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总裁最近很烦恼 作者: 山那边的球 简介: 女职员揽着文件拐过墙角,迎面泼来一杯咖啡,湿了她雪白的衬衫。 【对不起,我...】 不等对面的总裁道完歉,女职员眼睛一眯,长腿一迈,直接将他摁在墙上。 【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楼上漏水,女职员租屋被淹成水帘洞。 【楼上这位住户,你瞧着有点眼熟。】 总裁尴尬一笑。 【3402也是我的房子,低价租给你可好。】 女职员捡了一只无家可归的总裁回家。 某日,总裁欣喜发觉女职员终于对自己放下心防。 晚上女职员搭着总裁的肩膀。 【兄弟,晚上下馆子去?】 好像哪里不太对。 · 本文又名:#与总裁合租的日常# #当职员帅起来也就没总裁什么事了 避雷:全文无虐无带球跑,无误会无套路。 --- 第一章 很好,男人,我记住你了 许诺万万没想到,来到新公司第一天,最大的惊喜不是发现隔壁妹子是自己多年来的死对头,也不是发现对面汉子是自己没什么太大印象的前男友,更不是发现他们两个如今在一起了,而是,眼前这个将滚烫咖啡洒在她身上,还一脸无辜样的男人。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许诺在潜跃的新上司交给她一份文件。 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亲手交到总裁手里,等着他看完,记录好感想再带回来。 而当许诺带着这个简单的任务,揽着文件,大步拐过走廊拐角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脚步匆匆的男人刚好端着咖啡,与许诺同时拐过视野死角。 看见前面有人,男人急急刹住脚步,但杯里的咖啡惯性向前泼。 千钧一发之际,许诺眼疾手快地把文件扔了出去。 衬衫被滚烫的咖啡浸透,许诺胸口瞬间就像被烙铁烙过一样生疼,痛感直冲天灵盖。 那一刻,许诺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日了,开水冲的吧。 许诺扯起湿透的前襟,怒目这个泼她咖啡的罪魁祸首——她文件的提交对象,潜跃集团执行总裁林穆然。 当然,刚刚入职的许诺并不知道面前这人的身份。 罪魁祸首林总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错愕地捏着空咖啡杯,从许诺喷火的眼里看出了她的愤怒。 不论如何,先道歉总归是对的。林穆然如是想着。 “对不起,我……” 道歉的话刚说一半,林穆然就噎住了。 面前这个上着浅黑色眼妆,鼻梁高挺,从内而外散发着强大气场的女人,居然当着他的面,一颗一颗解开领口扣子,两手交叉掀起衣边,三两下直接将衬衫脱了下来。 许诺身材很好,手臂不粗但稍微有些不明显肌肉,小腹平坦甚至有点腹肌,肉色的内衣……对不起,现在显然不是欣赏的时候。 林穆然清楚地看到许诺胸口大片皮肤被烫成红色。 他比谁都知道,那杯咖啡是刚用开水冲泡的。 许诺攥紧衬衫两头,那一拧的劲道让林穆然觉得,她应该是把他当成了那件衬衫。 回过神来,林穆然忙蹲下身,收拢捡起地上文件。 他看出这是研发组上午说要交给他的资料。 原来是研发组的人。 眼生没见过。 说起来,从龙逸挖来的那个厉害的家伙是哪个部门的来着。 原想直接把文件留下,然而迎着许诺杀气腾腾的眼神,林穆然下意识地就把文件递了回去。 “要不要给你打个120……” 许诺扫了眼文件,怒极反笑。 她两眼一眯,长腿一迈,啪地将林穆然推倒在对面墙上。 “很好,男人,我记住你了。” 冰冷的墙面透过衬衫刺激着林穆然的温觉神经,他觉得胸膛忽地被什么撞了一下,心跳出奇的快。 这是什么见鬼的台词。林总裁捂着心口如是想着。 站直身体,许诺看了眼手里皱巴巴的文件,迟疑了一下,索性狠狠甩回林穆然的怀里。 “把这个给总裁送去。” 直到许诺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林穆然才小吐出一口气。 他……被他的职员壁咚了? 等等这好像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直接就那么回去了——没穿上衣。 “总裁,车在楼下了。” 身后传来助理劳拉的声音,林穆然身形一顿。 回身,拿过劳拉手里的外套,又将咖啡杯和怀里的文件一并交给她,林穆然转眼便消失在了拐角。 “放我桌上,我马上回来。” · 马上午休,大家都在办公室赶文件,走廊刚好没什么人。 幸运的是,许诺大步走回办公室门口,一路上都没有被人看见。不幸的是,她还没推门进去,迎面就碰上了从另一边走过来的老对头秦安安。 在看到许诺的瞬间,秦安安险些把手里的文件扔出去。 “啊!许诺你疯了吗,为什么不穿衣服!” 秦安安一大早来到公司,就发现上司念叨了一周的、从隔壁公司挖来的高业绩新职员,居然是她高中以来的死对头许诺。 两人的缘分,大抵只能用孽缘二字形容。 秦安安此人,打小学习好,长得漂亮,心气儿高,一直以来,都是被众星高捧的月。 直到高中遇见转学来的许诺。 那TM就是月食的开始。 在秦安安看来,许诺高中的时候,过得比汉子还汉子。 如果许诺不是从没堵过低年级小孩要钱,就凭她天天网吧LOL、单手翻校墙、后门约群架、骑摩托飙车的精彩事迹,秦安安简直要把她划进不良的行列里。 但偏偏就是这么糙的人,样样都比她强。 浪归浪,许诺成绩没掉出过学年前五,所以老师睁只眼闭只眼。 打架厉害,所以全班男生尊她一声诺哥。 不参与女生圈子,成天顶着张性冷淡脸,但为人靠得住,谁有事拜托到她那,都能帮着解决,所以和班里其他女生没有同性相斥的事情发生。 只有明里暗里想和她争一争的秦安安受到打击。 然而秦安安不服气啊。越是比不过,她就越想找机会压许诺一头。 可惜直到大学毕业,也没成功。 本以为毕业后,她们就不会再见面,这些年的“屈辱”再也没办法平复。没想到今天又碰见,以后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 真是风水轮流转。 职场如战场,这个硝烟弥漫的地方,会让优秀而不善言辞的人认清残酷的社会,知道什么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诸如此类的念头,令秦安安一上午如沐春风。 不过这会在办公室门口碰见,看到许诺居然衣服都不穿,就直直地想要进到办公室里去,秦安安吓了一跳,一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 让她进去还得了,办公室里何华还在呢。 于是秦安安用近乎小跑的速度挡在门口,阻止许诺进门。 何华是许诺的前男友,秦安安的现任。 当初就是因为H大里纷纷扬扬传言何华甩了许诺,秦安安才对这个男生产生兴趣。 见半路杀出个秦咬金,许诺顿住脚步,抬手给秦安安示意了一下已经湿透的白衬衫。 “洒上咖啡了。” 秦安安险些被她气笑。 “那你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不穿上衣吧,找个熟人借了换上不行?你觉得无所谓可以,能不能替别人考虑一下。” 许诺忽然福至心灵,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安安。 这不就是熟人吗。 “你有备用的工作服吗。” 两人虽然差了点身高,但上衣尺码应该差不多。许诺认为此法可行。 “什么?” “借我穿一天。” “……” 秦安安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难怪你会被阿华甩,像你这样没羞没躁的,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这和何华有什么关系。 许诺皱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后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请等一下!” 林穆然也很无奈,要不是路上被拦下签了个文件,也不会耽搁上一会。 心里祈祷着那个女职员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林穆然一路小跑,远远看见许诺和一个女同事站在一起,应该还没有进办公室,赶紧把人叫住。 看到林穆然的瞬间,秦安安愣了一下,立马挺直后背点头问好:“林总裁。” 总裁? 许诺看向林穆然。 长成这样,哪里像总裁了。 许诺不怎么看网文,她认识当中的总裁是大腹便便的中年形象,很贴合一般情况下的现实。 谁能想到潜跃的现实这么魔幻。 也不怪许诺不敢相信,林穆然那张脸实在太有迷惑性。 就因为这张可以直接出道的脸,林穆然去年留学回来,刚接手公司那会,挤破头想要当总裁夫人的人,可以手拉手从公司顶楼排到门口保安室。 美中不足的是,林总裁的性格,与霸道总裁的核心定位相去甚远。温吞、有礼、绅士、体贴,放到总裁文里估摸着只能混个男二的位置。 姑娘们暗地相争,无人得利,最终只好达成“谁也不能对全公司共同财产出手”的基本共识。 现在,“全公司的共同财产”礼貌地笑着回应了一下秦安安,然后立马上前将外套抖开,披在许诺肩上。 “抱歉让你受伤了,下午去W医院检查一下吧,回来找财务报销。严重的话不要强撑着,向你们主管报假,就说是我允许的。” 林穆然看了眼手表,见会议时间马上要到了,又简单叮嘱了许诺两句,然后便急匆匆地离开。 林穆然这一来一走,前后也就不到三十秒,许诺没来得及说话,他的人影就消失在了拐角。 单手拢着外套,望着林穆然的背影,许诺忽然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冲动。 没有搞清楚人家的身份就贸然宣战,要是因为这个被炒鱿鱼那她就玩爆了。 是的,在许诺眼里,那个壁咚和“我记住你了”这句话,是比“有种放学别走”高好几个等级的威胁性动作。 但是这位林总裁看上去心地不错,应该不是会在意这种挑衅的人? 思索了一下,许诺认为现在迫切需要证实一下这个想法。 于是她转向旁边已经看傻了的秦安安。 “这个林总裁,好像人不错的样子。” 秦安安:??? 还“人不错”,她呸,那是全公司女职员的精神支柱,错得了吗。 总裁亲手给她披上他的衣服就算了,她居然还特意转过来跟她“炫耀”!脸呢! 第二章 说,是谁的? 看到秦安安的表情逐渐扭曲,许诺根据多年经验判断,这会再不走,秦安安又要想办法找她的麻烦。 “……我先走了,麻烦帮我和主管说一声下午请假,谢了。” 说完,没等秦安安的回答,许诺毫无留恋转身就走,气得秦安安在办公室门口直跺脚。 “安安?你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主管刚还问你来着。”何华这时推门出来,“哦对还有许诺,你看到她没有,她也半天没回来了。” 何华这就属于纯往枪口撞,秦安安一气之下狠狠推了他一把。 日,许诺一定是她的克星。 “许诺许诺,从看到她开始你就念叨她到现在,到底谁才是你女朋友!” 茫然地看着女朋友气呼呼地发了一通火,然后甩门进屋,何华不知道自己又哪惹着她了。 “莫名其妙。” 脸黑了黑,何华也跟着回了办公室。 · 许诺等电梯的时候遇见一个人。 “诺诺。” 踩着小高跟的娃娃脸女孩远远看到许诺,露出惊喜的笑容。 “我刚还给你发消息想一起吃午饭来着,没想到在这碰见了……哎,你这是穿的什么啊。” 她一路小跑到许诺身边,一眼看出许诺身上穿的西服外套是男式的。 看到女孩的瞬间,许诺那张生人勿进的脸稍稍柔和了一些。 这个女孩是许诺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之一,赵雅萱。 赵雅萱也在潜跃工作。 只不过许诺在研发部,而赵雅萱在财务部,平时除了中午吃饭,也就是等电梯的时候能碰见。 许诺简单给赵雅萱讲了事情的经过。 “你说总裁把咖啡洒在你身上,然后把外套给了你还让你下午休息去医院。” 赵雅萱瞪着眼睛重复了一遍。 “啊!这等好事为什么轮不到我头上!” 看着赵雅萱尖叫,许诺皱起眉。 “咖啡很烫的。” “我知道,但是,那是林穆然啊!” 看许诺的表情赵雅萱就知道,她肯定没明白自己的点。 不过没办法,诺诺就是这样的人嘛。 “算啦,跟你说不明白。我那有可以换的衣服,平时我穿着大,你穿应该刚好。你去洗手间等着我,我拿给你。” 这会大家都从办公室出来吃午饭,人来人往,看见许诺穿着男式外套,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 “谢了雅萱。”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尽可能不碰到烫伤的地方换衣服有点难,许诺花了两倍的时间才换好衣服出来。 将林穆然的西服装进赵雅萱拿来的小袋子里,许诺看出赵雅萱犹犹豫豫有话想说。 “怎么了。” “诺诺啊,有件事。” “你说。” 赵雅萱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下午能不能让我陪你去医院呀。” “我没事,不用人照顾。” 许诺认为不能耽误赵雅萱工作。 “那怎么行!烫伤搞不好也很严重的,你既然来投奔我,那我就得照顾好你啊。” 抖完机灵,赵雅萱话锋一转:“其实我也有掺杂私心啦。最近我们部门忙的要死,这个当口根本不敢随便请假。但要说是陪你去医院的话,不就有正当理由了。林总裁亲自准你的假,谁敢说一句不是!” 原来如此。 许诺无奈:“我明白了。” “耶,就知道诺诺你最好了,我一会就给主管打电话。” 赵雅萱抱着许诺的胳膊一顿撒娇,两人开始往电梯的方向走。 “对了,你和秦安安何华一个部门,他们有没有找你的麻烦。有的话你记得和我说,我找人治他们。” 赵雅萱这话说得颇为爽快,但是她其实心里门清,就算真有麻烦,许诺也会自己解决得妥妥当当。 “他们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 “因为你是何华的前女友啊。当年何华追了你那么久终于追到手,结果他还没在大家面前嘚瑟一会,转天你就把他踹了,他能不没面子吗。不过他这人也挺绝的,居然咬牙对外说是他甩的你。” 赵雅萱还记得她当时听见这个传闻,气得想直接上校论坛发帖给许诺澄清。结果被许诺拦下来,说这事是她们这面先做的不地道,不能怪何华气急败坏。 许诺道:“你都说他那么没面子了,要不让他逞点口头痛快,这事能善罢甘休?” “那你就忍着啊,任凭他诬陷你。” 许诺睨了赵雅萱一眼,似笑非笑:“不忍那我告诉何华,‘一切的起因是赵雅萱生日宴会那天,耍酒疯抢了我的手机擅自回复你。其实我本人对你根本没感觉’。然后让他气急败坏地找你麻烦?” 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赵雅萱瞬间尴尬,她摸着鼻子打了个哈哈:“咳,他找我麻烦,不还有你营救我么。” “嗯,是,我累不累啊。”许诺没好气。 “我这不是,好奇你谈恋爱之后是什么样子嘛……啊,电梯来了,我们快点走。” 赵雅萱顾左右而言他。 · 许诺身高净量171cm,属于踩上高跟鞋后足以打击一片男性同胞的高度。 加上冷峻的长相,和她直来直去的说话风格,很容易给第一次见面的人留下不好相处的印象。 但其实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许诺很仗义,她对待朋友,包容度可以很大,几乎不会对朋友发火。 然而这天下午在医院,官方认证的许诺好友赵雅萱同学,却是切切实实地感受了一次来自许诺的怒火。 “谁的。” 许诺黑着脸看着面前低头坐在候诊室椅子上的赵雅萱,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周围来来往往不明情况的路人,在看到妇产科候诊室里一个身材高挑脸色极差的冷艳女子,“凶狠”地盯着坐在椅子上满脸泪痕的怯弱小姑娘时,都以为是正宫抓着小三来医院打胎。 “说,是谁的。” 许诺怎么也想不到,陪着自己看完烫伤之后,赵雅萱居然又去挂了一个妇产科的号,然后求自己陪着她去做产检。 赵雅萱眼神游移着。 “什么谁的。” “孩子谁的!” 头一回见许诺发这么大火,赵雅萱肩膀一缩,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见赵雅萱只是哭不说话,许诺深吸一口气。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啦!”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赵雅萱抓住许诺的手,吸吸鼻子,“就是,人事部那个,那个小王。” 许诺狐疑地看着她:“你们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她听赵雅萱提过这个人,也知道赵雅萱对他有好感,但上次从赵雅萱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们不是情侣。 “我也没想到啊。只是晚吃了两天药,谁想到就中了……” “我是问你,不是情侣关系,你为什么要和他上床!” “我……”见许诺是真的生气,撒娇好像也没能平息她的怒火,赵雅萱一下子慌了,“就是那次出去团建嘛,大家都喝多了,然后迷迷糊糊就……我,我也不想的啊。” 许诺觉得刚刚敷好药的胸口这会气得更疼了。 “他知道这事吗。” “知道,发现之后我就告诉他了。” 说到这,赵雅萱又开始哽咽。 “他不愿意陪你来?” 赵雅萱说不出话,只能点头,然后哭着抱住许诺的腰:“诺诺我害怕。他让我一个人打掉,说做手术的医药费平摊,但后续什么责任都不负。还说如果我把事情告诉公司里的人,他就把我加进下一次的裁员名单里……怎么办啊诺诺。” 许诺任凭赵雅萱抱着自己呜呜地哭,眼神晦暗不明。 “你自己打算怎么办。” “我?” 赵雅萱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许诺,没想到许诺会征求她的意见。 在赵雅萱的印象里,许诺一直是那种极其护犊子的人。 这次她借着陪许诺来看伤的契机,把许诺拐来陪她做流产,一方面是她的确害怕,另一方面也是夹杂着“告诉了许诺就什么都不用再操心了”的想法。 她以为许诺会像以前帮她解决各种麻烦那样,直接给她一个解决方案,或者想个办法整治渣男,但没想到许诺首先问了她自己有什么打算。 “我,我还能怎么办啊,只能听他的了。毕竟这是个意外,我也没想拿这个要挟他什么……” 赵雅萱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许诺的表情。 许诺深吸一口气,伸手。 “手机给我。” 虽然不明用意,但赵雅萱还是乖乖把手机交给许诺。 许诺点开通话记录,直接照着拨出记录最多的号码打了过去。 对面响了很久才接。 听筒里传出的男声语气极其不耐烦,而且一看就是找地方偷接的电话,声音都压得快只剩下气音了。 “都跟你说多少回不要在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你到底想怎么样?不是说好你自己去流产吗,孩子做掉了?” 许诺冷冷地道:“王德淼,限你十五分钟到W医院的妇产科门诊。敢迟到一秒,我以人格担保,你和赵雅萱的事情,半个小时内全公司人尽皆知。” 第三章 你惹不起的人 对面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半天才听到回音。 “你是谁?” “你惹不起的人。” 说完,啪地挂断电话,许诺将手机扔回到赵雅萱怀里,然后靠着赵雅萱坐了下来。 “诺、诺诺……” 听到许诺说出王德淼三个字的时候,赵雅萱就乱了。 她不知道许诺现在把他叫来干什么,但总归不像是好事。 她是想让许诺帮自己出气,但不想闹出事来啊。 “别和我说话,我现在很生气。” “……” 赵雅萱瘪瘪嘴,揪着自己的衣角不敢再吱声。 过了几分钟,赵雅萱的名字被候诊室的语音叫号叫到。 进门诊室的时候,许诺走在前,赵雅萱拽着她的衣角低头走在后,大夫第一眼没看到小巧的赵雅萱,还以为许诺是患者:“别怕,来,坐在这里。” 手伸到后面抓住赵雅萱扯着自己衣角的手,许诺把她牵到椅子边:“坐。” 大夫这才看到原来许诺身后还有个小姑娘。 她说的嘛,走在前面这位未免太……淡定了点。 想着,大夫对赵雅萱端出一个亲和的笑容:“小姑娘别害怕,怀几个月了,这次是做个产检还是想咨询一下?” 赵雅萱有点迟疑:“我想……” “堕胎。”或许是觉得这么说不太好,许诺顿了顿,改口道,“人工流产。” 大夫噎了一下。 但看到两人的表情,以及没有出现的“男方”,大夫也大致猜到了几分内情。于是她迅速收敛情绪,询问了赵雅萱几个类似之前是否有过流产史的问题之后,便开了张单子给她们,告诉两人先去验尿。 离开门诊室,许诺抽出赵雅萱握在手里的手机。 距离她和王德淼约定的时间,还差五分钟。 “诺诺。” 赵雅萱有点慌。 “你先按照大夫说的做,我很快回来。” 将验尿单和自己的手机交给赵雅萱,许诺大步走向楼梯。 · 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王德淼坐在座位上砸了一下方向盘。 妈的。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当初要是没抱着侥幸心理和财务部那个小丫头搞上,就没现在这些破事了。 最近正要提拔他的领导传统得要死,最看不惯的就是婚前把女生肚子搞大还不负责的男人。 这事要是让领导知道,那不要了命了吗。 本来他还想着刚出校门没几年的小丫头应该挺好骗的,吓唬两句孩子打掉就没事了。 结果这算怎么回事。从哪冒出个猛人,而且听那意思好像也是公司的人? 他怎么不记得和赵雅萱关系好的人里有这么一号呢。 不过王德淼不敢赌。 要是真扩散得全公司都知道了,别说升职加薪,他就不要在人前混了。 所以挂下第一通电话,他就请了个短假跑出来。 正憋屈着,车窗突然被人梆梆梆地敲了三下,吓了王德淼一跳。 定睛一看,一个女人冷漠地站在窗外看着他。 女人冲他勾勾手指,示意他下车,然后转身走到不远处的角落里。 王德淼知道,这大概就是拿赵雅萱手机给他打电话的人了。 王德淼看女人,第一眼看胸,第二眼看脸,第三眼看腿。 哪怕这种时候也没例外。 下车之后,王德淼将许诺上下打量了一番,得出了结论——三者加一起,打到85分以上绝对没问题。 这应该是他近三年来打过最高的分。 但是这张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你是王德淼。” 许诺清冷的声音让王德淼回过神来,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是我。”王德淼沉下脸来,“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你们部门主管是谁。” 许诺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赵雅萱正在上面做检查,你应该去全程陪着她。” 见许诺是一个人来的,王德淼就不怕了:“我凭什么。” “凭你是孩子的爸爸。” 王德淼深吸一口气:“赵雅萱自己不敢来,就找个人出头是吧。呵,之前说好好的,临到了果然变卦。女人就是贪得无厌。说吧,想要钱还是什么,开个价。” 许诺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只要像个男人一样,在检查和流产的时候全程陪着她,出院康复期的时候代她向公司请假说明情况,每七天去看她一次就可以。” 王德淼险些气笑了。 “这位女士,要不是怕这事被公司的人知道,我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吗。还说明情况。话说要不是她药吃晚了,也不会变成这样吧。我都怀疑是不是她想拿孩子威胁我跟她在一起,所以故意没吃药。” 赵雅萱什么眼光,这男人满嘴喷秽,比何华还不如。 何华最多是好面子没担当,他,就冲刚才这几句话,整个就一垃圾。 许诺深吸一口气,靠指甲陷进肉里的痛感让自己保持冷静。 法治时代,她不想上来就用拳头解决问题。 所以她给王德淼和平处理的机会。 但如果这狗东西抓不住,那她也不介意打掉他两颗狗牙。 “喂,姑娘,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王德淼摊手,“行,算我说错话了。就当她不是故意的,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说白了,这不就是个意外吗。现在孩子打掉两不相见是最好的办法,谁还没有个酒后乱性的时候……” 王德淼话没说完,许诺的拳头就抡了过去。 很久没打过架了,业务有些生疏。看来门牙是打不掉了。 一拳打完,许诺甩甩手,有点遗憾。 “你……” 王德淼摔坐在地上,他捂着脸愣了两秒,刚从地上爬起来,又被许诺抓着胳膊一脚踹在肚子上。 不知道诸位看官有没有被高跟鞋踹过。 那是锥心的疼啊。 “我操!” 什么绅士风度不和女人打架,把他王德淼逼急了天王老子都敢打! 王德淼正撸起袖子打算开干,突然一辆车在两人身边停下。 车灯正对着他们大开,晃得王德淼睁不开眼睛。 许诺瞅准时机,上前抓住王德淼的胳膊,脚跟为轴,双手用力前扯,一个过肩摔,再次把王德淼摔在地上。然后在他翻身想爬起来的时候卡住他的后脖颈,单膝跪上他的后背,让他脸贴地动弹不得。 收拾完王德淼,听到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许诺眯起眼睛适应灯光,想看看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人是谁。 不过脸还没看清,声音先让许诺辨识出了他的身份。 “……这是怎么了。” 这不是阔别两小时的林总裁么。 许诺还没开口说话,就听疼得吱哇乱叫完的王德淼努力抬起头吼道:“你他妈的到底哪个部门的?不说也没关系,我记住你的脸了。告诉你,老子马上就是人事部副经理了,到时候你和赵雅萱都别想再在潜跃待下去!我玩不死你们不姓王!” 虽然看不清林穆然的表情,但许诺可以感受到他瞬间的凝固。 突然心情大好,许诺拍拍王德淼的脑袋,提醒他:“你抬头看看这个人是谁。” “别以为叫帮手我就怕了你,这里全都是摄像头,出去我就上警察局报案。你就等着蹲拘留所吧!” 林穆然努力想搞明白面前的情况。 他开完会议回来刚好路过W医院,鬼使神差地想看看那个女职员伤得怎么样了,便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这样的画面,着实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刚刚许诺利落地把人摔在地上的一幕,至今还在林穆然眼前单P循环播放。 许诺收回看热闹的心思,垂眼盯着王德淼的后脑勺:“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说的那几件事,陪赵雅萱手术、替她请假、过后看望,能做到我就放过你。” “王德淼?” 林穆然认出了被许诺摁在地上这人是谁。 林总裁第一次说话的时候王德淼正头脑发热,没认出来正常。而这次叫了他的名字要是再听不出,那他就白在人事部混这么多年了。 “……??” 认出林穆然的声音,王德淼险些吓尿。 “总裁?” 见王德淼萎了下来,许诺松开他起身。 王德淼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定睛一看,居然真是林总裁。 得,这比让顶头上司知道可怕一百倍。 林穆然皱起眉头看了王德淼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许诺。 许诺原以为林穆然要向她询问事情的经过,没想到他开口却是:“许小姐,你的烫伤怎么样了,找医生看过了吗。” 去开会的路上,秘书劳拉已经把许诺的入职资料发给林穆然。 当发现今天是许诺到岗第一天的时候,林穆然都替许诺觉得衰得慌。 许诺顿了一下。 “大夫给开药膏了。” 林穆然脸色这才稍微缓和:“所有花费都可以去找财务报销。” 许诺点点头,没客气。 见林穆然压根没问自己,反而和这个女人一来二去地聊着,看上去很熟稔的样子,王德淼慌得一批。 他咽了咽口水,想开口解释,然而林穆然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林穆然解开手机屏锁,拨了个电话出去。 “劳拉,明天让人事部总监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句话宛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株稻草,直接让王德淼瘫软在身后的车盖上,短时间内怕是站不起来了。 第四章 你可以直接叫我林穆然 许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如果王德淼不提他即将升职加薪,不开口提潜跃,林总裁或许也不会这么杀伐果断。 眼下这个结果,也算是他自作自受。 撂下电话,没再管王德淼,林穆然对许诺道:“稍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停上。” 许诺抬眼看他。 她知道,今天要是没有林穆然出面,单凭她动手,最多狠揍这混蛋一顿。赵雅萱那面不想把事情捅出去,到头来,影响不了王德淼在公司的地位,等风波过去,更难保他不会给她们穿小鞋。 而现在这个结局,不仅让许诺出了口恶气,也解决了后顾之忧。 所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穆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许诺现在看见他心情很好。 “嗯。” 她点点头,依言到停车场的电梯间等着。 林穆然停好车,拔下车钥匙,小跑两步进到电梯间里。 见他过来,许诺偏头摁亮呼梯按钮。 电梯从顶楼往下运行。 “林总裁不忙吗。” 因着林穆然刚刚处理王德淼的干脆利落,许诺开始有点欣赏这位年轻的执行总裁不假。但她向来不太会和不熟悉的人客套攀谈,这会硬生生打开话匣子,说出来的话依旧有些直截了当。 加上平淡的语气,甚至有几分咄咄逼人。 话外之意就仿佛是,“你跟过来做什么”。 许诺自己也知道这点。于是,她抿抿唇,又补了一句:“刚才多谢了。” 林穆然怔了一下。短短见她三面,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么和缓的态度面对他。 原来她对待帮助过自己的人,会有补偿心理。 “不用谢,应该做的。公司里有这种蛀虫的存在是隐患,早点去除也是好事。” 许诺点点头,认同林穆然的说法。 王德淼的个人作风问题只是一部分,但是搞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把戏,还被林穆然亲耳听见,就算是业务能力强得逆天,也救不了他。 林穆然说,人事部提拔这种人,总监应该负识人不清的责。而他身为公司的总裁,也难免有点连带责任。所以他打算跟许诺一起上楼,代表公司去慰问一下赵雅萱。 许诺听到这个说法,看了一眼林穆然,眼里的讶异掩都掩不住。 再加上得知他来医院是专门看望自己的,许诺肃然起敬——传说中的圣父,也不过如此了吧。 慰问赵雅萱吗。 不,林穆然还没那么闲。 他只是针对许诺那种补偿心理说的这番话。 而如果让林穆然知道,他因此在许诺心里留下了圣父的印象,可能说什么也不会多此一举。 两人进入电梯,门关,电梯缓缓上升,林穆然想起另一件正事:“要是王德淼报警找许小姐的麻烦,不用紧张,给我秘书劳拉打电话。” 林穆然这番话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弃王德淼,保许诺。 王德淼说要拿着监控录像去警察局报案的事,林穆然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也是说给许诺的定心丸。 然而许诺完全没体会到他的深切用意,她随口道:“那是个死角,监控拍不到。” 说着,许诺还难得开了个玩笑,就是听上去不怎么好笑:“只要您不去做证,他就没证据抓我。” “……” 林穆然忽然庆幸自己中午泼了她咖啡之后道歉道得及时。 这是要有多么丰富的作战经验,才能提前把这种地方都照顾周全。 电梯到了该下的楼层,许诺按着开门键:“您先请。” 林穆然看着许诺白皙的手指摁在按键上,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说出一句:“公司外不用说敬语,你可以直接叫我林穆然。” 许诺看了他一眼。 明明她只是礼节性地稍微弯了弯嘴角,林穆然却忽然开始脸上火烧。 他是不是表达得太突兀了点。 然后,林穆然就听见许诺吐出他的名字。 “林穆然。” 这下不仅脸上火烧,还有点呼吸困难了。 林总裁扯了扯领带,镇定地嗯了一声,走下电梯。 · 赵雅萱完全没想到,自家闺蜜气势汹汹地离开二十分钟之后再回来,身后就多跟了一个总裁。 接受了一番来自公司最高层的慰问,拿好领导直批的长期假条,再目送林穆然离开,赵雅萱总算从呆滞状态找回神智。 她几乎是蹦着挂到许诺身上。 “天啊,我和林穆然说话了,他还对我笑了!呜呜呜,此生圆满了。” 听到许诺小小吸了一口凉气,赵雅萱这才想起来许诺的胸口还有伤,她不好意思地双脚落地站好,但还有些依依不舍地踮起脚来张望林穆然的背影。 “难怪诺诺你能那么理直气壮地去找王德淼,原来是有总裁撑腰呀。” “……” 许诺不知道她从哪看出来的,但知道她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解释,于是果断没有开口,以免越描越黑。 “快给我讲讲,是不是总裁从天而降,把渣男收拾得他亲妈都不认识了。” 想到林穆然给助理打的那个电话,许诺道:“王德淼在潜跃应该是待不下去了。” “哇——林总裁太帅了。” 赵雅萱捂着脸花痴,被许诺弹了一下脑门。 “你检查得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赵雅萱又耷拉下脸来。 “医生说接下来要去做B超。” 许诺拍拍她的后背:“我陪你去。” “真的吗。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嗯,结束之后我送你回家。” “呜呜,诺诺你太好了,我爸妈对我都没这么好。你要是个男的,我早就……” “嗯?” “咳,没什么。” 在许诺的陪伴下,赵雅萱做了好几个检查,提心吊胆了一下午,最终却得到孕期太短暂时不能做流产,下周再来的结论。 许诺答应赵雅萱下周末再陪她来一趟,随后两人一起吃了个晚饭。 等把赵雅萱送回家,许诺自己再回到新租的公寓,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漫长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许诺揉着发酸的肩膀,打开房门,刚迈进门槛一步就感觉到不对。 她摸到门旁的灯,摁亮一看,整个客厅已经水漫金山,如果不是她穿着高跟鞋,水面已经没过她的脚面了。 今天是她的受难日吗。 许诺将高跟鞋脱下来放在门边的鞋柜上,光着脚淌水找了一会,总算找到这些水的来源。 楼上漏下来的。 而且看上去已经泡了很久,墙纸都泡皱掀起了。 许诺重新穿上鞋,关好门。从包里掏出手机,一边给房东太太打电话,一边顺着楼梯上楼。 房东太太告诉许诺先找楼上的住户,这么大的水流八成是忘记关水龙头了,让楼上住户赶紧把开关关掉。 许诺也是这么打算的,然而她已经敲了半天门,完全没有回应,应该是户主不在家。 房东太太又联系了物业。物业拨打过1802住户的预留电话之后无奈地回复,对方手机关机,目前联系不上。 房东太太赶到时已经九点半,联合着1602的住户在1802门口与物业协商半天,总算让物业同意将水闸暂时关闭。 1602受灾还算轻微,毕竟中间有许诺租的1702隔着,只是稍微有些水渗下来,接着住人肯定没问题。 1702却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水帘洞。 地板墙面天花板都被泡坏了不说,所有电器都难逃一劫。 财产损失六位数起——许诺觉得自己的精神损失无法衡算。 “没办法了,明天再试试能不能联系到户主吧。”房东太太拍拍许诺的肩膀,“对不住了姑娘,我明天把租金退到你卡里。你今晚有住的地方吗。” 许诺从包里掏出钥匙交给她。 “没关系,附近有宾馆。” 房东太太叹口气:“你也统计一下你的损失吧,等联系上1802的户主再一起索赔。唉,你说这叫什么事呢。” 许诺其实没什么损失,大多数东西还放在以前的租屋里,打算周末搬来着。 但折腾了一天又碰上这么个事,她心里不窝火是不可能的。 如果可能的话,她想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揍这个户主一拳。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谴责这个毫无音讯的1802住户,忽然听到一个男声响起,认领了1802户主的身份。 “不好意思,我是这家的住户,发生什么事了。” 当林穆然从电梯里出来,看到一群人围在他房门口的时候,是茫然的。 周遭瞬间安静,一群人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许诺站在后面,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一眼就看到这个让她无家可归的男人。 那张熟悉的脸,让许诺沉默了。 今天可能不叫受难日,叫林穆然日? 不得不说,人长得好看关键时刻是有用处的。 房东太太向林穆然解释情况的时候都没那么咄咄逼人。 了解了情况,林穆然赶忙开门。 他想起来了。 早上停水,他起床洗漱,拧开龙头发现没有出水,之后忘记关上了。 八成是后来恢复供水,结果就…… “实在抱歉,我刚刚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林穆然没有看到人群后的许诺。 第五章 我是她房东 他看着自家水漫金山的情况,就差不多知道楼下什么样了。 为了及时止损,大概也有林穆然那张脸的加持作用,房东太太、1802的一家住户,加上物业人员,大家一起帮着将1802地板上的水淘干净。 不,许诺当然没有加入其中。 人太多没有必要是其次的,主要她怕自己忍不住打人。 很快积水淘净。 林穆然反复向1602住户、房东太太和物业致歉,并确认明天协商赔偿后,总算把人送走。 他长出一口气,一扭头,才看到靠在门边的许诺。 “许小姐,你怎么在这。” 林穆然先是讶然,然后他想到一种可能性:“你也住这里?” “嗯,是的。”许诺心平气和,甚至稍稍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原本是。” 这是林穆然第一次看到许诺笑起来的样子。 慵懒的,散漫的,令他有点心律不齐的笑意。 “我租的1702。刚刚那位是我房东。” 心律不齐变成了心绞痛。 林穆然发现自己找不到话接,许诺的气场他不由得想要不要先切个腹谢罪。 “本来我没必要在这等着。” 房子是租的,她也没什么需要让他赔偿的东西。 “但是……?” “但是我想看看1802住的是谁。” 还想着如果可以的话,她能不能在不被警察抓走的情况下给这人几拳。 不过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因为她还不想刚跳槽就被辞退。 真可惜。 林穆然看着许诺眉眼间的倦怠,喉咙一堵。 “那你,接下来打算住哪。” “宾馆。” “以后呢。” “再找吧。” 如果不是看着这个公寓处在市中心,交通方便,周边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公司还有补贴,许诺之前是不会高价租这里的。 林穆然扯了扯领带。然而这也没能他好过一点。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许小姐要是不介意住顶层的话,3402也是我的房子。只要电梯不停修,应该和你住1702差不太多?” 这话就有点出乎许诺意料了。 见她没接茬,但也没立马拒绝,林穆然趁热打铁:“租金就不用了,你安心住着。今天已经给你造成了三次不愉快,就全当给我个机会弥补你的精神损失,可以吗。” 许诺原本已经做好了吃下哑巴亏的打算。谁让人家是总裁。 现在一看好像是她小人之心了。 许诺抿抿唇:“王德淼的事情和你无关,咖啡你也不是故意的。” 见许诺给自己开脱,林穆然心里一喜。 “但我不能白住,按市价算吧。” 林穆然没应。 那还叫什么补偿。 两人僵持了一会,最终决定按照许诺租1702的价格给。 商定后,林穆然掏出钥匙递给许诺。 “合同什么时候签。”许诺没立马接。 “过几天拟好给你,你先住着。” “签了合同我再搬。” 法律意识强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林穆然认输道:“明天,明天我就把合同给你。” 许诺这才接过钥匙。 随后林穆然告诉许诺,3402只有这一把钥匙,不放心的话可以找锁匠重新装配一副锁。 “那我先走了。” 林穆然朝许诺笑笑,正要离开,忽然听她道:“等一下。” “嗯?” “你住哪。” “呃,回本家。” 本家也就是林家。 林家的产业在林穆然的爷爷去世后,移交给林奶奶。等林奶奶把周游世界的孙子揪回来,她老人家便因身体缘故退居二线,平时只挂个董事长的名头。 名义上是垂帘听政,实际只是帮着孙子暂时震慑一下董事会的人,在公司决策方面不怎么管林穆然。 “这样。” 许诺点点头,随即和林穆然告别。 这让林穆然忽然涌现一股后悔的感觉。 要是他回答无家可归,再扮得可怜一些,许诺会不会邀请他留下来一起住。 等等,他在想些什么。 林穆然仰天长叹。 算了,他还是用剩下这点精力好好想想,编个什么理由才不会吃奶奶的拐杖炒肉吧。 · 当晚许诺就住进了3402。 然而第二天,许诺到了公司发现,全公司都在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她。 愤怒的、讨好的、不屑的、看好戏的,什么样的都有。 许诺一时间摸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直到赵雅萱偷偷把她拽到一边,愤愤不平地讲了半天,许诺才知道,原来是公司有人,把她昨天请假去医院的事情散播了出去,还添油加醋地编了一些莫须有的情节。 编得那叫一个有模有样。 说许诺刚到公司第一天就敢请假,不是她胆大包天,而是因为林总裁特批她去医院。 猜猜她去医院挂的是哪科,宾果,妇产科! 传言很巧妙地隐去了赵雅萱的部分,重点突出了“新人”、“总裁批准”、“妇产科”几个字眼。 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许诺是潜跃费了老鼻子劲,才从龙逸挖来的。 再加上这次的新瓜,全公司的人都难免想到了那一层面——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这个叫许诺的女人勾搭上了他们林总裁,而且十有八九是有了种啊。 那可是林总裁,这个女人怎么敢! 知道前因后果且能散播这种谣言的,除了秦安安,许诺想不到第二个人。 不过秦安安也是挺拼,居然跟踪她到了医院。 “诺诺。” 赵雅萱很担心。 虽然传言里没有关于她的部分,但很显然散播者是故意这么隐去,为了黑许诺。 要是许诺怒而澄清,她和王德淼的事情就暴露了。 许诺知道赵雅萱在想什么,她告诉赵雅萱不用担心,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然后径自回到办公室。 很快,谣言不攻自破。 不,许诺并没有采取什么暴力手段,也没有威胁秦安安。 她只不过是借电梯维修停运的机会,当着很多人的面,帮运水工扛两桶水,一气儿没歇地上了八楼而已。 众人:这要是怀了孕的样子他们直播吃键盘。 秦安安知道后气得直咬后槽牙。 至于林穆然,是下午从秘书口中得知的这个传闻。 他看了看秘书刚拿给自己的合同书,总算想明白为什么中午见到许诺的时候,她跟不认识自己一样扭头就走。 是得避嫌。 林穆然原本想亲自给许诺送一趟,或者让她上楼来取,这会都作罢了。 想想还是回家的时候顺路给她送到3402吧。 房东给租客送合同,难道不是一件无比正直的事情吗。 傍晚,掐着饭点,林穆然把车停在公寓地下停车场里。 他这一路都在思考怎么委婉地向许诺表达想请她出去吃饭的意图。 要不然,还是以赔礼道歉为理由? 谁想到门开后,林穆然酝酿了一路的情绪全按了下去。 他抬头确认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敲错门。 3402没敲错。 但是来给他开门的不是许诺,而是一个染着黄毛、打着耳钉、穿着破洞裤,却围了一个奶黄色围裙的青年。 他手里还拿着饭铲子,阵阵饭菜香从屋内飘出来。 青年看到林穆然同样很惊讶,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说道:“你是许诺的朋友吧。” 没等林穆然回复,厨房里突然传来水溢出锅沿淋在火上的沙沙声,青年连忙转身进屋,只丢下一句:“进来坐吧,许诺在洗澡,一会才能出来。” 没有给林穆然拒绝的机会,青年去忙着照顾锅里的菜了。 林穆然迟疑了一下,进到屋内。 屋内的摆设和他印象中没什么不同,但是地上堆了很多还没拆的行李包裹。 林穆然发现其中一个透明塑料袋里包裹的是男装。 青年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到林穆然面前。 “见谅,东西还没拆,暂时没有茶水能招待客人。” 见林穆然盯着行李包看,青年解释道:“还没来得及收拾,有点乱。那个,你是许诺的朋友吗。她没和我说有朋友会来。” “我是她……”把上司这两个字咽回肚子里,林穆然道,“房东。” 青年恍然。 看着青年一副男主人的姿态,林穆然忽然有点如坐针毡。 想起早早订好的酒店包间,他泄了口气,决定自己去解决那一桌子菜。 “这是租房合同,交给许小姐就行,我先走了。” 说着,林穆然起身欲走。青年忙把人拦下。 “哎,饭菜马上做好了,留下一起吃个晚饭吧。” “不了,我吃过了。” 然而林穆然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两声,对他拙劣的谎言表示抗议。 青年像是没注意到林穆然的窘状,他拍拍林穆然的肩膀:“许诺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是房东大人,那肯定得照顾好啦。别客气,再坐会,还差一个菜,马上就好。” 说着,青年把林穆然强行摁回沙发里,他正要回去折腾他那剩下的一个菜,就听浴室方向传来许诺的声音。 “邓云鹤,谁来了。” 许诺走过来。她拿毛巾擦头发,只穿着件到大腿根的白衬衣,光洁的长腿露在外面,引人犯罪且毫不自知。 被叫做邓云鹤的青年赶紧拿着毯子给她裹上:“大姐啊,注意点行不行,有人在呢。” 林穆然喉结上下动了动,看着邓云鹤和许诺亲密的举动,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手指。 第六章 他是潜跃的总裁 见林穆然坐在沙发里,许诺停下脚步,她把毛巾随手递给邓云鹤,自己接过毯子围紧,疑惑地看着林穆然。 没等许诺发问,林穆然自觉起身解释了一句:“我来送合同。许小姐觉得条款没问题的话,签完明天给我就可以了。” 说罢,林穆然再次打算离开,却又被邓云鹤拦住。 “哎说好的留下吃饭呢,怎么又要走。”邓云鹤想起还在锅里的菜,“坏了,我去看看锅。许诺你别让人走,人家房东都把合同给你送来了,好歹留人家吃个晚饭。” 说罢,邓云鹤恨铁不成钢地冲许诺眨眨眼睛,然后冲进厨房。 许诺:…… 林穆然把目光从许诺白皙的手臂上移开:“我就不打扰了。” “林总裁吃晚饭了吗。” 许诺忽然问。 “没有。” 林穆然答得很诚实。 “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一起吃吧。邓云鹤的手艺很不错。”说着,许诺走到沙发前,拿起合同。 见林穆然还站在那里,她抬眼,指了指沙发:“请便。” 说完,她才径自坐下,开始翻合同条款。 林穆然觉得自己开始有些习惯许诺直白的处事方式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坐了下来:“你们交往多久了。” 许诺疑惑地扭头看他,见他看着自己,才确定他在和她说话。 “什么交往。” 觉得林穆然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许诺道:“邓云鹤是我兄弟。” “……” 林穆然头一回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明白兄弟这个词汇的具体含义。 “兄弟……住一起?” 许诺一顿:“他和家里闹掰了,来我这避一阵。合同里有不能和其他人同住这一条吗。” 许诺低头看合同,显然是确确实实想知道有没有这项条款,而不是怼林穆然。 但林穆然还是感觉噎了一下。 “应该没有。” 合同是交给法务拟的,他没怎么仔细看。 随后房间里就只剩许诺手里合同的哗哗翻页声。 等到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消失,邓云鹤端着最后的重头菜红烧肉出来,许诺也看完了。 林穆然回神,接过许诺签好字递回来的两份一模一样的合同。 “来来,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邓云鹤适时插话。 许诺收起笔,洗净手坐在桌边。 香气飘来,林穆然最终还是屈从于内心的呼唤,在许诺旁边坐下。 他端起饭碗,决定一会把饭店的包间退了。 