不及防的一张精致美人脸,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泛着运动的红晕和汗光,冲击力强得就算是真田遥也本能往后稍了一步:“诶?”   “你一直在看我。”美少年噙着笑,鸢紫色的眼里只有瞪圆了一双眼睛的她,“怎么了吗?”   这可是幸村精市自己问的嗷。   真田遥眨巴了两下眼睛:“……你和二哥吵架了吗?”   幸村精市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诶,这个感觉是并没有吵架啊。】   【那为什么……】   “二哥不让我叫你幸村哥。”真田遥拧了拧眉,“你们真的没吵架吗?”   【不然这样显得我哥很莫名其妙诶!】   幸村精市沉默下,忽然噗嗤一笑,他低下头,用拿着球拍的手腕蹭了一下鼻尖:“居然是这样吗?”   真田遥“嗯”了一声。   “其实,”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笑的尾巴,“不叫‘幸村哥’也可以。”   真田遥茫然:“啊?”   “小遥叫精美都是直接叫名字的,对吧?”幸村精市的语气说不清是在抱怨还是在开玩笑,也像是在苦恼一件不太严重但确实困扰他的小事,“但是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幸村哥’。”   【幸村哥的意思是……他也想让我叫他名字?】   【但是二哥让我直接喊“幸村”诶。】   【……算了,尊重个人选择。】   “那……”真田遥试探着问,“以后叫你‘精市’?”   虽然冷不丁忽然喊他“精市”有点奇怪,但是确实哦,都叫他妹妹“精美”了,对他还是称呼姓氏,似乎确实有些生分?   毕竟,真田遥跟关系好的朋友都是直接叫名字的,或者取外号,甚至叫叠字恶心人。   真田遥是知道日本这边对于称呼很有讲究,姓氏和名字的意义都不同,但是他们确实是认识很久了,关系也不差,称呼名字也实属正常。   真田遥对幸村兄妹的称呼,实际上都是跟着堂哥真田弦一郎来的。初次见面时,堂哥叫幸村精市“幸村”,她就跟着一起,只是在后面加了个“哥”字表达辈分(?)区别。大伯母还有凉子阿姨她们最开始在真田遥面前都是说“你精市哥哥”的。   要不是真田弦一郎不许真田遥管幸村精市叫“幸村哥”,她就准备改口“精市哥”来着。   尽管很期待,也想过很多次类似的场景,但是真的看到面容冷淡的黑发少女声音清甜地念出“精市”的发音的时候,幸村精市还是握紧了一下球拍,鸢紫色的眼睛比太阳还亮。   【不喊哥是不是还不够尊重?】   【不管了,幸村……精市都不在意。】   【反正哥不哥的也不在称呼上,都在心里了!】   幸村精市:“……”   真田遥疑惑地探了下脑袋。   【怎么感觉他表情忽然僵硬了?】   【还是觉得很奇怪吗?】   【不然还是喊哥吧QAQ】   “嗯,我很喜欢这个称呼。”幸村精市语速飞快地说,“那就这么定了。”   “你们在聊什么?”真田弦一郎拿着球拍走过来,强势插入到他们两个中间站着,只听到了最后一句的他每个字都跟牙缝里出来一样,“定了什么?”   幸村精市笑眯眯地说:“没什么。”   真田弦一郎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有警告。   幸村精市的表情纹丝不动。   真田弦一郎转头看向真田遥,不语,只是用眼神让他说话,   在堂哥来自兄长的“关怀”的注视下,真田遥的面瘫脸维持得依然很稳定,慢吞吞地开口:“嗯,就是换了个称呼。不是不让我叫‘幸村哥’吗?”   真田弦一郎的眉心跳了一下,不好的预感更加严重:“不是让你叫‘幸村’吗?”   “但是幸……精市觉得这样很生分,我觉得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虽然差点习惯性叫错称呼,但真田遥改口很快,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句话刚落在空气里,以真田弦一郎为中心,方圆三米内的气温顿时骤降了大约五度。   好吧,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   但真田遥确实感受到了一股从堂哥的方向吹过来的冷气。   【哇,凉快!】   真田弦一郎的下颌彻底绷紧了,目光直直地射向了幸村精市。   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实体,这两道目光大概是两把被烧红的铁剑,把空气中的水汽都蒸发得滋滋作响,来势汹汹,恨不得直穿某人的胸膛。   某人坦荡的地迎上了目光,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无害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鸢紫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温润得像是两池化不开的春水。   “弦一郎。”他微微歪了下头,表情很坦然,声音柔和到几乎可以被称为无辜,“怎么了吗?”   “精市?”真田弦一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问。   幸村精市依旧无辜:“弦一郎,你也愿意改称呼了吗?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叫你‘弦一郎’,你和小遥一起叫我‘精市’也是挺好的。”   真田弦一郎:“……”   半晌,真田弦一郎忽然冷哼一声,压了下帽檐,举起了手里的网球拍:“不是要复健吗?今天我和你一起。” [77]第七十七章:“精市很会利用机会,无论是打球还是……弦一郎,是你帮忙给精市打开的这扇门。”   幸村精市微笑着,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期待:“那很好啊。正好也想让弦一郎检验一下我最近的恢复程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原地做了几下热身动作,显然已经跃跃欲试。   真田遥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下幸村精市今天的复健计划,改成和真田弦一郎打球也没什么,就是……   她的目光转向已经在往球场中央走的真田弦一郎,想了想,还是没让他收点力。   也没必要……对吧?   *   球场上,两个少年已经各自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真田弦一郎握着球拍,帽檐的阴影把他大半张脸都吞进了暗处,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颌线。   幸村精市站在他对面,一手握拍,另一只手把一个网球在掌心里抛了抛。   从开始复健以来,真田遥不是没见过幸村精市打球,只是或许因为这次算得上是久违的真正对决,少年鸢紫色的瞳孔冷酷沉静。   这才是球场上的幸村精市。   “来吧。”幸村精市微微弯了下嘴角,将球向上一抛,正式发球。   砰。   网球从他的球拍面上弹射出去,速度凶猛到在阳光下拉出了一道模糊的黄色残影。   真田弦一郎迈了一步,用正手顺势把球拉了回去。   球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地跳动着,每一拍的声音在清晨的球场上像有规律的心跳。   砰,砰,砰,砰。   真田弦一郎的每一拍,力量都被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但角度选得越来越刁钻,像是在用尽全力地为难对方的同时又想起来不能太过火。   幸村精市的回球则从容得多。他的移动范围比真田弦一郎小,但每一颗回球的力度和落点都选得恰到好处。   简单来说,就是既不让自己就这么输给真田弦一郎,又没有超出复健计划允许的运动强度从而被迫让旁边观赛的真田遥强行喊停。   观赛的自然不仅真田遥一个,网球部的人,在场的,基本上都训练暂停,过来看久违的幸村精市VS真田弦一郎。   切原赤也作为年纪最小的那个(真田遥除外),也是最激动的那个,哦,也是最……的那个。   “说起来。”他咂了咂嘴,视线在幸村精市的脚步移动上来回扫了几遍,语气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直率,“真田副部长是真的在陪幸村部长复健吧?不然幸村部长这个状态,应该早就输了。”   丸井文太在旁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说什么呢你!”   “我说的是事实嘛!”切原赤也揉着后脑勺不服气地嘟囔,“部长才刚开始恢复,肯定打不过巅峰状态的副部长啊,这有什么好说的——”   “那你也小点声啊,被听到了怎么办?”丸井文太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声音比切原赤也还大。   