邓云鹤很开心房东大人的赏脸。 来之前他向许诺打听过租金,对于性价比十分惊叹。 毕竟3402比1702要大上两倍,三室一厅外加厨房浴室,哪怕林穆然收两倍价格都不嫌多。 不知内情的邓云鹤只当是这里的房东人好说话又不缺钱,这会见到了本人,自然想帮着许诺和房东再拉近一下关系,所以才会努力留林穆然吃饭。 为此甚至临时多准备了两道菜。 没有什么繁文缛节,三人都在桌边坐好就开吃。 林穆然僵直地看着许诺和邓云鹤风卷残云似的扫荡着桌上的饭菜。 也没说夹菜照顾一下他,更没有“来,多吃点”之类的客套话,许诺两人用实际行动告诉林穆然——不敞开吃就真没了。 林穆然夹起一块红烧肉。 方方正正的五花三层,不知道邓云鹤怎么做的,不大不小的一块肉色泽红亮,软烂得好像一夹就会碎,放进嘴里味道香浓,肥而不腻。 好吃! 林穆然当即加入扫荡大军。 他手上动作迅速精准,耳朵也不忘竖起来听着许诺和邓云鹤偶尔的对话。 邓云鹤果然是要住进来,听上去好像不会和许诺分摊租金,许诺看起来并不介意。 但是当邓云鹤表示以后的家务和饭菜都是他包,许诺突然长出了一口气,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然后用力拍拍邓云鹤的肩膀。 那神情,那动作,只差一句“好同志”,就会让林穆然以为自己亲临八路军指挥室现场。 她是有多讨厌做家务。 吃完饭,林穆然摸着圆溜的肚子。 他是过来做什么的来着。 “感谢你们的招待,天色不早,我先告辞了。” 在邓云鹤明示暗示又是咳嗽又是眼色下,许诺克服吃饱就瘫的本能,从沙发里爬起来。 “我送您。” 说是送,其实就是陪着等等电梯。 事实上哪怕没有邓云鹤的示意,许诺也会小送林穆然一程。 毕竟人家总裁亲自给送了一趟合同,这点感恩的心还是要有。 许诺也是昨晚打开3402的门,才发现3402比1702大上那么多。 一来二去,那点房子被淹、折腾半宿的莫名小气愤也没了,她还挺感谢林穆然——不然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来了就只能委屈他睡客厅。 林穆然一脸正色地盯着电梯指示器上的数字。 他用余光瞟着许诺,虽然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但她好像心情不错? 于是想问的也就脱口而出了。 “你们没交往却住在一起,你男朋友不会介意吗。” 许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我没男朋友。” 林穆然胸口的沉闷顿时消散不少,但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再次揪起眉头。 不是情侣,住一起,举止还那么亲密。 虽然他知道现在也会有单纯合租的异性,但怎么想怎么觉得……嗯。 她是个女生啊,就不害怕吗。 不知怎么,林穆然就想起许诺昨天大咧咧地在他面前脱下了打湿的外套,然后还险些就那么光着回到办公室。 “我和邓云鹤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林总裁不用担心。”许诺忽然说道。 林穆然怔了一下。 只听“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总裁再见。” “之前说过,公司外就别叫总裁了。” 林穆然走进电梯,摁着按钮不让电梯门关上。 许诺从善如流:“林穆然。” “王德淼辞职了。” 林穆然用的是“辞职”这个词,而不是“开除”。 许诺点点头,知道这大概是公司最后的对外说法。 她不会不知好歹,心里清楚这是保护赵雅萱不受流言蜚语骚扰的最好结局。 “谢谢。” 林穆然笑笑,他松开手:“明天见。” 客套话而已,她一个普普通通小职员哪可能天天和总裁见面。 许诺点头,随后电梯门缓缓关闭。 许诺回来的时候,邓云鹤刚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泡起来,系着围裙在扫地。 一系列贤惠的举止与他的杀马特外表极其不符。 不出意料地,许诺进屋就直接扑在了沙发里。 邓云鹤无奈地把她的鞋规整到鞋架上,外套挂在门口。 “邓云鹤,以后谁娶了你那真享福了。” 许诺不用抬头都知道邓云鹤在做什么,她把脸埋在沙发枕里闷闷地说着。 “……” 为什么他的青梅竹马好兄弟总能突然说出一些惊人之语。 邓云鹤扫完地,回到客厅,看到许诺还以相同姿势趴在沙发上。 “老实说,没有我伺候太上皇似的伺候你这八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叫保洁。” 许诺的回答很简洁,也在邓云鹤的意料之中。 他坐在许诺旁边,突然笑了。 也是,要是没有她这邋里邋遢的性子,当年早被人发现是女生从男校踢出来了。 “不知道三儿他们看到现在的你,眼珠会不会瞪出来。” 邓云鹤想想那个画面就想笑。 “会吧。毕竟全校只有你知道我是女生。” 许诺坐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就喝了。 “哎,这是那个房东的水。” 邓云鹤下意识想制止,然而许诺还是咕咚咕咚整杯灌了下去。 她抹抹嘴,把空杯放回桌上。 邓云鹤放下手:“……兄弟,你能不能有点身为女生的自觉。” 许诺皱眉看他:“怎么了。” “没事。” 他怎么忘了,这是那个在自己拼死阻拦下才没有进男浴室的许诺啊。 整个小学和初中,邓云鹤和许诺都是室友。 是的,室友。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从小许诺上的就是男校。 如果不是高中身体开始发育隐瞒不下去了,可能也和邓云鹤一起上了男高。 而除了身为舍友的邓云鹤,没有人知道许诺的真实性别。 长达九年的专职保姆生涯让邓云鹤对许诺的了解比对自己亲妹妹的了解还多。 所以这么些年过去两人也没断了联系,依旧互引为最好的兄弟。 “刚才那个房东。”看到水杯,邓云鹤忽然想起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看长相气质应该不是收租为生。” 邓云鹤只是念叨一句,没打算从许诺口中得到答案,然而许诺大发慈悲地给他答疑解惑了。 “他是潜跃的总裁。” “哦,潜跃的总裁……啊?!” 邓云鹤张着嘴。 “你是说,你现在正在工作的那个潜跃?” “嗯。” “这么年轻,是个总裁?” “嗯。” “我刚才和潜跃的总裁吃了晚饭?” “嗯。” 邓云鹤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想到诺哥这么牛逼啊。潜跃为了挖你连总裁的房子都拿出来了,真是下了血本。” 第七章 他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小伙伴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能干,大腿一定要抱好! 许诺:…… 他在想什么。 懒得解释,许诺撑着从沙发站起来,丢给了邓云鹤一把钥匙。 “明后天帮我把我的行李搬过来,谢了。” “啊,好。” 邓云鹤还沉浸在刚刚和全市最大上市公司总裁吃了一顿晚饭的突发事件中,许诺摇摇头,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灯,睡觉。 · 另一边,林穆然刚刚驱车回到奶奶家。 或者说,他原本的家。 林穆然从小在奶奶家长大,公寓那两套房子是他留学回国之后置办的。 林奶奶舍不得孙子,总想让林穆然搬回来住。但拗不过孙子说男人要自己住才算独当一面,林奶奶举着拐杖追在屁股后面抽也没用,只得作罢。 昨天林穆然打回电话来,说回家住一阵。林奶奶心里高兴,而面上还要绷着脸,冷冷地问林穆然,怎么突然良心发现,知道回来陪陪她这个老太太了。 林穆然以“想奶奶了”为由,把老太太哄得顺了气,话里话外一丁点房子的事都没提。 哪敢说实话。 让老太太知道他犯蠢淹了房子,一顿拐杖炒肉是跑不掉的。 已经身为公司总裁的林穆然小朋友,打定主意不想老大不小地还挨祖母抽。 轻手轻脚的进屋,林穆然向保姆杜阿姨确认过奶奶已经睡下了,才长出一口气。 “少爷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杜阿姨接过林穆然手里的外套,笑盈盈地问,“还以为您今晚可能不回了呢。” 话一出口,杜阿姨就惊觉自己说漏嘴了,好在林穆然并没有把关注放在上面。 “少爷要吃点什么吗。” 杜阿姨端来一杯柠檬水。她以为林穆然没吃晚饭。 林穆然摇摇头。 不仅吃饱了,他还有点撑。 盯着手里的柠檬水看了半天,林穆然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杜阿姨。当初你和杜叔叔,是谁追的谁。” 杜阿姨的丈夫也姓杜,是林奶奶的司机。 宛如被孩子追问恋爱史的父母,杜阿姨失笑:“少爷。” 林穆然坚定回视,以示问题严肃性。 杜阿姨只得抬头望了几秒钟天花板。 “……我追的你叔叔。” 说着,杜阿姨叹了口气:“你杜叔年轻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那会人长得精神又能干,追他的姑娘能从城东排到城西,我只不过是大部队中的一个。” 林穆然眼睛亮了亮:“杜阿姨最后是怎么追到叔叔的。” “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杜阿姨组织了一下语言,“经常在他眼前晃悠,让他哪怕不喜欢你也不得不时时刻刻想着你,这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林穆然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啊,大概就是寻找时机了吧。” 林穆然虚心求教,软磨硬泡了半天,杜阿姨才面带尴尬地说出自己当年找了个什么时机。 杜阿姨年轻的时候,身为一个普普通通没什么特点的小姑娘,除了同校上学外,几乎没可能和高她一年级的校草杜叔叔有什么关联。 于是杜阿姨一咬牙,一狠心,在杜叔叔放学的必经之路上,骑着自行车把他撞进了医院——然后天天去医院探望外加给他煲汤喝。 林穆然:…… 杜阿姨这个,说是找时机很不恰当。 她明明是自己创造时机! 想起车灯大照下那个毫不犹豫把王德淼摔在地上的身影,林穆然总觉得要是真效仿杜阿姨上去碰瓷,最后躺在医院的一定是自己。 说起当年的故事,杜阿姨自己也有些讪然。 年少轻狂,年少轻狂。 那时候的人个性大多淳朴,杜叔叔也是这样的人。他没有追究杜阿姨的责任,最后才促成一段美好的姻缘。 放到现在被陌生人撞到医院,医药费谈不拢,闹进派出所都稀松平常。 从老一辈那儿淘到的爱情经,很明显不适合放到当下照本宣科。 林穆然洗漱完在房间里躺下,决定还是问问同辈里的经验人士。 林穆然前年才在英国留学毕业,毕业后,身为林氏独子,他并没有急着回国接手庞大的家业,反而把诸事往脑后一丢,拿着几年积攒下的奖学金,开始周游世界。 ——直到林奶奶声称要拿着拐杖过来削他,林穆然才夹着尾巴溜回国。 他打开MSN,给他在英国留学时认识的朋友John发了个emoji小黄豆。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用的是非常地道的中文。 【Lin你知不知道,为了回你的消息,我刚刚拒绝了Arlene的共浴邀请!天啊,我对你真是太够意思了。】 John是个中国通,曾经在中国居住过两年,很热爱中华文化。在林穆然出国留学的几年间,John是他最好的朋友。 林穆然修长的手指噼啪地敲击键盘。 【我们中国人一般不会说自己对别人够意思。】 敲完,林穆然蹙起眉。昨天好像还是Debby,今天怎么就变成Arlene了。 【你的关注点为什么在这里啊。】 对面抱怨了几句林穆然的“冷酷无情”。 那他应该关注什么。 林穆然看了眼床头表,北京时间晚上九点。 在零时区的英国,现在应该是下午两点才对。 【所以,喝下午茶的时间为什么要洗澡?】 【谁说洗澡只能是为了上床睡觉,也可以只是为了上床啊。】 林穆然微屈着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对面的发言让他不知道该回点什么。 他这个英国朋友的中文好像太好了点,开车都开得这么溜。 【话说Lin你已经连续两天找我了,可真让我受宠若惊。今天又出了什么事?等等,先别说,让我猜猜。还是有关你的baby girl?】 John很清楚林穆然近期在国内的工作很忙,昨天之前,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在网上聊天。 【你怎么猜到的。】 林穆然惊讶于John的敏锐。 【老天,你觉得我昨天有多震惊。Lin,那个被Mary追了两年却完全不动心的Lin,居然向我请教他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我只是不敢确定……毕竟没有这方面经验,如果弄错就尴尬了。】 【所以现在我真的相信你是个雏儿了。】 林穆然哑然。 到底是谁教了这个英国人这么多地道的中文俚语。 【你这方面一向很有经验,John,我该怎么做。】 【Bravo!原来Lin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John——】 【好啦好啦。凭你的条件,想追女人很简单啊。多送点鲜花礼物,很快她就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John,男人不穿石榴裙。而且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好吧。我想想,别的办法也有。那句话用中文怎么说来着?哦对,女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你可以利用她们的同情心达到目的。这很简单吧?】 林穆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都说同情和喜欢只有一线之隔,这个办法倒是可以一试。 【我会试试的。不过,那句话叫‘女人都是感性动物’。】 【好吧我知道了。】 林穆然能想到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耸着肩说这句话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 【帮我把我这两年在Shocked的分红打过来吧。】 【你缺钱了?】 【不,我现在需要一笔修缮房子和赔款的钱。】 林穆然简单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了John。 今天下午刚刚谈妥楼下两家赔偿的事情,加上他自己1802的修缮,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林穆然不想动用国内的资产,以免被林奶奶发现异常,所以才来引入他的小金库。 现在一想,幸好当初John邀请他一起创业的时候,他选择同意入伙,瞒着林奶奶,和John一起建立了Shocked营销公司。不然这会可要两眼一抹黑了。 【不是吧Lin,现在你奶奶还那么严密地监视你吗。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独立工作了!】 【这不叫监视,John。】 【我不管,当初要不是她执意让你回去,你现在还在和我一起为我们的Shocked奋斗。而不是逃跑似的周游世界,然后被绑回去继承什么无聊的家业!】 林穆然无奈地看着屏幕里逐渐刷屏的抱怨。 John就这点让人操心。总像个孩子,认准的事情就油盐不进。 早就和他说过了,他继承潜跃是出国之前就决定的事情。 他是家中独子,父母都在荷兰定居,林奶奶从小把他当继承人培养长大,他不来接手谁接手? 再者,作为一线城市势头正猛的上市公司,潜跃的发展前景一片光明。他也是自己甘愿接下,带着爷爷奶奶一辈子的辛苦成果走向更好。 Shocked只是他事业的奠基石,以及为准备接手潜跃做的磨炼。 虽然作为挂着他的名字的第一家公司,林穆然对它有很特别的感情,但终究不可能把所有重心投在上面。 第八章 不知道顺不顺路,但我刚好有时间 【别生气了John,我现在不还是Shocked的合伙人吗,下个季度的项目报表我过几天看完就返给你。】 John在那面又嘟囔了两句,才别别扭扭地叮嘱林穆然不要太勉强累坏了自己,如果两面不能兼顾,放一放Shocked也没关系。 【毕竟这边有我看着呢。】 【嗯嗯。】 【我明天就把钱转到你的账户里。】 “John!” 女人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 金发碧眼的男人裹着浴袍,缩在沙发里敲键盘:“Wait a minute——” 【不说了,我的美人着急了。】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John合上电脑,敞开浴衣裹住赤着身子迎面走来的新任女友Arlene。 “Sorry,baby.” 他为自己失约共浴道过歉后,低头吻住娇艳欲滴的女友,脑子里却还在惦记林穆然的事。 上帝,能让Lin动心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应该和常人很不一样,很可能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想着想着,John觉得腰间一痛。 他嗷地叫出声来,跳起脚发现,Arlene正愤愤地瞪着自己。 好啊,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还在想着别的女人? 这天,John又学会了一句话。 叫女人的第六感都是很准确的。 看着John的头像暗下去,林穆然也合上电脑。 他今天没有什么工作要处理,但很罕见地凌晨才睡。 因为有了初步想法,就要尽快落实成具体计划才能安心。 林穆然开始为自己规划一份在他看来,难度系数不亚于主导潜跃的蓝图。 · 而与此同时,与林穆然几墙之隔的另一间卧室里,满头银发冷脸冷面的林奶奶靠坐在床头,摘下眼镜:“然然回来了?” 林奶奶一生十分传奇,在那个年代成长为女强人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哪怕到老,时光也没有磨去她的锐气,言谈眉宇间,依然自带一股威严肃穆。 不管是看起来还是实际上,都不是位好相与的。 杜阿姨将放水果的托盘轻轻搁在床头桌上:“是啊,像是在外面吃过了。但滋味阁说,少爷订的包房并没有去人。” “去年死活非要出去住,现在突然回来。”林奶奶无端笑了一声,杜阿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臭小子有事瞒着我。” “没准少爷就是想您了呢。”杜阿姨替林穆然说话。 林奶奶悠悠地合上书。 “然然这孩子我太了解了。表面上乖乖巧巧,其实脾气拧着呢,跟他爷爷一个样。” 想起丈夫,林奶奶出了会神,半天才摇头笑笑,转而对杜阿姨道:“看着点,有什么动静都告诉我。” “知道了。” 林奶奶戴上眼镜翻开书,接着从没看完的那行开始看起。 · 第二天午休,受林穆然嘱托,劳拉将盖好章的合同交给许诺。 这合同一式两份,一份在林穆然那,一份在许诺手里。 拿到合同,许诺再没什么顾忌,马上打电话找人换锁,然后跟留守在家的邓云鹤打了个招呼。 正好邓云鹤最近闲着没事,许诺就让他专职看家。 附带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沟通邻里和谐什么的。 寄人篱下白吃白住的邓云鹤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他任劳任怨,自我洗脑,完全不想思考这种丈夫在外挣钱养家,妻子主内把持家务的既视感是从哪里来的。 一周风平浪静。 按理说许诺跳槽过来,应该和前一任在职的人有一个月交接期。 但对方也急着去下家上班,所以一个月交接期生生压缩成了一周。 可想而知许诺这一周过得多么“充实”。 充实之下,一周时间里,许诺一次林穆然的面都没见过。 想来也是,要是像来潜跃的第一天那样,走到哪都能碰到总裁的话,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不过不见不代表这个人在许诺精神世界里的存在感不高。 除了一个经常发花痴的赵雅萱总跟许诺絮叨总裁长总裁短以外,许诺这一周里,还经常从普通职员口中听到林穆然的名字,而且大多是用担忧的语气说出来。 零零碎碎听过来,像是林穆然家里出了什么事,导致他这一周出现在公司时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感慨了一下豪门恩怨多,许诺便把听的这一耳朵闲话丢到一边,转头和赵雅萱说起周末去复检的事情。 “嘘!” 赵雅萱正收拾东西准备迎接流产后的休假,见许诺直接在办公室和她说起这事,吓得呆毛都立起来了。 所幸下班时间,同事要么已经回家,要么专心加班赶任务,没有人注意这边。 赵雅萱长出一口气,鼓着脸把收拾好的一大箱东西交到许诺怀里。 “休完假我还回来接着上班呢。” 言下之意,一定得在同事面前把事情瞒得死死的。 毕竟对外她都说的是自己后腰长了个良性小瘤子,要去医院切除。同事们也没有人往别的地方想,都祝她手术成功早日康复。 许诺于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抱着箱子,看向脚边三个大袋子。里面全是赵雅萱休假期间要带回家的。 许诺从龙逸离开的时候都没收拾出来这么多东西。 “怎么这么多。” 赵雅萱吐了吐舌头:“所以让你开车来嘛。” 正式搬到公寓后,许诺平时上下班直接坐地铁,很少开车。 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既然赵雅萱今天要把公司的东西都拿回去,许诺便打电话叫待机在家的邓云鹤开车过来接送一趟。 等赵雅萱收拾好,两人开始往楼下走。 边走边聊,偶尔有擦肩而过认识的同事打招呼,两人便点头笑笑,回上一两句。 一路下来,和许诺打招呼的人居然比和赵雅萱还多。 “想不到啊,才来一周诺诺就认识这么多人了。” 赵雅萱惊讶。 她可是在潜跃待了足足两年,都没有许诺认识的人多。 许诺却回得很淡定:“不认识啊。” “啊?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和你打招呼。” 许诺耸耸肩。 赵雅萱顿时明白,这大概是之前和总裁传绯闻的后续buff。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见许诺不甚在意的样子,应该是没事。 “邓云鹤怎么还没到。” 两人站在公司楼底下,和邓云鹤约好这个时间在这等,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 许诺将怀里的箱子放在地上,掏出手机给邓云鹤打了个电话。 邓云鹤接的很快。 只听他欲哭无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不是兄弟不给力,是堵得实在太厉害。从家门口就开始堵,过去半个小时了我这还没开出去十米呢。” “……” “怎么样?” 见许诺结束通话,赵雅萱凑上来问。 “叫个网约车吧。” 许诺挂掉电话。 她让邓云鹤回家了。 堵车总不能让人白白浪费时间。 “啊。”赵雅萱鼓着脸,不太同意这个决策,“我听说最近网约车不安全。” “我陪你一起走。” 许诺这边已经把约车页面调出来了,这时一辆车缓缓开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许诺和赵雅萱都抬起头。 看到车型时,许诺就对车里的人是谁有了谱。 坐在驾驶位上的人探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刚好露出他那张俊秀却难掩疲惫的脸,印证了许诺的猜想。 “需要帮忙吗。” 林穆然看着两人,露出他惯常的笑容。 “总裁?!” 赵雅萱险些咬到舌头。 林穆然赶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赵雅萱立马捂住嘴,回头看看有没有路过的同事注意。 “谢谢,我们叫个顺风车就可以了。”许诺很少麻烦人,于是谢绝。 “总裁跟我们不顺路吧。”赵雅萱也捂着嘴小声说。 “不知道顺不顺路,但我刚好有时间。” 林穆然看着许诺。 许诺总觉得他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睛里有几分希冀。又转过脸看赵雅萱,见赵雅萱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许诺:…… “就当是感谢那天的晚饭。” 林穆然寻到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许诺沉默了一下。 “谢谢。” “不客气。” 林穆然笑回。 晚饭是怎么回事! 赵雅萱感觉自己嗅到了一丝奸情的气息。 莫非绯闻也全不是空穴来风? 许诺让开身,想让赵雅萱坐在副驾驶。谁知赵雅萱却忽然福至心灵,说什么都要坐后排,而且还用箱子袋子把身边的空地占了个满满当当。 许诺只好坐进副驾。 赵雅萱透过前排后视镜看到林穆然给了自己一个欣赏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太有前途了。 要是自己这样有眼力价的不平步青云,都说不过去! “去这个地方。” 许诺从手机地图搜到赵雅萱家,然后开启导航模式,架在林穆然方便看的位置。 “好。” 林穆然等许诺系好安全带,才稳稳地启动了车子。 · 路上,气氛有些凝滞。 三人各怀心思。 赵雅萱一向话多,但总裁坐镇,她不敢开口,只能低头疯狂戳手机。短短几分钟,一票好友都知道了她在总裁车上,并疯狂向她索要这位声名在外的林总裁正面近身照。 第九章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林穆然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瞟着许诺。半天,他还是放弃了搭话的念头——许诺目不斜视,偶尔看看窗外,但总归没有和他闲扯两句的意思。 讲道理他已经凑上来半强行地提供了帮助,再主动搭话好像用意太明显。 为要不要率先开口说话,林穆然陷入天人交战。 而另一边,同样天人交战了一会的许诺,突然打破沉默。 “听说林总裁最近家里有些麻烦事,不早点回去不要紧吗。” 嘶。 赵雅萱为自家闺蜜不要命的危险发言,差点摔了手机。 总裁的家事,那是她们做下属的能随便关心的吗。 还是说许诺和总裁的关系已经进展到可以过问这方面事情的地步了?这才多久,一周不到啊。 牛批,不愧是他们诺哥。 许诺挺无辜的其实。 她没什么别的意思。 自打医院那次略微生硬的开场白之后,许诺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留心周围人怎么开口寒暄。 最终她发现,大家好像都是从“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开始聊起。 于是她就往这方面努力了一下。 但说出口,空气骤然安静下来,许诺才慢半拍地发觉——这么问,好像有点僭越。 两个姑娘担心的点,当事人林穆然倒没介意,他甚至顾不上为再次反弹回“林总裁”的称呼痛惜。他的大脑,已经被“许诺主动关心他的现状”这个认知给填满。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最近自损八百的努力没白费啊。 林穆然原本没指望许诺能主动开口过问他的近况。 他心知在许诺那,自己最亲近也不过是个房东的身份。而且不能保证一周过去,许诺还能记得他这么号人。她应该是不爱参与八卦的,能不能听说那些传闻还说不定呢。所以林穆然一直没敢把期望值设得太高。 但其实许诺的情商并没有那么恶劣。 她只是不善表达,本质上还是不吝去关心周围的人的。 不过此时,许诺见林穆然一直沉着脸,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懊恼地嘴唇紧抿起来。 对上后视镜里许诺的目光,林穆然发觉自己想了太多。他攥拳在嘴边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微微泛起血色:“没什么大事,让你们见笑了。” “那就好。” 算了,说场面话可能和做家务一样,是她的生理短板。 多说多错,还是少说为妙。 于是二十分钟的车程,在许诺的沉默,赵雅萱的煎熬,和林穆然的小雀跃中度过。 车在赵雅萱租的楼群外停下。 赵雅萱不好意思让这么好的车艰难开进脏乱又狭窄的小区里,于是死活非要在附近下车。 许诺把赵雅萱的杂物箱拿下来,抬头刚想和林穆然道别,就见他弯腰拾起地上的三个袋子。 赵雅萱赶紧伸手接:“总裁,我来拿就好。” 开玩笑,还能让总裁做完司机做力工? 林穆然往旁边一避:“怎么能让两位女士拿这么多东西上楼。正好我送你们上去,然后顺路送许小姐回公寓。” 林穆然已经不由分说地锁好车门,赵雅萱下意识无助地回头看许诺,许诺只好再次向林穆然道谢,示意两手空空的赵雅萱前面带路。 “许诺啊许诺,认识你这么些年,没想到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命中男神。”赵雅萱踮脚揽着许诺的脖子快走几步,用跟在后面的林穆然听不到的音量逼供,“跟总裁进行到哪一步了,从实招来!居然都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好家伙,一会一个“感谢那天的晚饭”,一会一个“送你回公寓”,已经把路线摸得门清了啊这是。 而且关键在于,许诺居然一点口风都没给她透。 许诺抱着箱子,为了不让箱子碰到胸口还没好的伤,本来就走得不稳,她被赵雅萱拉扯得身子歪了歪。 “我俩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 “上下属关系。” “许诺!” “……加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我去,你竟然不告诉我,什么时候的事!” “又不是什么大事。” “还不是大事哪。不行,你把前因后果具体过程给我详细说一遍,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许诺脸木了木。 瞒着她,不就是怕她盘问么。 现在人还跟在后面呢,她们在前面嘚吧嘚的,也不怕被听见。 许诺想搪塞过去,然而话在嘴边还没说出口,就顿住了。 她停了一下脚步,视线落在不远处一条光线阴暗的楼廊深处。 “怎么了诺诺。” “没事。” 许诺停顿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跟着赵雅萱走进一楼电梯间。 将赵雅萱送进屋,把东西给她搁在玄关旁边,许诺和林穆然就告辞了。 为了避嫌,林穆然连门都没进。 赵雅萱家的门在眼前关上,许诺扭头看向走廊另一边的拐角。 林穆然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你在看什么?” 许诺看着林穆然眼底的黑眼圈和眉宇间难掩的疲色,欲言又止。 到底,她还是摇头道:“没什么。” 两人乘电梯下楼,一路走出楼群。 就在快走到停车位的时候,许诺忽然停下脚步。 “我有东西落在雅萱那了,要回去取一趟,你先走吧。” 林穆然抬头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很重要的东西吗?” “嗯。” “我陪你去吧。” 许诺抬眼打量了一下林穆然:“不用。” 说罢,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往回走。徒留林穆然一个人站在原地发蒙。 他怎么觉得许诺刚刚打量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嫌弃。 是他的错觉吧。 · 许诺返回的时候步速飞快,如同在掐着表赶时间一样。 她径直进入电梯,电梯上升,最后在赵雅萱住的楼层停下。 许诺抓着包大步走到赵雅萱家门口的时候,正看到有个带着鸭舌帽,行迹诡异的男人往赵雅萱门口放了什么东西,还敲了敲门。 她当机立断把包砸了过去。那人被砸中后脑勺,嗷地一声跳起脚跑走。 就这点智商,怎么当恶人的。 看见外人一走马上按捺不住下手,手法过于低劣,许诺小学就玩剩下了。 不过跑得倒是挺快。 赵雅萱租的这栋楼,楼道规格四通八达,从电梯左右两条路分别可以延伸出两三条路线,可以围着楼层转一周。许诺穿着高跟鞋,不想费那个力气追。 从歹徒的身形,许诺基本能猜出对方的身份。所以相比起抓住他,她更好奇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来到赵雅萱家门口,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包,阴沉着脸看地上工具箱大小的纸盒子。 这时屋内传来赵雅萱踩着拖鞋走过来开门的声音:“谁呀。” 许诺猛地用力一拉门把手,刚开了一条缝的门又砰地关上了:“别出来,打电话报警。” “诺诺?你怎么……” “别开门,快去。” “欸好好。” 许诺听到踏着拖鞋走路的脚步声有些凌乱地渐远,才重新把目光凝聚在脚下的盒子上。 是个外表看上去没什么疑点的纸壳盒子。 许诺把包夹在腋下,两手拿起盒子颠了两下,发现它很轻,还没有她的手机重。 盒子的上开口没封死,从稍稍漏进光的缝里,许诺隐约看到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没有犹豫,直接把盒子打开,盒子里赫然是个穿着红裙子,留着血泪咧嘴笑的鬼脸娃娃。 那娃娃脸上画着崎岖的伤疤,眼神怨毒。长长的头发披散着铺满整个盒底,甚至在打开的瞬间溢出一大把,搭在许诺手上。 艹。 纵使有心理准备,许诺的手也依旧抖了一下。可想而知,如果是心理承受能力弱的赵雅萱冷不丁看到,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是什么人用心这么险恶。 要说赵雅萱得罪的对象…… 许诺正出神,忽听后面传来林穆然的惊呼:“小心!” 许诺反应很快,在林穆然声音响起的同时,她往旁边一侧,呼的破空声在耳边划过。 一个挥空的棒球棍。 那人见一击不成,抬胳膊就想补上一棍,却忽然被人从背后扑摔在地。 “快报警!” 林穆然想要遏制歹徒的动作,然而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架的他,在这个时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力不从心。 歹徒用力翻身挣脱,反手就给了他一棍。 按理说,就算对面有个棒球棍做武器,二打一,制服不了对方,但不落下风总不是问题。 奈何主战力许诺刚才闪身的时候崴了下脚,所以无辜的林总裁又白白多挨了几棍。 “坚持住。” 脱下碍事的高跟鞋,许诺握紧鞋子前脚掌,鞋跟照着歹徒的后脖颈就是狠狠的两下。 歹徒眼冒金星,蒙了一瞬。 真实的打架只有一条硬道理,那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许诺一脚踹在歹徒膝盖窝,等他控制不住半跪在地,又抓住他的后拨领子,按着脑袋往墙上猛磕——直到手里的人不再挣扎为止。 其场面惨烈,让挨了几棍暴击的林穆然,坐在地上看得两眼发直。 许诺自认下手还是有轻重的,这歹徒现在晕是晕了,醒来最多是个脑震荡,不会闹出人命。 第十章 世界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 她微喘着粗气,刚松下手里的力气,就听赵雅萱的声音适时传来。 “诺诺!” 赵雅萱声音有些抖但音量并不小,见许诺看过来,她把门缝开大了点,朝许诺的方向扔了根绳子。 许诺一面压着昏眩的歹徒,一面接住绳子:“过来帮个忙。” 见赵雅萱没动地方,林穆然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和他说的。 他忙撑着地面起身。被球棍打过的地方疼得要命,但他咬咬牙走过来蹲下身,按照许诺的指示配合着她,把歹徒捆了个结实。 战斗收尾完成,两人都长出一口气,靠坐在墙边。 林穆然还在为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打架而发蒙,不过挨的那几下闷棍也是实打实火辣辣的疼。手上小臂都有程度不同的擦伤,如果脱了衬衫亮出肋骨排,铁定一块青一块紫。 “你没事吧。” 许诺看着林穆然那张俊郎白皙的脸上多了块青印,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瞧这细皮嫩肉的,碰一下就青了。 看来她刚刚让他先回去的判断没有错,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果然缺少肉搏经验。 林穆然低头看看手上的擦伤,从许诺的表情上,他大概能想象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灰头土脸的样子。 给广大男同胞丢脸了。 林穆然蹭了蹭脸上的灰,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没事,都是皮外伤。” 还皮外伤,一个外行拿棒球棍能给你打出内伤是怎么着。 林穆然的用词莫名戳中许诺的笑点。她努力忍住不笑,然而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翘起。 林穆然知道许诺在笑他。 虽然很尴尬,但是他很没骨气地想多看一会她的笑脸。 不过许诺很少露笑,她很快收敛情绪:“林总裁怎么折回来了?” “天黑了,容易出事。” 许诺顿了顿:“谢谢。” 林穆然看着脚边这个昏死过去的家伙,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你是不是早就发现这个人了。” “嗯。”许诺没否认。 林穆然想问她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赶快报警,但是转念一想,人还没出手,他们上去直接把人抓住扭去警察局,歹徒也不会承认,下次没准会换更隐蔽恶劣的手段。 所以不如等他出手,名正言顺地反击。 于是林穆然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那为什么不和我说?一个人面对这种穷凶极恶的歹徒,万一……” 知道林穆然是担心自己,许诺脸色微暖:“林总放心,我有把握。” 林穆然想说,有个屁。可惜家教不允许他骂人。他只能庆幸自己返回的及时。 头一次见林·好脾气·穆然脸色这么差,许诺默默撇开目光。 决定暂时不和许诺掰扯这件事,林穆然想起来许诺刚才对他的称呼,开始秋后算账:“怎么还叫我林总裁。” 他们当领导的不都很喜欢听人带着职称叫自己么。 许诺无奈:“林穆然。” 林穆然的脸色这才缓和一点。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 赵雅萱早就披好外套,拿着防狼喷雾从门里闪身出来。 她一直在等两人聊完,谁知等来等去也不见谈话终结,只好大着胆子上前打断。 刚才在车上怎么没见俩人这么能说呢。 “你怎么出来了。”许诺回头看她。 赵雅萱指着被捆成粽子的歹徒问:“他是晕了吗。” “很快就会醒。” “那我们要不要趁机补几刀。” 听说人马上要醒,赵雅萱做了个杀人灭口的动作。 “然后从正当防卫变成蓄意杀人。”许诺指了指自己和林穆然,“你自己来,我们俩已经走了什么都没看到。” “我们俩”三个字让林穆然很舒心。 赵雅萱立马怂了:“我开玩笑的,警察叔叔已经在路上了,你们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 “我得在这看着他。”许诺指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男人,然后对林穆然道,“你进去收拾收拾吧。” 这会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人家刚帮着解决完意图不轨的歹徒,总不能连人进屋洗个脸都不让吧。 林穆然摇摇头:“你先去,我在这看着。” 许诺见林穆然坚决,便没再推让。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打拍打衣服,拉开门走进屋。 “总裁。” 现在在场清醒的人只剩两个,赵雅萱声音有点虚。 林氏集团的总裁在她家门口受伤了,这事传出去她真是没脸在人前混了。 不说别的,总裁后援团就会把她碾死。 “今天真是谢谢您啊,帮忙送我回来不说,还英勇负伤。您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没事。” 受点小伤而已,再让她说下去,他就要当场去世了。 小姑娘嘴挺贫的,不知道哪惹的这么危险的人物。 林穆然视线落在被困成粽子的歹徒身上:“你家里怎么会备着绳子这种东西。” “啊,这个啊。” 赵雅萱不知道该怎么跟林穆然解释,想了半天,索性还是实话实说吧:“呃,我和许诺从高中开始就是同学。许诺经常出手解决一些……宵小,我们这些熟人就都养成了给她递绳子,报警,打打下手的习惯。” “……” 这段话对林穆然来说超纲了。 他选择捡重点的来理解。 “许小姐一个女孩子,你们怎么由着她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女、女孩子? 赵雅萱头一次听人用这个词代指许诺,然而林穆然的表情太过认真,她实在笑不出来:“可她,她是诺哥啊。” 代沟深如峡谷。 林穆然很想问问许诺以前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然而许诺已经洗完手回来了,只能作罢。 换林穆然进屋收拾打理,赵雅萱趁机给许诺讲述自己的发现。 “你说林穆然对我有意思?”许诺像看外星人一样看她,“怎么可能。” “哎呀,许诺你是不是傻。”赵雅萱想把闺蜜的脑子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都这么明显了,她怎么就看不出来,“你看,总裁这次是不是在危急关头出现救你,上次停车场,也是神兵天降吧。再说人家一总裁,那么温柔地和一个女职员说话,不是有意思是什么。你们还一起吃晚饭!” 许诺想了一下,觉得这话逻辑有问题。 这回林穆然是帮忙送赵雅萱回家,倒霉碰上了这茬事。 而停车场那次,怎么看都是巧合。林穆然是出于愧疚来查看她这个受害者伤情的。 硬要说的话,后来林穆然执意上楼看望赵雅萱,她还可以说是林穆然对赵雅萱有意思呢。 毕竟比起自己这个刚刚脸熟的新职员,赵雅萱在潜跃工作了这么久,可能性更大一点吧。 赵雅萱被许诺这套理论惊了。 她是怎么做到把情商低诠释得这么清新脱俗。 许诺最后总结:“我看你想多了,平时少看点言情小说吧。我和林穆然才认识多久,世界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 “也没看你和谁日久生情过啊。”赵雅萱在许诺身边蹲着,她偏头看许诺,莫名觉得委屈,“你是不是石头做的心啊许诺,还是说你根本不喜欢男人。” 见许诺不说话,反而忽然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赵雅萱表情逐渐惊恐地捂胸:“不会吧许诺,你真的……” 许诺拍拍她的屁股:“外面冷,去,回屋里呆着去。” 赵雅萱尖叫一声跳起来,兔子似的窜进屋里,把刚好从里面出来的林穆然吓了一跳。 · 往赵雅萱家门口放恐怖娃娃,袭击许诺他们的人,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谁。 王德淼。 把人捆起来的时候,许诺就掀开他的帽子看了——后来嫌丑又给他扣了上。 警察来得很快。 因为赵雅萱的身体缘故,加上天色已晚,所以去警局做笔录的只有许诺和林穆然。警察简单询问了赵雅萱几个问题,约好隔天登门做笔录,留下她的联系方式,便带着许诺两人驱车离开。 或许是因为林穆然基本没出手攻击,一直是被动挨打那一方,所以问话的速度比较快。 许诺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林穆然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至于里面有没有林氏集团的面子在,许诺没问,想来是有的吧。 因为值班的警察将两人送走的时候,态度非常客气。 警察告诉他们,王德淼被拘留了。棒球棍、恐怖娃娃,人赃俱在,不怕他抵赖。等后续有了结果,会有人电话通知他们。 这么一顿折腾,等两人踏出警局大门,已经是晚上九点。 许诺看着林穆然简单拿药水擦过的嘴角,有些不忍:“没有人来接你吗。” 听到许诺的问话,林穆然想起来自己最近的人设。他表情微僵,随即勉强地笑笑:“司机也要休息的啊,我自己开车就可以了。” 豪门纠葛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以为私人司机会二十四小时待命,就像总裁文里写的那样。” “原来许小姐也看那种小说。” “嗯,看过一两本吧。”被赵雅萱逼着,“你也别叫我许小姐了,叫许诺就行。” 林穆然眼底划过一抹欣喜,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喉咙间转了又转:“许诺。” 许诺点点头,她忽然轻捏住林穆然的下巴,偏头看他嘴边的伤。 “要不还是去医院处理下吧,王德淼下手挺重的。” 第十一章 要不要去我那住 林穆然怔怔地,任凭许诺的指腹划过他嘴角红肿的伤处,注意力在这一刻完全涣散。 “林穆然?” 用她的声音说出他的名字真好听。 “……啊?” 许诺无奈地看他,这人是被打到脑子了吗,怎么呆呆的。 “我说去医院。” “啊,好。” 林穆然巴不得多和许诺呆一会。 · 到了附近的医院,从挂号到上药的费用,都是许诺执意由她来掏的。 用她的话说,这次是她欠林穆然,所以她给他报销。 因为都是皮肉伤,涂好药,值班的医生就放他们走了。 虽然事态正好,但时间却不允许林穆然违背正常生物规律,找借口和许诺继续相处下去。 他正发愁该怎么再进一步,可亲可爱的白衣天使就送了一波助攻。 医生叫住正要出门的两人,冲林穆然道:“这两天早点休息。最近没少熬夜吧,年轻人别总拿身体拼工作。回家多给你男朋友熬点骨汤之类补气血的东西。” 最后那句是对许诺说的。 许诺怔了怔,倒也没做什么争辩。向医生道谢之后离开诊室,才欲言又止地看林穆然。 林穆然心头一跳:“医生好像误会了咱们两个的关系。” 许诺摇摇头。 她不是想说这个。 许诺是想知道,以林穆然如今在家里的处境,回去之后能喝到一碗骨头汤吗。 不过这么问太揭人伤疤了,所以许诺很体贴地什么也没说。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林穆然完全猜不到自己在许诺心里已经惨到什么地步。 “好。” 路上,虽然两人仍然没有太多交流,但气氛很明显比傍晚去赵雅萱家的时候轻松许多。 林穆然把这归功于两人现在有了一起打过架的交情。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许诺调侃自己,说今天这场战斗里,他只起到了牵制敌人火力的作用,实际输出能力还不如一个姑娘。 许诺有时候应两句,而大多数时间注意力都在手机上。 林穆然把视线移回眼前开阔的马路。 今天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不能操之过急。 没看许诺对他的态度已经和傍晚的时候大不一样了吗。 难不成还指望一晚上就把进度推到许诺邀请他回家的程度? 贪心不足蛇吞象。 林穆然这样告诫自己。 晚间车少,一排排路灯飞快地后退而过。仅仅十几分钟,车就开到了目的地。 小区保安认得林穆然的车,很快放行。 把车开到公寓楼底停下,林穆然看着许诺下车,探身摇下车窗:“累的话明天上午请个假,不会给你算在年假里的。” “嗯。” 林穆然话里带了些调侃,然而许诺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林穆然也没介意,他笑笑,道了声晚安,摇上车窗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许诺敲了敲窗户。 “怎么了。”林穆然很有耐心地再次摇下窗。 许诺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把话问出口。 “要不要去我那住?” “?” · 林穆然后来才知道,事情的源头,是公司里有人传言,说他被林家赶了出来。 倒不是说从家谱里除名这种。就是单纯不让他在林家住了。 也不知道谣言是从哪传开的。但结合林穆然近期憔悴疲惫的模样,很多公司员工都信了。 这条资讯在潜跃员工圈里疯传。 而许诺从赵雅萱那得到消息,是在刚刚上车的时候。 林穆然憔悴的样子不像作伪,加上她住了他的房子,让他实现真正地“无家可归”,几经犹豫之下,许诺才有此一问。 不过眼下林穆然并不清楚其中的缘故,尽管他很想直接回答许诺好的,但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 “怎么突然……” 许诺知道自己这样说有些突兀,得找个既不伤害林穆然自尊心,又能让他安心接受的理由。 她想了想道:“我觉得,你把3402按这个价格租给我太吃亏了,3402比1702大了一倍。