真田遥:“……”   真田遥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站在她另一边的刚好是柳莲二。   拿着笔记本记录数据的柳莲二斜瞥了一眼挪过来的真田遥,想了想,安慰了一下:“不用担心,弦一郎有分寸,精市也有分寸。”   估计是考虑到真田遥上次,也是唯一一次和幸村精市冷战就是因为幸村精市擅自加了运动量,她担心他的身体,柳莲二才这么说。   真田遥自然也是知道,只是担心这两个网球狂打上头了而已。   “嗯,我知道。”她说。   柳莲二嘴角的弧度没变,但他的视线从球场上移到了真田遥的侧脸,停了一下,又移回了球场。   “而且——”他说。   就这么一个词,吊在空气里。   真田遥等了一下,见他没有接下去的意思,便偏过头看他:“而且什么?”   柳莲二笑眯眯地说:“而且,弦一郎应该不会再纠正你对精市的称呼了。”   真田遥茫然地看着他。   她不太理解这句话和前面他们讨论的话题之间的逻辑关系。   啊?都有分寸,然后呢?   她正想追问,球场上传来了一声比之前更响的击球声。   砰!   是真田弦一郎的回球,幸村精市没有接到。   “6:1,真田胜!”充当裁判的柳生比吕士说。   幸村精市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鸢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运动后的亮光,他喘着气,与真田弦一郎握手,笑着说:“弦一郎,你比以前更强了。”   真田弦一郎也同样喘着气,声音没有比赛之前那么硬了:“你的恢复比我预想的要快。”   “嗯,不过今天的结果是还是我输了。”幸村精市的语气很坦然,甚至带着笑,只是下一句话就没那么认输了,“下次不一定,还有……我会赢。”   真田弦一郎哼了一声。   正好落进走过来的真田遥耳朵里,她疑惑地看了眼刚才明显都融洽了只是怎么聊着聊着又疑似谈崩的二人,随手把手里的一瓶水递给了真田弦一郎,然后……然后随手把另一瓶水递给了幸村精市:“小点口喝,去旁边,我检查一下。”   真田弦一郎也只能沉默地看着公事公办的真田遥和幸村精市一起离开了球场,一起坐到了长椅上。   幸村精市还用手腕摸了真田遥的手。   他把手里的水瓶直接捏扁了。   “小遥在给精市把脉,别紧张。”柳莲二不紧不慢地说。   “你知道了。”真田弦一郎帽檐动了一下,他偏过头,帽檐下露出的那双黑瞳直直地盯着柳莲二,“你早就知道了?”柳莲二低头看了眼更扁一步的水瓶,点了下头:“嗯。”   短短一个音节,砸得真田弦一郎耳朵嗡了一下。   “怎么不告诉我。”这句话从真田弦一郎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很难想到能在此男身上听出的怨气。   柳莲二抬起头,和真田弦一郎一样看向不远处的长椅,幸村精市正低头笑着与真田遥说话。   “告诉你了,”柳莲二淡笑道,“你去阻止,然后呢?”   真田弦一郎:“……”   “你能阻止精市喜欢她吗?”柳莲二平静地询问,“还是说你能命令精市不去在意她吗?”   真田弦一郎:“……”   好问题。   谁能阻止幸村精市。   谁又能命令幸村精市。   “弦一郎。”柳莲二侧过头看向他,眼睛难得地完全睁开了,视线温和但透彻得惊人,“精市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而且,如果是精市,也不用担心小遥会受伤。”   唔,话或许也不能说太满,比如需要担心的或许是如果真田遥不喜欢幸村精市……或许,也不需要担心这个。   不远处,黑发少女不知道说了点什么,蓝紫发少年笑得更加生动,还伸手看似不经意地帮少女捋开吹乱的刘海。   他收回注视的目光,看着好友更加黑沉的面色,意味深长一笑,语气也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微妙的拐弯:“而且,如果你没让小遥改称呼的话,她现在应该还在叫精市‘幸村哥’。”   真田弦一郎的瞳孔微微一缩。   “叫‘幸村哥’的时候,小遥心里对精市的定位肯定是哥哥,是一个像家人一样的存在。”他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如果变成了‘精市’呢?”   真田弦一郎皱起眉。   “其实就算如你所愿叫‘幸村’也是一样。”柳莲二看着真田弦一郎帽檐下那双已经变得复杂到像是要燃烧起来的黑瞳,“去掉必须称呼‘哥哥’的心理暗示之后,在她心里对精市的定位,就有了从‘哥哥’变成其他什么的可能。”   