所以你其实可以住进来,这就相当于,我租了你半间房子。” 想到邓云鹤还在,许诺顿了下,改口:“三分之二间。” 因为太过震惊,林穆然一时间没想到应该做什么回答,许诺以为他在犹豫,便往上添加筹码:“可以让邓云鹤给你熬骨头汤。” “……” 还能怎么样,许诺都这样盛情邀请了,就算没搞明白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他也得点头答应不是。 于是林穆然欣然把车停下,跟着许诺一起上楼。 之前看到邓云鹤和许诺同住的时候,林穆然内心充满对男女合租安全性的质疑。 这会轮到自己头上。 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许诺和林穆然进屋的时候,邓云鹤正在洗漱刷牙。 听到有开门声,邓云鹤举着牙刷出来迎接,嘴里还含着泡沫:“里还知绕回来,里康康现债几点了,和辣个野蓝人粗去让了。” 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和哪个野男人出去浪了。 邓云鹤就是开个玩笑。做了这么多年兄弟,他哪能不知道许诺跟异性处得都像哥们一样,更不可能出去找什么野男人。 然后在看到林穆然的瞬间,邓云鹤把一口泡沫全咽了下去。 因为不小心呛到嗓子眼里,他咳得脸红脖子粗。 “咳咳咳,我去,潜跃的总裁。” 林穆然这张脸很难让人忘记,再加上他的身份,更叫人印象深刻。 邓云鹤花费几秒平复下来后,紧张地抬手,跟林穆然打了个招呼:“呃,嗨,您好,还记得我吗。上次您来吃饭,我就是做饭那个。” 总裁您好,总裁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没关系,提醒您一下——我是那个厨子。 “……你好。” 林穆然向他回好。 许诺把包往沙发上一甩:“邓云鹤,那个准备做客房的卧室收拾好了吗。” 邓云鹤举着牙刷,窜到许诺身边难以置信地问:“不是吧许诺,你,你要招待总裁留宿啊。” “林穆然以后都住这。”许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嘴边一圈牙膏沫,她指了指洗手间,“去,刷好再出来。” 邓云鹤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刷牙,他麻溜地滚去洗手间。 “上次来就觉得了,你朋友挺幽默的。” 林穆然走到许诺身边。 他眼看着她坐在沙发上,两脚灵活地互相踩掉了鞋,然后拖鞋都懒得穿,就这么光着脚踩在地上。一对光洁的脚踝被高跟鞋磨得微微红肿。 许诺打了个哈欠,抬手借林穆然的肩膀起身,然后拍了拍他:“不用拘着,以后一起住还讲究什么。外套什么的给邓云鹤就行。洗漱用品先用备用的吧,明天再让他帮你买新的。” 说着,她摆摆手,外套都没脱,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诺使唤起邓云鹤来从不客气。 林穆然默了。 他偏头看刚被许诺拍过的肩膀。 总觉得经过一晚上打架、去警局、跑医院的共患难之后,许诺和他的肢体接触变得随意起来。 好兆头? 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忽然,林穆然想到一种可能,并被这个想法惹出一头汗。 许诺该不会是,拿他当兄弟了吧。 邓云鹤收拾完自己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林穆然一个人杵在客厅中央。画面只差秋风瑟瑟,就可以配文凄凄惨惨戚戚,他心里不由得骂一声许诺拔吊无情。 把人带回来就扔这不管了,留给他养吗! 槽归槽,邓云鹤还是客客气气地问了林穆然事情经过,又帮人铺好新床单,准备了洗漱用品之类的。 如此到位的服务让林穆然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许诺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不用客气。” 邓云鹤已经发现了这位大总裁没有一点总裁架子,比普通人还好说话,自然也放开了。 林穆然记得这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邓云鹤也说过,心下不由感慨两人关系真的很好。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隔壁了,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就行。” 邓云鹤正要离开林穆然的房间,林穆然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忙叫住邓云鹤,告诉他许诺晚上崴了脚,后来她一直穿着高跟鞋走路,刚才脱下高跟鞋的时候,脚踝似乎有点肿。 邓云鹤捂脸叫了声祖宗,然后翻箱倒柜地找出药箱来。 在林穆然下意识的屏息之下,他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许诺的房门。 “许诺!你他娘的又不脱外衣睡觉!” “拖鞋呢,拖鞋让你吃了吗?” “赶紧起来,上了药再睡!” “别装死,快点!” 林穆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穿过客厅走到许诺的房门前一看,屋里画面一派和谐—— 许诺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坐在床边,不知道睡着还是醒着。邓云鹤蹲下身,将许诺脚踝微肿的那只脚放在自己腿上,一边手上小心轻柔地涂药,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地埋怨她在外面不注意,回来也不记得上药,明天肿的更厉害了怎么办云云。 上好药,邓云鹤给已经不省人事的许诺脱下外套,托着她的背,想给她放到床上,却不料许诺无意识地抬脚一踹,正中邓云鹤的鼻子。 那力道,林穆然看着都一颤。 “操。” 邓云鹤觉得自己鼻梁要断了。 他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祖宗的。 第十二章 我在她家 揉着鼻子,给许诺盖好被,邓云鹤才关了灯退出房间。 出来见林穆然站在门外,面上神情复杂,邓云鹤脑子里电光闪过。 他谨慎地回忆了一下刚才过程中哪一部分出现了纰漏。 然后他想起来面前这位除了总裁以外,还有一个身份。 是这幢房子的房东。 而他刚刚当着房东的面,狠狠踹开了人家的门。 邓云鹤自己都想给自己两下。 “那什么,这个门挺结实的,应该没坏。” 林穆然:…… 他其实没注意那个。 “你和许诺之间,一直是这样相处的吗。” 见林穆然没有和自己计较的意思,邓云鹤松下一口气:“啊,对,她在家一直这幅狗样子。不知道她在公司什么样,应该还挺像个人的吧。” 林穆然想起许诺上身只穿着内衣在公司横行的样子。他想告诉邓云鹤不,不是这样的。 发现林穆然陷入沉默,邓云鹤激灵了一下:“啊,虽然许诺在个人生活方面挺不拘小节的,但她业务能力很强,之前在上一个公司成绩一直很突出。您,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开除她吧?” 林穆然哭笑不得:“当然不会。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直接叫我林穆然。” 邓云鹤又不是他的员工,干什么这么毕恭毕敬地称呼他。 然而邓云鹤连连摇头:“许诺和您关系好是一回事,我可不敢狐假虎威。” 他可没忽略许诺刚才对林穆然的称呼。 直呼其名啊。 明明上周还叫林总裁的。 而且,许诺能主动邀请林穆然合住,就说明已经拿他当兄弟,不是,当朋友看了。 邓云鹤认为绝对不能给许诺添麻烦,一定要对林穆然维持友好而尊敬的态度。以免哪天自以为混熟了结果说错话,反而连累了在公司的许诺。 时间不早,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林穆然还有些难以回神。 白天的他根本不敢想象,计划会进展的这么顺利。晚上他居然就和许诺住在了同一屋檐下。 躺了一会,林穆然翻身坐起来,他打开电脑,把审完的报表邮件发给John。 MSN很快就被敲了小窗。 【Lin和baby girl怎么样了?】 林穆然在输入栏里敲“我在她家”,然后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准确。 他试图客观陈述自己与许诺合住的事实,然而事实证明,无论他把过程描述多么单纯,John的理解总会偏到不可描述的地方去。 对面连发过来好几个骂人的单词。 【不愧是Lin啊,已经同居了!】 【……她的朋友也在。】 林穆然特意用上了“he”来指代邓云鹤,以示自己清白的居心。 【什么啊,原来还有别的男人。没想到你的baby girl这么开放的。】 林穆然严肃地跟他解释,许诺和邓云鹤只是朋友。 没想到John不屑一顾。 【哦我单纯的Lin,男女之间是不存在友谊的!你看我和我的Mary,就是从朋友变成情侣的。】 林穆然已经不好奇Arlene的去向了。 【真的,你不要不信。你怎么知道那个男人和Lin你不是一样的想法呢。】 林穆然想告诉John,与其说邓云鹤对许诺说男女之间的感情,不如说是父女,或者母子(?)。 不,可能主子和操心的老奴更贴切一点。 不过第二天一早,林穆然发现他错了。 生物钟让林穆然第二天一如既往地早起。 然而有人起的比他更早。 林穆然推开房门,发现许诺正站在玄关,一手拎着大兜的早餐,一手弯腰脱鞋。 他愣了愣:“早上好。” 看到林穆然的瞬间,许诺眼睛亮了亮,她冲林穆然招招手,等他走近,一股脑地把手里的袋子塞进他手里:“早,帮我拿一下。” 见许诺穿着一身运动服,脚上踩着运动鞋,扎不起来的碎发被汗湿成一绺一绺的,林穆然茫然:“你这是去晨跑了?” “对啊。” 许诺脱下鞋,甩到一边,丝毫把鞋没有好好归拢到鞋柜里的意思,她随意地拍打两下衣服:“怎么了。” “你的脚,不好好休息没问题吗。” “啊。”许诺抬起脚来扭了扭脚腕,新奇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睡前还有点疼,今早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看来许诺昨天半夜是真的不省人事。 林穆然忽然很同情邓云鹤。 他将早餐兜子放到餐桌上。 “昨天晚上邓云鹤给你涂了药。”他顿了顿,“你还踹了他一脚。” 许诺呆了半天:“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许诺早上吵醒邓云鹤朝他要饭吃的时候,他会用那种把她挫骨扬灰的眼神看她。 许诺还以为他是大清早被叫醒的起床气,为了哄他,她特意在晨跑回来的路上买了他们三人份的早餐。 现在一看,这真是保命的操作。 “你把他叫醒是几点的事。”林穆然看看表,现在才六点。 许诺道:“四点。” “……” 那么邓云鹤被叫起来的时候,刚睡下不到四个小时。 “你还知道是四点——” 邓云鹤阴恻恻地站在房间门口,带着黑眼圈开口。 许诺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邓云鹤,不,鹤哥,我错了。” “少来。” 邓云鹤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来到桌边,打开早餐袋检查了一下。 “蛋黄包,甜豆浆,小香肠,都是你爱吃的。”许诺求生欲在线。 邓云鹤哼了一声,没说话。他把早餐拿出两人份的,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下,又拽过来另一把,示意林穆然也过来坐下一起,然后边吃边漫不经心地问:“你知道你昨晚对我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吗。” 许诺板板正正地站在桌边,肚子咕噜噜地响,但她目不斜视,以示诚心。 “我不是东西,鹤哥别生气。” 许诺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了。 她起这么早,其实是被饿醒的。 昨晚没吃饭,回来就一头栽倒,换了铁人都顶不住。 醒了以后,许诺没注意表,还以为已经到了早饭时间。于是她跑到邓云鹤的房间把人拽起来,想要早饭吃。遭受一波眼神刮骨之后,从房间里出来,许诺才发现刚刚四点出头。 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的许诺,马上带了早餐回来,争取良好表现,宽大处理。 “我不生气?我能不生气吗!人神共愤啊许诺。” 邓云鹤屈起食指敲桌子。 邓云鹤这会倒是有些符合他杀马特外表的不良痞气在。 林穆然在旁围观。他咬开一半奶黄包,奶黄馅儿溢出,香气勾得许诺腿软。 许诺抿唇,她低头盯着脚尖看,浑身上下透着可怜巴巴的意味。 “别来这套,给你伤心的鹤哥整点实际的。”邓云鹤看透她了。 “以后早餐我买。” 许诺说完,邓云鹤刚露出满意的笑,就听她小声补了一句:“一周。” “嗯?” “……半个月。” “嗯??” 许诺咬咬牙:“一个月。” 知道这是极限了,邓云鹤终于大发慈悲地摆摆手:“行吧,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勉强原谅你。” 邓云鹤说完这句话,许诺马上拉开椅子坐下开吃,而他仍然在滔滔不绝:“但是记住,你鹤哥三天之内不吃重样的。包子不吃茴香馅,豆腐脑不要放香菜,小香肠只吃最东边那家,油条要配上牛奶,拿回来之后撕成小块泡在牛奶里……喂,你有在听吗。” “嗯嗯。” 许诺两口一个奶黄包吃欢快,根本没听进去邓云鹤说什么。 邓云鹤叹口气,拿出豆浆来推到她面前,省得她噎着。 “等会吃完我看看你的脚。” “不用,没什么事了。”许诺摆手。 “不行。”邓云鹤眼睛一瞪,“刚崴了脚就出门跑步我还没说你呢,长能耐了,真把自己当铁人啊。今天穿平底鞋出门。” 许诺小声嘟囔:“公司其他人都穿高跟。” “这种时候你倒是把自己当女人嘿。” 两人一来一去地斗着嘴。 林穆然全程边吃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以为在许诺和邓云鹤的友情里,一直是邓云鹤退让和包容许诺。以为邓云鹤因为寄人篱下,所以才心甘情愿地像个管家一样照顾许诺的生活起居,被她呼来喝去。 可他错的离谱。这两个人,明明是很对等的关系。 就比如现在,邓云鹤会因为被许诺吵醒发火,而许诺会绞尽脑汁,努力想办法哄他顺气儿。邓云鹤会因为许诺照顾不好自己而训她,许诺会弱弱地顶嘴,全然不见平时对外的强势。 之前许诺“欺压”邓云鹤的种种表象,也许只是两人关系铁到一定程度的体现——因为太默契,所以一切都顺理成章。 吵吵闹闹的早餐结束。邓云鹤以一脚之痛,换来一个月不用做早饭。他还挺满意。 他检查了许诺的脚腕,然后强塞给她运动鞋穿。 林穆然拿着公文包在旁边看了半天,最终决定走向邓云鹤。 “入伙吃饭?” 第十三章 你现在太弱了 邓云鹤看着林穆然,见他十分认真地点头,顿觉受到极大肯定。 林穆然提出要入伙,和他们一起吃早晚饭,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林总裁很满意他做菜的手艺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两人商量过后,林穆然给了邓云鹤接下来一个月的餐费。 玄关处,许诺正在穿外套,进入邓云鹤口中的“人模狗样”状态。 这一幕让林穆然有点恍惚——这样的画面以后每天都能看见。 他真的和许诺住在同一屋檐下了。 “林穆然?”许诺从邓云鹤手里接过包,见林穆然还愣在原地,便好意提醒了他一句,“七点二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的傻兄弟哟,人家是总裁。邓云鹤给她拉开门:“你当人和你一样每天赶着时间刷脸吗。” 哦。 许诺复杂地看了林穆然一眼。 万恶的资本主义。 “那我先走了。” 许诺一只脚迈出门,林穆然忙叫住她:“一起走吧,我开车。” 话出口,林穆然才意识到这样不妥。被公司里的人看到就说不清了。 虽然他不介意,但是许诺好像不太喜欢别人乱嚼她舌根。 林穆然想起来之前那次有关许诺去妇产科的谣言。还没彻底发酵,就被许诺简单粗暴地用扛水桶上八楼的方式打破。 可见她很不爽有人背后这样说她。 那如果有人开始传他们关系的谣言,许诺会不会为了打破它,疏远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 林穆然还是很珍惜这段刚刚起步的兄弟情的。 林穆然犹豫要不要在许诺答应前收回前言。而现实是,许诺根本就没想搭他的车走。 她恹恹地看着他:“我坐地铁去,林总裁可以再在公寓待会。” 说完,她跟邓云鹤打了个招呼,便砰地关上了门。 这次她是故意叫他林总裁的吧。咬字这么清晰。 林穆然有些无措地看向邓云鹤:“她怎么生气了?” 林穆然这幅惶然的样子取悦了邓云鹤。 瞧瞧,他们诺哥交朋友的能力就是牛x,潜跃的总裁又怎么样,一周就给他发展成可以对着摔门的兄弟。 完了潜跃的总裁还得上赶着问他们诺哥是不是生气了。 但换种角度想想,要是林氏总裁在所有人面前都这么软,能镇得住整个集团的人吗。 那如果是只是在他诺哥面前这么软…… 哎,怎么会呢。 收回发散的想象力,邓云鹤轻咳一声:“没有,许诺的意思是,如果你要送她,她就得连累你早起了。” 绝不是表达对资本主义的愤怒。 说完,他向林穆然确认了一下食物的喜好和忌口,好准备晚饭菜单,就放着林穆然自便,自己揉着眼睛回屋补觉去了。 房子是林穆然的,租金是许诺出的。 从今天开始,他,邓·寄人篱下·白住·云鹤,就拥有两个需要好生伺候的主子了。 唉,人生真难。 · 林穆然快速穿鞋出门,一路小跑,总算在小区楼下追上了打着哈欠,步伐东倒西歪的许诺。 许诺坚持想穿高跟鞋上班不是没有理由的。 昨天的劳顿和缺觉的疲惫在吃饱之后就反扑上来,这就是理由。 早些年上学的时候,不光是脚上穿的鞋,就连许诺的穿衣打扮风格,都和男生差不多。 上班之后,赵雅萱抓着她置办了几套职业装,许诺都接受了,但许诺一度拒绝穿高跟鞋。 穿不惯经常崴脚是其一,主要的还是走路不舒服,禁锢了她诺哥自由的步伐。 许诺曾经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女性要自找麻烦,在工作的时候穿这么累人的鞋。 后来经历了新人期强度巨大的工作模式,许诺发现,高跟鞋是最伟大的发明。 它能让女性在疲乏困倦还不得不打起精神工作的时候,下意识地挺背站直,提起一口气,强行撑起表面气度,堪称圣物。 所以今天,没有穿高跟鞋,又困又累的许诺,安全感极度缺失。 直男林穆然并不能体会到其中深髓,他以为许诺脚腕仍然不舒服,忙上前扶住她。 许诺偏头瞅他。 一腔困倦都转化成妒忌。 资本主义怎么不多在家睡会。 林穆然不知道自己在许诺眼里有多暴殄天物,他的关注点都在许诺的脚腕上:“你在这等会,我开车送你去地铁站。” 林穆然想将许诺扶到前面的长椅上休息,许诺看了林穆然半晌,被打败似的长叹口气。 这人性格这么好,她都不好意思在心里槽他。 “我没事。”许诺摆摆手,示意她能自己走。 林穆然觉得许诺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他解释道:“平时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我也会在八点之前到公司。” 以身作则向来是林穆然的信条。尤其是,他身为一个旁人眼里的新人总裁,较真沉稳一点也更容易服众。 许诺高看他一眼。 那真是很难得。 “其实受伤可以算特殊情况。”许诺为林穆然开脱。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魔鬼。 昨天在医院,医生扒起来林穆然衣服的时候,林穆然那身在许诺看来干瘦的肋条上,有几道明显的青淤。 许诺当时心里就觉得,这个男人的温柔体贴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明明是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事情,却冒着危险跳出来帮忙。宁可自己挨打,也死死抓住歹徒不放,替她争取时间。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那种情况下,即使面上不显,许诺的心里也软了一个角。 这是个好人啊。 感激和敬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相当于林穆然在许诺那儿得到了一个“值得做朋友”的大印。 就有一点不大好——她许诺的朋友没有这么弱鸡的。 就算曾经有,也都在许诺的魔鬼训练……哦不是,良性带动下,个个精壮了起来。再和许诺一起打架的时候,哪怕不能干掉敌人一两个精锐成员,至少也能保证自己脚底抹油,不挨揍。 像昨天被人按下地上单方面输出的情况,许诺都不好意思对外说这是她兄弟。 见许诺出神,林穆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许诺?” “啊。”回过神,许诺忽然正色,认认真真地拍着林穆然的肩膀说,“从明天开始,要不要和我一起跑步。” 跑步? “晨跑。”许诺越想越觉得自己提了个好建议,“增强体质,你现在太弱了。” 林穆然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板。很匀称,没有很瘦也没有赘肉。从哪也看不出弱。 但许诺邀请他一起跑步。 “好。”林穆然干干脆脆地答应了。 许诺孺子可教也地点点头:“我们走吧。” “去哪。” “地铁站。”不是他说八点之前到公司的吗,“开车的话路上会堵车,肯定来不及。” “但我的包还在车上。”林穆然很无奈地看着她,“我之前住在这的时候,也是开车上班的,这个时间高峰已经过了,不会很堵。” 许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就试试看。” 许诺执意要坐地铁,林穆然只得自己回到停车场,把车开出来。 从公寓到公司,前半程一如所料地畅行无阻。 林穆然掂量着时间还早,照这个车况,提前五分钟到达应该不是问题。 但许诺那么笃定的样子,晚上他还是不要告诉她实情了,以免她尴尬。 刚这么想完,林穆然拐过十字路口,就一个激灵急踩住刹车。 怎么会。居然真的堵了。 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车海,直到下个红绿灯路口都堵得死死的,林穆然忽然对能否上午到达公司产生怀疑。 但他明明之前走过这条路,这个时间从来不会堵车啊。 难道是什么科学之外不可证的言灵吗。 林穆然摇下车窗,礼貌地和旁边车里的车主打了个招呼,而后引出堵车的话题。 那车主一下被打开了话匣子,骂骂咧咧地道:“前面有个重点中学,每个学期三次月考,一次期中,一次期末,都堵成这个狗样子。稍微有点经验的司机在这几天都绕道走,没看出租车没几个往这开的吗。我也是今天起晚忘了这茬,不然早去坐地铁了。等着吧小兄弟,中午之前能出去就不错了。” 林穆然默了。 这天,许诺从八卦的同事口中听说,林总裁今天难得快到中午才来公司,嘴角居然还有点淤青,该不会是路上被商业对手堵住打了吧。 许诺收拢了一下刚打印好的文件,走出打印室。她心想晚上还是不要提这茬好了,以免林穆然尴尬。 · 第二天开始,许诺果真践诺,每天早上四点把林穆然叫起来晨跑。 两天之后,林总裁的身体宣告吃不消。 不同于许诺每天待在公司,林穆然很少能在办公室完整地坐一天。 他经常要出门参加重要会议、视察潜跃旗下的子公司、参与大项目招标、与商业伙伴应酬等等。晚上回公寓往往已经是十点之后了。 邓云鹤的手艺那么好,临近半夜吃完邓云鹤给他留的饭,为了不发胖还得做点简单的有氧运动。 运动之后带着一身汗进浴室,出来就差不多是凌晨。 这种情况下再四点起床跑步,林穆然觉得自己会死。 第十四章 大家都是过来人 距离总裁文里无所不能、体力上天、每天仿佛有用不尽空闲时间的总裁们,林穆然自认差得远。 近距离观察总裁忙成陀螺的生活后,许诺心里对万恶资本主义那点小怨气消匿不少。 她还当资本主义的生活都像总裁文里写的那样呢。 将心比心,许诺爽快地把晨跑时间改到五点。 林穆然还是头一回切身感受人民群众大清早的生活状态。 绕着城市跑步,能看到菜市场里大妈大娘们为了两个鸡蛋的价格吵翻天,能看到广场上大爷们齐刷刷地打太极,能看到小孩一脸纠结坐在楼底下背英语,能看到这个城市最昂扬最简单的蓬勃朝气。 特别是挤进人堆买早点的时候,尤其有朝气。 “这家早餐店每天都这么火爆吗。”踉跄着被身后的爷爷奶奶推了个跟头,林穆然感激地看着一把抓住自己的许诺,站直身体问。 许诺此时已经买好三人份的包子,不同于林穆然的狼狈,她甚至游刃有余地拿出一个小包子塞进嘴里:“是啊,他家是老店了,很多人一大早提前来排队,就为了买一笼他家的包子。” 说完,她体贴地告诉林穆然,以后站在人堆外面等着她出来就可以了,不用往里挤。大爷大娘的战斗力她不指望他能对抗。 “饿了吧,吃两个。”许诺打开塑料袋,隔着袋子捏住一个包子递到林穆然面前。 林穆然为难地看看自己的手。 “手还没洗,就先不吃了吧。” “跑这么长时间你不饿吗。” 林穆然很诚实:“饿,但是……” 但是他的轻度洁癖不允许他不洗手就吃东西。 许诺啧了一声。 和林穆然一比,她就是个糙汉。 不由非说地把包子直接塞进林穆然的嘴里,在他红着脸呆呆看自己的时候,许诺直接分了一袋包子塞给他:“喏,用塑料袋拿着吃好了吧。” 林穆然咬着包子只剩点头。 俩人一路吃一路回,美好到让人想把时间定格。 就是结局不那么美好——他们呛了一肚子风晚上跑厕所,被邓云鹤抓着臭训了一顿。 训的当然是许诺,邓云鹤还不敢当面指点林总裁。 只是他没想到,看上去成熟稳重的林穆然,也会和许诺一起干出就着风沙吃包子这种事。 他林氏少爷的矜持和架子呢! 有预感自己未来要给两个熊孩子当爹又当妈,邓云鹤日常绝望。 · 一周很快过去。 作为普普通通的一个小职员,许诺在公司和总裁林穆然没有任何交集,她甚至从来不参与有关林穆然的八卦讨论。 同事们自然不会想到,他们身边这个对人冷冷淡淡,一心只扑在工作上的冰山同事,每天和林总裁住在一个屋子里。 风平浪静地到了周六。 在星期六星期日这两个难得有条件自然醒的宝贵日子里,许诺果断地取消了晨跑活动。 林穆然早起离开公寓,前往林家的时候,许诺的房门还关得死死的。 每周至少回林家一次,是林奶奶最后的底线,林穆然还不敢轻易打破。 不过这周六回去的时候林穆然扑了个空,林奶奶和老朋友出门遛弯了。 他看着杜姨在厨房里团团转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平时邓云鹤做饭的香气飘出来,许诺扒在厨房门口耸动鼻子的模样。 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 林穆然深谙其中道理,于是他果断撸起袖子,和杜姨说自己要学做饭。 杜姨吓了一跳,差点被烫着手。 少爷怎么会突然想进厨房。 莫非,是想给林奶奶一个惊喜? 杜姨想到林奶奶最近经常念叨穆然这孩子越来越不让人省心,觉得如果她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于是趁林穆然一眨不眨盯着锅里水冒泡的时候,杜阿姨出去打了个电话,告诉林奶奶这个好消息。 老太太表示自己这就回来,杜姨连忙阻止,让林奶奶等到林穆然做出成品摆上桌,再回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接受惊喜,以免白瞎了林穆然一片孝心。 林奶奶深以为是,遂让杜姨好好盯着,看差不多了就打电话给她。 林穆然作为厨艺菜鸟,在厨房折腾了一天,总算端出三个还像点样子的菜。 “少爷真厉害,才一天就做成这样。”杜姨真心实意地夸奖林穆然的天分。 她刚刚已经给林奶奶打过电话,估摸着人已经到半路了,于是她道:“少爷快去洗洗手,夫人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不了。”林穆然摘下围裙递给杜姨,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把这三盘成品带回去,明天早上热一热端出来,想想还是作罢,早点起来重新做吧,“杜姨我今天早点回去,就不陪奶奶吃饭了。燕窝和按摩仪帮我交给奶奶,这三个菜不吃就倒了吧,今天辛苦你了。” 杜姨:??? “少爷您,不是特地给夫人准备的惊喜吗。” 林穆然洗好手穿上外套,疑惑地看着杜姨:“什么惊喜。” 没什么。 您慢走。 杜姨对着林穆然离去的背影,认真思考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在夫人面前保住小命,取得一线生机。 林穆然走后不久,林奶奶就回来了。 发现孙子已经走了,林奶奶脸都青了。杜姨连忙迎上去告诉她,林穆然有急事要办,走前特意为她做的三个菜一直热着,就在桌子上摆着,马上就可以吃,老太太的脸色这才好些。 杜姨为自己的求生技能点了个赞。 差点被少爷害死了。 第二天周日,差点害死人的林穆然起了个大早。 折腾完三个菜,见已经八点半,林穆然斟酌了一下,还是去许诺的房间前敲敲门。 然而敲了三分钟也不见有动静,就在林穆然以为是自己敲门的声音不够大时,邓云鹤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走出来。 “林总裁早。您找许诺有事吗。她昨天半夜就收拾东西去她闺蜜家了。”邓云鹤打了个哈欠。他昨天熬夜肝游戏,凌晨三点才睡。 林穆然懵了:“她去闺蜜家做什么。” “好像是去医院吧,可能明天早上直接从她闺蜜家去公司,我也不太清楚。” “……” 林穆然开始怀疑人生。 “哇,这么多好吃的,是林总裁从饭店买回来的吗。”邓云鹤在餐桌上看到三个还冒着热气儿的硬菜,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 “不……我刚做的。” 林穆然泄气地坐在餐桌边,把准备好的两副碗筷推给邓云鹤一份:“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 就等这句呢。 邓云鹤欢快地道过谢,接过筷子吃了两口之后才回过味来。 这副碗筷,应该不是给他准备的吧。 结合刚才林穆然敲许诺门的表现,难道说,林穆然特意早上起来做了三个菜,是想叫许诺一起吃的? 彻底清醒的邓云鹤一个激灵。 不是吧。 莫非,林总裁真对他们诺哥…… 林穆然恹恹地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他见邓云鹤嘴里塞着饭忽然呆住,还以为是菜做的太难吃,于是问邓云鹤要不要点外卖。 邓云鹤连忙咽下嘴里的饭,一面重复着很好吃,一面用镭射眼把林穆然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头发梳得整齐,下巴干干净净没有胡子,衣服简单休闲但一看就是名牌,身上清清爽爽只有洗衣粉的味道。 这俨然是好好打扮过一番了啊。 邓云鹤自动忽略了平时林穆然就很整洁这一点,误打误撞地把这当成是林穆然特意准备在许诺面前赚好感的铁证。 妈妈啊,他们诺哥有桃花了! 还是朵大桃花! 林穆然被邓云鹤看得不自然,他很奇怪地摸摸脸,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林总,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想问您。”邓云鹤忽然放下碗筷,一脸正色,两手交叠搭在桌上。 林穆然夹起一片青菜:“你说。” “您是不是喜欢许诺。” 林穆然手一抖,菜叶掉在桌上。 他把头转到一边用力咳嗽起来。 嗓子呛到格外的痒。 “你、你说什么。” 林穆然故作镇定地回视邓云鹤,却发现他一脸了然,似乎已经确定这是事实的模样。 “林总,大家都是过来人。” 谁还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啊,也就许诺那个脑子缺根恋爱筋的人一直察觉不到不对劲。 林穆然尴尬地拿手帕擦擦嘴:“很明显吗。” “有点。” 邓云鹤其实一早就觉得林穆然看许诺的眼神不一样,但他一直不敢往这方面想,今天这是直接证据摆在他面前了,才敢确定。 他就说嘛,堂堂潜跃总裁,怎么会窘迫到住的地方都没有,甚至被一个小小的职员“捡”回家。 人家明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己乐呵呵跟着来的。 林穆然有些紧张:“她知道了吗。” 邓云鹤果断摇摇头:“肯定不。” 要是许诺能看出来,他当场把这桌子吃了。 林穆然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还不想那么早被许诺发现,以免她疏远自己。 谨小慎微的林总裁想先把好感刷到,再表明心迹。 第十五章 她和普通女孩不一样 “不过据我所知,许诺才跳槽到潜跃两周,您是一周前住回来。”邓云鹤的耳钉在灯光下有些晃眼,“能不能冒昧问一下,您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对有许诺好感。” 林穆然嘴角动了动,他与邓云鹤对视一会,忽然明白了对方的心情:“你在担心我对许诺不利吗。我是认真的,不然我没有必要做这些。” 做这些在以前看来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演一些他自己都觉得蹩脚拙劣的戏,然后为了她一点点垂青暗自欢喜。 林穆然原以为作为许诺的朋友,邓云鹤还会再考验自己一下,没想到他直接点点头:“我知道。就算不是也没关系。许诺她和普通的女生不一样,如果您只是想玩玩,她会事后加倍报复回来。” 林穆然:…… “但正是因为这样,喜欢许诺就得有一颗非常强大的心脏。”邓云鹤说着,又重复了一遍,“她和普通女孩不一样。” 林穆然心下一动:“你是说,她的性别意识缺失这点吗。” 邓云鹤愣了一下,他还很认真地思考了林穆然说的这个名词:“嗯,这么描述挺准确的,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说完,他问林穆然是怎么看出来的。林穆然于是把他们认识那天发生的事情给邓云鹤讲了一遍。 也不光是因为这件事,后续相处下来,林穆然越发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在被许诺当成哥们处之后。 听罢许诺干出的非人类的事,邓云鹤拍腿大笑:“没办法,许诺小时候上的一直是男校。小学,初中,一直在男生堆里待着,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和我们有什么区别。长大之后明白是明白了,性格也软和不少,但有时候还是会做出点大条的举动,把周围的人吓一大跳。” 许诺为什么小学初中一直上男校。 这和林穆然的猜测出入有点大,他还以为是许诺的兄弟比较多,从小受这方面影响。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和许诺的原生家庭有关。”邓云鹤想了一下,觉得稍微给林穆然讲一点也没有关系,“许诺打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她爸爸。她妈早年精神不太好,一直把她当成男孩。许诺就这么被当成男生养到初中毕业,身体发育得明显了以后,就转到正常的高中去了。听说高中大学喜欢她的男生,最后都变成了她的小弟。” “那她的父母现在……” “她妈前两年去世了,没听她提起过她爸。” 林穆然心里一沉,良久才点点头。 他现在脑海里全都是许诺小时候打扮成男生的样子,想穿公主裙不行,别的小朋友被爸爸抱走,她只能在旁边孤零零看的画面。 心口钝痛。 “那她在男校,有受欺负吗。” 邓云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嗬,有谁敢欺负她,从小就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小学女生发育比男生快,她就仗着人高马大,把全班不服气的小男生都揍了一遍。还记得当时,我得知自己和全班最凶的‘小男孩’分到一个宿舍住的时候,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呢。” 说起当年的事,邓云鹤就停不下来。 他给林穆然讲了不少许诺小时候的趣事,林穆然听得兴致勃勃,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 后来邓云鹤不讲了,林穆然还央他再多说一会。 “吃菜吃菜,都要凉了。”邓云鹤夹了几口肉到嘴里。 他现在倒是看这位林总裁越来越顺眼。 “综上所述,许诺根本没让人欺负着过。我甚至没看她哭过,连她妈妈去世的时候都没有。” 邓云鹤说完,林穆然就怔住了。 邓云鹤观察着林穆然的表情:“所以说,就算许诺自己足够坚强,能够走出所有伤痛,我们这些兄弟也会把欺负她的人架出去轮揍几十次的,不管对方是谁。” 林穆然哭笑不得:“她对我还一点意思都没有,为什么就说得好像我已经抛弃她了一样。” “早晚的事吧,林总裁那么优秀的人。比我知道的许诺历届追求者都要优秀。” 邓云鹤觉得自己白吃人家一顿爱心早餐,还是得说点好话,捧捧场子的。 林穆然目前没看到任何苗头。 “她有过很多追求者吗。” “当然,虽然我诺哥路子野吧,但长相身材样样不差,尤其吸引那些小白脸的目光……啊,我不是说林总您啊,我是说许诺前任男朋友,那家伙我见过,噫,做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说许诺有过男朋友之后,林穆然还是难免失落。 他打起精神来:“他们为什么分手啊。”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高中大学我和许诺没在一个学校。听说是刚在一起没两天就分了,那人好像拿许诺的名头出去耀武扬威结果许诺被发现。呸,活该。要不是许诺拦着不让我们堵他,那家伙早变成猪头了。”邓云鹤恶狠狠地说着。 “许诺还喜欢他?”林穆然犹豫着问。 不然为什么拦着邓云鹤揍他。 “谁知道呢,说到底我都不太明白诺哥当时为什么答应。” 说完,邓云鹤总算察觉到林穆然的失落,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话说多了。 但有些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我不知道林总您是喜欢许诺哪点,但身为许诺资深兄弟,兼多年室友,我有必要友情提醒您,许诺这人的缺点,和她的优点半斤八两。尤其是据我观测,您好像有点洁癖?那您可要慎重考虑了,因为许诺是那种离了我和家政服务就会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的人,我觉得您可能接受不了。” 林穆然这一周也见识了许诺在家的样子,他觉得其实还好,除了懒懒散散,喜欢支使邓云鹤之外,没有邓云鹤说的那么恐怖。 邓云鹤为林穆然的孺子不可教操碎了心。 “她就是个巨婴!巨婴您懂吗!老天我都怀疑她离了我这几年是怎么一个人活下来的。您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做个实验。就下周吧,下周我一整周不在家,让您看看许诺的原形。要是那个时候您还敢坚定地说自己喜欢许诺,我敬您是条汉子。” 两人一顿早饭,达成了莫名的协议。 第二天,星期一。 晚上许诺回到家,发现屋里空空荡荡黑着灯,没有人,疑惑地给邓云鹤打了电话,传来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她正茫然地坐在玄关处,思考着邓云鹤可能的去向,门就开了。 林穆然知道这是实验的第一天,所以他特地推了应酬,晚上早点回来。 没想到一推门,看见许诺一脸深沉地坐在玄关处cos思考者。 “林穆然。”许诺从地上起身,拍拍裤子,“你回来了。邓云鹤不知道去哪了,给他打电话没人接,真奇怪。” 许诺根本没设想林穆然会知道邓云鹤的去向,还在跟他分享这则最新信息。 林穆然身体一僵。 “他去隔壁市看朋友了,下周一回来。”林穆然扯开领带,掩饰那点面对许诺说谎的不自然。 “这家伙,居然不和我说一声。”许诺控诉兄弟不够意思,然后抬眼问林穆然,“晚上吃什么。” 话题变化太快,林穆然愣了愣。 他,好像忘了这个问题。邓云鹤一走,俩人的晚饭都没处解决了。 “我不会做饭。”许诺很光棍地道,“订外卖吧。你爱吃什么。” “你不饿的话,要不,我来做?” 正好昨天买的材料还剩一些。 但说老实话,虽然昨天邓云鹤夸奖了他的手艺,不过要给许诺做,他还是有点紧张。 许诺眼睛亮了亮:“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 林穆然这个“一点”说的很诚实。 就三道菜。 “那好啊。”许诺点头,“我来帮忙打下手。” 如果是邓云鹤,许诺一定不会说这句话。但林穆然亲自下厨的话,她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帮忙。 哪有总裁干活,职员在旁边坐享其成的道理。 “不用,你在客厅等着就行。”林穆然果断拒绝。 不是他游刃有余,是他实在不想被许诺看出来他的手艺生疏。 许诺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话。 于是林穆然洗净了手直接进到厨房里,没一会就传出切菜的声音。 许诺坐在沙发里,边剥瓜子边给赵雅萱发消息,叮嘱她按医生说的好好休息。 前天周六,赵雅萱已经在许诺的陪伴下,做了流产手术。 闻到厨房里传出的香味,许诺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白纸巾正中那一小撮剥好的瓜子仁,很是努力地强迫自己把眼神挪开。 这是给林穆然剥的,吃掉是一瞬间的事,但就前功尽弃了。 人家辛苦工作一天,回来还要做饭,她一个等着吃的人,在屋里转了一圈之后,发现她能为林穆然做的唯一一件事,可能就是剥点瓜子仁。 四十分钟后,抽油烟机的声音消失,林穆然端着菜盘从厨房出来。 许诺小心翼翼地托着她剥的瓜子山走过来:“林穆然。” 第十六章 林穆然,以后要是谁娶了你,肯定享福了 林穆然正在摘围裙,陡然看见一座灰不溜秋的瓜子山出现在眼前:“……这是什么。” “瓜子仁。”许诺庄重地捧着她的瓜子山,“你放心,我洗了手剥的。” 林穆然哭笑不得。 许诺看着他,明显是希望他能够赏脸。 林穆然捏了两粒扔进嘴里:“帮我放到屋里可以吗,我想吃完饭之后再吃。” 许诺点点头喔了一声,捧着小山堆走进林穆然的房间,然后步伐轻快地走出来。 终于开饭了! 许诺拉开椅子坐下,在林穆然希冀的目光里,夹了一筷子爆炒鱿鱼送进嘴里,然后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好吃!” 林穆然松下一口气,露出笑容。 许诺又夹了一筷子,哼了一声:“邓云鹤那小子,让他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活该没口福吃你做的饭,等他回来我要气气他。” 昨天邓云鹤就吃过了。 林穆然打算喝一口西红柿蛋花汤压压惊。 有时间得和邓云鹤串个供。 林家的家教,是食不言寝不语。 然而来跟许诺邓云鹤住了一周,林穆然已经学会在吃饭的时候,和两人聊聊白天发生的事,或者一些有意思的新闻。 事实证明,学好不容易,但学坏很简单。 饭中,林穆然出于礼貌,询问了赵雅萱的情况。 许诺告诉他赵雅萱昨天已经做完流产手术,因为她本来身体就比较弱,所以医生叮嘱她最好多休息一阵。医院开的假条已经递交给公司了,由嘴很严的人把关批假,赵雅萱想隐瞒的事情应该不会露出去。 两人吃完,许诺很积极地抢过洗碗的活。 林穆然看着许诺端起碗盆,雄心万丈地走进厨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绷不住。 他和许诺现在这样,很像丈夫和小妻子,每天一个做饭一个刷碗的日常。 这个世上,可能也只有林总裁,敢用“小妻子”这样的字眼来形容诺哥了。 邓云鹤一走,家里就只剩林穆然和许诺两个人。 二人世界。 他是不是应该把握机会。 就在林穆然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设想中时,只听一连串的啪啪声从厨房传出来。 像是谁家碗柜倒了的声音——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碎裂声,库洛米碗吗。 林穆然跑到厨房门口,正看到许诺一脸尴尬地站在碎片面前,半蹲着腰,一副想接没接住的样子。 “那什么,不用洗了好像。” 许诺直起腰,故作潇洒地拍拍手。 她实在没好意思看林穆然的表情。 堂堂诺哥,一世英名,今日葬送。 殊不知,林穆然看着她的眼里盛满温和的无奈。 他算是信了邓云鹤说的话。 见林穆然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蹲下来拉过身后的垃圾桶,开始捡碎片,许诺也惊醒似的蹲下身来跟着一起捡。 “你戴个手套……” 林穆然的话还是说晚了一步,许诺眉头一皱,将手指抬到眼前。一个一指节长度的口子竖着划在左手食指上。起初只是一道豁口,过了几秒才开始渗出血。 林穆然呆呆地看着血珠滚落。直到许诺按着手起身快步往外走,他才猛地站起来跟着出去。 “我去给你找绷带,对,还有药。”林穆然将许诺半扶半推到沙发坐好,原地转了两圈,终于想起来上次邓云鹤是从自己的房间把药箱拿出来的。 等林穆然从邓云鹤的屋找到药箱出来,许诺已经用面巾纸把伤口摁住了。 “没事,一会就凝血了。” “不行,感染了怎么办,留疤了怎么办?” 林穆然难得语气这么重,许诺不明白他急什么:“留就留呗。” 哪个男人身上没有点象征荣耀的疤痕。 等等,哪里不太对。 林穆然叹了口气,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就不该期待许诺能有点这方面意识。 拿出云南白药、棉花和绷带,林穆然示意许诺掀开面巾纸。 没想到许诺咦了一声:“原来你知道要用什么药。” 林穆然拧开云南白药的盖子:“我看上去就那么像这都不知道的人吗。” “不。”许诺把手伸给林穆然,“就是觉得,你不像有过打架受伤的经历。” “上周之前的确没有。”林穆然小心地给许诺的伤口消了毒,然后捧起她的手轻轻撒上云南白药,“不过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长这么大难免有磕磕碰碰,他也不是什么出门八抬大轿的金枝儿玉叶,哪能没受过伤。 许诺看着林穆然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用绷带帮她把手指包起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角度的打光下,林穆然比平时还好看。 “疼吗。”林穆然不敢包的太紧。 他发现,从划开伤口到上药包扎,许诺一声疼都没喊过,甚至除了开始皱皱眉,后来都没什么太多表情。 “还好。”许诺抬起手对着灯光,看着那根裹上白纱布粗了一大圈的手指,以及上面绑的漂漂亮亮的结,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林穆然,以后要是谁娶了你,肯定享福了。” 这句话成功让林穆然不会接了。他拿着绷带呆看许诺,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无措。 许诺放下手,感慨林穆然面皮忒薄。 不愧是大家大户养出来的少爷,和她那些弟兄就是不一样。 想想邓云鹤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反应。翻了多少个白眼来着。 莫名有种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心理,许诺不正经地笑了两声。 “你坐在这休息吧,我去收拾。” 林穆然无奈地摇摇头,将药箱收拾起来,转身进了厨房。 许诺起身跟着他:“麻烦你了,是我太蠢。” 饭不会做,碗也洗不好,捡个碎片都能把自己划伤,最后还得别人帮她收拾残局。 “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你只是刚好不擅长这些。” 林穆然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走到厨房角落,他拿起摆在那的扫帚和簸箕:“而且这次怪我忘了用扫帚,才害你不小心受伤。” 许诺摸摸绷带绑成的结。 在公司里,总听女同事暗地里说,和外商洽谈的林穆然有多么多么帅。 她觉得还是眼前这一刻,低着头将碎片一点点扫进簸箕里的林穆然,更有烟火气一些。 一直在旁边围观林穆然把幸存的筷子和盘洗刷干净,许诺才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 林穆然脱了衣服回到房间。 今天的有氧运动可以省了。坐在床上,林穆然感觉到疲倦涌上来。 他按按太阳穴,合上眼,眼前就浮现出许诺手指出血的画面。最后那一道殷红在整片视野里弥漫开,他惊得睁开眼睛,扭头看到床头好好摆着的瓜子仁山,才安下心。 换上睡衣,林穆然想了想,拿出手机来,打开灯,对着瓜子山拍了个照,然后打开MSN,给John发过去。 半分钟后,对面回了三个问号。 林穆然在床上躺下,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 【Baby girl剥给我的。】 【Lin你太狡猾了。你是不是专门选在我和Bony分手的时候发这个,刺激我。】 林穆然不想问Bony是谁,他调整了一下枕头,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出去。 【没事,我相信你很快能找到下一个。】 因为发完林穆然就把手机摁灭放在一边了,所以他没看到John发过来的那条用中文骂街的短讯。 如果看到,他一定会再次感慨John的中文俚语水平有所见长。 · 许诺和林穆然随后几天的吃饭问题,都是在外面解决的。 早上出门晨跑时买早点,中午一如既往在公司食堂,晚上加个班到九点,这样就能从公司那混来晚餐补贴,点个外卖。 许诺说,这个套路她熟。当初在隔壁公司任职的时候,没有邓云鹤照顾她,她也是这么过来的。拜每天在公司加班混补贴所赐,年底她还得了个“最勤奋职工”奖,业绩比其他人高出好大一截。 林穆然忍着笑:“所以,这就是你被原公司高层看重的理由吗。” “当然也有我自身能力强的原因。” 林穆然挑眉鼓掌:“那你为什么放弃已经打下的基础,跳槽到潜跃来。来这边可是重新从新人做起。” 许诺思考了一下:“因为你们这的晚餐补贴比他们多。” 林穆然忍俊不禁。 “窥斑见豹。龙腾一向是说得好听,没见他们给过什么实际的东西。”许诺捻捻手指,直白地道,“简单来说就是没见过这个。” “钱?”林穆然奇异地睁大眼睛。 “给钱给到实处才能稳定军心啊。光给个奖状和名头,听着好听,简直像拿人耍着玩一样。”许诺拍拍林穆然的肩,“相比之下你们潜跃就实惠多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许诺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又不是给个小红花歌颂几句就满腔热血奋发图强的中学生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来点实际的可以吗。 林穆然还是有些难以相信,潜跃的死对头居然会抠门到这点奖金都不愿意给。 “龙腾应该不至于吧。” 许诺叹口气:“你觉得西楚霸王项羽最终为什么会败给出身低微的刘邦。” 第十七章 谢谢你借我衣服 项羽为什么会败给刘邦。 至少有一点,是不论正史还是野史,也不论是偏心项羽还是偏心刘邦的人,都会承认的。 那就是,刘邦用人之能远远高于项羽。 项羽的士兵取得了军功回来,满心以为能够得到当得起自己付出的封赏,却被轻飘飘地潦草带过。一来二去次数多了,再铁的兄弟,心里也会想,你我兄弟关系是一回事,但是我去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也是真真切切的刀剑舔血,你却没有什么表示,难道是觉得我理应白白为你卖命,还是说根本瞧不上我这个人?现在打江山时尚且如此,等你真的称王,我会有什么好的归属吗。 套在许诺身上,她还会想。你龙腾连这点奖金都不发,该不会是公司形势不好,在走下坡路吧。她还是早溜早超生。 这倒是冤枉项羽了。 他并不是看不起弟兄们,他只是有些拎不清,还有点抠门爱财。 为了几块玉,鸿门宴上他优柔寡断放虎归山。这一刻,亚父终于看透了项羽,也看透了结局。但他当日已经为了项王得罪惨了刘邦,另谋出路已然来不及。 可许诺不是,作为现代社会自由人,从一个公司跳槽到另一个公司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另一家公司也不会因为她在上家做出了非常好的业绩而心有不满。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许诺老神在在地抱着肩膀,“出国几年深造,有时候还不如研读古书来的便利。” 林穆然噎了一下。 诺哥怼人的本事丝毫不减。 为免引火烧身,林穆然决定把话题抛回去:“你看过很多这些古文?” “初中看得杂,高中有一段时期看《孙子兵法》。” 许诺说的轻飘飘,但那一瞬间,林穆然顿悟,继而肃然起敬——诺哥之所以被称为诺哥,应该不光是因为她武力值高。脑子也是很重要的。 上帝收回了你做家务的能力,果然就会为你打开别的窗户(雾)。 解决了吃饭问题,就相当于解决了生活困难的一半。 而另一半,在周五许诺脱下最后一件衬衫的时候彻底躲不过去了。 她攒了一周的衣服还没洗。 除了换洗的几套工作服,许诺没有什么休闲装,家居服就是一件过大腿根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 发现家里没有洗衣液了之后,许诺穿着她的家居两件套下楼买洗衣液,然而不幸的是,回来的路上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林穆然回到家的时候,许诺正在邓云鹤的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她能穿的衣服。 林穆然吓了一大跳,因为房间的正主说好周一才回,他还以为家里遭贼了。 定睛一看,哆哆嗦嗦一身湿透地在那猫着腰翻衣柜的人,居然是许诺。 听许诺讲完事情经过,林穆然哭笑不得,他赶紧让人去浴室脱了衣服好好冲个热水澡,自己则回房间拿了件衬衫和休闲裤出来,叠放在浴室门口,然后敲敲门,告诉她衣服在门外。 回到房间,林穆然一派镇定地坐在躺椅上,翻开杂志,然而看了没两行,他终于绷不住地向后靠仰,杂志翻开扣在脸上,用冰凉的纸页给脸降温。 他给许诺拿了他的衣服穿,他给许诺拿了他的衣服穿……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消失,林穆然噌地坐起身,重新端好杂志。 三分钟后,许诺敲响了他的房门。 “谢谢你借我衣服。” “客气什么。” 林穆然矜持地抬眼,打量着套在许诺身上有些宽大的衬衫,和盖住她半个脚面的裤腿:“有点大了。” 没话找话,全是废话。 林穆然比许诺高的那十几厘米不是白长的,不大才怪。 许诺摇摇头,把袖口挽上去,露出一截小臂:“没事,不影响行动。” 说完,她又弯下腰,去挽裤腿。 俯身的瞬间,领口敞开一览无遗。 她还是谨记邓云鹤的耳提面命,在外人面前穿了内衣的。 但这一幕依旧让林穆然呼吸一滞。 不为别的,只为许诺胸口那一片还没好利索的烫伤。 他忙偏过头去,不自觉地捏紧手里的杂志。 “你……伤还没好吗。” 许诺疑惑地抬眼看他,想了想问:“烫伤吗。” “嗯。” “好多了,平时没什么影响,就是洗澡的时候有点费劲。” 林穆然心口有点堵,虽然这是他和许诺认识的契机,但是他把她弄伤了是事实。 “抱歉。” “道什么歉,过去多久的事了,你又不是故意的。”许诺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挽好裤腿起身,“好了,我去洗衣服了。” 想她许诺难得动念头自己洗一次衣服,而不是叫保洁,结果居然平白挨一顿雨淋,还把最后两件干净衣服弄湿了。看来是天注定她跟家务两个字相性不合。 当被林穆然问起为什么会没有别的衣服穿时,许诺默了。 她回想起上个月她的衣服被赵雅萱全部打包送走的经历。 “你闺蜜还做过这种事?”林穆然惊讶。 在他的印象里,许诺那个闺蜜好像很听她话的样子。 “嗯,她说我穿衣服的风格太男性化。” 赵雅萱咆哮了一顿,把许诺的衣服都打包起来,拿去以许诺的名义捐了,然后又塞了一笔钱给她,说是补偿加赞助她多买点女人穿的衣服。 不过许诺这个月太忙,没时间上街。她又打心底里对“买女人衣服”这件事迷茫,所以就这么耽搁下来。 听完,林穆然对于许诺和她这些朋友的相处方式有些想笑。 开始认识许诺的时候,林穆然觉得她性格太好,被朋友“压榨”得很惨。又是帮着闺蜜收拾渣男,又是分文不取地收留兄弟常住。她的朋友们好像把依靠她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一度让林穆然挺替许诺不值。 而后来他才慢慢发现,许诺的朋友们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许诺。 赵雅萱努力张罗着改变许诺的性格认知,帮她搭理个人仪表,搭配着装。邓云鹤就更不用说了,包揽所有家务,转职看家,听凭调遣。 “现在下雨,衣服洗了也会潮,不如明天再洗,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 许诺采纳了林穆然的建议。 第二天一早,她屋里屋外地转,把这周穿过的所有衣服都收在一个个桶里。 天蓝色的塑料桶摆了一排,许诺拿出昨晚买的洗衣液,认认真真地研读了一番包装上的说明,然后不知从哪掏弄出一个天平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穆然好奇地看着许诺将一个纸杯放到左边托盘里,调平后,一脸严肃地夹起砝码,放到右边的托盘上。 “称重。上面说8-10件衣物30g。” 许诺小心翼翼地捧起洗衣液桶,往纸杯里倒洗衣液。 表情庄重肃穆,宛如在做什么严密的化学实验。 林穆然默了。 他现在可以确定,许诺可能很不擅长做家务,但她学习成绩应该是极好的。 “啊,倒多了。” “……” 五分钟后,终于折腾完给洗衣液称重的活,许诺转而去挑第一批进洗衣机的8-10件衣服。 林穆然在旁边看着觉得有意思,也没开口帮她。 有些事情还是应该自己动手尝试的,不然怎么知道到底能不能做好呢。 没想到没过一会,许诺主动向他求助了。 “林穆然,你说,一只袜子算一件衣物吗。还是说两只算一件?” “……” 林穆然轻咳一声,总算开口告诉她,根据他的经验,袜子内衣都是手洗的。 许诺恍然大悟:“难怪每次邓云鹤都叫我把内衣放在一个筐里然后叫保洁。这家伙,肯定是所有衣服都用洗衣机,自己懒得手洗。” 林穆然想告诉她不是那回事啊!她的小伙伴是在努力维持男女之间最后那点底线啊! 他现在彻底相信没有邓云鹤在的几年,许诺都是叫保洁阿姨,而从没自己做过家务的事了。 既然邓云鹤都是这么做的,许诺也毫无压力地把内衣挑出来放在一边,打算一会给保洁打个电话。 她认认真真地取了个中间值9,把九件衣物放进洗衣机。 “林穆然,这个洗衣机的说明书可以给我看看吗。” “……” 林穆然上前,按了两个按钮,洗衣机就开始运转工作了。 许诺敬佩的眼神让林穆然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身为林氏总裁,掌握这种技能很厉害。” 许诺不由得联想到林穆然在家受气的传闻。虽然最近传闻差不多销声匿迹,但眼前的事实或许证明,真实情况比传闻中还要严重。 衣服都要自己洗,看来这个男人经历了很多啊。 发现许诺的眼神渐渐怜悯,林穆然觉得她可能误会了什么。 他的生活技能是在国外独居那几年掌握的,她在想些什么。 第十八章 好兄弟,真靠谱 一上午折腾过去,许诺总算把衣服洗好晾上了。 她叉腰看着阳台一溜一模一样的工作服,很有成就感地点点头。 中午晚上两人惯例点的外卖。 第二天,阳台上晾的衣服果然都干了,许诺高高兴兴地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把林穆然的衬衫裤子脱下来叠好,然后再次掏出了她的洗衣液和天平。 林穆然见状忙拦住她:“放在桶里就行,我晚上顺手一起洗了。” 许诺顿了顿,她想起来林穆然有洁癖,别人穿过的衣服他怕是不会穿了。这样说可能是怕她尴尬。 “要不扔了吧,我一会上街正好重新买一套给你。” 许诺翻开衣服领子处的商标。 还好,不是她买不起的牌子。 林穆然当然不会同意,他说服许诺直接把衣服给她,然后问:“你打算一会上街?” 许诺点点头:“嗯。” 经此一遭,她觉得很有必要买几件常服。 喔,对,还要买一套碗。 “一起去?我可以给你提供点参考意见。”林穆然推荐自己。 许诺眼睛一亮:“你很有经验?” “陪女生逛街没什么经验,但是看过一些时装杂志,知道点搭配上的事情。” “好啊。” 许诺正愁赵雅萱在家调养,邓云鹤又不在,没人陪自己上街。 幸好有个空降的林穆然。 许诺揽住他的肩膀:“好兄弟,真靠谱。” 林穆然:…… 两人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许诺穿着她的职业装,倒是没穿高跟鞋。 林穆然随手找了件黑衬衫。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许诺上手摸摸他胸口的肌肉:“好像有点肉了?看来晨跑很有效果嘛。” 许诺手伸过来的一刻,林穆然下巴线条猛地紧绷。他下意识挺直身体,任由许诺在他身上摸摸嗖嗖。 “……还好。” 并不。跑步和胸肌能有什么关系。如果跑上一两年,倒是可能因为胸部脂肪减少,显出肌肉来。 他只是把睡前的有氧调整到增肌的方向。 这两周下来,肌肉的线条的确比以前好了不少,不过林穆然不打算往肌肉美男方面发展,他觉得目前这个状态就不错。 幸好,许诺看上去挺满意的样子。 “不错,我们走吧。” 许诺确实很满意,她收回手,觉得终于能安心把人带出门,不用再担心他打架让人欺负了。 两人出门,林穆然开车。 来到商场女装区,许诺被琳琅满目的衣服晃得眼花。 她下意识向往男装的方向转,被林穆然扣住肩膀:“这边。” “我知道。” 林穆然心下好笑,顺势推着许诺的后背进了手边这家店。 “您好,有什么需要。” 店员露出标准的笑容迎上来。心里则在惊叹,这对情侣的颜值组合好高。 “我们随便看看。”林穆然笑着对店员点点头。 店员被这笑容晃得眼花。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以免尖叫出声:“……好的,您随意。” 许诺回头看林穆然,林穆然示意她进去挑。 许诺转回头,陷入茫然。 她以前陪赵雅萱买过很多次衣服。一般都是赵雅萱挑完换上,出来问她好不好看。 她的回答永远只有三个。 挺好的。还不错。都行。 因此被赵雅萱骂过很多次直男。 林穆然也是直男吧。她和林穆然两个直男出来买衣服,能有什么好下场。 一股悲观涌上诺哥心头。 靠人不如靠自己。 许诺打起精神来看了一圈店里的衣服。最终,她伸手拿了一件灰白英伦风格子西装外套。 这件外套还有条配套的裤子。 许诺进换衣间换完出来,店里的店员还有挑衣服的顾客们眼睛都直了。 “好帅啊啊啊。”一个女孩拽着她男朋友的外套死命跺脚。 她男朋友生无可恋:“那是个女的。” “我知道,但是好帅啊——我弯了。” 没治了,这个世界,连女的都出来抢人女朋友了。 许诺很高兴地去刷卡付款,然后拎着袋子出来,林穆然在门口等着她,十分无奈:“不是说买点‘女人衣服’吗。” 长袖长裤,遮的严严实实,颜色也这么灰暗。 “这就是女装店啊。”许诺并不觉得自己挑的有什么问题。 而且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她的审美似乎没像赵雅萱说的那么没救。 有点高兴。 “去那家看看。”林穆然说不过许诺,他决定直接把人领进卖裙子的店里。 在林穆然看来,这家店挂出来的裙子都很好看。 看这件一字肩吊带小白裙,还有那条酒红色高腰A字裙。 都不错。 这回应该挑不出毛病了。 这次一进店,许诺就直奔最里面挂着的那款假两件蓝色条纹长衬衫裙。 在她进换衣间之前,林穆然谨慎地拿过那件衣服好好看了看。 嗯,露左肩,体现女性性感。 腰部有个细带子系成蝴蝶结,显气质。 长度大概到膝盖,修身显女人味。 “去吧。”林穆然放心了。 三分钟后,许诺拉开换衣间的门,店内都是齐齐的倒吸冷气。 林穆然回头,定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之后,扶额。 “啊啊啊又是这个小姐姐,她穿什么衣服都好帅啊。”还是那个女生,她也刚好拉着男朋友进到这家店内,正撞上许诺换好衣服出来。 她男朋友很不服气地鼻孔出气:“她肩太宽,没你好看。” “你懂什么。就是肩宽才能撑得起这件衣服的气场。如果我穿,这衣服就变味道了。”女生捧着脸犯花痴。 许诺穿上之后,和这件衣服原本偏甜美的感觉的确相差很大。 她肩膀处骨架大,宽肩窄腰,那根带子在腰上一系,上下宽中间窄,硬是撑出一种帅气感。加之她的身高,高高竖起的马尾,和挺拔的脊背,气场爆棚。 “您、您可以戴上这个试试。”店员有些兴奋地递上一副墨镜。 许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接过墨镜戴上,又是一片尖叫。 “啊我死了,不用救。” “感觉给她根烟,就可以出任黑道老大了。” “为什么我穿这件衣服就像水桶呢!” “大概这就是气场差距吧。” 许诺开开心心地付了钱,连带着墨镜也一块买了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买裙子。”许诺跟林穆然说。 林穆然安慰自己,对,好歹这算是条裙子,而不是裤子。 两人继续逛。 许诺又接连买了几条不同款式的阔腿裤,都是能把本来就一米长的腿拉到一米八既视感那种。 上衣则是不同颜色的格子衬衫,总能穿出各种帅气硬朗风。 林穆然决定亲自出手拯救许诺单一的审美。 他挑了件雪纺两件套上衣。外搭是薄薄的宽松长袖雪纺,里面是短款露腰白色吊带。再搭一条牛仔碎边短裤。 然后把许诺丢进换衣间。 他就不信最温和无害的白色,和最柔软的雪纺,还能让她穿出硬朗感。 换衣间里传来声音。 “换好了?” 林穆然搭坐在旁边的台沿上,闻声起身。 “嗯。”许诺推开门,抬起手臂低头看看,“这裤子腰有点大,我就用衬衫系了一下。” 林穆然还没说话,只听一直跟着他们两人逛的情侣中的那个女孩,再次尖叫起来:“腹肌啊啊天哪是腹肌!” 林穆然木着脸想,他怎么忘了这个。 泼咖啡那天他见过的,许诺有腹肌,穿这种衣服刚好凸显这点。 “如果没有那件雪纺衫,就完美了。”冷静下来之后,那女孩抓着男朋友小声说。 没想到被许诺听见了,她深以为然,然后当真直接打算把雪纺衫脱下来。 这次的帅气是欧美感。 然而雪纺刚落到小臂,林穆然拉住那件雪纺的两头,不让它从许诺身上彻底滑下:“别脱。” “不穿好看。”许诺看看那女孩,示意林穆然群众也是这样的呼声。 “穿好看。”林穆然坚持,许诺无奈只好穿上。 反正这是一套的,要买也不可能只买里面一件。 许诺结完账,林穆然自然而然地想要接过她手里越来越多的袋子,许诺往旁边一躲:“做什么?” “我帮你拿。” “不用,我拿得动。” 林穆然还没接着说话,就听情侣妹子小声道:“怎么都不帮女朋友拎东西呢,长得帅能当饭吃啊。” “就是就是。”这一次她男朋友难得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 临出门,林穆然回头看了那女孩一眼,眼里警告的意思很明显——不许再跟着了。 不得不说,林总裁凶起来的时候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不过女孩并没有怯场,当即瞪了回去。 “小气什么嘛,把女朋友带出门就要做好被别人看的心理准备啊。” 她男朋友:…… 本来以为他需要提防的,是长得祸国殃民的林穆然,没想到勾走女朋友的居然是他旁边那个女人。 走出一段路,许诺问林穆然:“你凶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我没有。”林穆然断然否认。 第十九章 你当初是怎么追到许诺的 “那你刚才看她那眼。” “他们一直跟着我们。”林穆然很无辜。 “说不定只是刚好一个路线。” 林穆然不说话了,他看着前面那一对停在女式包店面前的情侣,总觉得有点眼熟。 许诺也看到了,而她的第一反应是掉头就走。 “咦,许诺。”情侣里的女生直起身,刚好看见许诺转身的样子,“你怎么在这。” 许诺只好转回来,跟她打个招呼:“秦安安,好巧。” 林穆然想起来了,之前他追去给许诺送外套的时候,跟她站在一起的那个女职员就是面前这位。 公司的员工啊,麻烦了。 一男一女,女的是秦安安,男的自然就是何华。 和现女友出来逛街,遇到前女友,何华难免有些尴尬。不过他强作矜持地冲许诺点点头。 见两人气氛和谐,秦安安的脸色有些难看,然而当她把目光投向许诺身边的男人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总裁?!” 那一刻秦安安心中万匹草泥马奔腾。 当初许诺怀孕这则谣言的出处,的确是在她这里。 那天下午她鬼使神差地跟着请假去医院,正好目睹了许诺带着赵雅萱做检查的过程。所以她知道真正挂妇产科号的人是赵雅萱,而不是许诺。 但这并不妨碍她把消息省略一点,状若无意地讲给爱八卦的同事。 她又没说谎,许诺的确去了妇产科啊,她也没说许诺和林穆然怎么样,她甚至没在消息里说出林穆然三个字,但同事们自有本事添油加醋,这点她一点也不担心。 事情的后续发展也的确像她预料的那样,谣言遍起,说许诺和林穆然有一腿,是走后门进来的云云。 不过作为谣言发起者,秦安安心知林穆然和许诺并无瓜葛。在她后续观察看来,那天应该只是林穆然不小心把咖啡洒在许诺的身上,两人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 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老板会因为不小心烫伤员工,而陪员工出来逛街吗? 按照总裁文套路,常规操作不应该是甩支票么。 秦安安看着许诺手里提的袋子,从包装袋的logo来看,都是高端女装品牌。 默认衣服是林穆然出钱买的,秦安安心里酸意翻滚。 她只能安慰地告诉自己,就算许诺能傍到林穆然的钱又怎么样,人家连袋子都不愿意帮她提,说明压根没把她当回事嘛。 感受到秦安安过分灼热的视线,林穆然微微皱眉,但他还是点头回礼:“你们好。” 何华则在看到林穆然后彻底僵住,瞪着他们半天回不过味来。 他听说,和自己分手后,许诺身边就没有什么追求者了,还沾沾自喜地想着离了他她越过越悲惨,结果她居然傍上了林穆然! 在何华的世界观里,高高在上的林总裁不可能主动喜欢一个女人并且委身追求。以林穆然的身份地位,应该是女人前仆后继地扒着才对。 所以眼下许诺竟也不免沦入俗套,成为了一个傍大款的女人。 何华莫名觉得悲凉。 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何华和秦安安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 感觉到男朋友的心情不对,秦安安深吸一口气,强装笑脸地和许诺寒暄了两句,就拽着何华草草离开。 许诺乐得她不找自己麻烦,目送两人远去。 许诺的反应落在林穆然眼里,林穆然眼里有些深意。 他原以为秦安安是许诺的朋友,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他问:“刚才那两位是?” “认识的人。” 许诺明显不愿多说,她摆摆手,觉得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士不应该影响他们逛街的兴致。 不过林穆然还是坚持问出了秦安安和何华的名字。 又到厨具用品店买了一套碗,一天的逛街结束,两人在外面解决了晚饭。 这天晚上,林家宅内,杜阿姨拿着手里的信封,不知道该不该把东西交给林奶奶。 给吧,怕少爷和夫人打起来,不给吧,岂不是连个准备的机会都不给夫人留。万一以后突然知道了更刺激的事情,老夫人承受不住怎么办。 林奶奶瞥了她一眼:“手里拿的什么呀,给我看看。” 杜阿姨一咬牙,把信封交给林奶奶。 林奶奶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赫然是十来张照片。 照片拍摄角度很隐蔽,所以有时候只能拍到半边脸,或者模糊的人影,但这并不妨碍照片展现的一个直观信息——林穆然今天陪一个女孩逛街去了。 林奶奶的眉毛猛地一竖,杜阿姨心道糟糕,就只听林奶奶怒哼了一声,把照片拍在桌上。 “给我查查那女孩的资料。” · 第二天,许诺高高兴兴地上班。 今天是邓云鹤回来的日子,她终于不用吃食堂餐和外卖了。 林穆然心里却装了事。 到公司,他第一件事就是让秘书劳拉把何华叫来。 听说总裁找自己,何华一个激灵。 该不会是许诺在林总裁面前说了他什么坏话,总裁要开了他吧。 不能不能,他工作这么认真勤恳,就算是总裁也不能说裁人就裁人。 给自己做了一堆心里建设,何华磨磨蹭蹭来到总裁办公室。 林穆然正低头批阅文件,听到何华问好,手指点了点让他坐下。 “关于在公司外面碰见我和许诺的事……” “我绝不会说出去。” 林穆然觉得他有点紧张过头了,自己又不是叫他来杀人封口的,于是抬头笑笑道:“嗯,你很明事理。” 随口一句安抚,让何华紧绷的神经一松。 他不知怎么就把压在心里的话秃噜出口:“总裁您放心,我和许诺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当初她其实也根本没给过我好脸色,所以您完全不用有任何顾虑。” 林穆然眉毛上挑。嗯?什么意思。 他顺着重复何华的话:“你说她当初没给过你好脸色?” “对,可能她根本就没喜欢过我,都是我自作多情。当年就连我想拉她的手,都被她反手打了一巴掌。” 何华想起来就觉得憋屈。 林穆然一顿,声音有些上挑,充分展现说话人难以置信的心情:“你就是许诺的前男友?” 何华呆了:“啊?原来您不知道啊。” “现在知道了。” 何华想死。 林穆然放下笔,后靠在椅背上下打量何华。 许诺喜欢的男人就是这样的吗。低眉顺眼,虚伪谄媚,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看上去也不像有肌肉武力值很强的样子啊。 但是既然许诺和他在一起过,就说明这个男人有能追上许诺的办法,或者说让她欣赏的地方。 “你当初……” 听到林穆然开口,何华瞬间全神贯注,还以为林穆然会问他们是为什么分的手,他都想好答案了,没想到林穆然说的却是:“你当初是怎么追到许诺的。” 何华:??? “您还没追上她?” 林穆然不悦地皱眉:“怎么了。” “啊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何华连忙摆手。他的个乖乖,许诺要上天啊这是,林穆然追求她她居然都没答应。 那她当初答应了自己,是不是说明他比林穆然还要优秀? 当然这话只能放在心里想想,何华是断然不敢说出口的。 “您问我是怎么追到许诺的,这个。” 何华挠挠头:“大概就是买各种礼物给她……”虽然许诺没收过。 “混入她的交际圈,在他们聚会的时候想办法跟着去……”虽然许诺看见他掉头就走。 “送爱心早餐,每天发短信嘘寒问暖。”虽然许诺从来没有过回复。 林穆然认真考虑何华的话。 买礼物。这需要从长计议,他得打探清楚许诺的喜好,不然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混入许诺的交际圈刷脸卡。他们住在一个屋子,早晚抬头不见低头见,脸卡都要刷爆了。再者他也没有那个时间,和许诺众多好友一一应酬,打好关系。唯一能联络一下的可能就是邓云鹤了。 至于爱心早餐和发短信。现在早餐是他们一起在晨跑回程时买。短信同理上一条,住都住在一起,有什么理由短信联络。 见林穆然默了,何华有些忐忑不安。 不过林穆然没再难为他,再次叮嘱他和秦安安都不能把事情往公司传,就让他回去了。 何华和秦安安再蠢,也知道眼下这种情况,话不能在公司乱说。 不然稍微听到什么风声,林穆然绝对认为是他们两个的锅,双双开除那就刺激了。 但不在公司说,他们可以在别处说啊。 何华早在昨天就嘴快,把许诺傍上林氏集团独子的消息,传到大学圈子里。大家唏嘘不已。 虽然现在证明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但消息已经传开,再澄清也来不及了。 何华破罐子破摔,想着反正自己不是在公司说这件事,在外面说林穆然又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管不着。 这么一想,何华就放心了。 · 消失一整周的邓云鹤施施然归来。 家里整洁得出人意料,窗外晾着的只有林穆然的衣服,而许诺门口放脏衣服的筐是空的。 家政服务来过了?还是林穆然心软帮忙了? 应该前者吧。人家堂堂总裁,再喜欢许诺,想来也不会帮她洗脏衣服。 第二十章 很漂亮 许诺回来,闻到久违的饭香味,心里那点对邓云鹤不告而别的哀怨瞬间无影无踪。 她开开心心地吃了晚饭,然后兴致盎然地给邓云鹤展示她新买的衣服们。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诺哥买女人穿的衣服了。” 邓云鹤看了一圈许诺的常服,然后指着林穆然挑的雪纺两件套说:“这个是最有女人气质的,其他那些还是……太硬。” 恕他学历不高,词汇量少,搜刮半天也只能想到“太硬”两个字。 许诺看了他一眼:“只有那套是林穆然挑的。” “我说的嘛。” 邓云鹤一脸果真如此地点点头,换了许诺一拳。 再晚一点,林穆然回来。 许诺洗完澡回屋休息,两个男人凑到一起叽叽咕咕。 “林总裁,怎么样,一周下来有什么感受。”邓云鹤等着林穆然跟自己吐槽许诺。 再温和绅士的人,面对许诺令人绝望的家务能力,也会骂人的吧。 邓云鹤满心以为林穆然至少会叹个气什么的,没想到他点点头:“还好。” 关系有了很大进展,他觉得很好。 果然二人世界是催生情愫最好的佐剂。 林穆然不介意经常点外卖,他想和邓云鹤说让他多外出几次,不过没好意思开口。 邓云鹤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他一时不知道接什么是好。 “对了,我见过她前男友了。” “啊?在哪。” “就在我们公司,和她是同一个部门的。” “这老小子居然还没死心,都追到公司去了?” “应该只是巧合。” 见林穆然表情有点闷,邓云鹤宽慰他:“没事,我们诺哥不吃回头草。” 林穆然摇摇头,把何华说的那几个追许诺的方法重复了一遍。 邓云鹤摸摸后脑勺:“这,我也没追过女生,不知道适不适用啊。许诺的喜好……等我想想列个单子出来。” 林穆然点头道谢,决定具体办法还是去请教一下John好了。 John好像每天闲的要死,林穆然一给他发消息,两三分钟之内准有回复。 【想追女生,带她去浪漫的地方就好啊。法国埃菲尔铁塔,北海道樱花,巴厘岛海神庙,有很多。】 林穆然无奈。 【没有那么多时间。只有周末休息,有没有近一点的去处。】 【游乐场总可以吧。全球通用,不管什么样性格的女孩子,都能玩得很好。】 游乐场,好主意。 【谢了John。】 【真要谢我,有时间带着你的baby girl来伦敦。】 【婚礼会邀请你的。】 【Lin你想的太长远了!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你记错了,那句话是希望越大成果越大。】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第三天早上跑步的时候,林穆然“意外”从兜里摸出来两张游乐园门票。 “糟了,周日就过期了。” “这是什么?” “一个熟人送的游乐园套票。” 林穆然的演技烂得很,但他在许诺那的信誉度很高,所以许诺没有什么怀疑就相信了。 她随手一擦下巴上的汗珠:“那你就周六去呗。” “两张。”林穆然为难地看着许诺。 “找个有空闲的朋友。” “你周六有事吗。” “没有。”许诺扭头,“你要邀请我去?” 林穆然握着门票的手不由得攥紧,但面上很平静:“是啊。” 许诺想了想:“没有其他朋友能陪你吗。” 林穆然笑笑:“出国这几年,国内的朋友都没什么联系了,他们也都很忙。没事,你要是没时间的话,我就把票还给他。” 许诺从林穆然手里抽出门票,目光落在门票背后的游乐项目上。 这种游乐园通票,里面不光包括入场的门票,还有园内的许多游乐项目可以免费无限次游玩。 可游玩的项目都印在门票后面,项目名称前会划上一个小对勾。 许诺眼睫抖了抖,她两指一夹,将门票竖着插进胸前兜里:“有时间,一起去吧。要不要叫上邓云鹤。” 前一句让林穆然很是兴奋,后一句给浇上半桶凉水。 他急中生智:“邓云鹤,他好像周末有事。” “又有事。”许诺皱眉,“这家伙最近这么忙。” “是啊。”林穆然点头。 然后转而趁许诺挤进人堆买早点的功夫,林穆然给邓云鹤编辑了条消息发送。 一边指速飞快地敲字,林穆然一边暗自唾弃自己。 这才四周过去,他已经从一个知书达礼为人正派的君子,变成一个暗地搞小动作串通别人套路姑娘的绿茶boy。 世道沧桑,人心不古。 邓云鹤自然是满口答应。 9102年了,他对豪门没有什么偏见。 只要这个追求许诺的人,心肠好,肯为了追求许诺放弃身份地位的芥蒂,把姿态降得足够低,而且不是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那他们做朋友的谨慎观察是一方面,偶尔助个攻也无妨。 至少在他目前的观测范围内,林穆然对许诺很认真,迁就但不纵容,用情但不越界。 邓云鹤没有告诉过林穆然的是,上周他其实根本没有去什么外市朋友家,而是在公寓楼下的小宾馆住了一个礼拜。 开玩笑,他哪能真的把许诺一个人放着和一个野生大男人独居一室。 哪怕她是诺哥,那也是女生。 哪怕武力值上,林穆然不一定是许诺的对手,但防不住他万一有什么坏心,随便下个药就会出事。 是以小邓这一周过得很是辛苦。其中酸楚,不多赘述。不过总之测验结果还是比较令人满意的。 林穆然是个君子,也应该是真的喜欢许诺。可喜可贺。 两人串好供,回到家,并没有引起许诺的怀疑。 时间很快飞逝到周六。 许诺难得起了个大早,虽然不习惯雪纺轻飘飘的质感,但她还是穿上林穆然挑的那一身还算“比较有女人味”的衣服,画了个简单的妆,头发一挽拉开门。 林穆然已经穿好衣服在沙发坐着等,闻声回头看见许诺,眼前一亮。 许诺今天的妆面比平时柔和很多,挽着头发添了几分轻松俏皮,搭配着林穆然挑的衣服,硬朗感磨平不少,整个人气场都连带着柔和下来。 很难在许诺身上看到这样的气质,叼着牙刷走出来的邓云鹤不免也呆住了。 卧槽这是诺哥吗。 卧槽卧槽,他现在回去拿手机还来得及吗。 许诺第一次尝试这样的打扮,心里有点没底。 和她一贯以来的形象反差太大了,但是昨晚和赵雅萱视频通话的时候,对面拍着胸脯保证这样扮上好看。 用赵雅萱的原话来说就是,“既然是约会,自然要穿的可爱一点,放心,诺诺你这样很可爱。” 许诺问她,约会不是指情侣出门吗。 赵雅萱睁眼说瞎话,告诉许诺一男一女出门就算约会,而约会,就要好好穿戴打扮,以示对对方的尊重。 虽然许诺可以确定她是在糊弄自己,但经历了上次逛街,许诺渐渐觉得偶尔改变一下风格也没什么不好。于是她按照赵雅萱的指示,用了比较柔和的大地色眼影,不那么上挑的眼线,稍微浅一点的口红色号,以及扎上丸子头的小技巧。 “怎么样?” 许诺不自然地扯扯衣摆,问两个呆滞的男人。 比起不知道用力夸是好,还是矜持夸是好的林穆然,邓云鹤就敢说多了,他摸摸下巴:“你是想让我们夸你帅呢,还是夸你好看呢。说帅的话,这个打扮比你以前差远了。论好看的话,嗯,是很好看。但诺哥你不是走帅气风的吗,夸你好看你会高兴吗。” 许诺无语看他:“话都让你说去了。” 邓云鹤哈哈一笑:“别介,我这是被惊艳到了,话多是为了掩饰小鹿乱撞的紧张。” 说着,他骚气四射地双手捂住胸口。 许诺翻了个白眼。 “你紧张个屁。” “诺哥你说你难得打扮这么淑女,尤其还是在林总裁面前,怎么能随便说脏话呢。” “去去去,别闹我。” 让两人这么一插科打诨,林穆然忍俊不禁。 听见他笑,许诺转过身来征求意见:“怎么样林穆然,别扭吗这样。” “不别扭,很漂亮。”林穆然诚恳道。 邓云鹤摸了摸手臂,上面一层鸡皮疙瘩。 噫,好肉麻。 两人都准备完毕,很快出发。 · 林穆然开车,许诺坐副驾驶。 游乐园在市区内,而且离公寓不算太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离老远就能听见游乐园的方向传出尖叫声,探出游乐园陆地面积的过山车宛如穿梭在云巅。游乐园正门有情侣成双入对,有一家子和和乐乐,小孩举着风车欢呼着跑过,欢快的气氛感染力极强。 林穆然去停车,许诺买了两个甜筒冰淇淋在正门外等他。 许诺望着举在大门正上方的“游乐园”三个大字,眼眉不自觉柔软下来。 在她身后,几个小伙子互相推搡着,其中一个满脸通红的男生被推在最前面。 “你们别闹。人家拿着两个冰淇淋,肯定是在等男朋友啊。”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呢。” “咱们中就你小子还没处过对象,就是因为你太怂知不知道。” “快,有我们在后面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第二十一章 我等的人来了 男生被朋友怂恿着,期期艾艾地走到许诺身边。 “你好,美女,你在等人吗。” 没话找话的初级版本。 许诺被男生挡住了视线,她嗯了一声,往后倾了一下身体,让林穆然消失的方向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男生似乎很不擅长和女生说话,他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问:“是在等男朋友吗。” 男生的朋友们替他捏了把汗。 哪有问这么直接的,不应该先搭个话问她要不要一起游园来试探一下吗。 “不是。”许诺平平淡淡地陈述事实。 男生的眼睛刷地亮了,他回头去看朋友,朋友赶紧冲他比手势做口型,让他提出邀请。 “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进去玩?人多热闹一点。” 许诺终于正眼看了看面前的男生。 她刚想开口回绝,就见林穆然远远走来。 “停好车了?” 许诺把化得慢一点的那个冰淇淋递给林穆然。 “嗯。” 林穆然走过来站定,不着痕迹地将许诺和男生隔开。 他掏出湿巾,自然而然地给许诺沾上奶液的手擦了擦,又用干净的纸把蛋卷底座包住,才接过自己那只:“怎么不自己先吃。” 许诺终于腾出手来接过湿巾擦手:“一起吃会比较好吃吧。” 说罢,她转过头冲男生道:“我等的人来了。” 男生愣愣地点头,看着那个样貌帅气的男人和许诺肩并肩离开。 “怎么这么久。” “那边的停车场满了,就绕去了另一个,耽误了点时间。” 见两人走远,男生的朋友呼啦啦地围上来,把人好一顿安慰。搞得男生活像刚失恋,而不是搭讪失败。 现在的美女忒不厚道,不是有男人陪了吗,还告诉人没有男朋友。多伤少男心啊。 伤了少男心而不自知的许诺,三两口把化得差不多的冰淇淋,赶在走到检票口之前吃掉了。 “刚刚那个人是谁。”林穆然心知许诺十有八九是被搭讪。 看来他以后得看紧点,这才刚离了几分钟,养在窝边的草就差点被别家兔子吃了。 “不认识。” “他跟你说了什么。” “问我要不要一起玩。”许诺耸肩,“我跟他们又不熟。” 而且一个个长得都那么弱,大学生的青涩样,她跟一帮需要人照顾的小鸡仔有什么好玩的。 林穆然想到刚刚那个肤白瘦弱的男生在许诺面前局促的样子,忽然觉得邓云鹤说的真没错,许诺真的很吸引那种文弱清瘦的“小白脸”。 可惜许诺最瞧不上眼的大概就是这种干巴瘦的男人。 如今林穆然觉得练出点肌肉线条来真的很安心。 两人一前一后,在检票口的人群里排队。 “你以前来过这个游乐场吗?”确定许诺没有被对方欺负了之后,林穆然把这个小插曲抛在一边,转头新起了个话题。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林穆然有些讶异:“没和朋友出去玩过吗?” 许诺回想了一下:“和朋友出去都是去游戏厅,网吧,没来过这种地方。” 她从小到大玩得好的朋友都是男生。谁见过男生有空闲的时候不去打游戏,反而在游乐场扎堆的。 刚刚那伙不算。 许诺的嘴角有点冰淇淋奶白的液渍,林穆然看得喉咙发干。他忙别开眼,咬了一口自己的。 “你呢。”许诺回问。 “在国外的时候偶尔会和朋友去游乐场。” 排队到了他们,工作人员把象征一日套票游玩权限的红色手环给两人戴上。 许诺戴的左手,林穆然戴的右手。 林穆然在许诺左手边走的时候,两个手环靠的很近。 适龄的一男一女来游乐场,几乎都是情侣和小夫妻。在牵着手十指相扣的时候,同色的手环挨在一起,会颇有点情侣款的意味。 林穆然想到这,心里有点意动,而许诺就没有这么多细腻旖旎的心思了。 她从兜里摸出票根来,对上面“鬼屋”二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们先去哪?鬼屋?” 听到鬼屋,林穆然后背窜起一股冷风。刚有点粉红小泡泡的感觉,瞬间无影无踪。 他可以申请在外面等她吗。 从小到大无往不利,任何事都能很快上手手到擒来的林总裁,有个不为人知的弱点。 他怕鬼。 “你,不害怕吗。” 许诺奇异地看着他,好像他提了个怪问题:“不啊,应该很有意思吧。” 林穆然强作镇定地展开票根,票根正面画着全游乐场地图,背面写着套票内的项目,其中就包括鬼屋项目游玩一次。 他大脑飞转,快速想了个办法搪塞过去:“鬼屋的地点在游乐场最那边,得穿过整个场区才能过去。我们先玩其他的,鬼屋下午再说?” 许诺一想也是,这是本市最大的游乐场,从这边径直走到那边,步速正常的人怎么着也要二十分钟。于是点头同意了这个提案。 林穆然小松了口气。 “你有经验,你觉得哪个好玩。”许诺征询林穆然的下一步意见。 林穆然沉吟了一下,觉得以许诺的性格,应该会喜欢云霄飞车这类比较刺激的。 果不其然,听说要去玩大半个设施探出游乐园外的过山车,许诺的眼睛亮了亮。 正好过山车离两人所在的大门口不远,步行个一分多钟也就到了。 然而两人径直过去,才发现下面排了长长的队伍。 许诺再自然不过地站到队伍最末端:“等快排到了你再过来吧,先去那边坐一会。” 说着,许诺示意林穆然去不远处的树荫里避避暑。 林穆然被抢白,险些咬到舌头。 他刚要说让许诺去休息。 队伍里排的大多数是男生,而女生都在阴凉处歇着,她怎么如此理所当然地站在男友视角让他去休息。 难道是大姐大当习惯了,下意识地照顾小弟? 不得不说,林穆然猜对了。 许诺压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以前和兄弟们一起网吧开黑的时候,也是她身手矫健,率先从学校翻出去,冲进网吧,凭借一己之力占下两排电脑,而她的小弟们悠哉悠哉地慢慢翻墙,压根不担心去晚了没位置。 老大罩着小弟能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林穆然走到许诺身边,将她从队伍里推出去,一字一顿道:“我在这里排队,你过去休息。” “为什么。”许诺莫名。 “因为身为男人我应该照顾你啊。”林穆然指指队伍里的其他人。 “难道不是强者照顾弱者?”许诺自有一套理解方法。 她觉得其他男生让女生去休息,而他们自己在队伍里排队,是因为男生比女生强壮。 而她和林穆然放一块,去休息的显然应该是林穆然。 林穆然:…… 他抬手轻捏了两下许诺的胳膊,隔着雪纺,女生皮肤特有的细腻的触感传到大脑皮层。林穆然定定神,一脸正直地又将许诺的手放在自己的上臂上:“我有肌肉,你没有。” 林穆然的意思是,就按照她的逻辑来,也是他比她强。 许诺不服气地瞅他:“那是因为雄性激素刺激肌肉生长,而女性的雄性激素是男性的百分之几,所以才很难练。我要是坚持的话,也能练出来。” 哎可别。 “生物学的不错,但肌肉有了就减不下去,最好别练。” 许诺嗯了一声,遗憾地摇头:“没那么多时间。” 合着没时间是才阻止她练肌肉的主要原因? 他是不是该和研发部主管说说,多给她安排点工作什么的。 最终这场排队拉锯战的胜利,属于立场坚定的林总裁。 真正到了拿话堵人的时候,没谁能出一个总裁其右。尤其是一个在别人眼里没什么经验,却还妄想着带领企业改革的年轻总裁。 没有什么,比每天应对那些董事会的老家伙们,更锻炼嘴皮子的了。 许诺拗不过执意的林穆然,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转身往树荫底下走过去。 然而她走出没两步,又拐了回来。拿下别在短裤口袋上的墨镜,抬胳膊给林穆然戴上。 阳光很足,甚至有些晃眼。 林穆然推推墨镜,把它推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谢谢。” 隔着墨镜,他就可以更加明目张胆地,欣赏他的姑娘今天的打扮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墨镜是这么好的东西。 许诺摆摆手,转身走向树荫下的长椅。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着,总量却有增无减。 目测轮到他们大概要二十分钟以后,林穆然收回目光,偶尔低头瞅瞅手机,偶尔瞥一眼许诺在做什么。 约莫五分钟过去,林穆然再把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树荫时,意外发现许诺不见了。许诺刚刚坐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女孩的妈妈站在一旁给她打扇子,时不时摸摸女孩的头,贴一下她的脸。 林穆然环视一圈,终于在二十米外的杂货亭看见许诺高挑的身影。 过了一会,许诺拿着什么东西离开杂货亭,径直走向树荫底下的女孩。 女孩妈妈似乎没想到许诺会折返,从许诺手里接过东西后,连连点头道谢。 林穆然看清了,那是把遮阳伞。 许诺拒绝了女孩妈妈的谢礼,转身朝林穆然的方向走来。 第二十二章 降降温 林穆然没避讳自己一直在看她,在她走过来后直接问:“那女孩怎么了?” “中暑。”许诺买了两把伞,此时她撑开另一把伞,遮在林穆然头顶,然后自己也站到伞下。 “她妈妈刚才要给你什么?” “伞钱,我没要。” “为什么?” “这种地方卖的东西都比市价贵很多。如果人家原本没想买伞,却因为我送了伞而掏钱,就太冤枉了。” 许诺解释的时候表情平平淡淡,林穆然却看了她半晌,然后笑了。 “好吧。那明知道是被宰,为什么买这把伞呢。”林穆然指指遮在头顶的伞面。 “预防中暑。”许诺不知道今天林穆然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明明是很显而易见的道理,“而且你皮肤好,得好好保护起来。” 这是赵雅萱原话。 那丫头不知道每天在许诺耳边念叨多少遍林穆然皮肤好好,念叨得她一听这几个字,脑子就像触发了紧箍咒一样疼。 林穆然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随后的十几分钟,两人一同排在队里,慢悠悠地往前挪。 林穆然仗着身高优势,成功接手打伞的工作,然后顺理成章地以公谋私,与许诺挨得更近了些。 一起撑伞度过的时间眨眼过去,很快排到两人。 临上设施的时候,林穆然丝毫没觉得自己会有什么问题。 下来之后,林穆然扶着设施旁边的栏杆,发自内心后悔早上吃得太饱。 “没事吧。”许诺扶着林穆然的肩膀,把人慢慢引到阴凉的地方坐下,“你晕这个怎么不早说。” 林穆然抬头看许诺。因为喉咙里犯恶心,眼眶里条件反射地有液体渗出来。 “我也没想到……”他说。 以前都没事,可能今天的确太热太闷。 许诺见林穆然仰着脸,眼眶红红地看着她,以为自己一句话把人说哭了,登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不擅长哄人,平时和那些弟兄们相处,有什么事打两拳就好了。但对待林穆然显然不能这么做。 至于为什么对待林穆然不行,许诺也说不清。 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林穆然和她以前的兄弟有些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最终许诺将这种不一样,归结于林穆然的另一层身份是她的上司,然后就把这点别扭感抛在脑后。 她决定效仿刚刚女孩母亲安慰女儿的做法。 许诺伸手摸摸林穆然的头。 “休息一会就好了。” 一下一下,许诺动作很慢,也很轻,甚至有些僵硬和生涩。 林穆然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软,很好摸。而且因为被阳光晒过,所以暖暖的。 许诺收回手,发现林穆然在呆呆地盯着她。 “还不舒服吗。” 许诺皱皱眉,用手背贴了一下林穆然的脸,发现烫得很。 该不会真的中暑了吧。 她刚想收回手,去给林穆然买杯冷饮,指尖就忽然被握住了。 林穆然垂着眼,两手紧紧抓着许诺,将她冰凉的手背贴在脸上。 “降降温。” 他喉咙有点干,脑子也有点乱,做不出更多的解释,他只希望许诺不要把手抽回去。 幸好,许诺没有。 她顿了一下:“我去给你买瓶冰水吧?” “不用。就这样休息一会就好了。”林穆然打定主意脸皮厚到底。 一股热风吹过,树叶互相拍打着,传来沙沙的声音。空气里夹杂着淡淡花香草香,欢呼尖叫声时不时传来,整个世界都微醺起来。 许诺的思绪不知道飘向哪里,又绕了一圈飘回来。 林穆然的手心很热,很温软,一看就是一双娇生惯养的手,果然和她那些皮糙肉厚的兄弟不一样。 她没来由地觉得一阵不自在,像是心头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破芽而出。 匆匆抽回手,丢下一句“我去买水”,许诺消失在林穆然的视线里。 林穆然望着许诺的背影,小出一口气,默默叮嘱自己还不是时候,不能操之过急。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想要触碰禁忌规则的人,在一步步试探底线。 两分钟后再回来,许诺已然神色如初,而林穆然脸色也缓和很多。 “喝点水。”许诺把冰水递给林穆然,自己拧开另一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你喜欢坐这个吗。”林穆然喝了一口,一切如常地问。 “还行。比飙车刺激。”许诺觉得那种风直照脸上抽的感觉,挺像年少轻狂时期在山路上飙车的。 “那你要不要再去玩几遍。” “人太多了。”许诺皱着眉看比刚才还长一倍的队伍。这要是排,得排到下午去吧,“你还是不舒服吗,去喝点别的东西?” 林穆然马上表示自己还能再战。 两人是吃了饭出来的,这会临近中午都不饿,于是当即出发,打算捡几个不那么剧烈的项目接着玩。 走着走着,走到摩天轮底下。 林穆然不由自主放慢脚步。 自古以来,摩天轮都是情人圣地。 摩天轮的包厢,载着一对对情侣缓慢升上城市上空,俯瞰霓虹街景。长达十五分钟的独处时间,造就了不知道多少浪漫动人的故事。 而它,也是林穆然此行带许诺来游乐场的主要目的。 