真田弦一郎瞳孔地震。   “精市应该也思考过怎么能让一直不开窍的小遥先从称呼开始改起,他温水煮青蛙很久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小遥在立海大的所有人际网络里都有精市的存在。而且,哪怕他在住院,小遥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对着已经石化的真田弦一郎,柳莲二想了想,还是补了最后一句。   “精市很会利用机会,无论是打球还是……弦一郎,是你帮忙给精市打开的这扇门。”   真田弦一郎,闭上了眼睛。   *   冰帝论坛的帖子正如他们之前开会的那样顺利解决了,无论是冰帝还是立海大,都再也没有关于柳生晴子的留言。   日子很快就到了关东大赛第二轮。   今天立海大附属中学对阵的是名士刈中学。   名士刈中学没有弃权。   终于能上场打比赛这点,让立海大的大家微微振奋了一下,但也只有那么一下。   因为比赛过程几乎称得上是乏善可陈,立海大以6:0的成绩三场全胜,总比分3:0。   立海大顺利晋级。   看台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她和其他人一起准备去迎接刚结束比赛的柳莲二,顺便给他们充当摄影师拍个合照什么的,与教练席的幸村精市汇合的时候,却下意识感觉他不太对劲。   或许是因为,明明赢了比赛,但他却低着头?   “精市。”她叫他。   幸村精市抬起头,鸢紫色的眼睛与她对视时,比起眼底浮现她的身影更快的,是真田遥看到了他眼底燃烧着的火焰。   真田遥的大脑忽然停了一下。   在短暂的瞬间,她的眼前好像被谁按了慢放键——   幸村精市抬起头来看她的这个动作被拆解成了好多个帧,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被放大了倍数的高清照片。   “小遥?”   声音在被按了慢放的感知里被拉长,真田遥的慢放键在这个时候“啪”地弹回了正常速度。   她眨了一下眼。   “……嗯?”她回应了一声,声音落在空气里之后,才缓缓眨了下眼睛。   幸村精市注意到了她动作的延迟,眼里有光闪过,他站起来,向她走来,声音充满了耐心,或者说是……循循善诱?   “想说什么?”   真田遥的大脑终于重新启动了,她快速分析了幸村精市低头和眼里有火焰的原因,认真地问:“获胜很开心,但是你更想亲手获得胜利吧?”   “小遥很懂我呢。”幸村精市轻轻地笑了一声,语调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下一场比赛,我应该能上场了吧?”   他看着她,眼里有期待,有渴望,有信任,有……有一种像是被按捺了很久终于快要破土而出的、蓬勃的、炽热的生命力。   真田遥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奇怪的慢放。   大脑不知道被谁按了暂停键,思绪凝固在了他的瞳孔里。   【……好帅。】   “真的假的?幸村部长下场比赛就能上场了吗?”切原赤也嗖的一下出现在幸村精市旁边,激动无比,但激动中还带了点疑似的理智,这家伙居然大大咧咧地来了句,“不过,也不一定能上吧?”   真田遥:“?”   “要是下一场又是3:0的话,”作为正选中唯一的后辈,切原赤也很愿意为真田遥答疑解惑以展示自己在网球方面是权威的前辈,“双打二、双打一、单打三,三场就打完了,那单打二和单打一根本不用上场。除非幸村部长你当单打三——”   他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捂住了他的嘴。   “赤也。”仁王雅治从他背后探出头来,“真田在催了,你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迟到对不对?”   “唔唔唔——”切原赤也在仁王雅治的手掌下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   抗议也没用,仁王雅治微笑着把切原赤也拖走,走的时候还回头对幸村精市和真田遥点了点头。   真田遥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转回头,问幸村精市:“我们是不是也该过去了?”   幸村精市收回对切原赤也的冷漠注视,含笑对真田遥说:“啊,走吧。”   【诶,忽然好凉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