就算不能发生点什么,十五分钟面对面,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聊着聊着,说不准就能加深了解,擦出火花呢。 然而摩天轮下面排队的人同样有不少,这让林穆然又有些迟疑。 毕竟许诺刚说过不想排队。 “我们排这个吧。” 林穆然没想到的是,在他纠结的时候,许诺会主动提出排摩天轮。 “这个看上去很平稳。” 许诺无心之言,却让林穆然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好。” 虽然刚刚坐过山车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但林穆然怎么会拒绝许诺的好意。 更何况,这样他就可以按照他的剧本发展情节了。 然而林穆然的小雀跃没有持续多久,在即将登上摩天轮车厢的时候,剧本外的情节发生了。 因为游客过多,所以从五分钟前开始,摩天轮一个包厢不能再要求只坐两人,而要至少4-6人。 像许诺和林穆然这样人数不够的话,只能合乘。 好巧不巧,和他们二人合乘的,是一对情侣。 而且是正处于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恨不得上厕所都绑定在一块的蜜恋期情侣。 林穆然有预感,接下来的发展一定不会顺利。 果然,一进入包厢,两伙人自动分坐到两边。 和对面的小情侣黏黏糊糊地在角落里说情话不同,许诺和林穆然二人挨得没有那么近,中间大概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许诺一直扭头往窗外,而林穆然在那对情侣的影响下,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话题来和许诺聊,空气就这么僵着。 情侣中的女孩是个热心肠,见许诺二人几乎没什么交流,上了摩天轮就各自看风景,还当是情侣吵架。 她有心劝和,于是开始和许诺攀谈。 许诺不擅长和不熟的人寒暄,不过女孩浑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话匣子说了好一堆自己和男朋友的故事,重点表明两个人能相遇相知是多么不容易,遇见对的人一定要好好把握和珍惜云云。 许诺听得云里雾里。她能听出女孩是想暗示她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呢。 林穆然在一边坐着看,他的目光主要聚焦在许诺脸上。这时情侣里的男生忽然凑过来,小声道:“兄弟,女朋友生气了很不好哄吧。” 林穆然明白,这对情侣大概是误会了他和许诺的关系。 不过没等他解释,那男生深有同感似的摇头,用更小的音量道:“女人都是这样的,嘴硬心软。听兄弟一句劝,咱做男人的,大度点,主动跟她们低个头,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以后日子照过不是。” 林穆然哭笑不得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这对情侣还真是相似的热心,劝和知道双管齐下,效率倍高。 那头女孩说得兴起,眼看摩天轮已经快到最顶端了都没注意。 男生却一直在盯着,这会见快到了连忙拉拉女友的手臂。 “哦对对,差点错过。” 经男友提醒,女孩想起了什么事。她忽然神情庄重,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拿出手机,调出拍照界面,不好意思地表示,想请许诺一会帮她拍照片。 许诺总算从女孩密集的话语攻击里得到一丝喘息,她明显表情一松,从女孩手里接过手机来:“拍什么。” 女孩微红着脸:“接吻的照片。” 啊? 也许是许诺错愕的表情太明显,女孩脸更红了:“你没听说过吗。有一个很有名的传说,说是在摩天轮顶端接吻的情侣,就能永远幸福地在一起。我想请你帮我们记录下这个瞬间。” “快到了快到了。”眼瞅就要到顶,男生在后面着急地催促。 女孩连忙双手合十再次拜托许诺,然后抓着男友的手坐回他身边。 摩天轮之吻,林穆然觉得自己好像听说过。 不过请人帮忙拍吻照的,还是头一回见。 第二十三章 一起去 许诺把拍摄调整成连拍模式,紧接着举起手机,将这对小情侣脉脉对望的场景摄入画面。 在四目相对,两唇相接的瞬间,按下快门,唰唰唰的几声连响过。 许诺低头检查拍下的照片,觉得还不错。 而只有就在她身边,一直安静注视的林穆然知道,许诺的拍摄视角有多直男。 不过那对情侣,现在大概没空分心思管照片拍的怎么样。 因为两人越吻越投入,旁若无人,丝毫没有过了最高点就停下来的意思。 林穆然撇开目光。 以前不是没当过大瓦数电灯泡,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别扭,但这会许诺就坐在身边,他……淡定不下来。 许诺倒是没什么反应,她熄掉女孩的手机放在一边,恢复了之前偏头看风景的姿势。 子曰,非礼勿视。 许诺坚决拥护子的发言。 林穆然从侧面望着许诺后颈的碎发,以及白皙光滑的下颚线。正午的阳光打得很好,将许诺皮肤上那一层柔软的小绒毛都照得金灿灿的,很可爱。 看着看着,神奇的,林穆然慢慢静下心。 他悄悄举起手机,将许诺框进画面里。 摩天轮缓缓移动着。摩天轮内,女人注视着窗外的城市,男人注视着女人。 此时的画面,像极了那段话——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 从摩天轮上下来,女孩不好意思地谢过许诺。 一投入就把人家给忘了,实在不应该。 许诺摆摆手,和林穆然一起离开。 两人并肩走,手臂间却始终隔开一小段距离。这让女孩和男友在后面看得直犯嘀咕。 “你说好好的来游乐园玩,为什么要吵架呢。” “是啊,明明看起来那么登对。” 两人摇摇头,紧接着就把遇见许诺二人的事抛在脑后,开始商量接下来去玩自由落体还是云霄飞车。 而无论他们最终选择哪一个,都不太可能再和许诺他们遇到了。 因为为了照顾稍微有点中暑的林穆然,许诺果断把游园开启成儿童模式。 两人接下来体验的项目,最刺激的一个就数海盗船。 虽然心水许诺的体贴,但林穆然敏锐地察觉到,许诺玩得没那么尽兴。 他告诉许诺,不用在意他,有什么想玩的就去,他会自己斟酌情况,看是陪她上,还是在下面等她。 许诺沉默一下。 云霄飞车已经玩过了,而号称游乐园第二大刺激项目的自由落体,因为她目前还不想体验跳楼的感觉,所以兴趣不大。也许有一天她想跳楼自杀的时候,可以来尝试一下,以便打消这个念头。 再有的话…… “我们去那吧。”许诺指了指林穆然身后。 林穆然回头,两个陷在黑色牌匾里的血红大字入目。 鬼屋。 这难道是他命中躲不过的一劫。 “怎么了。”许诺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太好,还以为他又不舒服了,“你要不在外面等我?” 林穆然正要说好,旁边忽然走过一对情侣,女生在拧男生的耳朵,脸被气得红红的:“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怂啊你,哪有情侣进鬼屋,男的往女朋友怀里躲的。你看人家小美的男朋友怎么不怕鬼呢,我要你有何用。” “老婆,别生气……” “家里床上没有你的位置了,卷铺盖去睡地炕吧。” 林穆然稳住神,坚定地道:“一起去。” 说着,为了体现自己的决心,林穆然率先往前走了几步。 然而由于过度紧张,我们英明神武的林总裁,同手同脚了。 许诺奇异地看着林穆然僵硬地背影。 他这是,在害怕吗。 · 鬼屋,又是游乐园内一个情侣圣地。 可以说,如果摩天轮的浪漫气氛没有让情侣关系得到促进的话,鬼屋就是第二个应该押注尝试的地方。 突然冒出的鬼魂幽灵,害怕的女生下意识扑进男生怀里寻求保护,男生挺身而出,紧紧抓着女生的手,两人经历一番惊吓恐怖,一同成功脱出,这样一套流程下来,两人的关系绝对突飞猛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男生那一方不怕鬼怪。 漆黑恐怖的溶洞,一对男女死挽着对方,手里由鬼屋官方提供的手电筒是唯一的光源。 就在两人瑟瑟发抖时,突然从天而降一个鬼头,男生尖叫着松开吓傻在原地的女友,自己向着来时的出口狂奔。 女生呆站了半天,直到那个“鬼头”灵巧地顺着旁边隐秘的梯子趴下来,女生才看清,原来是一只白皙的手拿着一个粘着鬼头面具的黑布巾,那手腕上红绳系的小铃铛很好看:“姐姐,认清楚这个男人了吧。关键时刻,他就把你自己扔下跑了,这样的男人不早点分手留着过年?” 女生僵硬地扭转脖颈,随即惊讶发现,刚才扮演鬼头吓人的工作人员,原来是个扎着高马尾,被汗水弄花了脸也一点没影响五官精致的漂亮女孩。 女生被吓得当机的大脑这会稍微转了一下,她在想,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要来鬼屋扮鬼打工。 “你在听吗?”漂亮女孩已经把鬼头扔在一边了,她伸手在女生眼前晃晃。 “啊?” 漂亮女孩单手掐腰,不耐地重复:“我说啊,你那对象靠不住,早分早超生。” 一听这话,女生心里原本的惊艳变成了不快:“我的男朋友怎么样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嘿,我好心建议你,你这什么态度啊。” “你知道什么就建议,你们鬼屋怎么回事,员工入职都不培训的吗。我要找你们领导。” “你去啊。慢走不送。” 漂亮女孩毫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 不识好人心。 她捡起扔在地上的鬼脸,慢悠悠地戴上,又接连吓了两拨顾客,才接到同事的通知——经理找她。 “晏小姐,您看这,今天已经有第三波游客找到我们了。”经理顶着脑门上的汗,小心地斟酌措辞,生怕那句话说错了惹面前这小大王的不快,“要不,您去别的地方玩玩?那边的海盗船啊大摆锤啊都很有意思的。您到了那都不用排队,想玩几次玩几次。” 晏亚楠漫不经心地扒拉着手腕上的小铃铛:“张经理,我在你这是不是有点碍事。” “不不,哪能呢。” 他哪敢,这小大王回去一哭诉,他明天就得失业。 谁让人家爹是这个游乐场最大的投资方,那个有名的投资商人晏峰。 晏亚楠嫣然一笑,不咸不淡地说着拜托的话:“那就好,我还挺喜欢这里的。正好我马上就要毕业了,听说简历里多写点兼职经验对以后找工作有好处,所以麻烦张经理,让我留在这帮一天忙吧。” 张经理:…… 且不论在鬼屋兼职能不能写进简历里,她管打工一天叫兼职经验? 还有,她爹是晏峰她还需要出去找工作? 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 算了,如果只这一天的话,他还担得起。 张经理忍辱负重。 晏亚楠脸上笑意渐收。她没再给张经理一个眼神,甩着鬼脸蒙巾往员工休息室溜达。 晏亚楠原本想去休息一会,然而走到一半,刚好看到往鬼屋入口走的林穆然。 穆然哥哥? 这还真是,好久不见…… 原本想直接走过去和林穆然打招呼,但晏亚楠紧接着看到了跟在林穆然身边的许诺。 她顿住脚步,表情变了变。 几秒后,晏亚楠将手里的鬼面蒙巾攥紧,她脚下一转,重新从侧门进入鬼屋。 经理刚走,但是鬼屋里的工作人员差不多都知道晏亚楠的身份,所以她想做什么,没人敢拦。 晏亚楠跟工作人员嘱咐了几句,之后进到道具间拿了几样东西出来。 几年不见,她得好好跟她的穆然哥哥打个招呼才行。 入口的工作人员用黑色记号笔,在许诺和林穆然的手环上打了个勾,代表游戏次数用掉。然后一路七拐八拐,将他们引到起点。 “整个鬼屋过程中,会有工作人员假扮的鬼怪出现,他们不会对游客造成任何伤害,请游客不要激动殴打我们的工作人员。” 许诺对介绍员点点头,她瞟了眼身边的林穆然,见他故作镇定,不禁抿唇。 这个鬼屋的场景搭建非常有代入感。 游客扮演的是想要逃脱往生轮回的人。 前期的设定是让游客依次走过黄泉路、奈何桥、忘川河,体验传说人死后到投胎前要经历的一切。之后在阴兵的追赶下走过一小段漆黑无光的溶洞,最后得以逃出生天。因为地面有水,坑坑洼洼,所以还提前换上了雨鞋。 许诺没吃过猪肉还是看过猪跑的。 所谓的“阴兵”,应该也是工作人员扮演的。看来这家鬼屋还结合了一部分生化危机体验馆的项目。 相比起许诺的跃跃欲试,林穆然听完介绍之后脸色更白了。 他现在出去是不是来不及了。 工作人员走后,玩家就可以开始游戏。 许诺偏头看林穆然:“你怕不怕。” 林穆然正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听到许诺的话,心头一跳。 第二十四章 诺哥带你出去 “鬼怪之类的都是假的。”也不知道是回答许诺,还是对自己说,总之林穆然的语气很笃定。 许诺笑了。 她伸手握了一下林穆然的手。 “这么冰,还不承认。” 林穆然微微睁大眼。 他没想到许诺会主动来牵他。 虽然一下就松开了。 但仅仅一下,已经足够撩起男人的心头火。 林穆然犹豫要不要再牵上去,手已经伸到一半,几秒之后,还是放下。 “走吧。”许诺率先走了两步,“诺哥带你出去。” 黄泉路,是传说人死后到阴曹地府报道时走的路。 鬼屋为了凸显虚幻感,特意将地面用特殊材料铺设,踩上去软软的。前后两面都是漆黑,唯有方圆两三米的距离能用手电筒照亮看清。迎面吹来阴嗖嗖的穿堂风,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向前走了大约半分钟,许诺正疑惑怎么什么都没发生,突然脚步一顿。 她用手电筒向下一照,一只鬼手骨节分明地扯着她的衣角。 林穆然跟在许诺身后,看得更清楚。 那鬼手伸出来的地方,是和周围一样的漆黑,就如同凭空出现一样。 他心脏砰砰跳,攥紧拳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鬼屋里的吓人装置,如果不是那种光看画风就很恐怖的鬼脸图,那么往往就只能靠突然出现来吓人一跳。挺过去那一下,再看也就没那么唬人了。 林穆然想上前帮许诺把鬼手扯开,然而脚步还没挪动,就见许诺神色如常地抓住鬼手,往下一拽。 拿着鬼手的工作人员似乎没想到许诺这么生猛,连带着整个人都往前一晃,林穆然这才看清,原来工作人员是蒙在了和背景颜色一样的布里。 轻微的铃铛声响过,许诺眼睫一动。 她把道具鬼手抢过来了。 “你没事吧。”林穆然喉结动动,走近问。 许诺新奇地把鬼手整个检查了一遍,在下面把手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控制鬼手开合的按钮。 “原来是这么动的。” 许诺玩的不亦乐乎。 她把鬼手伸到林穆然面前,让鬼手一开一合,一点不恐怖,反而颇有戏剧性:“怕吗。” 林穆然无奈地握住鬼手的塑料骨头手腕:“把道具还给人家吧。” “人不见了。”许诺四处看看,没发现工作人员的身影,“拿着吧,出去了再还。” 要是把道具就这么放在地上,黑漆漆的他们找也得找很久吧。 许诺总是在这种很迷的地方颇为细心。 被许诺这么搞了一出,林穆然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两人继续往前走,继鬼手之后,路上频繁冒出各种各样吓人的道具,譬如突然从天而降的假内脏,飘过两人眼前的白色幽灵,以及头发垂在前面,喊着“我好怨”的女鬼。 而无论是靠突然出现来吓唬人,还是靠画得很恐怖的刺激人大脑皮层,总之凡是冲许诺去的,都被她收缴了吓人道具。她甚至扯下了“幽灵”头上蒙的被单。 被单底下传出女孩吓一跳的叫声,然后就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地跑开。 许诺还有闲心跟林穆然调笑这鬼是个少女鬼,林穆然则哭笑不得。 好好一次鬼屋之旅,愣是让许诺弄得充满欢乐气氛。 到底是“鬼”吓许诺,还是许诺吓“鬼”,现在还真不好说。 两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看不到的背景板后面,几乎所有闲着的鬼屋工作人员都跑过来围观了。 听说终于有人能治住那个小大王,他们得出来看看是个什么神仙。 “这都没把他们吓住,小大王快黔驴技穷了吧。” “道具间的道具还多得是,但我觉得再多道具都吓不到这个女的。” “小大王为什么针对他们俩啊。人家招她惹她了?” “该不会是看人家俩人登对,又想把人拆散吧。” “有可能,之前她就挑拨好几对了。我看这男的胆子不大的样子,有点悬。” “人家胆子不大,但是貌美如花呀。” “呸,男人还得是找像我这样有腹肌,胆又大的,找那种弱不禁风的,遇到个什么事都保护不了你们。” “我要是有个长成这样的男朋友,用不着他保护我,让我保护他都行。” “……女人!” 两人丝毫不知,由于林穆然那富有欺骗性的外表,又一场刀光剑影来去无痕的“战争”发生。 许诺用被单把之前收缴道具都裹住,系成了个布袋子背在身上。 前面就是奈何桥。 桥身是木制的,但扶手是长长的铁链。 许诺率先踩了上去,发现还挺结实。 以防万一,她回头告诉林穆然踩着她踩过的地方走。 一路无惊无险地过桥,林穆然很疑惑,这一部分居然没冒出什么东西来吓他们。 “检查一下身上挂了什么舌头眼珠子没有。”许诺故意逗他。 林穆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的话。 林穆然发觉手上黏糊糊的,他借着微弱的光低头一看,手心里赫然是赤红的“鲜血”。 林穆然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许诺马上回身走过来:“怎么了。” 林穆然不想让手里的脏污蹭到许诺的衣服,但许诺并不在意,她抓起林穆然的手看了看,然后俯身凑近嗅了一下。 原本浑身直泛冷的林穆然这下浑身泛麻了,幸好周围太暗,许诺看不见他突然变红的脸。 “番茄酱。” 许诺没带纸巾,索性用被单给林穆然擦了擦手。 一直围观两人动向的工作人员们:…… “将就一下,出去再洗吧。”许诺放开林穆然的手腕,她知道他洁癖,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帮他清理,“应该是铁链上沾的。” 林穆然回头看“奈何桥”,想起自己刚刚路上抓了几次桥上的链条,顿时无语。 “用这点小手段应付这一部分,应该是准备了大招在后面。” 许诺饶有兴趣地往前看。 从刚刚起就开始能听见唰唰的水声,果然,又走了没几步,就能看见一条横亘在眼前的水道。 过了奈何桥,就是忘川河。 应该是用水道来代替“河”吧,场地有限也只能这样了。 “忘川河”边立了一个牌子,上面是场景介绍和引言。 大意是忘川河边有三生石,捡起来可以看见前世经历的一切。 工作人员们缩在背景板后面,兴致勃勃地猜测小大王在这个部分会用什么手段来吓这两个游客。 因为他们的鬼屋场景搭建得比较有特点,所以往往一个场景也可以有不同的吓人方法。 多数时候游客走过一遍会遇见很多工作人员,但由于这一次小大王提前表示要自己从头到尾吓唬这两个人,不让其他工作人员插手,所以他们都躲在旁边围观。 “我觉得应该是水鬼,用潜水装置突然从水下伸出手来抓住游客脚腕什么的。这个我经常搞,能吓到好多人。” “鬼手吓不着那个女游客的,你忘了这招一开始就用过了吗。我觉得小大王会把那个半身人的道具弄出来,那玩意挺恶心的,胆子再大的人看到也得难受半天。” “那是恶心,跟害怕不一样吧。” “能让人叫出来就行呗,管那么多干嘛。” “快看快看,那女游客把石头捡起来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既出现没有水鬼,也没有突然出现半身人,许诺将石头捡起来后,等了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然,在恐怖片里,这种寂静往往是切镜头的前兆。 许诺已经做好了有人从角落里跳出来的准备,然而并没有。林穆然拉了拉她的袖子,许诺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戏装,脸带面巾的女孩款款走出。她在许诺二人身前四五米的地方站定。 这是一个既能让他们看清,出了情况也方便跑的距离。 工作人员们不禁感慨,小大王娇纵是娇纵,人也是真的美啊。 瞧瞧这身材,这眉眼,遮了一半都这么好看。 许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突然走出的姑娘。 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那女孩盈盈一拜,之后水袖一甩,唱起了许诺没有听说过,却很好听的戏调。 女孩唱的过程中,许诺后退半步小声跟林穆然说:“唱得这么好,居然在鬼屋装鬼吓人。现在鬼屋的应聘条件都这么高了吗。” 林穆然:…… 一曲毕,许诺由衷地鼓了鼓掌。 能听这么一段曲,也没算白走这一遭。 那女孩又是一拜,紧接着,才细声细腔地对两人道:“死死生生,生生死死,人世寂灭,堕入轮回。我乃孟婆,知晓这世间人情人性,你们若不信,我可证明身份。” 许诺示意她请便。 还挺有意思。 女孩于是转向站在许诺身侧的林穆然,上下打量他一番,才垂下眼开口:“你前世乃商贾世家之子,家财万贯,却从小没有与父母共同生活,而是陪伴祖父母长大。父母在很遥远的地方,你每年会与他们团聚一次。我说的可对?” 许诺不清楚林穆然的家世,但她知道前面两句是说对了的。商贾世家之子,家财万贯,就差没直接说是富二代了。 第二十五章 你们这一世绝无可能修成正果 她扭头去看林穆然,从他讶异的表情里,她看出后面应该也对了。 “你怎么知道。”林穆然问。 女孩呵呵一笑:“都说了我是孟婆。不仅如此,我还能看出你们二人之间有红线相牵,红鸾星高照。” 这话说完,许诺一脸你刚刚果然是猜的,林穆然却立马从怀疑转向希望女孩说得都是真的。 “但是。”女孩没有管两人各异的神色,她竖起一根手指,“你们这一世绝无可能修成正果。” 许诺挑起眉,林穆然脸色一黑。 许诺顺着她问:“为什么。” “你二人本是那天上星宿,奈何命相相冲,生来不和。前世投生,更是结下滔天血仇。故而这一世,你们的恋情会遇到众多艰难挫折,如果无论如何都要强行结合,最后就会如同水和火,彼此毁灭,消散殆尽。” 林穆然越听脸色越差,许诺则有点想笑:“你到底是孟婆还是月老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走着瞧。” 唷,怎么跟个小炮仗似的点了就着。 许诺还想接着逗逗她:“可我们已经死了啊,哪有什么这一世。” “如果不马上分开,你们会有后悔那一天的。”女孩见前后圆不住了,索性直接发出警告。 许诺忍俊不禁。 小姑娘应该年纪不大吧,这么沉不住气。 她伸手揽住林穆然的肩膀,在林穆然错愕地扭头看她时,冲他眨眨眼睛示意他配合自己。 “那我们就等着那一天了。” 女孩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没想到许诺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又瞪了林穆然一眼,才转身跑开。 许诺松开手,问林穆然:“你刚刚怎么不配合我。” 光她一个人陪着演,多没意思。 林穆然摸摸自己有点发烫的耳垂,轻声问:“怎么配合。” “就演一下啊。难为人家工作人员演的那么投入。”许诺摇摇头,“算了,我们接着往前走吧,这里应该没有别的东西了。” 许诺转身,然而还没迈出步,忽然腿弯被一股力压着,向后倒进一个怀抱里。 “像这样?”林穆然将许诺打横抱起,低声发问。 周围一片漆黑,但他的眼睛亮亮的,许诺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做什么。”许诺扶着他的手臂,哭笑不得地问。 “配合你啊。”林穆然没想到许诺比自己想象中要沉不少,就抱了几秒他就有些喘不匀气。 可能肌肉还得接着练? “人都走了还配合什么。” 许诺想借着林穆然的力跳下来,结果她还没动,林穆然就忽然吃痛,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不过手臂仍然牢牢地托着许诺。 “怎么了?”许诺赶紧跳下站稳,林穆然微喘着气,他摸摸刚才传来痛感的大腿,猫腰捡起一枚石头。 暗器? 这就不是鬼屋的项目范畴了吧。 许诺目光微利,她扫向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水声。 林穆然表示自己没事,许诺却把小石头攥在手里:“别怕,诺哥给你撑腰。” 林穆然觉得自己刚刚展现的那点男友力还没有许诺这一句话来得多。 前面的地府三个景点体验完毕,接下来就是生化危机的情节。 按照之前讲解员的说明,在这一部分,玩家要逃脱背后阴兵的追杀,成功离开阴曹地府。 也就是说,会有工作人员在背后追赶他们。 两人来到逃生区的起点,林穆然警惕地朝身后看,蓦地,身后有几个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由于路面有浅浅的水坑,所以鞋踩进去的声音格外清晰。 鼓点急促又诡谲的音效同时响起,许诺说了一句“开始了”,就一把抓住林穆然的手腕,开始往溶洞里跑。 林穆然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清晰,他比许诺腿长,所以跟上她并不费力。 然而身后的追逐者也在渐渐逼近。 脚下的路越发难走,不知道地面是什么材料做的,又滑又黏,很难走快,林穆然揽住许诺的肩膀,让她借自己的力。 “追来了。” 前方是几个路障,许诺叫林穆然先走。 这几个路障或向上爬,或从洞里钻过去,中途会蹦出几个机械自动控制的恐怖道具,林穆然一路半闭着眼睛过去,直到踏踏实实地再次站在平地上,他才松下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回身看许诺走到哪了,就听几声惊呼在背后响起,紧跟着的,是重物哗啦啦倒落在地的声音。 林穆然心头一紧:“许诺!” 没有传来回应,反而是几个焦急的人声响起,林穆然听见他们在说把东西挪开,把人扶起来送医务室什么的。 他心脏快骤停了。 “先生,请待在原地不要动!”工作人员听见林穆然想要穿过路障回到这边来,吓得连忙制止。 林穆然急得手心冒冷汗:“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先生,有个路障突然倒了,砸中了您的朋友和我们一个工作人员,请您先从前面的出口离开,我们这就把您的朋友送到西区的医务室。” 晏亚楠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两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护在身下的许诺。 许诺手指微微蜷起,她皱着眉,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但她还是第一时间确认晏亚楠的安全:“你没事吧。” 晏亚楠呆呆地摇头。 许诺撑地坐起来,她示意冲上来的工作人员自己不用人扶。 而直到被工作人员搀着站起,晏亚楠才回过神般浑身颤抖了一下。 她看到许诺身上衣服划破,后背皮肤上有伤痕。 在路障倒下来那一刻,许诺把她扑倒在身下,东西砸落都砸在了许诺的身上,所以她才幸免于难。 工作人员清开路障,一刻不敢耽搁地把许诺带离出口。 他们一出来,在门口等候了半天的林穆然就大步过来,焦急又担忧地询问。 许诺冲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看准了角度,把晏亚楠扑到最不容易受伤的位置。所以砸落下来的道具其实没给她造成多大的伤害,最多是点皮外擦伤。但这些工作人员如临大敌一般非要她立马去医务室,还一左一右地搀着她,搞得好像很严重一样。 林穆然听完觉得,对,没错,必须马上去医务室,就现在。 他顶替了许诺右手边那个护花使者的位置,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往西区的医务室进军。 当医务室的值班医生,看到一群鬼怪打扮的家伙走进来,吓得勺都掉在了地上。 “哪一个是患者。” 值班医生本来想对那些做特效妆打扮的工作人员说你们几个已经没救了,但这会好像不是开玩笑的时机,于是她把话咽了下去。 林穆然和工作人员们紧张得要命,反而是许诺十分平静地安慰值班医生:“没什么大事,擦点红花油就行了。” 经医生诊断,确实没有送医院的必要。众人这才齐齐放下心。 受伤的地方是后背,医生把闲杂人等全部轰出去,关门给许诺上药。 门啪嗒一关,林穆然几乎立刻沉下脸:“她怎么受的伤。” 工作人员齐齐一抖。 刚才围观他们在鬼屋游戏的时候,看这位帅小哥温温和和,矜矜贵贵的样子,还以为他会很好说话。没想到林穆然气场全开后,居然能露出这么严肃骇人的一面。仅仅六个字,比他们经理震怒时带给他们的压力还大。 可他们要怎么回答。 说实话?但当时事发突然,他们也没太看清,而且如果实话告诉这帅小哥,是晏大小姐想搞恶作剧没搞好,才造成路障突然倒落,恐怕他们事后没有好果子吃。 但不说实话,要是去调监控录像发现了端倪,结果也是一样。 就在工作人员们纠结要不要把晏亚楠供出来的时候,正主本人出现了。 “对不起,穆然哥,那个姐姐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晏亚楠脸色微白,但神情很稳定。她一步步走到林穆然面前,仰脸对他道。 林穆然讶异地看着晏亚楠,半天才敢认:“亚楠?” 围观工作人员松下一口气。原来是认识的人啊,那就好说多了。 “四五年没见,穆然哥还没忘了我,真不容易。” 晏亚楠说话时语气里带了些酸涩,但林穆然却没有太注意:“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说,许诺是为了救你才受伤?” 原来她叫许诺。 晏亚楠微微敛下眼,随即又露出笑容:“我来这体验生活啊,在鬼屋做做兼职什么的。谁想到刚才路障突然倒下,幸好那个姐姐把我推开了。这鬼屋真是过分,也不好好定期检修道具。对了,那个姐姐怎么样了?” 工作人员:??? 小大王你睁眼说瞎话也真是不脸红。是他们没定期检修游戏道具吗,明明是她瞎鼓捣出来的问题。 林穆然嗯了一声,告诉晏亚楠许诺正在里面上药,没什么大问题。 他才想起来,这家游乐场是晏家投资建的。 他和许诺的两张票还真不是通过什么朋友拿到的,而是让秘书全款买的。 晏亚楠的父亲晏峰,是林穆然父亲的好友。两家的交情已经持续了二十几年。不过林穆然从国外回来后就一直没腾出空去拜访晏家,因此压根没想起来这家游乐场和晏家的关系。 第二十六章 我相信我女朋友肯定能打中 晏亚楠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正巧医生上完药出来。 “家属在哪里,跟我去填个单子。” 林穆然应声,刚想抬步过去,衣袖就被人拽住了。回头,是晏亚楠。 “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林穆然顿了顿,微微点头。 随即林穆然跟着医生去前台填单,以及听医生念叨一些注意事项,晏亚楠则轻轻开门,进了医务室。 刚才外面发生的对话,许诺趴在床上上药,其实都听个七七八八。 这会看见一个长相娇俏的姑娘走进来,许诺从床上坐起。 “你好。”晏亚楠跟许诺打了个招呼,模样乖巧听话,“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我叫晏亚楠,不知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医生看过之后有说什么吗。” 许诺表示没有。晏亚楠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写下一行电话号码塞给她:“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了伤,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如果有什么问题,请随时联系我。还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备上礼物正式道个谢。” “不用了。”许诺接过纸条,却没有看,折上之后随手塞进兜里,“你没事就好。” 晏亚楠没想到许诺不为所动。 她咬咬牙接着道:“其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认识的人,刚才在门外发现是穆然哥,还吓了我一跳……啊,不知道你有没有从穆然哥那听说过我,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穆然哥从小就认识。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气,我是真心想感谢你。” 晏亚楠着重咬了“世交”两个字,许诺怔了一下,立马反应过味来。 没见过猪跑,但总裁文许诺还是看过两部的。这姑娘的出场方式,和话里话外的意思,莫名让许诺想到了总裁文里的惯用人设,白莲花女二号。 刚才这段话,不是宣誓主权是什么。 不过用小说里的人设,去套现实里的真人,好像不太得当。 许诺立马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紧接着,妥善起见,她决定挑着晏亚楠的前半段话来回应:“所以你这一路都没有认出他来?” “对,我一直……”晏亚楠下意识出口,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许诺看出她就是一路上吓唬他们的那个工作人员了? 晏亚楠咬住嘴唇,瞪大眼睛看许诺。 怎么可能。 许诺指指她手腕上的铃铛:“鬼屋里很安静,所以听得很清楚。” 晏亚楠没想到在这马失前蹄。 她微咬着下唇,攥着手腕上的铃铛:“你会告诉穆然哥吗。” “不会。” 但是许诺觉得以林穆然的智商,只会发现得比她更早。 晏亚楠明显放松了些,她紧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你和穆然哥在交往吗。” “怎么,你还真是月老。”许诺笑了一声。 晏亚楠恼羞。正在她想说点什么之际,许诺忽然踩着拖鞋下床,下一秒,就已经来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拳宽,晏亚楠瞳孔微缩。 “拿东西丢人是很危险的行为。”许诺抓起晏亚楠的手,把石子放在她的手心,认认真真地道,“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晏亚楠被这一变故吓住,她呆望着许诺,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身后的桌沿。 她从许诺的眼里,看出了警告和劝诫。而且许诺的眼神带给她的压迫感,在这一瞬间,甚至比她在父亲晏峰那里感受过的还要严重。 “不过你穿戏服的样子挺好看的。” 许诺笑笑,她回头拿好桌上的随身物品,绕过晏亚楠,拉开门离开。 晏亚楠在原地呆怔半天,直到兜里的手机开始响,才把它摸出来。 “爸。” “小楠,玩得高不高兴啊?” “嗯。高兴。”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听出女儿的不对劲,还在兴致勃勃地发问:“都玩了什么啦。那些刺激的项目不能去知不知道。” “知道,就玩了旋转木马什么的。” “那就行。早点回家,不然你妈该担心了,我已经派了司机去接你,你一个人别乱跑。” “知道了。” 女儿难得这么听话,晏峰很高兴。 “爸,我遇到穆然哥了。” “穆然?林家那小子?他回来了啊。” “嗯。” “那我们找机会约他出来吃个饭。哈哈,你小时候不是总愿意粘着他吗,现在他回来了你高兴吧。” 身为父亲,晏峰还能不知道自家女儿打小那点心思。 谁知晏亚楠听到这话忽然生起气来:“没有,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就没那意思了,以后也都别提这个 。” “行行。”晏峰无奈。 此时晏亚楠拉开门,门外已经没有许诺和林穆然的身影。 望着深邃的长廊走道,晏亚楠摩挲着手中的石子,又猛地攥紧,眼里迸出了异样的光芒。 她有了个新点子。 “爸,我有事回去和你说。” ·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两人一从医务室离开,林穆然就拉着许诺念叨医嘱,许诺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跌打损伤之后医生的叮嘱都差不太多,许诺十年前就已经烂熟于心。 林穆然知道她不愿意听,只能在心里记上一笔,回去之后跟邓云鹤说上一声,做点好吃的给她补补。 “对了,亚楠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林穆然想起这一茬,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许诺身上。 可惜了那件雪纺,已经被划烂了,所以只能扔掉。 “她问我是不是在跟你交往。” “……这孩子从小就被家里惯坏了,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不要介意。” “她没说什么。”许诺没告诉林穆然,她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给他“撑腰”了,“说起来,你那么怕鬼,为什么还要进鬼屋。” 林穆然沉默半晌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实说,他现在已经不太怕了,因为这一路上什么妖魔鬼怪都逃不开他诺哥的魔爪,他充分相信就算是个真鬼站在许诺面前,她也敢毫不客气地甩它一脸。 许诺以为林穆然不好意思说,于是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谁还没有点害怕的东西。” “你有吗。”林穆然好奇。 许诺想了想:“做家务算吗。” “……” 游乐场内有很多快餐店,两人随便找了一个解决晚饭。 出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出头。 天色暗下来,游乐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夜晚的游乐园又是另外一番梦幻的美好。五颜六色的彩灯成串儿挂在游乐设施上,一些摆摊的小商贩也出来了。 “我们去打枪吧。”从快餐店出来,许诺一眼就看中旁边打气球的摊位。 游乐园的第三个情侣圣地出场。 试问哪个男人年轻的时候不爱枪呢。在这种打气球赢物品的瘫上,男生摩拳擦掌,给喜欢的姑娘打下一个好看的玩偶娃娃,回去之后能炫耀好久。 不过到了许诺两人这,情况就微妙地翻转了过来。 许诺花二十块钱买了十发橡胶子弹。 “你喜欢哪个。”许诺指着墙上挂的一溜玩偶。 林穆然随手指了一个穿着海盗衣服的兔子。 “ok。”许诺把道具枪架起来,瞄准墙上对应编号的气球。 然而十发子弹,无一例外全没命中。 店主不着痕迹地抬起下巴,得意地想,要是真能那么容易打掉,他还挣什么钱啊。 “再来十发。”许诺不服气,又掏了二十。 店主把子弹给许诺压进枪里,然后悄悄把林穆然拽到一边。 来玩这种东西的多是情侣,当然也不光是男生打,女孩有时候看得兴起了也会接过枪来尝试一下。 这个当口,就是他真正好赚钱的时候了。 “怎么样,二十块钱,那只玩具兔子就是你女朋友的了。”店主跟林穆然算了笔账,“你们已经花了二十,如果什么都得不到多亏啊,我看你女朋友是真想得到这只兔子,你只要再掏二十,她下一发子弹就能命中。” 林穆然看那店主:“这么神。” “那你看,哪个气球能炸还不是我说了算。” 林穆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多谢,不过还是算了,我相信我女朋友肯定能打中。” 那店主气笑了:“小伙子,身为男人不能太抠,不然靠什么留住女孩的心啊。” “靠脸?” 店主:…… 林穆然成心气那店主,笑着说完这话,他走到许诺身后:“瞄准气球肚的左上方试试。” 这会还剩两发子弹,许诺猫下腰,架起枪,第一发,仍然没有中。 那店主嗤笑一声。 最后一发,许诺屏息扣下扳机,啪地一下,子弹正中气球圆肚,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子弹打中之后就被弹开了,气球完全没有破,只是晃了晃。 林穆然直起身,看了那店主一眼。 果然,这家店不仅道具枪的准星有问题,而且气球壁太厚,橡胶子弹根本打不动。 知道自家店的隐规则被林穆然看穿了,店主马上上前要轰两人走:“二十发打完了,没打破气球,你们走吧。” 诺哥哪是惯菜的人,然而她刚想找店长理论,就被林穆然拦下了。 “我买个套圈。”林穆然指指旁边套圈摊位,那也是这个店主的摊。 第二十七章 我觉得很值 许诺看了一眼,地上摆的那些奖品每一个都比店长手里的套圈大,就算扔到上面了,这厚脸皮的店主估计也会说不算套中:“你别浪费钱了。” “那对手链挺好看的。”林穆然指着最角落那个礼盒。那也是寥寥无几的两个比套圈size小的礼品之一。 店主哼了一声:“不能只买一个圈。十五块钱五个圈,不买算了。” 此时已经围了不少旁观群众,店主就算不想做许诺两人的生意,也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 他想赶紧把这俩人弄走,省得万一他们张扬开来,影响他其他生意。 林穆然顿了一下,点头:“买。” 许诺无奈地看着林穆然接过五个圈,站在店主指定的投掷点。 那个装着手链的礼盒在斜对角最远的位置,套圈又是塑料制的,一看就很轻,风一吹就会被改变方向。许诺对于林穆然能套中不抱什么希望。 林穆然却没太担心的样子,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套圈,在店主严密的看守下,既没有往礼品摆放的位置靠近,也没有探身出去,就随随便便朝前一扔,套圈稳稳地飞出去。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句“成了”,那套圈居然真的正正当当套在手链盒上。 许诺拍了下巴掌,兴奋地就差跳起脚来。 林穆然眼含笑意地看了她一眼,没管脸成菜色但已经走向手链盒打算把礼品拿给他们的店主,他又连着把手里剩下的套圈往那边丢去。 居然又有两个套在了手链盒上。 “卧槽五中三,你也太nb了。”许诺拍了下林穆然的胳膊,林穆然揉揉被拍痛的地方,失笑看她。 早知道这么简单就可以让她觉得他很厉害,他今天到这就直接把她带过来了。 店主黑着脸把手链盒塞进林穆然手里,林穆然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拉着许诺离开兴奋的人群。 走到路灯下的座椅边,两人并排坐下,许诺看着林穆然拆盒子,有点遗憾地念叨着明明一个圈就能套中,那个店主太没有职业道德了云云。林穆然边嗯嗯地应着,边拆下其中一个手链,拉过许诺的手腕,给她戴了上。 “送我的?”许诺看着手链上的小星星图案,有些惊讶。 “嗯,纪念品。”林穆然单手很灵巧地把另一个给自己也戴上了,“难得来一趟,总要留点东西做纪念。” “十五块钱买这么对手链。”许诺抬起手腕,迎着路灯的光看,“总觉得有点亏。” “我觉得很值。” 能让她高兴,就没有什么不值的。 许诺翘起嘴角:“谢谢。” “不客气。”林穆然抬手看看手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七点,“累了吗,还有什么想玩的,还是说现在回去?” 许诺一怔,难得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许诺指着不远处灯光很亮的那片区域。 “好。” 音乐的声音很大,这一片孩子好像特别的多。这么半天,林穆然险些让小朋友撞到好几次。 “你好像特别受小孩欢迎。”许诺说。 灯光映照下,许诺的眼睛里有光。 “你喜欢小孩子吗。” “嗯。”许诺看着那些满地跑的小朋友,生人勿进的气质柔和下来,“可我一点都不受孩子欢迎。” “或许以后自己生一个就好了?”林穆然玩笑着说。 “也许吧。不过我不打算生孩子。” “为什么?” 许诺沉默了一下:“我没信心当好一个妈妈。” 这句话让林穆然一下子联想到邓云鹤和他说过的,有关许诺的家庭和童年。 林穆然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如鲠在喉。 所幸许诺没有看出他的异样,她指着面前这个游乐设施:“我想玩这个。” 旋转木马? 可能是林穆然的惊讶表现得太明显了,许诺有点不好意思。 “很久以前就想玩玩看了。” 对许诺来说,那真是很久以前。 久到如果不是那天在林穆然给她看的游乐园票后面看到这个项目设施,她都已经忘记了这么久远的愿望。 “走吧。” 林穆然喉结上下动动,最后只说出来这两个字。 旋转木马的受众面很广,不过这个时间段,大多数是一家三口带着孩子,或者情侣居多。 许诺抓着木马的活动杆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帅气得宛如上的是一匹真马。 上过真马的林穆然没有上马,他默默掏出手机来准备给许诺拍照。 瞎玩一天差点忘记这件正事。 大好名正言顺的拍照时机,就此错过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还要拍照啊。”许诺有点不自在。 林穆然倚着身后的木马冲她笑:“你随意,我抓拍几张就行,回去给邓云鹤看看。” 想起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忙”的邓云鹤,许诺精神起来:“对,气死他,让他不跟咱们一块来。” “嗯,气死他。” 林穆然举起手机,把许诺框在框线里。 现在的手机大多是傻瓜相机拍照,自动对焦,不过调整成专业模式之后,也可以手动调焦距。 林穆然将焦点对在许诺身上,然后拉动焦距条,把许诺以外的背景全部虚化。 他的视角里,世界只需要一个中心。 许诺穿着他的外套,就如同偷了男朋友衣服穿的女孩。修长的手臂和宽挺的肩膀完全被遮住,加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前倾身体抱着杆子,整个人透着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气质。 一种让人看了想狠狠抱进怀里揉的气质。 忽然,画面里的许诺朝他伸出手,林穆然大脑空白了一瞬,拍摄键都忘了按。他感觉自己被带了一下,因为没有任何抵抗,所以几乎整个人撞在许诺身上。 “后面有人。” 林穆然回头,发现一个女人歉意地看着自己,而她手边牵着的小姑娘很开心地抓着他刚刚倚着的木马。 “不好意思。”林穆然没想到周围空位置那么多,自己靠的木马还会被小姑娘看中。 但小孩子的喜欢就是那么偏执。 一样的木马,他们可能钟情于某一种颜色,就不愿意再移开眼去看别的。 小姑娘喜欢的显然不只是林穆然靠着的木马,她一手抓着木马,一手抓着妈妈,眼睛则落在林穆然脸上不愿意挪开。 林穆然听见小姑娘用甜甜软软的声音问妈妈:“这个人是不是王子啊。我以后可以和他结婚吗。” 她妈妈哭笑不得,再次用歉意的目光注视了一下许诺和林穆然,才弯下腰告诉女儿:“不行哦。” “可是,妈妈不是说过我是公主吗。”小姑娘登时眼圈就红了,“公主就是要和王子结婚的啊。” “但是这个王子有他的公主了,囡囡的王子在别的地方等着囡囡。” 妈妈的话让小姑娘似懂非懂,她看了眼许诺,许诺居然从一双充满童真的眼睛里看出了羡慕。 一圈木马转完,那位妈妈再次向许诺两人致歉,之后带着依依不舍的小姑娘离开。 林穆然抓着许诺骑得那匹木马的杆子,摸摸鼻子:“看来我真的挺受小孩欢迎。” 许诺笑了两声,表示认同。 她看着那对母女的背影,难得调笑林穆然:“她刚才好像挺羡慕我的。” “是吗。”林穆然有点无奈。 “不过我反而很羡慕她。”许诺拄着下巴,有些喟然,“她妈妈刚才说的那句话真好。” 林穆然嗯了一声。 他明白许诺的意思。 没有抹杀孩子的童性,也没有撒谎胡诌,而是用了一种很形象的方法来解释。 那的确是位好母亲。 “今天在鬼屋听那个……孟婆说,你的父母从小不在你身边?” 许诺问林穆然。 她想起自己答应了晏亚楠,不告诉林穆然她就是折腾他们一路的鬼屋工作人员。 “嗯,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定居荷兰了。” 林穆然见许诺的表情若有所思,抬手弹了她脑门一下:“别乱想,没有什么豪门恩怨。只是我父亲对经商这方面没有兴趣,他是个飞行员,我母亲是个舞蹈演员。他们经常天南海北地到处旅游,最后才选择定居在初遇的荷兰。” “他们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 “我在祖父母家长大。父母大概每年会回来一两个月吧。”林穆然小时后倒也没缺少过父母爱。虽然距离很远,但这并不妨碍林爸林妈关心爱护他。 “不寂寞吗。” “年纪小的时候会觉得有点。”林穆然想了想,“后来就习惯了,也理解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方式。” 许诺想说不管怎么样,把孩子一个人丢下,没有陪伴着度过孩子最需要他们的那段成长岁月,就是板上钉钉的失职。 当然她还不会没眼力价到在林穆然面前把这话说出口。 “他们想过带我一起走,是我想留下来。”林穆然见许诺看来,一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让爸妈放弃他们自己的生活。” 许诺沉默一瞬,点点头:“那挺好的。” 互相理解,互相包容,这样的相处方式也不错。 第二十八章 以后就是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 两人又坐了两圈,算是让许诺过足了瘾。 林穆然的手机里也拍足了照片。 许诺让林穆然把照片传给她,两人的聊天框里这才出现第一条消息。 认识一个月了,两人还没用微信聊过天。 这天回到家,邓云鹤再次震惊于许诺就算从那段中二的青春岁月中脱离了,也总能因为各种非常人能遇见的理由,带着伤回来。 他一面絮叨,一面转身去把冰箱里的猪骨棒拿出来放在盆里解冻,打算明早熬个骨头汤。 林穆然回到房间,把今天拍的许诺的照片发给John。 不,不发正面,只发背影和看不清脸的侧颜照。 John百般哭求也没得到一张能看到脸的,最终只能恹恹地问林穆然今天进展怎么样。 林穆然回答说挺好。 John开始忧虑自己即将因为女人被兄弟打入冷宫的未来。 林穆然说他戏太多。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继续下去,也挺不错的。 但是接下来的一周,公司的事逐渐繁忙起来。能让他慢慢促进感情的机会已经不多。 许诺来到潜跃一个多月,研发部递交的新产品方案正是由她主导负责。 研发部内对于上头最终采用了刚入职一个月的新人的方案多少都有些气不平。而且许诺的方案和潜跃以往走的路线很不一样,可以说是完全两类风格。听说董事会有些董事很不满这个过于跳出框架的产品,公司内近两天传出不少风声。 有些嘴巴不好听的人,说许诺在龙腾工作一两年,难免带了人家公司的气息一时间去除不掉。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差指明许诺把在龙腾写的策划方案带到潜跃来。 这些人的理由也很充分——不然一个刚入职一个月的新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写出一份完整的策划案?该不会是以前被龙腾毙掉的策划案,拿来他们潜跃糊弄人吧。 许诺行的端坐的正,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 但董事会内主导同意一方的林穆然遭受了不小的压力。 董事会内的老顽固还是很多的,对于风格突变这么大的产品,他们一时间很难接受。 整整一周,林穆然都在和董事会内的老董事们僵持。 林奶奶对此倒没有什么反对,她很认同孙子的想法。 如果一直走一条老路,没有突破,公司怎么前进。 “那些老家伙也是老了,一个个都谨小慎微,让小辈看了笑话,像什么样子。你就去做你想做的,我看他们谁敢兴风作浪。” 有林奶奶全力支持,林穆然大刀阔斧,在董事会内仍有四分之一没有同意的情况下,直接取得股东们的半数投票通过,宣布把新产品计划敲入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司的重心。 那四分之一董事一早就对于年纪轻轻的林穆然执掌潜跃按捺着不满,这会感觉自己受到漠视,他们一怒之下联合起来宣布辞职退出董事会。 潜跃上下一片哗然。 新闻第二天都嗅到风声,纷纷把这一消息安排在了报纸头条版面。 作为全市数一数二的上市公司,潜跃的一举一动自然受到社会各界关注。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是潜跃的曝光度和机遇,但同时,也是一分沉得能把人压垮的压力。 林穆然忙得脚不点地,周末连林家都没能回得去。 等他周三晚十一点回到家,发现屋里飘散着一股浓浓的泡面味,不由疑惑。 林穆然脱了鞋进屋,许诺刚好抬起头,两人就这么对上目光。 林穆然看着许诺卷在塑料叉子上的泡面,有些愣神。 还是许诺先反应过来,她拍拍桌上另外几碗还没开封的各种口味泡面,询问林穆然是否吃过晚饭,并邀请他加入她的泡面大军。 “我吃过了。”林穆然晚上有个应酬,他在外面吃过了才回来,“邓云鹤不在家?” 他在的话怎么会任由许诺吃泡面。 邓大厨天天耳提面命让许诺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林穆然都听得耳朵生茧子。 “你还不知道啊。”许诺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又叉了一口上来,“他回家了。” ??? 林穆然有点懵。 早上出门的时候邓云鹤还好好地窝在床上打游戏,怎么转眼就回家了。 “他都离家一个月了,他爸妈终于妥协了。”许诺耸耸肩,“嗯,说不上妥协吧,他们各退一步,邓云鹤答应出去找工作,他爸妈也不强求他把头发染回正常的颜色了。” “……” 事到如今,林穆然才知道邓云鹤当初和家里闹掰的原因是什么。 哦不,应该说,事到如今,他才回过味来,邓云鹤并不是3402的另一个固定租客。 不过老大不小了,能因为发色和家里闹掰一个月,也真是很“成熟”。 “嘶,这个不如红烧牛肉面好吃。”碗里的面没了一半,许诺才开始判断它的味道。 然后她给它判入了冷宫,终身制的。 “你没吃饭吗。加班了?”林穆然把包放在一边,坐在许诺对面。 “嗯,最近我们部门都在加班。” “新方案的事,你同事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吧。”林穆然拐着弯问。 他其实有让秘书劳拉去留意,公司内果真有不好的传言。 没办法,许诺的履历太扎眼。她是从潜跃的对头公司被重金挖来的,一来就和林穆然传了一段时间绯闻,然后公司内又采用了她的产品方案,会有闲嚼舌根的人也是难免。 说实在的,林穆然之前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勇气用一个新职员的方案计划。 但是看到许诺的方案,怎么说呢,他就有种浑身过电的感觉。 他觉得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感觉,这就是潜跃接下来应该走的方向。 他想给许诺全力的支持,可他不想让许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的中伤。 许诺嗤笑一声,又吸溜了一口面条。 “他们也就会在背后逼逼。” 看她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林穆然松下一口气。 “以后就是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许诺吃完最后一口面,抽出一张纸来擦擦嘴,“早上出去买早点,午饭和晚饭就各自解决吧,周末再下馆子吃顿好的。” 林穆然逗她:“蹭晚饭补贴?” “怎么说话的。”许诺瞪了他一眼,“我这是正正经经的加班。” 林穆然连连告罪。 紧接着他遗憾地通知许诺,未来几天的早饭可能也没办法一起解决了。 他要经历一段天南海北到处飞的日子。 许诺表示理解。 然而林穆然遗憾的点不在这里,许诺是理解不了的。 林穆然十分遗憾邓云鹤那个大灯泡没了,却仍然过不成二人世界。 没关系,等他回来的,时间还很多。 林穆然没想到,接下来发生了一连串难以意料的情况,把他心心念的二人世界拉远了很长一段距离。 · 潜跃财会最新提交的报表显示,最近公司的资金周转出现了问题。 换句话说,林穆然更忙了。 许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正自从新产品的企划落地,她就没好好吃过一天晚饭。 研发部最近是真的忙,从秦安安都没怎么找过许诺的麻烦就可见一斑。 或许是部门内气压太低,部长大手一挥,请大家周五下馆子吃饭。 办公室内一片欢呼。 许诺当然没硬核到这种集体活动都推辞的地步。 以前在龙腾的时候她也参加过几次公司联谊。 这次再去,以潜跃员工的身份,许诺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仍然是吵吵闹闹的,大家三五结伙地聊着资讯,说着八卦,什么这个公司的老总前些天和小三一起被正宫当众抓包了,那个企业家的千金喜欢上了一个穷小子,结果差点被她爸打断腿。 许诺不怎么喜欢这个氛围。 当然再不喜欢,她也知道撑到酒过三巡再走。 至于有什么该做的场面事,该说的场面话,她虽然不会主动上赶着去做,可也不会推辞。 许诺不主动找人,不代表别人不主动来撩拨。 她现在风头正盛,想也知道会有人故意提起这茬。 果然,饭桌上,有人把话题拐到新产品,尽管有想打圆场的人直说“下了班不谈公事”,但最终到底还是聊到了有董事不同意新产品方案,甚至因此退出董事会上。 有个和秦安安关系好的女同事,端起酒杯来咋舌:“也不知道林总裁怎么想的,为什么就那么推崇这个新产品。就算他想在潜跃搞改革,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啊,现在大家都适应不过来,最后效益不好怎么办,挨骂的人可是他。” 秦安安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可以理解林总想要创新的心思,但也要稳扎稳打才行,突然引用风格转变这么大的方案,把董事会彻底点着了,现在资金方面不稳定,正是需要董事会团结一致的时候。谁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秦安安说话有术,她没有像刚才那个女同事那样语气那么冲,但却比那个女同事的话更能让人听进心里。 就是啊,他图的什么呢。 第二十九章 你别想杀人灭口啊 众人纷纷陷入沉默,有个男职员冷笑一声打破安静:“咱们潜跃就是太温暖了,太照顾新人,什么阿猫阿狗的想法都能认真倾听,全力支持。就是不知道有多少老本可以遭得住这样败家。” “小徐。”那男职员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过分了啊。” 许诺咣地放下酒杯,拿起手包起身:“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啊。接下来还有唱歌和迪厅呢,别那么着急啊。”有同事忙道。 “不了,你们玩。” 许诺离席。她走后,刚才那男职员切了一声,把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小虎,许诺又没做错什么,你那么挤兑她干什么。”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觉得男职员刚才那话说的太过。 “如果没点沾亲带故的事儿,你们觉得林总裁真会那么卖力地推这个新计划?” “你别闹了,再脑子进水林总裁也不会把整个公司拉上给个人情感陪葬的。那个企划你们是不是都没仔细研究过,我觉得写得真挺不错,你们别总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家许诺啊。” “嘁。”徐虎不以为然。 他这么不喜许诺是有原因的,因为在许诺来之前,这个新产品的计划一直是交给他来拟定,可是他搞来搞去始终没有被上级批准通过。 结果许诺一个新人来了一个月就弄出了一份让上层拍板的计划,徐虎这心里能好受吗。 所以嘴上说着林穆然以公谋私,但徐虎并没真的这么想过,他只是想膈应一下她。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挤兑到了许诺,这就很让在场某些人舒心了。 许诺回到家的时候,将近十点。 用钥匙开门,打开玄关的灯,许诺停下动作,拎着包站在玄关处。 她看着漆黑一片,毫无人气地客厅,突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明明两个月前,她独自一人生活在租房里,丝毫不认为有什么问题,为什么现在面对着没有人烟的屋子,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呢。 许诺呆站了半天,才放下包,脱下外套,关了玄关的门,在落地窗照进来的月色下,转身进到卧室。 就着漆黑一片的世界,许诺把自己摔在床上。陷入梦乡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林穆然这么大的房子,就这么空在这里,只留给她晚上回来睡一觉,跟一个宾馆没什么差别,厨房,洗衣机,书架,资源几乎零利用,真是太浪费了。 可能资本主义世界的本质,就是浪费? · 周末,林穆然出差回来没来得及回公寓,就被林奶奶一个电话召唤回林家。 把公文包和外套交给杜阿姨,林穆然在玄关就听到了女孩娇俏的笑声和祖母开怀的大笑。 这是本家哪个小辈来了,能把祖母哄得这么开心。 “外面有声音,穆然哥回来了?” 女孩的声音有些耳熟,林穆然觉得最近在哪听过。 “你不用出去接他,这小子,一个星期都不回来看我这个老太太一趟,这次要不是我直接派人去机场接他,他指不定又到哪瞎混去了。” “穆然哥那么自律的人,不会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啦。” 林穆然听出来了,这是晏亚楠的声音。 他穿上拖鞋进屋,果然迎面看到出来迎他的晏亚楠,林奶奶和晏亚楠的父亲晏峰则坐在沙发里,茶几上摆着三杯热茶。 “晏叔叔,亚楠,你们来了。好久不见。”林穆然知道为什么林奶奶非要让他回来了。他走到林奶奶身边,无奈地道:“奶奶,还没进屋呢就听见您诽谤我,别人面前就不能给您孙子留个面子。” 晏峰哈哈一笑,晏亚楠也掩着嘴重新坐下。 林奶奶睨了林穆然一眼,眼中的疼爱与满意掩都掩不住,嘴上却依旧骂他:“你还好意思说,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是是是。” 面对林奶奶,林穆然总是撑不过三个回合。 这次他放弃不必要的挣扎,第一回合就缴械投降了。 林奶奶哼了一声:“再说,你晏叔叔和小楠算什么别人,那是自家人。才出国几年,就把国内的亲友忘干净了?” “哪敢啊。”林穆然扶着林奶奶的肩膀,叹了口气。 他这出国留学的话柄,林奶奶大概是打算抓着挤兑他一辈子。二十几年就叛逆那么一次,老太太算是记在心里了。 晏峰笑着插话,把林穆然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夸得林奶奶都不由自主翘起嘴角,总算是把这页揭过去。 随即,晏峰又问了林穆然这几年出国留学的经历,以及他对于眼下市场的看法。 两人聊了一个来小时,偶尔林奶奶还能给两个小辈指点一下。三代同堂畅聊,不时迸发一些独到见解,全场最无聊的估计就属听得懵懵懂懂,完全插不上话的晏亚楠。 不过想到自己今天的来意,晏亚楠耐着性子表现出听得很认真的样子,时不时还点点头。 三个人聊的兴起,最后还是身为女性更加心细的林奶奶,发现了晏亚楠的厌倦:“小楠累了吧,瞧瞧奶奶,都没关照好你。要不你去屋里玩一会,或者睡一觉?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让小然叫你。” 晏亚楠忙挽住林奶奶的胳膊:“别啊奶奶,不能因为我听不懂就把我赶走啊。我多听听,也能积累点经验,没准以后继承我爸公司的时候能用的上呢。” 晏峰气笑了:“这丫头,什么时候毕业论文写好了,少给我惹点麻烦,再说继承公司的事。” 晏亚楠埋在林奶奶的肩膀上嘟囔:“反正你就我这一个女儿,再嫌弃也得交给我。是吧奶奶。” 一向保养得很好的林奶奶,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奶奶。或者问你穆然哥,你们是同龄人,有话可聊。” 晏亚楠瞥了林穆然一眼,笑道:“别吧,穆然哥肯定不喜欢我总去烦他。” 林奶奶多人精啊,一听知道晏亚楠话里有话,她眉毛一竖:“怎么了小楠,你穆然哥欺负你了?说出来,奶奶给你撑腰。” 林穆然:…… 这就是他的亲祖母。 “没有啦。”晏亚楠偷偷看了林穆然一下,“就是前几天,穆然哥去了我家游乐场,还有……” 林穆然呼吸一滞。 她不会打算把许诺的事说出来吧。林穆然完全不想在和许诺八字没一撇的情况下,让林奶奶知道许诺的存在。 林穆然太了解祖母了,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林奶奶得知许诺的存在后会有什么反应。 就算不说像电视剧、小说里恶毒婆婆那样直接棒打鸳鸯,肯定也会出面接触许诺。 林奶奶这个不可控因素,林穆然完全不想让她进入自己追许诺的规划当中。 于是林穆然死盯晏亚楠。 大有一种如果晏亚楠把许诺的存在说出去,他今天就不让她完整离开林家的意思。 林奶奶注意到了自家孙子的异样,她看看林穆然,又看看晏亚楠,挑起眉。 “哎,穆然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不就是被我撞见你坐过山车坐吐了嘛,我爸和奶奶都在,你别想杀人灭口啊。”晏亚楠抬起手隔绝林穆然的目光,咋咋呼呼地道。 晏峰忍俊不禁,林奶奶的眉目也柔和下来。 “小然,你没时间回来看奶奶,反而有空去游乐场玩嗯?”林奶奶又把话题拐到这上面了。 林穆然心下一松,顺着话头又是一顿乖巧认错,解释说是陪商业伙伴,总算把林奶奶气儿捋顺了。 他看向晏亚楠,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晏亚楠眨了两下眼睛,勾起嘴角。 “姨您也别总盯着穆然了,我看他这一趟出国,见识经验都有了很大进步,刚才那一番畅谈,让我都受益匪浅。年轻人多出去看一看,果真是有好处的事情啊。” 林穆然被夸,林奶奶与有荣焉。 她眉毛一舒,但还是要惯例贬两句:“你可别夸他,一夸就飘。” “哈哈哈,我这次来还有事有求穆然,现在看到穆然这么有胸怀和见地,我开起口来就更放心了。” “哦?” 林奶奶面上不显,心里却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求好啊,就怕他们无所求。 “你说,只要这小子能做的,可劲儿使唤。” “奶奶。”林穆然哭笑不得。 他怎么会不知道林奶奶抱着什么想法。 潜跃近来财务状况出现了问题,如果有外部投资人来增股扩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林奶奶怕不是把念头打到晏峰身上了。 所以直到刚刚,林穆然都以为晏家父女是林奶奶邀请来的。可现在看来,好像是他们主动上门? 有求于他,不知道求的是什么。 林穆然笑:“晏叔叔您说,只要是穆然能做的,一定全力以赴。” 晏峰看了眼自己不让人省心的女儿:“这个,其实是和小楠有关的。” 林穆然涌现一种不详的预感。 “是这样的,小楠这不是马上就要毕业了吗,想给她找个公司实习。但她死活不想去晏家占股的公司,我就想到潜跃了。”晏峰其实觉得这件事挺难以启齿的,他闺女外里乖巧,内里乖张的个性,他再清楚不过,如果放在自家的公司里,还能让人看着点,就算她再怎么作,也是作自家。可这下放到外面去,晏峰觉得恐怕没人能镇得住她。 第三十章 一眼看中就带回家了 林穆然下意识地看向晏亚楠,发现她正定定地看着他,表情是一派绵软恳求,眼里却满满都是狡黠。 林穆然警铃大作。 “晏叔叔,潜跃最近公司内部工作强度高,亚楠的身体不好,还是别让她来我这了吧。” 林穆然的拒绝可以说很直截了当了,但他说的是事实,无可反驳。晏峰知道潜跃最近的风波,他内心里也很不想让女儿过去,奈何晏亚楠自己说什么都要去林穆然的公司,晏峰也只能拉下老脸来拜托一个晚辈。 “穆然哥,强压才能历练啊,我爸的公司里大家都认识我,肯定不会让我得到什么锻炼,你就让我去你公司试试看吧,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晏亚楠伸手过来拉林穆然,被林穆然不着痕迹地避开。她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看他。 林穆然从晏亚楠眼中看到了一丝威胁的意思,他知道晏亚楠刚才突然提到游乐场是什么用意了。 这是在胁迫他啊。 如果他不答应,她就把许诺的事告诉林奶奶。 这丫头倒是敏锐,整个一人精。 林穆然妥协了。 唯独这点,他怂。 林穆然给晏峰父女做了好一阵铺垫,讲明了潜跃的情况,俩人均表示接受。 林奶奶在边上看不下去了,自家孙子这是干什么呢,他们家和晏家什么关系,安排晏亚楠去潜跃实习一阵又不是什么麻烦事,林穆然怎么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别别扭扭好像不欢迎人家似的。 林穆然又被林奶奶狗血淋头地教育了一顿。 晏亚楠去潜跃实习的事就算这么定下来了,下周一就开始。 晚饭,晏家父女是在林家用的。 饭中,林奶奶当着晏家父女的面,强势控诉了林穆然已经很久没有在林家住过的“不孝”事实,林穆然哭笑不得:“奶奶,饭桌上咱们不聊天,这是您老人家亲自定的规矩。” “在你晏叔和小楠面前,你还能知道点愧疚,不趁现在说,过后你又想想办法把我搪塞过去。”林奶奶还不知道自家孙子什么德行。 晏亚楠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穆然:“穆然哥,一个人在外面住有什么好,多没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金屋藏娇了呢。” 林穆然警铃大作,他看了晏亚楠一眼,却发现她把视线移开了,不由觉得是自己多心。 “不行,这一周你必须住在家里。”林奶奶下最后通牒。 林穆然听见了晴空霹雳的声音。 “奶奶,我公寓那边离不开人,这周末不回去还行,下周上班开始,我还是得回公寓住。” “你那小破公寓有什么离不开的?真金屋藏娇了啊?”林奶奶抬抬眼皮,一语中的。 林穆然撒谎撒的面不改色:“哪有。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养了只猫嘛。那猫粘我,我得定点给它喂食,不然它乱吃东西。” 晏亚楠噗地一声笑了。 “穆然哥,你家那‘猫',真的粘人吗。” 猫字加了重音,林穆然马上反应过来,晏亚楠怕不是真知道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许诺在他公寓的,但这下可不妙了。 林穆然提起十二分警惕看着晏亚楠,晏亚楠无辜地回视他。 “你每天忙成那样,还有时间养猫?”林奶奶发出质疑。 “一眼看中就带回家了,没想那么多。”林穆然破罐子破摔。 林奶奶把杜阿姨叫到跟前来:“把钥匙给你杜姨,让你杜姨天天去给猫喂食去。” 林穆然:…… “算了,不麻烦杜姨,我托付给邻居照顾几天。”林穆然再次战败投降。 反正最近正忙,下周又要飞外市,回公寓也待不了几天,忍了。 饭后,晏亚楠非要出去买零食,林穆然认命地被林奶奶派去陪护。 一出门,晏亚楠就忍不住笑开了。 “要是许诺知道你把她说成一只猫,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晏亚楠边笑边揩眼泪,林穆然一脸生无可恋。 “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小地跟踪了你们一下。” “你变了。”林穆然心如死灰地说出这个千古名句。 他印象中的晏亚楠,一直是大人们喜欢的那种嘴甜乖巧的性格。因为他大她八九岁,所以在他面前,她也如是。 可是这两次见面看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穆然哥你以前不了解我而已,我一向是这样的。”晏亚楠勾起嘴角,一字一顿地说,“那么,从周一开始就多多关照啦,林总裁。” “有些话,在公司不要乱说。” 为了不让林奶奶知道,林穆然只能把晏亚楠这颗定时炸弹放到公司。 “林总,你这样不行啊。追女人,你得利用好自身优势。” 林穆然不懂她什么意思。 “就是你总裁的身份啊。现在总裁文那么盛行,凡是女人,一叨一个准,很少有能抵抗霸总魅力,那它必然是有一定原因可以借鉴嘛。”晏亚楠老神在在,“谁不喜欢那种霸道总裁独宠一身,被全公司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视的感觉呢。” 换了别人没准行得通,但许诺不是一般女人。 林穆然长叹一声。 他还以为晏亚楠要说什么。 如果许诺那么容易就能追到手的话就好了。 经过长达两个月的旁敲侧击,林穆然得到了第一手“许诺观察数据”。 据他观测,许诺吃软不吃硬,吃细水长流的温水煮青蛙式攻击,不吃强硬上弓的霸道总裁式攻击。慢慢渗透接近还可以,如果在她抵触的情况下强行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会起到反效果。 许诺这人,虽然拥有和冷淡外表不一样的温暖内心,但那只是因为她本性善良。至于能够走进她内心的人选标准,其实很高,鉴定时间也很长。 林穆然不想为了一时自我私欲的发泄,被许诺从她的世界排外。 “行吧,放心,我嘴一向严得很,不该说的绝对不说。什么林大总裁和小职员同居一室啊,周末游乐园浪漫约会啊,我都不知道。” 林穆然挑起眉。 让她两步,还得寸进尺了。 “晏叔要是知道你在鬼屋折腾游客,不知道还会不会同意让你来实习。” 晏亚楠猛然一顿,进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怎么知道的!” 可恶,不是说好了不告诉林穆然的吗。 啊啊啊,居然捉弄她! 林穆然只是诈晏亚楠一下,没想到她真的是背着晏峰偷偷去鬼屋玩的:“你好好保守秘密,我就不把这件事告诉晏叔。” 晏亚楠蔫下来,脸色臭臭地哦了一声。 林穆然叹口气:“说说你这几年怎么样了吧。身体还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 “恢复上学了?刚才听晏叔说,你大四了,怎么这么早,你才十九岁吧。” “我天资聪颖,智商盖世,有问题吗。” “……” 这丫头是在跟他赌气吗。 “那为什么想到来潜跃实习呢。”这点林穆然真的没搞明白。 “就我这不快毕业了吗,我爸想让我积攒点社会经验。”晏亚楠的回答很光棍。 “说实话。” “是实话呀。” 骗鬼呢。 “你们这些社会人啊,就是一惊一乍的。一定要有什么理由吗,我可能就是想尝试一下新的生活方式呢。放心吧,不是来窃取你商业机密的。” 晏亚楠没了刚从林家门出来的高兴劲儿,为了报复林穆然的反威胁,她买了整整两购物车的零食让他付款。 “这都是你未来嫂子的钱,不能给别的女人买零食。” 晏亚楠险些上手挠他。 嫂嫂嫂,嫂个屁。 她要不给他搅得不得安宁,她就不姓晏! · 后来,晏峰还是得到了晏亚楠那天去鬼屋折腾人了的消息。 其实说来也瞒不住,整个游乐园都是给晏峰打工的人,老板的女儿来玩,出点什么事能瞒着不报吗。 然而再无奈,他也架不住晏亚楠百般软磨硬泡,仍旧把她放去了潜跃实习。 周一上午,潜跃火速传遍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林总裁把女朋友带到公司来了! 虽然后来出现辟谣,说明了这位“女朋友”的身份,但一大早和林总裁从一辆车上下来的漂亮女生,还是从副驾驶,说没关系谁信呢。 他们的林总裁也终于开始动凡心了吗。 公司上下一片哀嚎苦涩。 连带着很多人打听这个漂亮女生的信息。 现代社会果真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晏亚楠的相关信息火速在几个小时内传遍全公司,对林穆然的婚姻大事不感兴趣的职员们,也从另一个角度得知了晏亚楠的到来——你当这漂亮姑娘是谁,她是那个大投资家晏峰的女儿! 原来是门当户对的世家之女,他们还当是哪个光凭脸就想上位的野女人。 这下没得比了,人家有家室还有颜值。她们退出。 第三十一章 晚安 晏亚楠的存在打击了潜跃女职员们的自信心,导致这一天空气一度十分低迷。 不过后来传出来的最新消息,又让人打起了精神。 “你们刚说晏大小姐去了哪个部门?” “研发部!” “这么忙的时候,她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去折腾人家研发部不是添乱吗。” “重点在这里吗。你好好想想谁在研发部。” “……许诺?” “对头。哎你们说,晏大小姐是不是去敲打出头鸟的。” “真没准,我上午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这位晏大小姐,长得漂亮是漂亮,就是眉眼之间有一种,怎么说呢,不好惹的气势。” “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家庭出来的,能好惹么。” “晏家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家族吧,晏峰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肯定捧在手心里疼啊。” “哎哟,这样的大小姐幸亏没放到我们营销部来,供不起供不起。” “我听说,林总裁的秘书劳拉上午带着她把潜跃整个逛了一遍,下午人家大小姐指名要去研发部,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呢。许诺也是个有杠的,该不会修罗场吧。” “等着瞧呗,我姐妹是研发部的,晚上就有消息了,到时候分享给你们。” “得嘞。” 全公司的人都等着看晏亚楠会怎么对待和林穆然传过绯闻的许诺。 首当其中身处最佳看戏地点的,就是研发部。 晏亚楠也没让他们失望,除了来潜跃的第一天安安分分,第二天一开板,她就开始拉着许诺称姐道妹。 在旁观者看来,这不是借着“朋友”的由头把许诺当婢女使唤是什么。 一会让许诺帮她剥橘子,一会让许诺替她买咖啡,中午想要出个门吃饭,都要拉着许诺帮她打伞。 围观群众们隐隐觉得奇怪,怎么感觉好像两个人之前认识一样。 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们抛到脑后。 有戏看有瓜吃,知道许诺被大小姐“欺压”了就行了,前因后果重要吗。 巧的是,从这天开始,林穆然到处外出开会。 当然,没有人想到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 晏亚楠成天吊儿郎当在公司里闲逛,也没人敢真的给她安排工作。那这个所谓的实习,应该就是玩票的兴致,或许是为了培养感情? 吃瓜群众们这样判断。 林穆然接到许诺被晏亚楠“欺负”了的消息,是周二的傍晚。 他从秘书那收到一天的汇报总结,打开来看,发现之前叮嘱秘书记录晏亚楠一天的所作所为,这会果然和许诺有所交集。 昨天他在潜跃,还在那跟他装乖巧,他这才走了一天,就原形毕露了。 想不明白晏亚楠盯着许诺的原因,林穆然索性直接给晏亚楠打了个电话。 “啊?我没什么坏心啊,就是觉得这个姐姐挺好的,想多跟她亲近亲近。” “晏家应该准备了很多伺候你的人,你何必盯着我公司里一个小小的员工。” 林穆然将他的老板椅转了九十度,语气不是很好。 “我怎么了,不就请她帮我剥个橘子买杯咖啡吗,又没欺负她,金贵成这样。” “以后午饭让劳拉给你买。” “你光听你手下汇报事情的结果,怎么没听人说,起因是她领导中午给她安排工作,不让她好好午休,我才把她拉出去的呢。你是不知道你们公司底层人民有多忙。如果没有我隔三差五打个岔,你心上人都忙成陀螺了。还不快快谢恩。” 林穆然将信将疑,疑者居多。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当然,还有部分原因,是晏小狗认为许诺不守诺言,告诉了林穆然她捉弄他们的事,所以她要小小地报复回来。 不然林穆然怎么会知道那是她的呢。 晏亚楠觉得自己那天的伪装毫无破绽。 林穆然疲惫地按按太阳穴,总结叮嘱:“许诺有她的工作,你不要总去打扰她。觉得没意思了就让劳拉带你上街。我下周就回去了。” 嘿,这个双标。 晏亚楠想翻白眼。 人家劳拉就不忙的吗。 不过上街这个主意不错。安排上。 “行行行,保证不让她觉得烦。”晏亚楠在电话这头四指起誓,可惜林穆然看不到,“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啊,问问本人我有没有欺负她。要是你不好意思问人家,还来冤枉我,我可不愿意啊。” 撂下电话,林穆然深刻觉得自己当年可能真的不是很了解这个小妹妹。 那么听话乖巧的人,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林穆然犹豫了一会,还是采纳了晏亚楠的意见,给许诺打了个电话。 老实说这个号码自从存进手机,他还没有拨过。 看到标注着“许诺”的名字进入正在接通页面,林穆然突然有点紧张。 响了大概有二十秒,林穆然听了半天今天是个好日子,对面才接。 “喂。”许诺的声音有点低,听上去很倦怠。 林穆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 他犹豫着开口:“你又加班了?” “嗯。”许诺打了个哈欠,“什么事。” 林穆然靠进软软的靠背里,眼神放空地看着天花板:“没有,就是问问你今天怎么样。亚楠在研发部,没烦到你吧。” “没有。”许诺想了想,报备道,“她中午带我去隔壁那家高级牛排,直接用会员卡结账了,我一会把钱转给你,你帮我给她吧。” “你不用转给我,我给她就行了。”林穆然哪能收许诺的钱。 “那怎么行。” “说实在的,我还挺担心她在那会不会打扰到你,没有就好。” “晏小姐挺好的。”老实讲,比起她初入职场那一年遭受过的新人待遇,晏亚楠这种简直就是毛毛雨。 许诺顿了顿,问:“听说你和她要商业联姻?” 林穆然呛了口咖啡。 他清了清嗓子,定住神:“没有的事,我和她只是父辈交好,我们两个没什么别的关系。这话你听谁说的。” “同事。” “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嘴里有几句话是真的。” 林穆然语气和缓下来,眼里映出柔和的光。 不是他的错觉,许诺在关心他的事情了,而且是感情这方面的。 “嗯。”许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变化,然而她自己都没注意的是,刚刚攥紧手机微微发白的指肚,在听了林穆然的话后送了下来,“那我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跑步。” “好,晚安。” “晚安。” 撂下电话,没过一分钟,林穆然收到了许诺的转账。 他当然不能收。 点了退回给对方后,林穆然想了想,还是在对话框里输入了晏亚楠会在潜跃实习的原因,以及一些绯闻的澄清。 许诺原本已经栽在床上准备睡了,听到消息提示音,她天人交战了一会,又把手机摸起来摁亮。看完林穆然两段长消息,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关掉手机。 一夜好梦。 · 周三,又是忙碌的一天。 上午,因各种事由在研发部门口团团转的人多了一倍,许诺出来接个热水的功夫,受了一众的注目礼。 这些人如果能把八卦的热情投入工作当中,潜跃现在肯定是本市当之无愧的龙头企业。 这样的念头在许诺脑海里转了一圈。 中午的时候,许诺被晏亚楠拽着出去吃海鲜锅,饭桌上晏亚楠提起了公司里的风言风语。 “你平时在公司人际关系很差吗,他们都说我在欺负你哎。”晏亚楠用勺子挖香橙蒸蛋里的蛋,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笑弯了眼睛。 从正常的人视角来看,晏亚楠来来回回指使许诺,的确就跟在欺负她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老实说,就许诺自己的感觉,晏亚楠好像没有什么恶意。那些看似肆意的指使,反而更像是小孩子耍赖任性,死黏着忙于工作的大人,以此吸引大人的注意。 许诺能看出来晏亚楠没什么坏心,所以偶尔晏亚楠一脸可怜巴巴地把手里东西递过来的时候,就顺手帮她弄一弄。到底是林穆然的朋友,能照顾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但这样做,似乎让这丫头越发得寸进尺了? 晏亚楠抓着许诺的手腕,甜甜地笑:“不管他们。许诺姐明天陪我去上街吧,就让那些人瞎猜去。” 许诺心想,要不是见识过这丫头各种面孔,怕不是就要被这副甜美表象骗了。 晏亚楠折腾人的本事和她变脸的本事一样大。 “我有工作,工作时间不能随便离开公司。” 顺手归顺手,许诺还不想在没有报酬的情况下当晏亚楠的专职保姆加陪玩。 “没事,我和你们部长说。” 对于晏亚楠能视公司规章若无睹这点,许诺挺羡慕她的。 但工作就是工作,晏亚楠玩票几天就从潜跃离开了,许诺没准还要在潜跃养老,特立独行无异于竖起靶子来让人打。 第三十二章 把核弄出来 “算了吧,周末以外的工作时间,都要在公司早晚考勤。” “哇,许诺姐你周末就可以有时间出来和我玩了吗!太好了,那周六我让司机开车去接你,你陪我去泡温泉吧!” “……”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晏亚楠还在安排她两天一夜的温泉计划。 许诺以为她忘记逛街的事了,没想到当天晚上下班的时候,经理把她叫过去,让她明天全程陪着晏亚楠。 “晏小姐要外出做调查,需要一个人从旁协助。她亲自点了你的名字,你明天陪着去一趟吧。” 许诺想问晏亚楠要做什么调研,是有关逛街文化在女性心目中的影响,还是商圈的人口构成和竞争环境。 但是上头既然已经把这当成工作任务派发下来,她就是不想去也得去。 万恶的资本主义。 · 第二天一大早,许诺晨跑回来还没来得及买早饭,晏亚楠的电话就已经一个又一个地打了进来。 “晏小姐,现在才早上五点四十五。”许诺没那么好脾气,“工作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开始。” “许诺姐你别生气嘛,我现在就在你住的小区门口,早饭都买好了,你过来我们一起吃呗。” 说着,晏亚楠开始挨个数她都让人买了哪些早点,并且大有许诺不来,她就给送到家门口的意思。 许诺无奈,问清楚车停的位置,上楼换了个衣服下来找她。 晏亚楠告诉她的车牌号,对应着的是一个大房车。 其实都不用给车牌号,只要捋着路边打眼这么一看,许诺就能猜出来哪辆是晏亚楠坐的车。 肯定是看上去最贵的那辆。 大房车的车门一拉开,许诺看见了满满一桌子各式早餐。 “快来吃早点。”晏亚楠冲许诺招手。 “怎么这么多。” 这要是都吃完,她们得有一个连接异次元的胃。 而且许诺看出晏亚楠化妆了:“你早上几点起的。” 洗漱穿衣化妆买早点,加上路上开车的时间,这不得凌晨四点就爬起来啊。 “五点十五啊。”晏亚楠眨眨眼睛,“这些都是让人去买的,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索性就全买了一遍。” 资本主义的世界,需要做的事情都可以拜托给服侍资本的人。而资本只要躺在房车里动动嘴就可以。 许诺get到了其中精髓。她忽然觉得每天早上五点爬起来晨跑,还能和她一块买早餐的林穆然,真是太亲切可爱了。 “没事,不用担心,司机保姆他们也还没吃呢,咱们吃完把剩下的拿到前面去,不会浪费的。” 晏亚楠解释完,许诺这才知道房车前面的主驾驶和副驾驶坐的都是谁。 晏亚楠把许诺招呼上车,让她敞开了吃。许诺也没客气,消灭了两根油条,一碗云吞面,权当提前“上班”的报酬。 不过许诺没注意的是,晏亚楠瞪着她面色如常地吃完食物,半天没说出话。 她明明叫人往每一份里都放了很多盐,许诺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是在硬撑着吗。 或许脸上笑嘻嘻,心里已经骂了她上下五千年的祖宗? 晏亚楠试图从许诺脸上找出一丝勉强的痕迹,然而没有。 她手有点抖地拿过旁边的水瓶递给许诺:“……好吃吗。” “不错。” 许诺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她口重得要命,一般外面做的菜很难有合她胃口的,没想到晏亚楠买的不错。 晏亚楠无话可说,她敲敲隔板,一个穿着干脆利落的短发男子过来把剩下的东西全部收拾走。 “司机?”许诺问。 “保镖。” “……” 还是低估了大小姐的资本。 许诺问:“咱们在外面的时候,他们也会全程跟着?” “嗯,但是不会过来打扰,除非遇到危险或者我叫他们。” “我们去哪。” “中央步行街。” 车子发动,许诺看看时间,刚刚早上六点十五。 这个时间,商家还没开门呢吧。 “谁说逛街非要逛商场了。”晏亚楠从刚才的打击中挣脱出来,“我们先去压马路。” 车外的景色飞速后移,许诺望向车窗外的天空,有点阴沉沉的,和平时的六点多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昨天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不知道大小姐的压马路计划还能不能顺利实施。 路上有些堵车,等房车开到步行街头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许诺拿着雨伞下车,晏亚楠紧随其后。 车门一关,许诺回头看。 “他们不会跟太近让我们发现的。”晏亚楠把刚从车上带下来的单反相机挂在许诺脖子上,“我们走吧,早上人少,正是拍照的好机会。” 七点出头,虽然已经有稀稀拉拉的店家开门了,但这个时间还算人烟稀少。 可能因为要下雨,气压比较低,空气凉凉的,贴在身上很舒服。 许诺拎着伞,跟在晏亚楠身后三五步的位置,看着晏亚楠离笼的鸟儿一样雀跃着向前跑,许诺不由升起一种七老八十的心理。 步入社会之后,心态一下子就老了许多,整个人也都沉淀下来了,沉淀得全都是渣滓。 晏亚楠往前撒欢地跑了一段距离,见许诺还在后面慢腾腾的,她又跑回来:“说好给我拍照的呢,刚才那个画面就很适合拍下来啊。” 许诺把雨伞挂在手臂上,打开单反,听命地跟在后面拍了不少晏亚楠张着手臂拥抱空气的照片。 然而跑回来看过许诺的拍摄结果之后,晏亚楠的脸黑了好几个度。 她忍了又忍,才控制住情绪:“那什么,这个构图,是认真的吗。” “好看吗。” 许诺觉得拍的不错。 晏亚楠不想违背自己的良心:“丑死了。我来给你拍吧,你去前面走。” 许诺把相机递给晏亚楠,任凭她指挥。 一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后背上,一会双手插兜倚在墙边,许诺在晏亚楠的安排下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姿势,总算让她心满意足地揉揉蹲得发麻的双腿,发出找个长椅坐下来歇一会的指令。 “没想到你还挺上镜的。”晏亚楠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拍了七八十张,不由咂舌。 许诺凑过去一看。好像的确和她拍出来的感觉不太一样:“这个光影和构图,真厉害。” “那当然,我的技术可是上过杂志封面的。” 晏亚楠数了好几个有名时尚杂志的名头,然后从手机里调出杂志的照片来给许诺看。 许诺是真的很吃惊。 她相信单凭资本的力量,不可能让这几家世界有名的时尚杂志,心甘情愿让出封面位置来给一个外行人。她能看出这几张封面照片,拍得是真心很好。 晏亚楠才多大。 “我是神童啊。”晏亚楠得意一抬下巴。 “嗯。真的很棒。”许诺不吝夸奖。 然而晏亚楠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夸她,她轻咳一声,关掉单反,把它又挂在许诺的脖子上:“这都是小意思,不说这个了,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八点半,街上的商家都收起帘子开门营业。 晏亚楠看见街边小吃摊兴奋得什么似的,拽起许诺就往章鱼小丸子的摊位跑。 许诺小心地托着单反,以免这个身价比她一年工资都贵的小东西磕了碰了。 晏亚楠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小吃摊前,然而还没开口点单,几个长相平凡,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拦下了她。 “小姐,您不能吃这些没有卫生保证的东西。” 晏亚楠脸色一变,然而比她脸色变化还大的当属小吃摊摊主。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我这卫生监管局的证书就在墙上挂着好吧,白纸黑字通过检验的,干净得很,你不要随便污蔑人。” 小吃摊摊主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再影响他生意,他告他们诽谤哦。 那几个保镖冷冷地瞥了摊主一眼,摊主登时闭上了嘴。 看在这几个大哥似乎心情不太好的份上,他还是不追究他们诽谤的责任了。 晏亚楠瞪着几个保镖:“我没让你们过来,你们过来干什么。” “小姐,这是老爷的吩咐。” 那几个保镖低着头,但摆明了不会让。 晏亚楠气不过,跺跺脚就走。 许诺回头,发现保镖们没有跟上来。 晏亚楠走出去两条街,走到一家水果店前,她想都没想就拐了进去,随手抓了几样水果跑去结账,边排队边嘟囔:“我就不信买水果他们也不让。” 许诺一直跟在晏亚楠后面看着,直到晏亚楠把水果结完款,塑料兜往她手里一塞,才顿了顿问:“你身体不好?” “小毛病,一个个大惊小怪的。” 许诺想起来在鬼屋的时候,晏亚楠还能蹦跶着吓唬人,果断信了真的是小毛病。 她抬抬手里一兜水果:“这些你要带回去?” “带回去干嘛,家里都有。”晏亚楠正在气头上,“一会就吃了它们。” 看着和保镖置气的晏亚楠,许诺觉得好笑。 “去哪吃。” 刚才许诺看见房车里有小厨房了。 然而晏亚楠短时间内不想再见到保镖那些死人脸。她在水果店门口四下张望,宛如指点江山的将军一样,指着对面的咖啡厅:“走!” 两人进到咖啡厅内,晏亚楠甩出一张限量会员卡,表示要借用一下咖啡厅的厨房,许诺才明白还有这种操作。 只要资本够雄厚,出门在外,哪里都可以是自己家。 这是许诺今天学会的道理。 两人在采光最好的靠窗位置坐下,三分钟后,就有服务生拿水晶盘,装着洗好的水果,给两人送上桌。 刚才晏亚楠没有让服务生洗樱桃,这会她把水晶盘推到桌边,又要了两个空盘子上来,然后将一整兜的樱桃推到许诺面前:“把核弄出来。” 第三十三章 她让我掏樱桃核 许诺:??? “我想吃樱桃。”晏亚楠重申了一遍要求,“没有核的。” “这算是职场欺压吗。”许诺挑眉,没有动。 “谁见过新人欺压老员工的。”晏亚楠嬉皮笑脸地拒不承认,“这是你的工作范围之一呀,你们部门经理没和你说吗,你这一天的任务就是从旁协助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许诺抬眼看她:“你等一下。” 然后许诺当真当场给经理打了个电话。 “小许啊,你也知道晏小姐的身份。她如果没让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就照着做吧。” 经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她让我掏樱桃核。”许诺陈述事实。 晏亚楠手肘拄在桌上,两手托着脸。听到许诺一本正经地“告状”,险些笑喷。 经理被“掏樱桃核”几个字镇住了。 许诺挂下电话,抬眼看晏亚楠:“我不会弄,你不怕我把你的樱桃捣烂了?” “不怕。”晏亚楠笑眯眯地说完,突然拿起放在旁边的单反,对着许诺拍了一张照片。 见许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单反,晏亚楠晃晃它,解释了自己刚刚的行为:“记录一下你被我‘欺压’的珍贵画面。” 许诺摇摇头,认命地拿起窄头小勺。 “你不会跑去和穆然哥告状吧?” 晏亚楠忽然凑近了问。 许诺眼都没抬:“不会。” 说罢,许诺顿了顿,又道:“你如果是为了林穆然做这些,那完全没必要,我和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晏亚楠听完愣了愣,突然趴在桌子上捶桌大笑,笑声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突兀。所幸这个时间人不多,不然服务生自认没胆量上来提醒她。 许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笑够了,晏亚楠揩着眼泪坐直身体:“穆然哥听到要哭了。没事别急,后面还有更多的‘欺压’在等着你。” 许诺听出她的揶揄,于是更莫名其妙了。 但是晏亚楠催促她快点掏核,许诺只得加快速度摧残手里的樱桃。 最后,来取去好核樱桃的服务生都看不过眼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那么水灵灵又红又大的上品樱桃,就这么被勺柄怼成了不堪入目的样子,简直暴殄天物。 “请问要把这些残缺的樱桃扔掉,只留下完整的吗。”服务生问。 许诺后来掏熟练了,还是弄出了一部分品相不错的去核樱桃的。 晏亚楠摆手:“不用,都洗了拿过来。” 两分钟后,一盘残缺得各有特色的樱桃摆上了桌。 许诺看着晏亚楠,想知道自己费了半天劲弄好的樱桃她到底会不会吃。 晏亚楠拈起一个完整的,却没有喂进自己嘴里,而是递到许诺嘴边:“尝尝。” 试毒吗还要。 许诺疑惑地咬住吃掉。 软软的果肉一咬挤压出很多甜甜的汁,很好吃。 “好吃吧,我挑水果的眼光一向很不错的。”晏亚楠吹牛不打草稿。 她是晏大小姐,有谁敢让她去菜市场挑水果。 晏亚楠从盘子里挑出一个残缺的樱桃,丢进自己嘴里。 “怎么不吃那些好的。”许诺问。 “那岂不是成了我欺压你了。”晏亚楠无可奈何似的摊手。 许诺:…… 别的水果吃了没几个,樱桃倒是全都吃干净了。 晏亚楠拍拍手,剩下的水果直接撇下不管,号令许诺离开咖啡厅,走到门口却发现有雨丝飘落。 许诺撑起伞,将单反换了个方向背,让相机和晏亚楠都完完整整地罩在伞面下。 “接下来去哪。”许诺发现晏亚楠抬头怔看着自己,于是问。 “去那边吧。”晏亚楠触电般地垂下视线,随手指了个方向。 两人走了一会,雨下大了。正好旁边是个商场,两人进到商场内,许诺收起伞甩了甩雨珠。 一路沉默的晏亚楠此时有些不自然地表示,许诺可以把单反交给保镖来背。 “不用我帮你拿了?” 许诺觉得这姑娘好玩得很。总想想办法给她搞点麻烦,但每次都到最后又心软放弃。 晏亚楠立马撅起嘴:“一会你得帮我拎着包,我要逛商场。” “好好。” 就当是陪赵雅萱逛街了。许诺这样安慰自己。 一个小时后,许诺发现了陪晏亚楠逛商场和陪赵雅萱逛商场的区别。 赵雅萱逛商场,是真的逛。她可能会进到很多店里看,但很少真的下手买。 但晏亚楠不一样,她一旦被店里的东西吸引进去,就不会空着手出来。 哦,这样说不准确,准确来讲,是她不会让许诺空着手出来。 许诺的手上胳膊上已经挂满了晏亚楠的购物袋,衣服,化妆品,鞋,首饰,应有尽有。许诺不得不提醒她,如果再买,可能就要往脖子上挂了。 “这才多少,你这战斗力也不行啊,还不如我那几个保镖。” 许诺:…… 那你倒是把保镖叫过来给你拿啊。 “行吧,本来还想再买套衣服的,算了吧。”晏亚楠拍了两下手掌,之前在章鱼小丸子摊前见过的几个保镖出现,晏亚楠指着许诺手里的袋子,“去接过来。左边和右边的别弄混了,右边是给许小姐买的。” 保镖们应声去接过袋子,许诺茫然了一下。 什么叫给她买的。 “哪能白让许诺姐当力工,就当你今天陪我逛街的酬劳。”晏亚楠掐着腰,一副公私分明的样子。 “晏小姐别开玩笑了。” 那几个兜子里的首饰和化妆品,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万,她不可能要晏亚楠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不要,我不就白买了。” 晏亚楠眼睛一瞪,不管许诺还想说什么,指着商场顶层的旋转餐厅,下令进军。 下午一点出头,吃了午饭从商场出来,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都是雨过后的清新水汽,深吸一口进到肺里,浑身舒畅。 不过下了雨之后的城市有一点不好,尤其是许诺两人走到的旧时风情街区。 为了保持这部分老街区的风土模样,地面包括建筑都做了很大程度的保留,这也就导致下过雨后,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留下了很多坑坑洼洼的积水坑。 晏亚楠在这个时候提出了她的下一个“压迫”计划。 让许诺来背她。 “我穿的鞋子过不了水坑嘛。”晏亚楠十分理直气壮。 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是个头,许诺叹口气,单膝蹲下,让晏亚楠趴到自己的背上。 “扶稳了吗。”许诺偏头。 “嗯。” 晏亚楠两手搭在许诺肩上,腿紧紧夹着她的腰。 许诺吸入一口气,用力将人背起。 晏亚楠今天穿的是奶黄色小裙子,怕她走光,许诺一手揽着晏亚楠的腿,一手伸到后面帮她遮着短裙。 晏亚楠歪头问许诺:“累不累。” “还行。”许诺把晏亚楠往上颠了颠,“你怎么这么轻。平时不怕被风吹跑了?” 晏亚楠很轻,轻的像片羽毛,许诺背她走上三条街都不是问题。 “现在的男人不都喜欢娇小瘦弱的女生吗。”晏亚楠似乎轻蔑地一笑,然后给许诺炫耀她那天在鬼屋吓唬情侣的事迹。 “鬼屋老板真可怜。”许诺发表感想。 晏亚楠打了她一下:“我能去给他们帮忙那是他们的荣幸。” “行行。” 不和女人讲道理。 许诺长腿一迈,跨过了一个大水坑。 晏亚楠小小地惊呼一声。 “怎么了。” “我还没站的这么高过。”晏亚楠抬起头四下张望,“原来身高腿长的人走路的视野是这个样子。” “你可别说一会还要骑在我脖子上。” “哎,你倒是提醒了我。” 晏亚楠觉得可以一试。 许诺挑眉。看来不给这丫头点颜色看看她真要开染坊了。 她作势要松手,晏亚楠登时死死环住她的脖子:“你干嘛!” “……不干嘛。” 她真干点嘛这丫头怕不是要带她同归于尽。 走过这段街区,许诺就把人放了下来。 晏亚楠也不知道眼神怎么那么尖,一眼叨到街尾有家猫咖。她们紧接着又去撸了会猫,直到保镖过来宣称,晏亚楠今天在动物毛絮超标的地方已经呆了很长的时间,必须马上离开,晏亚楠才哼哼唧唧地把小奶猫放下,依依不舍地和它告别:“我改天再来找你玩啊狗子。” 明明人家小猫有名字,叫牛奶。许诺不知道晏亚楠为什么非要给人另起个名字叫狗子。 “喜欢就买回去呗。”许诺指指猫咖上挂着的小黑板,黑板上写明了猫咖里的猫咪都可以购买。 “我爸肯定不让养。” 晏亚楠说着还白了一眼几个保镖,保镖们面不改色,活像没看到。 “小姐,今天已经很晚了,您出来了太久,老爷说让您早点回去。” “什么啊,现在才两点半!”晏亚楠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喂,爸,现在回去太早了啊……” 第三十四章 我和许诺关系怎么样,关你屁事 晏亚楠小步走到一边接电话,许诺很识相地没有跟过去。 她在心里为自己一天的力工生涯即将结束隐隐欢喜。 一分钟后,晏亚楠嘟着嘴回来,把手机扔到保姆怀里,那小嘴撅的,活能挂个酱油瓶上去。 “我们回去。”不高兴地和许诺宣布完最终决定,晏亚楠顶着乌云坐进已经停在门外的房车里。 回去的路况畅通无阻,房车一路开回公寓门禁外边。 谢绝了保镖送自己上楼,许诺向晏亚楠道过别,拉开车门下车。 “东西拿着。”晏亚楠让保镖把上午商场买的东西给许诺。 “我不能收。”许诺坚持不要。 晏亚楠拗不过,只能从那几个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礼品袋:“那你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许诺不记得晏亚楠买过的东西里有这一样。 晏亚楠从脖领里拿出一个挂坠玉牌片来,拇指盖大的小玉片上:“和我这个一样的。不贵,收下吧。” 许诺迟疑着打开礼品袋,里面是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打开盒子,果然是个和晏亚楠脖子上挂着的一样的玉片,玉片里混有一丝丝红色,如一缕凝固在琥珀里的鲜血,带有一种独特的美。 晏亚楠语气里带了控诉:“你都收了穆然哥的手链,为什么不能收我一个挂坠。” 许诺手腕上还戴着那天在游乐园得到的手链,只不过平时穿工作服的时候掖在袖子里面看不出来,今天穿了休闲服,所以露在外面。 许诺没想到晏大小姐观察力这么强。 她不会又吃味了吧。 “这是套圈得的,没什么特别寓意。” 见许诺认认真真和她解释,晏亚楠舒心一笑:“行吧,那你快把挂坠也戴上,我要和穆然哥平起平坐。” 许诺见这玉片又薄又小,价格怎么着也应该也不会超过一两千,而且她今天要是不收,晏亚楠八成不会放她走,于是无奈收下了。 等回去问问林穆然它的价格,然后再转账还给晏亚楠吧。 好不容易给大小姐哄好送走,目送着晏亚楠的房车离开,许诺抬起手表,发现现在还不到四点。 她从来没这么早下过班。 不过身上酸痛比上了一天班还累。 许诺回到家,把今天吃饭花的钱转给林穆然,然后又拍了张玉片挂坠的图片给他。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 【这个挂坠你从哪得到的?】 【晏小姐给的。】 许诺照实回答。 对面突然没了音,许诺等了一会,又敲了一行字过去。 【这个东西多少钱你知道吗,我在网上搜不到,不知道转多少钱给她合适。】 林穆然那面隔了半天才回。 【应该不是很贵重,你找机会回送她一些小东西就行。】 回礼啊。 许诺若有所思,既然林穆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挑个价位合适的礼物吧。 【你们今天怎么会一起出门?】 林穆然那头又发过来消息。 许诺简单陈述了一下事情经过,不过一想到她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在晏亚楠面前反复划清和林穆然的关系,许诺就莫名心虚。 【亚楠从小被她爸妈惯坏了,不太懂事,你如果受了什么委屈就和我说,不用事事都顺着她。】 发完这句话,林穆然给晏亚楠打了个电话。 “穆然哥晚上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听着那面晏亚楠无辜的问好声,林穆然青筋直跳,“那个玉挂坠你也有一个吧。玉带红丝,可以吸收人体内的病气,价格不菲。” “哎,是啊,那家商场的玉器店里刚好有这个,我也很吃惊呢。” 晏亚楠装作听不懂林穆然的意思。 “你送那么贵重的东西给许诺,是打算做什么。” 林穆然摘下工作时才会戴的眼镜,揉揉眼角。 难道是晏亚楠代表晏家的意思,要抓他什么把柄,所以才把注意放在许诺身上? “有什么事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说,不要扯上无关的人。” “都说了,你们社会人就是喜欢把事情想复杂,我做事就是图一个高兴,没那么多因为所以。”说这段话的时候,晏亚楠正窝在沙发里,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摆弄单反相机,相机里面正是今天拍的照片,“话说穆然哥,你眼光不错。“ “什么意思。” “没什么。” 挂了电话,林穆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他又给劳拉拨了个电话,让她盯紧点晏亚楠在潜跃的动向,有什么异常马上跟他汇报。 “好的总裁。对了,您临走之前让我去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一会我把文件发给您。” “找到人了?” “还没有。因为许小姐出生的城市,同名同姓的人太多,短时间内不好找,所以只是找到了几个疑似的对象。” “好吧,那继续找吧。麻烦你了。” 林穆然结束通话,眼神有些暗淡。 他点开和许诺的对话框,发现许诺在那之后回了他一句“我去找找回什么礼物”,不由得稍微放松了些心情,勾起嘴角回复了一个“嗯”。 原以为许诺不会再回复了,然而对面又发来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穆然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出一行字。 【大概下周吧,怎么了。】 【没事。】 对面没了后文,这头劳拉已经把资料发了过来,林穆然收拾好心情,点开第一个文件夹。 · 许诺和邓云鹤、赵雅萱商量了半天,最终也没商讨出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没毛病的回礼方案。 没办法,晏大小姐的家世摆在那里,要什么什么没有啊。 他们这礼物是买贵了不合适,买便宜了也不合适。 最后赵雅萱咬咬牙道:“没办法了,既然不能在金钱上碾压她,那就只能在心意上取胜了。” “心意?” “对,你想想晏大小姐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但是得不到,或者对她而言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邓云鹤插话:“她那么有钱,怎么可能有想要但是得不到的东西。” “这不就又绕回去了吗。”赵雅萱在电话那头敲桌子,“这个世界上,总有金钱买不到的东西。不要那么迂腐好不好。” “什么叫迂腐,这叫现实。” 许诺把赵雅萱的话记上了,她开始思考有什么东西是晏亚楠想要却不可得的。 想了两天,无果,倒是伺候晏大小姐每天的各种要求越发的熟练。 这一周剩下的两天,照旧是一个有事没事跑过去打扰一下工作,一个处理完手头的事顺手帮着解决漫无止境的需求。 明明是“被欺压”的那一方,然而由于许诺的作态太过自然放松,竟然生生营造出一种,晏亚楠是上级派给她带的笨手笨脚的新人的感觉。刚刚入职两个月的许诺,俨然已经有了一把前辈风范。吃瓜群众纷纷被瓜噎到。 管人家是不是被欺负着呢,姿态做得足够云淡风轻就行了呗,不仅把晏亚楠对比成了无理取闹的任性大小姐,还能体现自己宽宏的气度,与足够熟练高超的业务能力。 高,真是高。 这里大概是没什么瓜可吃了,散了散了。 群众的热度相对消散,有些人着急了。 周五,秦安安按捺不住,下楼买了杯热饮送给晏亚楠,并借机得到了一次和晏亚楠面对面说话的机会。 她拐弯抹角地挑拨晏亚楠加强对许诺的“欺凌”,晏亚楠抬眼:“你谁啊。” “啊,我……”秦安安没想到晏亚楠来了一周,居然都没记住她的脸。 她就坐在许诺隔壁啊!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研发部的吧。”晏亚楠不咸不淡。 秦安安见晏亚楠回想起来,刚露出点欣喜的表情,就听她下一句是:“我和许诺关系怎么样,关你屁事。” 秦安安懵了。 晏亚楠当着秦安安的面,把那杯热饮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再买两杯一样的,十五分钟之后,放到许诺的桌子上。” 晏亚楠看都不看秦安安一眼,说完话,抬脚就走。 秦安安看着晏亚楠的背影消失,郁闷得烧心。 十五分钟后,许诺发现自己桌上摆了两杯热柠檬茶,她很意外地四下看看,以为是谁错放在她的桌上。这时晏亚楠冒出来:“今天你不用下楼买饮料了,刚才有个不长眼的家伙主动送上门来,我就让她代为跑腿了。” 秦安安刚涨红着脸落座,这会听到这话,气得肝也开始疼。 晚上临下班,晏亚楠把许诺拽到一边,恹恹地告诉她,周末的温泉计划可能要泡汤了,因为她突然接到了要热场学校艺术节表演的邀请,老师的面子不好推掉。 许诺在心里给老师的面子点了个赞,她随口问了句哪所学校,晏亚楠忽然眼前一亮。 “对了,不说这个我差点忘了,咱们两个上的是一所大学,要论起来,你还是我学姐呢。”晏亚楠扒住许诺的胳膊,“那这样,你后天陪我一起回学校吧,正好还能看看老师什么的,又赶上艺术节,平时也没这个机会是吧。” 第三十五章 我是她助理 晏亚楠卖力朝许诺发射邀请光波,大有许诺不答应,她就追到家里去的趋势。 最终,许诺举双手投降,答应周日陪晏亚楠一起回H大。 晏大小姐估摸着已经把她的资料摸得门清了。 但不管怎么说,好歹她能有一个清净的星期六。 到了周日,许诺一觉睡到自然醒,吃了早饭穿戴整齐,刚好接到晏亚楠的电话。 这次她没有一大早五点就把车开到公寓门口,许诺真的谢谢她。 走出校园快三年了,H大一如许诺记忆中的样子。 便利设施一幢挨一幢,烟火气儿聚集在一起,整个校园大面积区域种植着各种绿植,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鸟语花香。车驶进来的路上,还能看见水光粼粼的校内湖。听说这是一个天鹅湖,但见到天鹅的几率却堪比停课放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反正许诺大学四年,一次都没见到过。 房车一路驶到音乐厅停下,晏亚楠从包里取出一份艺术节节目单交给许诺。 她指着节目单上第一个节目,让许诺把注意力集中过去。 钢琴演奏《梦中的婚礼》。表演者,晏亚楠。 “你是开场节目啊。” 开场和最后都是最不容易的,往往也是整场节目下来最厉害的。因为一个要点燃全场,一个要完美落幕。 晏亚楠得意地扬起下巴:“本来要给我安排在最后的,可是我嫌等太久麻烦,才改在了第一个,演完就可以跑路。” 嗯,很明智。 许诺回想起自己大学时期,往往也是在各种集体活动的开头半小时会认真听一听,等到后面就脚底抹油。大家都这个德行,一场活动下来,最后可能没剩下几个观众在听。 晏亚楠已经在出发时化好妆,做好发型,只差换上礼服就可以上场。 两人进入音乐厅,一路来到后台。晏亚楠在后台陪许诺站了一会,在舞台导演来通知候场的时候才去换衣服。 谁敢催这位大小姐快点呢。 这种大型文化活动,往往是校级学生会组织举办,所以后台有不少学生会文艺部的学生,以及指导老师。 许诺听见他们在晏亚楠进入化妆间后叽叽咕咕地议论,内容大多是晏亚楠平时在学校无视规则,嚣张散漫,以及她加入了文艺部没几天,就把文艺部搅和得一片混乱,之后悠然退出,十分可恶。 这些或愤慨或嫉妒的发言,让许诺觉得好似回到了大学时代,又好像和在潜跃里没什么不同。 都说大学就已经是一个浓缩的社会,这话真不假。 忽然,有人似乎认出了许诺,迟疑了一会,那个看上去很受其余人拥戴的女生走近:“请问,你是许诺学姐吗。” 许诺掀起眉,没想到还会有人认识她。 “学姐,真的是你。”那女生看清许诺的脸,很惊喜地攥紧手,“我叫林薇。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在我还是大一新生那年,学姐你可是整个h大无人不识。” 许诺仔细回忆了一下,她当年,好像是挺有名。 许诺点点头:“你好。” 林薇完全不在意许诺的冷淡,或者说,她早就听说过这位帅气的学姐性格。于是,她高高兴兴地把学生会其他成员叫来,给他们介绍许诺。 大三的几人都回忆起来,紧接着,他们一如林薇的激动,激动于自己能面对面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学姐真人,紧紧张张地向许诺问过好后,开始跟着林薇一起向大一大二的学生科普许诺当年的轰动事迹。 许诺不知道自己在h大有这么多迷弟迷妹,她听到几人眉飞色舞地讲述她几年前的中二故事,尴尬癌快犯了。 “都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许诺想让这些学弟学妹快别说了。 “没有没有,学姐你太谦虚了。而且学姐你比我想象中要平易近人好多哎。” 进入职场后,诺哥的性格软和了不少,或者说成熟了不少,所以她听到这些当年的事迹,就跟黑历史被扒光了游街一样。 林薇眨眨眼睛:“哎,学姐今天是来看咱们学校艺术节的吗,我看你刚才和晏亚楠学姐在一起……” 晏亚楠如今大四,在在场学生里俨然也是学姐。 许诺想起来刚刚他们在后背叽咕晏亚楠,于是问:“你们晏亚楠学姐,平时在学校是什么样的。” 林薇和其余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 刚才他们是眼睁睁看着两人一起进来,还聊着天的,显然是认识,而且很熟。 既然如此,还是别在许诺面前说晏亚楠的坏话比较好吧。 “嗯,学姐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艺很多,听说摄影也很厉害。” “对,学校各种活动晚会,晏学姐都是扛把子顶梁柱。” “长得漂亮追求者也很多……” 许诺听着几个学弟学妹给她上眼药,但没有戳破。 她点点头,不再追问。 这时,有人按捺不住问:“学姐和晏亚楠学姐是什么关系啊。” “我是她助理。”许诺面不改色地说。 “啊?”几人都一副没想到并且不敢相信的样子。 “学姐你不是刚跳槽到潜跃吗,怎么,怎么会是晏亚楠的助理。” 嚯,消息还挺灵通。 林薇发觉自己失礼了,连忙解释:“我们有节选修课的老师是学姐你的大学导员,老师经常在课上很骄傲地给我们讲你的事迹,以及你的近况。” 许诺怔了怔:“魏老师?” “是的。” h大的风格是学生导员也是任课教师。 不过许诺没想到,魏老师会这么惦记着她。她当年中二不懂事,给学校给魏老师添了不少麻烦,大学毕业后忙,也没再回来看过,没想到魏老师把她当成令她骄傲的学生,时刻关心她的近况,还给后来的学生们讲。 想到这,许诺突然反应过来,既然这些大三的学弟学妹都认识她,那晏亚楠应该也听说过她?反过来想,晏亚楠入校的时候,许诺才大三,还没有离开学校去实习,那么以晏亚楠的身份和作态,许诺不应该没听说过这么一个学妹,可许诺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啊,那可能是因为晏亚楠学姐是在一年前才转到h大来的吧。” “转校?”许诺一怔。 而且,一年前?那不就是转来直接大四吗。这是什么操作。 “对,说起来,我听说晏学姐实际周岁才十九,按道理现在应该是大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去年转入了大四那一届。” 许诺说呢,从见到晏亚楠第一面起,她就觉得晏亚楠年纪小。但见晏亚楠已经进入潜跃实习,还当她只是长得显小,没想到实际岁数也小。 “那她怎么还能进入学生会。” 选择在大四转学已经是很魔幻的事情了,因为大四是大学和社会的过渡期,所有学生都会在大三下学期或主动或被迫卸任社团、学生会和各种组织的职位,以便大四参加实习或者考研,怎么还会有人在大四才加入学生会。 有个学生抢着回答:“老师那天把她带过来的,也许是晏家……” 林薇碰了那学生一下。 她笑容都快绷不住了。许诺问这个问题,不就说明她刚才听见他们背后议论晏亚楠什么了吗。 许诺明白了。晏亚楠是靠着晏家的力量空降到学生会的。 就像刚刚说的,大学就是浓缩的社会,社会里有的现象,大学多多少少都有所体现。 h大学生会还算好一些,听说有些大学学生会官僚主义非常严重,老师也会经常插手学生会管理层的调任。 大概正是因为h大在这方面还算纯洁,所以有这么个空降的晏亚楠,其他学生才会这么愤慨。 林薇赶紧把话题引开,然而此时主持人已经热场完毕,准备报幕了。 核对流程的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念叨着开场演奏的人怎么还没到。 所幸在主持人念完稿的最后一秒,晏亚楠提着小礼裙施施然地从化妆间走出来。 她丝毫不顾舞台导演的催促,朝许诺比了个v,然后挺着笔直的脊背一步步走上舞台,犹如一只骄傲的天鹅。 可能晏亚楠来了之后,h大终于有天鹅了。许诺脑海里忽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晏亚楠平时再任性,再能折腾人,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她依旧让所有人惊艳。 不光是那张娇艳漂亮的脸,还有一身气质。 仿佛全世界的聚光灯都打在她的身上,她有足够的自信,受住所有的目光。 晏亚楠向台下行礼,而后在舞台偏左侧的钢琴前坐下。 灯光暗下来,只有一束暖光,打在晏亚楠和钢琴上。 许诺的视角只能看到那架钢琴的背面,晏亚楠的身影被挡在钢琴后。 低沉流畅的音符流出。 梦中的婚礼,曲如其名,听着这美妙宛转的旋律,人们总会被带入内心深处最美好幸福的场景。 许诺看不到,但每一个观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钢琴的节奏轻快紧凑,但晏亚楠坐在钢琴前,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小意温柔。 看到这一幕的人内心震撼,不约而同地想道,可能即便是这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心里也会装着一个想和他一起走入幸福殿堂的人吧。 第三十六章 他们欺负你,我帮你欺负回来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许诺回神,用力地鼓掌。 有人上台给晏亚楠送花,晏亚楠一一收下,下场后却全堆到许诺怀里。 林薇等人看得瞠目结舌。 许诺学姐居然真的是晏亚楠的助理吗。 许诺无奈地捧着一堆花,站在门外等晏亚楠和老师领导们寒暄。 作为晏家的女儿,晏亚楠在老师们心中,就是行走的晏家代表。这种情况下,邀请晏亚楠来参加艺术节,无疑是给爱现的晏大小姐增加曝光度,可以趁机讨好晏家。 晏亚楠和这些老师敷衍客套完,又把礼服换下。等她从后台出来,看到许诺抱着一堆捧花,站在外面乖乖等着,顿时无语。 “你抱着这些干嘛,丢掉就好了啊,或者交给保镖。” 许诺和保镖们心里是同样的想法:谁知道你晏大小姐是什么意思,谁敢随便处置这些花的去向。 不过保镖们没人敢把这话说出口,马上有一个保镖上前,将许诺手里的花全数接走。 “我们去吃午饭吧,附近有家特别有名的韩餐。”晏亚楠习惯性地安排。 许诺嗯了一声:“吃完我想回来看看老师,到时你先回去吧。” 刚才许诺在观众席看到了魏老师。 “那我陪你一起。” 晏亚楠不由分说地道。 经过短短一周的相处,许诺已经明白了不要和这位控制欲、表现欲都非常强的大小姐再讲她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两人一起吃完饭,又开车回到校内,时间卡得刚刚好。 倒不是说艺术节已经结束了,而是刚好在艺术厅外碰到了离场的魏老师。 没想到魏老师也会在这种活动后期偷跑,许诺突然有些想笑。 魏老师见到许诺,十分高兴,也十分惊讶。 晏亚楠这么有名的人物,魏老师怎么会不认识。 但是许诺为什么会和晏大小姐搅和到一起? 晏亚楠扬起笑脸,和魏老师乖乖问好。 魏老师听说过很多晏亚楠的精彩事迹,简直比许诺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会见到这位大小姐跟自己问好,魏老师说是有点受宠若惊都不为过。 “晏同学的开场表演很精彩啊,我旁边有同学到刚才还在谈论你的演奏呢。” 魏老师很明白事地没有问晏亚楠怎么会和许诺在一块,而是挑着能夸的夸了一下。 晏亚楠笑眯眯地应下,又说了两句好听话,看上去就如同最受老师喜欢的那种嘴甜听话的学生。 许诺适时打断两人略显官方的寒暄,把魏老师的注意力引回到毕业两年多后的初见上。 “哈哈,你还知道毕业以来从来没回来看过老师,我前几天还和同事打赌,说你会不会在办公室年纪最大的老师退休前,回来看我们一次。” 许诺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内疚:“所以老师您赌的什么。” “我当然赌你会回来了。”魏老师有点得意,“我当场就和他们说,我说许诺这孩子虽然当时闹出不少事来,但正体现她重情重义,又这么会忘了我们这些老师。” 晏亚楠在一边好奇地询问许诺在校时都发生过什么事,许诺哪敢拦着不让老师讲,于是魏老师开始兴致盎然地一件一件给晏亚楠数,许诺当年都干过什么差点把学校掀了的事儿。 听说许诺当年闹得最大的一次,差点被学校开除,晏亚楠有点不敢相信地捂住嘴,扭头去看许诺。 许诺尴尬地撇开脸。 年少轻狂,年少轻狂。 三人沿着学校的主路往教室办公楼的方向走。一路上,晏亚楠都在追问魏老师许诺的事,而魏老师也很乐意分享这段在她教学生涯中,都可以称得上传奇的历史。 总算把魏老师送回到办公室,许诺又一一向早就从艺术节上溜回来的办公室老师们问好。 当年这几位都是被她连累过很多次的学工办老师,不过老师们见到许诺都很开心,完全没有过后拿以前的事来挤兑许诺的意思。 也许师生就是这样。在学校的时候,可能针锋相对,互不理解,打得翻天,但毕了业,只要学生回来,老师都会高高兴兴地迎接。 大学里这种情义有时体现得还不是很明显,也就是像许诺这种经常搞事的学生,会和老师比较熟悉。在初中高中,老师和学生之间相爱相杀的感情就尤为突出了。 许诺忽然想回去看看高中的老师。 那也是位好老师。当年也没少跟在后面,毫无怨言地帮她收拾烂摊子。 又聊了一会,见时间不早,许诺担心晏亚楠一直等在边上无聊,便向老师告别离开。 两人顺着办公楼楼梯往下走,许诺觉得从刚刚开始晏亚楠格外安静,问她是不是觉得没意思了,晏亚楠摇摇头:“你和你老师之间感情真好。” 许诺失笑:“还好吧,大家都这样。” 晏亚楠笑笑,没再多说。 两人走出办公楼,正要登上停在门口的房车,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你是许诺?” 今天认识她的人好像格外的多。 许诺转头一看,两男一女,这三张脸她倒是有点印象,毕竟大学同班了三年。 “还真的是你。”其中一个梳着寸头的男生瞪大了眼睛,“你也是作为毕业校友回来参加艺术节的吗。” 许诺否认。 三人中的女生迟疑了一下,犹犹豫豫地看着许诺:“听说你现在去潜跃了,在那边怎么样。” 怎么所有人都如此清楚她的动向。 许诺毕业之后渐渐和多数大学同学都断了联系,偶尔还发发消息的,也就是收罗的那些小弟。 穿得一身正装,端得一副社会精英模样的眼镜男人嗤笑了一声:“阿雅你不用那么委婉,直接问许诺和潜跃的总裁交往是什么感受不就得了。” 见许诺一脸诧异,眼镜男人摆摆手:“不用跟我们掩饰,我们都听说你傍上……哦不,你和潜跃林总裁的事了。都是老同学,你有好的出路,大家也为你高兴嘛。” 刻意得不能再刻意的改口。 许诺蓦地皱起眉,没想到这些话会从这些几年不见的同学嘴里说出来。 什么她傍上林穆然,这些人哪听来的谣言。 名叫阿雅的女生赶紧拉了拉眼镜男人,让他别说了。 毕业三年就忘了许诺的性格吗,她可是敢带着一帮不良少年去隔壁学校校长室闹的人。 据说这么些年被许诺三拳两脚打进医院的人可以凑一个班出来,她并不想成为这个班级一员。 然而还没等许诺说话,她的手臂忽然被人握住。 晏亚楠侧身挡在许诺身前,眼神扫过三人:“你们有什么底气,敢这么和许诺说话。” 三人愣了愣,都不知道这个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突然站出来做什么。 板寸男觉得晏亚楠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她是谁,就听晏亚楠紧接着道:“不会说话就别张嘴。什么许诺傍林穆然,许诺的靠山是我,你们记好了,然后滚远点,再也别让我知道你们出现在许诺方圆三公里之内。” 许诺突然就气消了,然后特别想笑。 晏亚楠刚才的发言有点可爱。许诺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说给她当靠山,打小以来都给别人当靠山的许诺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 或许是为了印证晏亚楠说话的真实性,也或许是为了给大小姐撑场面,保镖们迅速出现,站在晏亚楠和许诺两人身后。 板寸头这会终于想起为什么看晏亚楠眼熟了,他疯狂拉自己两个同伴的衣服:“她是那个晏峰的女儿啊!晏家千金,艺术节开场钢琴演奏那个。” 阿雅和眼镜男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也是混这个圈的,这么可能不知道晏家的影响力。 晏亚楠见几人脸色白了,顿时升起一股打脸的快感,她冲保镖招招手,大声说让他去查阿雅三人的身份,这下更让阿雅三人欲哭无泪了,他们火速给晏亚楠和许诺道了歉,然后灰溜溜地离开。 许诺哭笑不得:“你吓唬他们干什么。” “他们欺负你,我帮你欺负回来啊。” 晏亚楠掐腰,嘚瑟得不行。 许诺失笑,抬手揉揉晏亚楠的头:“那我就谢谢晏大小姐了。” 晏亚楠耳朵尖红了,她把脸一别:“不用客气,知道就好。” 解决完找茬三人组,晏亚楠神清气爽,她上了车还在喋喋不休地同许诺回顾刚刚的打脸过程,许诺拄着头歪着身子听。 车开到一半,晏亚楠瞧着时间正早,于是让司机靠边停下,表示要下车沿着人行道走一走。 第三十七章 我去换你手里的人质 许诺无可奈何地陪着从车里下来,关上车门时还在感慨:“晏小姐经常做这种让人措手不及的决定啊。” 幸亏自己不是她真正的助理,不然这一天天的还不被逼疯。 “你们不许跟太近。” 晏亚楠吩咐完保镖和司机,然后拉着许诺走上人行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下车来走吗。” “为什么。” 因为想和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想把自己惦念了十几年的人,好好托付给你。 一想起日历表上圈起红圈的数字越来越近,晏亚楠的心就像被谁揪住一样,难受得无法呼吸。 她原以为她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这么多年,穆然哥从来没有以看女人的目光看待过她。所以她以为自己早就认了。 结果其实还是有点不甘心吧。 “如果是你的话……” 如果是许诺的话。 或许可以放心地放弃了。 然而晏亚楠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人群忽然发出惊呼,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旁边的银行里冲出来。 电光火石间,那人一把拉过晏亚楠的胳膊,一手将她反绑在身前,一手拿着白晃晃的刀,抵住她的脖子。 太过紧张而发抖的刀尖抵着白嫩的皮肤,几乎要将它刺破。 一切发生的太过猝不及防,人们的尖叫声响起,许诺才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将晏亚楠拉回来。 男人瞪着眼睛,呼吸急促:“别动!再过来我……我刀子不长眼!” 许诺登时不敢再接近,她看着刚从懵然状态回过味来的晏亚楠表情变得惊恐,似乎想要挣脱男人,然而刀子离她脖子的距离太近,许诺担心她乱动会伤到自己,忙喊:“不要挣扎,向后仰,听他的话。” 许诺的声音,让晏亚楠惨白的脸稍微回色,她猛喘了几口气,目光移向一脸紧张的许诺,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但真的不再挣扎了。 保镖此时也已经赶到许诺身边,然而他们再想靠近,就被男人以晏亚楠的性命威胁,于是通通不敢妄动。 许诺大脑极速飞转。她记得男人是从银行出来的,现在那边还有一个敞开口里面都是百元大钞的蛇皮袋子,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刚刚抢劫了银行。 但是看他表情动作僵硬紧张,应该不是熟手,暂时也没有发现同伙。 许诺能想到的,训练有素的保镖也能想到。 马上有保镖出声安抚劫匪的情绪,然而劫匪什么都不听,只是大吼着让所有人都退后。 冲在前面的许诺几人无可奈何,只能小步挪移着和劫匪保持一定距离。 就在他们僵持的档口,银行里不知是谁探出头来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句:“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过来,你快把小姑娘放开,不要再错下去了!” 操,哪个傻逼玩意,这时候说这话不是刺激劫匪吗。 许诺想冲进去打死说话的人。 劫匪果然更加激动了,刀在晏亚楠脖子上划出小小的血痕,许诺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喉咙。 晏亚楠咬着嘴唇,眼泪摇摇欲坠,她不敢呼吸,脖子努力向后仰,想要避开刀刃。 许诺手心里都是薄汗,她抬起手来向下压,试图安抚住劫匪:“不要冲动,不要伤害人质。” 许诺本来不想在警察到来之前影响劫匪,怕哪句话说的不对酿成大错,但她现在更怕围观群众刺激劫匪,只能试着跟他商量:“我去换你手里的女生可以吗,你拿我当人质,把她放了。” 晏亚楠听了这话陡然瞪大眼睛,然而劫匪更加激动:“你当我傻吗!你和她相比,明显是她更好控制!” 许诺稳住声音:“你不知道她的身份,她是一个大企业家的女儿,你如果伤了她,绝不是坐一两年牢那么简单。我是个普通人,你把我当成人质,就能减轻最坏后果。” 保镖听的心惊胆战,许诺是疯了吗,居然把晏亚楠的身份告诉劫匪,万一劫匪觉得晏亚楠更加有谈判价值,不就适得其反了吗。 劫匪果然也想到了这点:“别开玩笑了,她背景越大我越不可能放,带着她我才有可能离开!” 许诺却没有慌乱,仍然神情镇定地给劫匪解释道理:“你看看你自己的手,已经抖得无法保证人质安全了。万一你一不小心伤到人质性命,再找一个人质肯定来不及,最后的结果会比你单纯抢点钱严重得多,值得吗。” 劫匪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拿刀的手,果然抖得厉害,而且已经在晏亚楠的脖子上划了几道或深或浅的口子,看上去“一个不小心”的可能性非常高。 在心里权衡过利弊之后,劫匪发现许诺说的有道理。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劫匪的决定。 “你,举起双手,过来换她。” 劫匪咬咬牙,大声喊道。 许诺松下一口气,她赌对了。这个劫匪现在最在乎的已经不是抢到的钱,不然那个蛇皮袋子也不会就那么散在地上,他现在最在乎的是能不能安然离开,或者说,他很清楚自己没办法跑掉,他想控制住一个人质,和警方谈判,以减轻处罚。 所以这种情况下,许诺把情况分析给劫匪听,成功说动他放弃了价值大,同时风险也大的晏亚楠。 许诺马上举起双手走向两人。 晏亚楠含着泪看许诺,她想冲许诺说什么,然而刀还抵在她的脖子上,只要一动就会割破她的动脉。 许诺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劫匪抓住许诺之后,猛地将晏亚楠向前一推,然后把刀架在许诺脖颈上。 晏亚楠猛地一阵咳嗽,扑在迎上来的保镖怀里,保镖想第一时间带她去包扎伤口,然而晏亚楠拒绝了,她苍白着脸,两腿发虚地靠在保镖身上,回头去看许诺。 劫匪喊着让人去备车,然而在他的逃逸车准备好之前,警车就来了。 又经过长达二十分钟的僵持,抓住劫匪疲惫的时机,警察将其制服,并将作为人质的许诺成功解救。 看到许诺安全的一刹那,晏亚楠仿佛支撑着的那口气卸掉一样,惨白着脸昏了过去。 与警车同时到来的急救车,立马将许诺和晏亚楠送到附近的医院。 十五分钟后,得知这一消息的林穆然,火速订了一张时间最近的机票。 司机在机场等候,等林穆然下飞机上了车,立马开向全市最权威的医院。一小时前,晏亚楠和许诺已经挪至这家医院。 路上,林穆然看着秘书发过来的现场视频,看得浑身冷汗直冒,眼眶泛涩。 尤其是看到许诺提出要主动去换晏亚楠,以及劫匪把刀横在许诺脖子前,林穆然手都在抖。 “总裁,您没事吧。”司机频频从后视镜里投来担忧的视线。 这位司机是林家的专职司机,也就是杜阿姨的丈夫杜叔叔。 作为林家这么多年的司机,可以说,杜叔叔是看着林穆然长大的。 他从没见林穆然这么失态过。 视频还有二十分钟,后面的内容都是警察到来后和劫匪的谈判,过程中劫匪一直以许诺作为人质。林穆然不敢再看,他合上电脑,出了口气:“我没事杜叔。” 这个视频他实在没办法一次完整看完。也就是知道许诺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不然他可能会更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杀了那个劫匪。 心里把劫匪千刀万剐之后,林穆然的第二反应是想抓着许诺好好问问,问问她怎么就胆子那么大。 “亚楠怎么样了。”林穆然给劳拉打了个电话,劳拉已经在第一时间前往医院。 “晏小姐晕过去是因为受惊,现在已经醒了,医生在为她做全身检查,不过情绪还算稳定。” 林穆然稍微放下心:“许诺呢。” “许诺小姐……”劳拉顿了顿,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许诺小姐一直在晏小姐身边,晏小姐醒来之后就不允许许诺小姐离开她的视线。” 劳拉觉得可以理解,毕竟晏亚楠是许诺救下来的,看到许诺,晏亚楠肯定很有安全感。 “我马上就到,告诉我病房在几楼。” 最后一项检查完毕,剩下的就是等待检查结果出来。 晏亚楠躺在病房里,不耐地看着病房里乱哄哄的画面。 家里的亲戚来了好些,还有一部分是晏峰的商业伙伴,都听说了消息火速赶来看望。 许诺从病床旁的椅子上起身,无措又无奈地接受晏峰的第不知道多少次感谢。 有些眼尖的看出晏大小姐心情不佳,马上提出离开。 平时精明强干的晏峰,这时候却已经心情激动到顾不上和这些人寒暄。 “爸,人好多,我闷得慌。” 最后,晏亚楠开口,把剩下的无关人员从病房里清了出去。 晏峰凑到晏亚楠身边:“楠楠还闷吗,要不要开个窗户,可是医生刚说你身体虚,最好不要见风。” 第三十八章 明明是我先的 许诺松下口气,揉揉有点发麻的虎口。 刚才晏峰握得太紧,她现在手酸。 许诺算是见识了晏峰对晏亚楠有多宝贝。不过想来也是,亲生女儿被当成人质,在抢劫犯的刀下死里逃生,任谁都无法完全冷静。 刚才走掉的那些商圈大佬,有的还经常上新闻,许诺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了个遍,而且还受到他们热情的瞩目。仿佛她救了晏亚楠就是救了一座金矿。 病房一下子空荡下来,果真让人呼吸顺畅不少。 晏亚楠脸色缓和,拍拍晏峰的手:“我没事了,不要担心。对了,没告诉我妈吧。” “没有没有。” 晏亚楠的母亲身体也不好,晏峰担心在晏亚楠还没有醒过来的时候告诉妻子,会让妻子承受不住,所以已经告诉家里的佣人,暂时不要让妻子碰电视机、电脑、手机之类的通讯产品,以免看到新闻。 “多亏了这位许小姐啊,不然今天会怎么样,我真的是不敢想。” 晏峰再次提起感谢许诺,许诺已经无力谦让,只能保持微笑。 晏亚楠拽拽晏峰的胳膊:“爸,瞧你这晦气话说的。有保镖在我还能出什么事吗。你就别烦许诺了,她也很累需要休息,酬谢什么的过后再说。” 许诺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对不让人清净的父女。没想到晏亚楠还知道她累,她现在的确需要一个病床躺一躺,好好休息,但晏亚楠不让她走,她也走不了。 晏峰连连点头,又没话找话地问晏亚楠要不要吃苹果。 “吃苹果有保姆削,老爸你添什么乱。” 晏峰又忙不迭地把刀和苹果放下,一点因为晏亚楠没礼貌的发言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许诺见识了这对父女的相处方式,心里微微叹气,有点小羡慕,但同时也觉得晏亚楠很可怜。 晏总平时那么忙,晏亚楠肯定也很少见到父亲。 空气安静下来,晏亚楠告诉晏峰,她有话想和许诺说,让他先出去招待一下探望的人。 看着晏峰真的离开病房并带上门,许诺不禁敬佩,难怪晏亚楠谁都敢使唤,连晏总都被使唤得这么毫不犹豫,这个世界上可能真没谁能压得住她。 “要和我说什么。” 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人,晏峰终于离开,许诺总算能够放松坐下。 晏亚楠认认真真地看着许诺:“谢谢你救了我。” “我也没想那么多。”许诺实话实说。 晏亚楠深深地看着她,正要说什么,就听病房门被人推开了:“没想那么多也不是你把自己送到歹徒刀下的理由。” “穆然哥?” “林穆然。”许诺怔了一下,起身看着来人,“你不是要下周才回来吗。” 林穆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应许诺的问题,他直接绕过病床,绕过受伤的正主晏亚楠,将许诺一把拥进怀里。 从得知这一消息,到下飞机来到医院,只有这一瞬间,林穆然才感觉到一丝真实。 “我得亲眼确认你的安全才行。”林穆然的声音有些虚弱,像是刚刚经历一场大灾,但同时又透着失而复得的安定。 许诺顿了一下,伸手拍拍林穆然的后背:“我现在很安全,没事了。” 晏亚楠看着两人,微微抿起唇。 林穆然松开许诺,这才回头询问晏亚楠的情况。 看着晏亚楠略显黯然的样子,许诺心头一跳。 她想起晏亚楠是喜欢林穆然的,现在林穆然进门却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她,难怪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许诺看着林穆然,心想真是个毫无自知之明的男人。 “我很好,没死。” 晏亚楠没什么好气。 “到底怎么回事。”林穆然问许诺。 “那个人好像是欠了赌债走投无路才想到抢银行,我和晏小姐是走在路上,被无辜卷入,具体的可能还要等警方审过之后才知道。” “不管怎么说,你们没事就好。” 这时林穆然接到一个电话,他匆匆向两位女士致歉之后又离开病房。 “许诺。”晏亚楠忽然拽住许诺的袖口,垂下眼,“有一件事,我想征询你的意见。” 许诺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林穆然和晏峰随时有可能回来,晏亚楠小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问:“我可能马上就要出国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就每天陪我吃喝玩乐就可以。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以来,你是唯一一个能和我玩到一起去的……姐妹。我真诚地邀请你。” 晏亚楠明显从许诺眼中看出拒绝,她补充道:“如果你答应下来,我马上让我爸入股潜跃,投资你负责的产品计划。你跟我出国,不用再上班、加班。就当是我聘请你,我会给你很丰厚的酬劳的。” 许诺沉默了一瞬:“商业行为不可以这么儿戏。” 许诺指的是晏亚楠让晏峰入股潜跃的事。 “但你忍心看着穆然哥现在每天在外面劳碌奔波,到处浪费口舌吗。我不求别的,只要你陪我一小段时间,就一段时间。” 许诺不明白晏亚楠把姿态放得这样低的理由是什么,好像背后有豺狼虎豹在追着一样。 但是她明白自己的答案只会有一个,所以她慢慢从晏亚楠的手里抽回手:“我对新产品项目有信心,林穆然也对它有信心,所以他才会那么拼命地努力。如果我以这样的姿态,代替他接受你和晏家的帮助,是对奔波在外的林穆然的不尊重,也是对潜跃上下全体职员的不尊重。” 顿了顿,许诺轻声道:“很感激你的欣赏,但我不会接受。多去看看这个世界,以后你会遇见更多合拍的朋友,有他们的陪伴,你会每天都很开心的。” 感受到许诺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晏亚楠逐渐松开许诺的袖口,似是欣慰又似是叹息地一笑:“看来穆然哥也不是毫无希望。” “嗯?什么。” “没事。” 门虚掩着,靠在门外的林穆然眼神复杂,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许诺这么信任自己,也没想到晏亚楠会说出这番话。 他装作刚刚接完电话进屋,没过多久,晏峰也进门。 又说了几句,许诺便和林穆然一起告辞了。 等门在眼前轻轻关闭,晏亚楠终于再也绷不住决堤的心情。 “爸。” “怎么了楠楠。” 晏亚楠忽然抱紧晏峰,开始哭噎,哭声越来越大,甚至把屋外一些亲友吓着了。 晏峰不知道女儿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十二岁之后就再没和自己这么亲近过的女儿抱在怀里,低声安慰。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说出来,爸爸给你出头。” 晏亚楠摇着头,说出来的话,被哭喘劈成了几半:“如果……如果不是她……该有多好……我讨厌不起来啊……她那么好,我也很喜欢她……可是、可是明明是我先的……” 晏峰抚摸着晏亚楠的头,心里对这情况已经明了了七八分。 林家小子看那个救了亚楠的女孩的眼神,他一看便知。 想来这或许就是小楠死活非要去潜跃实习的原因? 晏峰猜不到。不过他知道,哭过这一遭,他的女儿就再也不会为了林家小子哭泣了。 有些人,注定是无法遂愿的。 · 靠近走廊的长椅上,许诺坐着休息,林穆然从自动贩卖机买了杯奶茶过来,许诺接过道谢。 “你都听见了。” 陈述句,没有给林穆然否认的机会。 第三十九章 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过 “抱歉,不是有意偷听的。”林穆然在许诺身边坐下,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过她会从我这里挖人,我倒是真没料到。” 许诺发了会呆,突然问:“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林穆然闻言没有惊讶,也没有尴尬,他阐述事实地道:“我比她大了八岁。” 嚯,晏小姐可不像是会被年龄差距阻挠的人。 “那你就这么一直吊着人家,多不道德啊。”许诺几气儿把一瓶奶茶喝光,抬手扔进了三四米远的垃圾桶里。 林穆然顿了一下,交叉的两手蓦地攥紧又松开,眼神黯淡了些许:“这是她父亲的委托。” 晏峰? 许诺疑惑看他。 “什么意思。” 林穆然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道:“改天再告诉你吧,你今天太累了,我送你回去。” 说着,林穆然起身,许诺却忽然脑中闪光,她拉住林穆然的手臂:“等等,和她的病有关?她到底得了什么病,我刚才听晏总和医生的谈话,好像不是什么简单的……” 林穆然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轻轻摇头。 回去的路上,林穆然告诉许诺,晏亚楠得了一种罕见的病症,目前没有任何确定可行的治愈方法。 这种病的患者寿命长则数十年,短则不超过二十岁。 在林穆然出国前,晏亚楠的情况还算不错。所以他没想到,近两年会变得这么严重。 “晏叔叔说,她一直不想承认自己病重,也不想承认自己和其他人不同,但却一直赶着时间,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过。” 让林穆然悬着不拒绝,装作不知道她的心意,也算是让她吊着点对未来的期待和念想。 保守治疗之后,晏亚楠选择进入大学,体验一下大学生活。因而入学h大大四。下半学期临近毕业,晏亚楠不再经常呆在学校,反而想尽办法找机会出去疯玩。 上次许诺和林穆然在鬼屋碰见她,其实就是她好不容易求得晏峰,让她出去放飞自我。 可惜这一次放飞,就遇见了危险。所以自那之后晏亚楠身边就保镖不离,完全失去人身自由。 不过今天还是差点出事。 巧的是,两次都是许诺救了她。 许诺沉默下来。 林穆然告诉许诺,原本晏峰是强烈反对晏亚楠外出工作的,然而晏亚楠在家里磨了他两周,总算是磨得晏峰松了口。 毕竟只要晏亚楠抛出“这次出国治疗没准是有去无回,想多做些想做的事”这句话,晏峰总是招架不住。 “你刚才不是说,她的病没有治疗的方法吗。” “有方法,但不保证能治愈。成功率最大的是近两年国外研究出的新疗法。” 许诺攥紧车门上的把手。 “因为她知道自己半个月之后就要走,所以抓紧每一天……”林穆然欲言又止,不过许诺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抓紧每一天活到尽兴。 “如果知道是这样。”许诺脸色很不好看,她偏头看着窗外,“我就不说那种话了。” 什么多去看看大千世界,未来还会遇到很多合拍的人。对未来的期待大概是晏亚楠现在最不敢奢求的东西,而她却以此为理由回绝她。 “这不是你的错。”林穆然此时也只能这样宽慰一下许诺, 把许诺送回公寓,林穆然驱车回到林家。 林奶奶刚刚得知林穆然提前回来的消息,在医院就已经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了,他得回去告诉老太太情况。 林穆然原以为林奶奶不知道晏亚楠的现状,还在想要怎么隐瞒,谁知道林奶奶却一早就清楚。 “小楠这孩子,主意正。不管怎么说,她能同意出国治疗就是好事。” 就在眼么前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关注着。 林奶奶摘下眼镜,难得在孙子面前露出疲态。 “先不说晏家了,明天我们再备礼去医院,你先跟我讲讲今天下午的抢劫案怎么回事。”林奶奶摩挲着眼镜腿,“听说另一个被劫持的女孩子,是潜跃的职工?” 林穆然噎了一下:“是,亚楠刚好和她在一块。她们两个最后都没事了。” 林奶奶深深地看了林穆然一眼,然后哦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好歹是潜跃的员工,上点心,给人放两天假发点奖金。” “知道了。” 林穆然被林奶奶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 然而最终林奶奶什么都没有说,又让林穆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神经太过紧张。 · 因为许诺的遭遇,潜跃特批了她两天假期。许诺于是利用这两天时间,把邓云鹤叫到公寓来。 “你会做章鱼小丸子吗。”许诺问。 邓云鹤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她。 许诺已经问了林穆然清晏亚楠离开的日期。她想到送什么回礼给晏亚楠了。 是的,手工章鱼小丸子。 捋过两人相处的一周种种后,许诺想起,上次晏亚楠在步行街上对章鱼小丸子很是执念。如果送她原料健康,全手工制作的章鱼小丸子,她应该会高兴吧。 邓云鹤不太明白兄弟这个脑回路,不过既然是许诺的拜托,他肯定要全力以赴。 两人当即上网购买了一系列原料。 章鱼烧粉、鱿鱼、沙拉酱、海苔碎、鸡蛋、洋葱、植物油。 等第二天原料到齐,邓云鹤招呼许诺拎着大包小裹跟他下楼,许诺拉住他:“做章鱼烧的煎锅我们还没有。” 她记得那种煎锅上面是一个个小圆坑,这上哪找去。 “放心,你鹤哥早就安排好了。” 到了公寓门口,许诺发现有个人在探头探脑地往公寓内看,保安觉得他可疑,正拉着他问东问西。 越走近,许诺就觉得这人越眼熟。尤其是那一身杀马特的打扮,和邓云鹤像是一个造型师手底下量产出来的。许诺感觉自己差不多猜到这人的身份了。 “我等人,不进去,保安大哥你不用这么提防我。” “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不注意溜进去。” “大哥,我面向这么醇厚,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保安大叔想说,可拉倒吧,就你这一头挑染的绿毛,走在大街上不让人当街报警抓紧局子里就不错了。 打扮疑似小混混的青年快委屈哭了,这时,许诺和邓云鹤刚好走过来,青年像看见亲人一样扑到邓云鹤身边:“鹤哥,你终于来了。” 保安大叔一回头,看见邓云鹤那一头黄毛,陷入了沉默。 他记得这个男人。 曾经因为邓云鹤一身混混气,他还盘问了人好几次。 绿毛认识的人原来是黄毛,那就说得通了。 保安大叔心情十分复杂。 这绿毛名叫齐小安,虽然很多年没见,但许诺一眼就认出他来。 他小学和初中都和许诺上的是同一所,名副其实的老同学。 这么多年过去,真是一点都没变。 许诺能一眼认出齐小安,但不代表齐小安能一眼认出许诺。 和邓云鹤哭诉半天,齐小安终于注意到邓云鹤身边站的人。 他眼睛蓦地瞪大了一圈,脸上的痘痘都激动得更红了些。邓云鹤还以为他认出了许诺的身份,结果他把邓云鹤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我去,鹤哥,我说你怎么能住进这么高档的公寓呢,原来是傍了个富婆?” 邓云鹤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他妈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吧,祸从口出知不知道。” 齐小安委屈地捂着脑袋:“你还打我,我特意下午收了工把东西给你带来,少挣好多钱呢。” “可拉倒,你那小破摊一天也没几个人光顾,我劝你早点找个正经营生,不然你说你年纪轻轻居然是个卖章鱼小丸子的,说出去都丢你鹤哥的脸。” “鹤哥你不是待业在家,连章鱼小丸子都没得卖嘛……”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许诺这下明白了她的煎锅从何而来。 说起来她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再了解过这群初中同学的去向,没想到邓云鹤一直和他们有联系。 “这小子嘴没个把门的,你也知道。”邓云鹤回头跟许诺说,那意思让她别往心里去,“他现在在卖章鱼烧,我让他把锅刷好了送来,正好你可以用。” 齐小安困惑地看着邓云鹤。 为什么鹤哥这话说的,好像他跟这位美女曾经认识一样,可他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嗯。” 许诺点头,示意两人带路。 齐小安挥出掉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把他们带到停在小区外的餐车前。 他已经按照邓云鹤吩咐的,把锅刷干净晾好。 听说要上手做的人是许诺,齐小安兴致高昂地撸起袖子,亲手上前示范。 第四十章 你能联系到诺哥吗 章鱼烧做起来不难。首先把一早买好的食材挨个码在案板上。 鱿鱼剪开,内脏掏出,收拾干净切成小块,然后过水焯熟,放在一边。往碗里打几个鸡蛋,用打蛋器搅开,倒入清水,加上章鱼烧粉,再搅匀。这样原料就准备完毕。 等煎锅烧热,往锅坑里刷上一层植物油,这时候就可以关火,以免过热粘锅。然后把章鱼烧蛋液,加入煎锅的每一个小坑里,往蛋液里加入切碎的菜沫和鱿鱼丁。倒上一层章鱼烧粉,等坑里的部分靠锅子预热烫熟后,用签子不停翻面,让每一个部分熟透。 这样,章鱼小丸子就完成了。 为了方便许诺做,齐小安直接把鱿鱼和章鱼烧蛋液都备好在一边。 然而仅仅上手做小丸子部分,就让许诺毁了一锅又一锅原料。 “慢了慢了,快翻面!……哎呀糊了。” “停停停,不能倒这么满,一个坑倒四分之三就够。” “不要塞那么多料啊蛋液都溢出来了!” 齐小安起初那点能教美女做章鱼烧的兴奋劲很快被磨没,他愁眉不展满头大汗地围着许诺团团转,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看上去如此干练利落的人,做起料理来能这么黑暗。 邓云鹤不忍心看齐小安的表情,他戳戳许诺,小声说:“诺哥你说你是不是长了双假手。” “滚犊子。” 许诺没空搭理他,她僵硬地拿着两个签子,费劲巴拉地给小丸子翻了个面。 又糊了。 原料很快被消耗光,邓云鹤领命去市场又买了菜和鱿鱼回来。 章鱼烧粉齐小安店里有很多,齐小安想免费拿给许诺用,许诺坚持要按市价买。 想到许诺这个浪费率,不知道要废掉多少锅才能做出成功品出来,齐小安痛心地收下了钱。 “没事美女,谁都不是生来就会做章鱼烧的,失败是成功之母嘛,不要灰心,咱们再来一次!” 齐小安也不知道是在给许诺鼓劲,还是在安慰自己。 邓云鹤找了个小板凳在旁边坐下,心想不知道这小子要是发现他面前这个女人就是诺哥,会有什么反应。 就这么别别扭扭手忙脚乱地学了一下午,许诺总算做出一锅还算能看的成品出来。 勤能补拙原来是真的。 许诺看着盘子里稍微有些焦,但飘出阵阵香气的章鱼烧,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成就感。 瞧瞧,她现在不仅能一个人洗衣服,而且还会做吃的了! 一旁,齐小安汗流浃背地趴在桌子上,累成一滩泥,在邓云鹤凑过来之后摆摆手,表示什么话都不想说。 他要缓一缓,缓一缓。 许诺用齐小安平时卖章鱼烧的包装盒,把刚才做好的小丸子装了起来,又拿塑料袋好好地包裹上,然后转过身,拍拍齐小安的肩膀:“安子,谢谢你。” 齐小安没有注意这个熟悉的称呼,他有气无力:“没事,你是鹤哥的朋友,应该的。” 许诺露出一丝笑意,她扭头看了看这间小房车。 角落里堆满了原料,虽然看上去脏兮兮的,但许诺知道这都是些上好的材料,齐小安不是什么为了最多赚点钱就偷工减料的黑心商家。 “听邓云鹤说,你的生意不好?” 齐小安苦笑:“这么扎心的事情就不要反复提了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嘿,都是开在商业街上的小吃摊,别人家赚得流油,换我就赔得吐血。你说我这倒霉催的。” “按我说的做,你的生意会慢慢好起来。” “嗯?” 许诺本来想口述给齐小安,然而怕他记不住,便随手从兜里拿出一沓便签纸来,唰唰写了几行,写完撕给他。 许诺倒也没写什么出奇制胜的奇招,无非是让齐小安把房车好好收拾一下,每一个角落都擦干净,包括车厢外面,不能有一点油渍和灰尘。然后买两套白色厨师服,两套套袖,出摊的时候轮换着穿,脏了就洗。最后把头发染回正常的颜色,最好剪短点,推荐款式寸头,利落。 想到齐小安现在手头应该不松快,八成没有闲钱来装修店外装潢,所以许诺没有提什么诸如房车喷绘、定制招牌之类的“大投资”项,而是把支出控制在两百块钱以内,先对这家章鱼烧摊最基本的洁净度进行抢救。 读前两点的时候,齐小安没觉得什么,但当看到最后,许诺说让他把头发染回黑色,齐小安不乐意了。 “实在不想染回来,就买个帽子遮住,让人从外面看不出来。”许诺想了想,又拿笔补上一条,“如果你开店的地方风大尘土多,还可以买个玻璃罩,把前面稍微围一下,花不了多少钱。” 齐小安听完嘟囔了一句有用吗,邓云鹤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让你照做你就做。” “行行行。” 临走前,齐小安叫住邓云鹤,问他过一阵的同学聚会要不要来。 “去啊,当然去。” “那。”齐小安似乎有点扭捏,他给自己鼓了鼓气,“你能联系到诺哥吗。大家伙都挺想他的,这么多年没有他的消息了,只是偶尔听你提一提,也不知道他过得到底怎么样。” 邓云鹤下意识扭头看许诺,见她挑挑眉,没什么反应,于是清了清嗓子说:“等我过两天给诺哥打个电话,她,她最近应该挺忙的。” “哎好嘞。”齐小安很高兴的样子,“那我们等着鹤哥的好消息了。” 走出几步,约莫着是齐小安听不到的距离了,许诺扭头看邓云鹤:“在外面编排我什么了。” “哪有。”邓云鹤委屈巴巴,“这不是帮你隐瞒女生身份嘛。当初上学那会,怕他们去A中找你给你惹麻烦,就告诉他们你去外省上学了。后来偶尔被问起来,只能随口绉一绉。编了这么多年故事,我苦啊我。” 没想到邓云鹤还替她打点着这些,许诺伸手揽了揽邓云鹤的肩膀。 “辛苦辛苦。” “那,还瞒着吗。” 邓云鹤其实有些希望许诺说不用,毕竟那些家伙是真心实意在关心许诺,邓云鹤每次编瞎话骗他们,都有点难以言喻的负罪感。 不过许诺这么多年来,从没有提起以“女儿身”回去看这些老同学,邓云鹤摸不准她是不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她的真实性别,所以也不敢暴露她的身份。 “不用瞒着,就下次聚会的时候,我去见见他们。” 邓云鹤松了口气,然后露出笑脸:“成,那时间定下来我告诉你。” “ok。” 两人渐走渐远,完全不知道有个人暗搓搓地在后面对着他们的背影拍了好几张照片。 齐小安把许诺搂着邓云鹤肩膀的照片发到了班群里,引来轩然大波。 大家纷纷震惊于邓云鹤这家伙没有工作居然都能找到女朋友,而且背影看上去,好正哦。 【正脸也好看!亲眼验证。配咱们鹤哥那绝对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下面很快刷起了屏。 【卧槽我什么时候能遇见这么不长眼的鲜花。】 【鹤哥忒不厚道了,交了漂亮的女朋友不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自己藏着掖着像话吗!@世界第一帅的你鹤哥。】 【正面照!正面照!正面照!】 等邓云鹤看到消息的时候,事态已经不受控制了。 他默默在群里发了个六个点,然后私聊齐小安把人臭骂一顿。 骂完他本来想去群里澄清说那人是诺哥。不过转念一想,等许诺在聚会上亲自亮相,岂不是更打脸这群吃饱了撑的没事瞎起哄的家伙。于是他仅仅在群里解释了一句不是女朋友,而没有再说更多。 开玩笑,他看上谁也不可能看上诺哥啊! 这个世界上有勇气喜欢诺哥真实一面的人,恐怕就只有林总裁了。 希望林总裁一定要撑住,不然他们诺哥可能真的要孤独终老。 和邓云鹤分开之后,许诺掏出手机,给晏亚楠打了个电话。 章鱼烧这东西得趁热吃,不然放久了就不是最佳品尝时机了。 许诺充分相信以晏亚楠的保镖和司机的行动力,一定有本事在十五分钟内,把这盒章鱼烧送到晏亚楠面前。 然而事情在第一步就出了问题,晏亚楠的号码拨过去之后,传来已关机的提示。 许诺蹙起眉,调出电话簿里林穆然的电话。 对面刚响了一声就接了起来。 “许诺?” “是我。” “我正要打给你,没想到你就打过来了。” 许诺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出什么事了。” 林穆然顿了顿,语气有些干涩:“今天早上,亚楠的病情突然恶化,已经在上午紧急坐上去往国外的飞机。” 病情恶化? 许诺被这几个字劈中,半天没回过神来。 林穆然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手里的白色信封,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许诺亲启”四个字。 “她临走前给你留了一封信,现在在我这里。” 林穆然说下班后他回公寓,到时候把信一起带回去。许诺过了半天才应了一声。 窗外的晚霞像烧灼到赤红的热炭,林穆然撇开目光,轻叹口气:“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第四十一章 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再一起去游乐场玩吧 许诺攥紧手里的塑料袋,又蓦地松开。 “晏小姐她这次……不会有事吧。” “不好说。” 挂下电话,许诺的脑子有些混沌。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被迎面刮来的风吹醒过神,发现手里的章鱼烧已经彻底凉透。 华灯初上,夜幕刚刚笼罩了城市,路灯一个个亮起。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过得这么快。 分明好像前一秒,这座城市才在朝霞里苏醒,然而一晃神,就来到了一天的终了。 时间当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东西。 许诺在马路沿边坐下,把塑料袋拆开,用竹签扎了一个章鱼烧送进嘴里。 凉掉的章鱼烧,确实没有刚出锅试吃的时候好吃。 · 那天晚上十点,许诺从刚刚回到公寓的林穆然手里,拿到了晏亚楠留给她的信。 许诺窝在沙发里,盯着信封上娟秀的字体看了一会,才拆开圆形火漆,将信封里厚厚的一叠东西倒出来。 和她猜得一样,信封里是一叠照片。 照片第一张,许诺眼熟得很,是她给晏亚楠拍的背影照。 宽大衬衫罩着女孩的身子,细细的胳膊细细的腿,辫子松松垮垮地扎成两个揪,一手放在头顶比着V。 许诺把照片翻到背面,发现纯白色的底版右下角写了四个小字。 【拍得真丑。】 她忍俊不禁,又翻回来看了一下,然后不得不承认晏亚楠是对的。 接下来的第二张,是许诺的街拍照,出自晏亚楠之手。无论是光线、角度还是构图,都堪比时尚大片。 许诺隐约记得,这好像就是晏亚楠跟她夸耀过能上杂志封面的那一张。 翻到照片背面,一行小小的字似乎在印证许诺的记忆:还是没舍得投到杂志社去。 第三张,画面正中的许诺,正无奈地抬眼瞧着镜头这边“欺压”自己的人,稀薄的阳光从斜上方洒下来,桌上的红樱桃如宝石般剔透,一切温暖而安静。 照片后的配字是:她可真好欺负。 许诺一张张看过来,发现晏亚楠在她不经意的时候拍了很多她的照片。 终于,到了最后一张。 意外的,这是一张两人的合照。 画面中,许诺稳稳地背着晏亚楠,晏亚楠娇小地蜷在许诺背上,拍摄角度是两人的斜后方。许诺猜测,这应该是晏亚楠的保镖跟拍的。 她顿了顿,缓缓把照片翻过去。 一行清瘦的字映入眼帘。 “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再一起去游乐场玩吧。” 许诺只觉得有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口,让她无法呼吸。 老天的决定,向来刻薄得毫无道理。 假如它尚且有一点良性的话,就应该让这个好姑娘得到她应有的未来。 这天,许诺难得的失眠了。 翌日一早,许诺顶着黑眼圈按时到岗上班。 因为心里装着事,许诺整个上午屡屡犯错。然而奇特的是,不光上司没有一句批评,连平时明显不大喜欢她的同事,今天也没什么二话地帮着她收拾了残局。 明明晏亚楠已经离开,上午以各种理由来研发部门口转悠的人,却变得比上周还多。甚至在经理变脸色赶人之前,不少其他部门的员工兴奋地跟许诺打招呼,说想表示一下对英雄的敬意。 没了赵雅萱这个小灵通当左膀右臂,许诺直到中午午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反常现象出现的原因,是她前两天挺身而出替下晏亚楠,与绑匪斗智斗勇拖延时间的故事,在公司宣扬了开。 如今怕是全公司都想来仰仗一下她的英雄之姿。 许诺一早就知道,为了不让晏亚楠过度暴露在公众视野中,这件事不可能登上正式的新闻媒体。就算一些媒体想要报道,也会被强大的资本力量压按下去。 不过在公司里,风声很容易流露,尤其是晏亚楠这么焦点的人物,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公司里的业余狗仔们就嗅过去了,所以这事小范围地在潜跃集团内部传播开,还是很有可能的。 想通其中关节,许诺淡定下来。她没有回应任何有关晏家事后给了她什么谢礼的探听,一到午休时间,她马上收好东西打算去公司外解决午饭,顺便避避风头。然而却在办公室门口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穆然的秘书,劳拉。 劳拉礼貌地将许诺请到一边,隔绝好奇的视线,才说明来意。 “总裁想告诉你,晏亚楠小姐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而且恢复了意识,状况良好,让你不用再惦记担心。” “一个小时前,他已经发过消息告诉我一次了啊。”许诺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劳拉亲自跑一趟。 劳拉顿了顿:“你是不是没有回复?” 许诺啊了一声,她掏出手机一看,确实,屏幕上只有林穆然孤零零的对话气泡。记得当时她看到消息,悬了一夜的心落地,但转而就被交代了工作,便把回复的事忘在脑后。没想到害得劳拉专门跑过来一趟。 许诺向劳拉致歉,劳拉摆摆手:“林总大概是怕你一直挂念着晏小姐的安慰,所以想确认你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 劳拉这回是真的开了眼界,居然有人会忘记回复林总裁的消息。而他们林总裁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又派她来专门通知一次。 这个许诺可真是一奇女子。 奇女子许诺目送劳拉走远后,掏出手机给林总裁回复了一个emoji小黄豆,并配字“请代我祝她安好”。 林总裁那头很快给了回复:好好吃午饭。 许诺看到这句话,心底有种微妙又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种感觉让她浑身由内而外地发麻,总之哪哪都不太对劲。 她想了半天回个什么好,然而输入了几次又删掉,许诺熄灭手机屏幕,觉得还是去吃个饭压压惊比较好。 · 这两天,潜跃食堂里有两大下饭谈资。 许诺勇救晏大小姐的传奇经历是其一,而这其二,更加传奇,是林穆然婉拒了晏峰的投资。 许诺从茶水间的八卦剧场里,听来了后者的扯淡版本。 说是林穆然之所以拒绝晏峰的投资,是因为晏峰的投资有一附加条件——希望林穆然去做晏家的上门女婿。 这个版本许诺觉得那个说八卦的人自己都不信。 且不说潜跃根本没到那个山穷水尽的地步,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让林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去做上门女婿,十个晏峰加起来都不可能有底气开口,更别提晏家和林家在父辈就交好。这种情况下,说是晏峰主动伸出援手想帮一把,但林穆然死要面子拒绝说不定更可信一点。 许诺听了一耳朵八卦回公寓,一问林穆然,果然那些个没头没尾的猜测没有一个真正中标的。 林穆然之所以拒绝晏峰的入股,主要原因有二。 一是晏峰如今人在国外,林穆然猜测他突然决定入股潜跃,十有八九是因为晏亚楠的请求。而晏峰本质上是个商人,凭他之前的犹豫观望可见,他本身并不看好潜跃的新产品企划。那么这种情况下,晏峰决定投资,说白了就是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卖个人情。如果这时候,林穆然承下晏峰的情,无疑等于昭告天下,他林穆然自身的水平不够,仍然要借助林家的能量和资源,才能帮助潜跃渡过难关。 而至于第二点原因,林穆然暂时跟许诺卖了个关子。 “保证你很快就能知道。” 很快能有多快? 许诺没想到,这个“很快”是真的很快。 转天,一则消息传开,说是一家国外新锐公司即将入股潜跃。 这让所有人大感意外。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也不知道这家名叫Shocked的公司到底靠不靠谱。别是他们的林总裁穷途末路之下,随手抓来的救命稻草吧。要知道有的救命稻草,回了家就变成吃人的饿狼。 结果当天另一则消息传开,瞬间让所有质疑的声音全部销声匿迹——他们的林总裁,就是这家国外新锐公司的创办人之一,并且至今仍在这家公司内占有30%的股份。 这下说林穆然年纪轻轻能力不足无法服众的人也没音儿了,所有传言一夜之间不攻自破。 所以说,有时候还是绝对的实力,才能打破世俗的惯常眼光。 John笑林穆然没有早走这一步,之前白白折腾了那么长时间。 【对了,下个月我去中国,探望一下你。】 顺便探望一下baby girl。 John心里装了什么小九九,林穆然还能猜不到。他见劝阻不了,只能千叮咛万嘱咐John,让他不要乱在许诺面前说话。 【我说Lin,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还没有表白过。】 第四十二章 董事长派人把许诺带走了 林穆然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半天才敲上一行字。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上帝!你简直不像我认识的Lin。】 John不敢相信,他的老朋友居然在追女生这件事上这么优柔寡断。 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是时候,Lin该不会等着人家女生主动表白呢吧。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两个多月。】 【都住一起两个月了,居然还没发生点什么吗。】 【别拿我跟你比。】 林穆然拒绝与两个月换一茬女朋友的人相提并论。 【你知不知道,在你犹豫的时候,有人可能已经抢在你前面了!】 如果这位baby girl真的照Lin平时给他描述的那样优秀,那么追求者一定有很多,真不知道Lin为什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John的话,让林穆然眼前闪过前几天在病房,晏亚楠突袭许诺的画面。 他僵了一下,开始反思自己的计划是否真的太拖沓。 可现在公司的新企划正在启动阶段,他们都忙得不见日头,老实说,就连他自己都拿不出精力来多想这方面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开始谋划这段感情,是不是有些太潦草了。 不过,还不等林穆然仔细思量清楚这个问题,隔天下午,一个突发情况就打他了个措手不及。 “你说什么。” 林穆然一脚刹车踩下去,眼前的红绿灯刚好变红。车子停下来,林穆然有些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你刚说,董事长派人来公司,把许诺带走了?” 劳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是的,董事长的助手亲自开车过来,许小姐现在已经跟着离开了。” 林穆然没想明白,林奶奶找许诺是为了做什么。他问:“最近公司里有人把我和许诺的谣言传到董事长耳朵里了?” 劳拉告诉林穆然,近来公司内已经没有人再编排他和许诺。 “倒是关于您的另一条谣言……” 劳拉觉得这话不太好往下说。 然而林穆然追问,劳拉只得把自己听说的传闻委婉表达出来—— 这晏亚楠一走,她是林穆然女朋友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众人纷纷感慨,连晏亚楠这样有家室有好脸的人,居然都没办法套住他们林总裁的心。沉寂了许久的观点再次火爆。 难道林总裁是个gay? “而且刚才董事长派人来接许诺的时候,动静不小,公司里的人都看见了。现在有人说,晏小姐是董事长特别中意的晚辈,他们猜测董事长把晏小姐离开的原因,归咎到了许小姐身上,觉得董事长这次找许小姐,可能是为了给她一点……警告。” 这还是劳拉刚才一路走来,不小心听到的。 瞎说话的人已经敲打过了,但劳拉自己也觉得,没准真是这么回事。 公司里的职员不知道晏亚楠离开是为了出国治病,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推导出这样一个可能性很大的结果。劳拉觉得,董事长或许是从哪里听说了许诺的存在,才想到把她叫过去的。 “会议时间能不能帮我往后调整一个小时。” 林穆然现在正从外往公司赶,十五分钟后有一场股东大会。 劳拉有些迟疑:“总裁,股东们已经有半数到场了……” 红绿灯倒计时数到1,林穆然深吸一口气,将油门踩到底:“我知道了,按原定时间进行吧。” 五分钟后,林穆然的车停在了潜跃楼下。他尽可能压缩会议内容,努力推进会议速度,但结束时也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总裁,外套……” 劳拉抱着林穆然落在椅背上的外套从会议室里跑出来,然而林穆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 有位股东正好从屋内走出,见状打趣了一句:“林总裁这么风风火火的,是急着去抢亲吗。” 劳拉忙后退一步,给股东让出路来。她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等股东们尽数走光以后,才轻叹口气,把林穆然的外套放回到他的办公室里。 换作以前,再怎么着急,林穆然也会等到把股东们都送走了以后才离开。他说这是最基本的敬重。 劳拉觉得,正是因为林穆然有这份细心和谦逊,股东们才会这么中意他,也信任他的改革。要是让股东们知道,林总裁为了一个职员把他们都丢在了脑后,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林穆然的确很着急。 他最最不愿看到的情况发生了——林奶奶插手了他和许诺的事情。 哪怕他们两人现在还没有事情,这一插手保不准也会变出什么事情。 这么多年下来,林穆然对于自家奶奶的了解,还是很透彻的。 如果林奶奶是那么容易理解别人、体谅别人的人,十年前,事情也就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假如不是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了,从小到大都恭顺孝敬的林家少爷,又怎么会为了出国留学,顶撞最亲的祖母。 林穆然的思路有点乱,他不知怎么又跳线到之前有一次,某个商业伙伴家的女儿在酒会上频频向他示好,结果被林奶奶当场骂哭的事情。 当时林奶奶是怎么说那个女孩来着。说她勾引他? 林穆然隐约记得林奶奶的原话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惦记点什么不好,成天惦记怎么吸引男人的目光。无教无礼,不配待在上流圈子还自诩什么名媛。 那次之后,林穆然就再没见潜跃和那个商业伙伴有过联系。而其他圈内的‘名媛’们也没有一个还敢贸然靠近他,一直消停到现在,足可见林董事长的余威深远。 眼下,林穆然只得祈祷着林奶奶不要跟许诺说什么重话狠话。 要说惦记,也是他一直惦记着她。她分明一点错都没有。 林穆然把车急刹停在林宅门口,将车钥匙交给迎出大门的杜叔叔,丢下一句“麻烦杜叔了”,便小跑进门内。 来的路上,林穆然给许诺打过电话,许诺一直关机。给林奶奶打,又一直被摁掉,这实在没办法让他往好的方面想。 已经两个小时过去,如果许诺还在林宅,不知道林奶奶都跟她说了些什么,如果她已经走了,又为什么不开机接电话。 “少爷回来了。” 杜阿姨将微微有些气喘的林穆然迎进屋,林穆然率先问:“许诺呢。” 杜阿姨像是猜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指了指里面的房间:“和董事长在屋里。” “奶奶怎么会把她带到这里来,她们在聊什么。”林穆然又问。 杜阿姨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她只能无奈地朝林穆然笑笑。 索性林穆然也不是非要从杜阿姨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往坏了想,最糟糕的情况,无非是林奶奶调查了他最近的动向,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于是把许诺叫过来,敲打一下。 只要他做好两边补窟窿的准备,这事也不是那么无可挽回。 重新找回冷静的林穆然站在杜阿姨指给他的房门前,镇定地抬手敲了两下门。 屋内隐约传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林穆然听不清里面在说些什么,他在心里做好门开之后面对修罗场的准备,然而门在面前打开,想象之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反而是许诺站在门后,讶异地看他。 “林总裁回来了。”她说罢,又向后看了一眼,“董事长刚还说,您今天会回来的很早。” 在林董事长面前,许诺当然不会直呼林穆然的名字。刚才林董事长说,林穆然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她还不信来着。 因为林穆然最近回公寓,都是临近睡觉的时间,而现在才下午五点。 谁想到还真让董事长说中了。 门内飘出的香气钻进鼻子,林穆然有些愕然地把视线移到屋内,试图理解这个超出他可理解范围以外的画面。 一方三四十厘米高的矮桌上,煮着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桌上摆着两套用过的餐具,旁边是两盘切成薄片的羊肉,几个空盘子,和一小竹筐蔬菜。林奶奶正坐在桌子一边,似笑非笑地看他。 “回来了?” 林奶奶的声音将林穆然唤回现实,他不知作何反应,怔怔地应了一声。 “回来的正好,把许小姐送回家去吧。” 就跟孙子是从外边捡来的一样,交代完这一句,林奶奶转而笑着拉起许诺的手,怜爱地拍拍:“时间不早,就不留你吃饭后水果了。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公司内部的压力,就交给穆然解决,你不用担心别的,专心在自己想做的方向上就好。” 天底下哪有让刚到家的总裁,一口水都不喝,就开车送职员回家的道理。 许诺这次算是亲眼见证了林家对于林穆然的“欺凌”。 把亲孙子当成司机用,林董事长此举,加重了许诺对林氏豪门的抵触心理。 她忍不住为林穆然说说话:“新方案能够走到这一步,完全仰赖于林总能够在公司里力排众议没错,不过也不光这些。产品设计方面,林总提出的见解非常独到,为方案的改进提供了很多思考方向。没有林总的指导,单凭我,是不可能拿出今天跟您汇报的成果的。” 第四十三章 初吻的话,很早以前就没有了 许诺本意是想说明林穆然对于潜跃的重要性,让林奶奶可以更仪重林穆然。然而林奶奶显然更愿意往另一个方向理解:“哦?你的意思是说,没有穆然在,你是不行的?” 虽然听上去有点奇怪,但许诺一时没想出什么毛病,于是点点头:“是这样的。没有林总在,潜跃也不行。” 林奶奶选择性忽略后面那句,她乐呵呵地抚摸着许诺的手,此时这张慈祥得宛如邻家老奶奶的脸上,一丁点“商场女魔头”的影子都找不到。 “好啊,那你回去的路上,要多和穆然交流交流。平时也是。这小子闷葫芦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你不主动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窍。” 越听这话越不对味,林穆然看着林奶奶一副舍不得撒开许诺的样子,心头一跳,忙接过话头,表示他的车还没停进库里,现在就可以出发。 许诺没来得及提出自己坐车回去,就被林奶奶牵着手出了屋子。从用饭的小屋到玄关这一路,林奶奶还在拉着许诺的手絮絮叨叨。 林穆然几次想要打断无果,无奈地冲许诺笑。 许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耐烦,她一路认真地听着。直到被林奶奶送到大门口,许诺才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晚上天气凉,您穿得少,请回屋好好休息吧。感谢您今天下午的指导,许诺受益匪浅。” 林奶奶带着甚至可以说慈爱的眼神看看许诺,然后瞥向拉开门等在一边的亲孙子:“小许刚才吃得不多,你先带人好好吃顿晚饭,然后再把人送回家。” 许诺想说自己吃得很饱了,然而林穆然觉得这话题必须终结在这里,不然不知道这一来一往的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拉住许诺的手腕,将她带出门去:“知道了奶奶。外面凉,您快回屋,让杜姨给您加件衣服。我们先走了。” 说完,果断关门。 林穆然带着劫后余生的感觉,拉着许诺的手腕一路走到车边。谢过帮忙把车开出来的杜叔叔,林穆然拉开副驾驶,把手垫在车框上,让许诺坐进去。 杜叔叔站在一边,微笑着把这一幕收入眼底:“少爷慢走。” 林穆然坐进驾驶座,自己系好安全带,看着许诺也把安全带系上,才摇上车窗,冲杜叔叔点点头。 车缓缓驶出林家院门,没入夜色中。 杜叔叔拿起手机,拨了内线电话出去。 “董事长。嗯,他们已经走了……是坐副驾驶……对,听说少爷开完会,没等股东们先走就离开会议室了……” · 车内,许诺用林穆然车上的充电器,把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色街景,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扭过头来对林穆然道:“我不饿,直接回公寓就行。” 林穆然苦笑。 “嗯,我知道。” 林奶奶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他现在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 眼下这个情况,比他做的那些最坏设想好太多。老太太并没抱着棒打鸳鸯的心思,甚至在想办法撮合。 但这一手暗度陈仓险些打乱他的步调。 莫非真是他动作太慢了,周围的人看着都着急? 要不然为什么他在这边屏气凝息小火慢炖,总有人想往灶里疯狂添柴鼓气。 林穆然从后视镜里看看许诺的脸色,缓声问她:“奶奶下午和你说什么了?她突然把你带过来,我事先都不知道。” “问了我有关新产品的事情,还有对潜跃的未来设想什么的。” “嗯。”看来林奶奶还没有替他捅破窗户纸,林穆然稍稍放下了心,“她怎么说。” “她觉得我的想法很好,让我继续努力。” 许诺沉吟了一下,扭头问:“董事长是不是听到了公司最近的传言,才把我叫来问问的。” 林穆然心头一跳:“什么传言。” 许诺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和林穆然说,她靠进椅背的软垫里,心里有点没底。 她知道林穆然一定是相信她的,方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成型的,他们又是朋友,但林董事长不知道这点。 虽然今天董事长的态度很和蔼,甚至在家里点上火锅请她吃,全程也没有表现出叮问的意思,但许诺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态度有些诡异。 想了想,许诺犹豫着对林穆然道:“董事长可能觉得我是别的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 听了这话,林穆然险些没绷住嘴角。 她也太可爱了。 不过许诺的表情实在很认真,看样子是确实在担心,林穆然只好轻咳一声:“应该不是吧,没根没据的事,奶奶她不会轻易相信的。” 许诺见林穆然对此不甚在意,心里有点堵得慌。 他怎么意识不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一想到身边这个男人,要因为无条件相信和支持自己,而承受来自家族的压力,许诺就如鲠在喉。 然而以她的立场,无法评判林家什么,她只能道:“如果因为这个,董事长对你的意见加深,那就做出点成绩来给她看看。” 林穆然怔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如今在许诺眼里,还带着“被家族压榨”的标签。 麻烦了。 许诺能惦记着他的处境,他当然很高兴。但事情如何收场,他暂时还没想好…… 林总裁决定暂时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去。 “我以为你说的传言,是公司里你和我的谣言。” 林穆然提起这个,除了引开话题,当然还有一些私心夹杂其中。 他需要试探一下许诺的想法,借此决定要不要调整,以及如何调整他的策略。 许诺顿了顿:“你说那些桃色谣言?” “嗯。” “没根没据的事,林董事长不会相信的。” “……” 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林穆然颇为无奈地把车停在红灯前,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扭过脸来看许诺:“我们看上去不般配吗。” 许诺听得出林穆然在开玩笑,她挑挑眉,配合道:“不般配。” “哪里不般配。”林穆然指着自己,“俊男。” 又指着许诺:“美女。” 许诺:…… 她思考着如何给他描述:“以你的外表气质,身边站的应该是那种温婉小巧的女孩……唔,就是晏小姐那种。” 林穆然万万没想到许诺是这么认为的。 “是什么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 “不是吗。”许诺觉得自己看人一向很准,她决定收集样本数据,“你以前的女朋友都是什么样的。” “没有。” “没有?” “没交过女朋友。” 对许诺来说,万万没想到的是,林总裁这个条件竟然母胎solo。 “为什么。” 这还有为什么。 林穆然手指轻敲方向盘面:“之前没遇上喜欢的。” 心比银河系大的许诺没听出林穆然的画外音,她转念一想,也是,林穆然才二十八。对男人来说,尤其是对于林穆然这样身份的男人来说,这个年纪还很年轻,专注事业来得回报更大。 “嗯,你是不用着急。”许诺点点头。 红灯变绿,林穆然挂挡踩油门,“随口”地问:“你呢,没有中意的对象吗。” “用赵雅萱的话说,我可能没长那根神经吧。” 许诺说得轻松,但听的人着急:“你之前不是有过男朋友吗。” 许诺闻言扭头,林穆然补上一句:“听邓云鹤说的。” 万用借口邓云鹤又出场顶了一包。 许诺停顿了一下道:“他说的是我大学时候吗。” “嗯,对象是之前遇见过的那个和你同部门的男人。” “他告诉你的还挺多。” 不,全都是林穆然自己调查的。 林穆然决定找时间请邓云鹤吃顿好的,这么多次加起来,他也算是欠了邓云鹤一个不小的人情。 “那是个误会。” 许诺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林穆然。 林穆然只觉得胸口一块大石头卸了下去,整个人浑身轻松。 原来是这样。 舒服多了。 “严格意义上讲,我也还没有遇见过喜欢的人吧。”许诺手肘拄在窗沿上,托腮看着窗外。 喜欢这个词,对目前的她而言,还是有点像糊了一层马赛克,模糊不清。 曾经的许诺问过赵雅萱,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赵雅萱的回答是,当她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知道了。 许诺觉得这话跟没说一样。 林穆然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那我们都很不幸了,奔三的人了,‘三初’却都还在。” “三初?” “初恋,初吻,初夜。” “初吻的话,很早以前就没有了啊。” 林穆然一个急刹。 幸亏两个人都遵守交通规则,好好系着安全带,不然怕不是要和挡风玻璃来个热情拥抱。 “红灯。”林穆然干巴巴地解释。 然而他这话说完又几秒,绿灯倒计时才结束。 “你刚说……” “嗯。”许诺选择抓好车门上的抓手,再和林穆然做解释,“具体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十来岁吧,给一小男生做人工呼吸的时候就没了。” “男的?” “男的。” “……”林穆然坚定地转回头来,两手握紧方向盘,“人工呼吸不能算。” “不算吗。” “不算。” 第四十四章 喜欢 许诺有些纠结:“我记得当时不确定做法标不标准,还尝试了很多次来着。” 林总裁受到一记暴击。 说好的记不太清了呢。 “人工呼吸不算。”林穆然又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说给许诺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必须要两情相悦的异性之间。” 林总裁给初吻规定了新标准。 许诺哭笑不得:“如果我喜欢的是女生呢。” 然而林总裁看过来的表情太过吓人,许诺马上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开玩笑的。 “那就必须两情相悦。”林穆然重新下结论。 行,你官大你说的算。 林穆然把车停在公寓楼下,表示自己还要回一趟林家,今晚不回来住。 目送许诺进入公寓,林穆然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思考自己怎么会幼稚到吃一个小男生的陈年老醋。 结果真正沉不住气的人是他吗。 没关系,他相信,就算那个小男生长大了想要回来找许诺报恩,也没有他的赢面大。 毕竟,比他帅的没他成功,比他成功的…… 肯定没他发量多。 林穆然驱车回到林家,林奶奶在看到他后还惊讶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合着这是已经做好了他晚上留宿在外的准备。 “奶奶。”林穆然万般无奈地看着林奶奶,“您到底是想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 这位纵横商场的女魔头推推眼镜,假装听不懂。 “为什么突然把公司员工带到家里来。” 林奶奶听到这话陡然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她把手里的报纸卷起来照着林穆然的脑袋就是一顿敲:“好啊,到这个份上了还想瞒着我。什么公司员工,挺好的一个姑娘,都住一起两个月了还不想给人家一个名分吗?我苏金荣没你这么个倒霉孙子!” 林穆然让林奶奶这一遭打蒙了。 他没想到奶奶已经知道他和许诺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事情。 “奶奶,我和许诺目前只是房主和住客的关系,不是您想的那样。” 手握那么多照片,林奶奶当然不相信林穆然口中的说辞。但看林穆然的样子,也不像在编假话,于是她阴沉下脸,问:“你缺钱缺成这样?还是我林家饿着你了,要你把房子租出去换钱?” 林穆然别无他法,只得把两个多月前,自己是如何水淹许诺的租屋,又是如何作为补偿,拟定了租房合同给她的过程讲了一遍。 林奶奶是第一次听说,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所知的剧情,是从两个多月前,林穆然订了一间高级饭店的包间开始。 那家饭店有林奶奶的私人股份,所以在林穆然预定了烛光晚餐时,林奶奶很快就知情了。 原本以为林穆然当晚不会回林家,谁知后来得到消息,林穆然并没有如约去饭店吃饭,晚上还久违地回了林家住。 林奶奶不知其中有什么变故,苦思无果,于是自那开始,她就让身边的人多注意着点林穆然的动向,随时向她汇报。 “所以你们只是房主和租客的关系?”林奶奶打量着林穆然,“你不喜欢人家姑娘?” 林穆然默了半晌:“喜欢。” “那还说个屁!” 林奶奶扬起报纸卷,林穆然战术性后撤,保护头部。 都是人精,三言两语之下,林奶奶还能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和她下午同许诺聊天时感觉出来的一样,她的好孙子快三个月了还没把姑娘拿下,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林奶奶不禁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是不是欠缺了对林穆然男女感情这方面的教育。 “奶奶。”林穆然苦笑,“培养感情是需要时间的。两天三天就让人家姑娘喜欢上我,也不现实是吧。” 林穆然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只见了许诺几面,就拜倒在了她的西服裤下。 林奶奶哼了一声,面上不显,心情却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她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把许诺接到家里来? 还不是因为听说了公司传言,讲林穆然身边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一个女人,是因为他性取向跟正常人不一样。 这可给林奶奶吓了一跳。 她赶忙把疑似林穆然秘密女友的许诺接到家里来打探一下虚实。不过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公司运营,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到最后她都差点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听到孙子亲口说喜欢姑娘,林奶奶彻底放了心。 “你怕你奶奶乱说话,让人家姑娘发现什么端倪?放心吧,没聊什么关于你的事情。”林奶奶嗤笑一声,“为了不吓到她,我态度还不够和蔼吗。” 和蔼,很和蔼。 就是太和蔼了,才让人心里发毛好吗。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对于林奶奶全然认识不到自己的话有多意味深长这一点,林穆然感到深深地无力。 许诺肯定心里有觉得不对劲,但为了照顾他的心情,所以什么都没有问。 林穆然觉得这种事要是再来几次,他一定扛不住。 “奶奶,您就别操心了,我保证年底之前一定让这事有着落可以吗。”无奈之下,林穆然只得立军令状,“不过您得答应我,安安心心在大后方等着您孙子的好消息,不能再亲自披挂上阵。” “你就直说怕我给你添乱,不想让我插手。”林奶奶翻了个白眼。 是这个理,但他哪敢直说。 人岁数大了,就会越来越像个孩子,哪怕是当年叱咤商场的苏女王都不例外。 能怎么办,只能哄着呗。 林奶奶倒也没硬要插上一脚,她开始针对具体事件数落林穆然。 “逛街的时候,帮女生提包是男士的本分。瞧瞧你,让人姑娘拿着那么多东西,你倒是轻巧,手里什么都没有,这像话吗。女孩子都喜欢细心体贴的男人,细枝末节才能体现一个男人的本质……” 林穆然连忙打断林奶奶的长篇大论,他不知道林奶奶是针对什么事件发表出这番言论。 林奶奶甩给他一沓照片,林穆然登时哑口无言。 照片上正是他陪着许诺去买“女人衣服”那次。 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他要告诉林奶奶,是许诺执意自己来拿吗。那还不成了“证据”确凿下的狡辩。 不过跟踪拍照这种事,倒真像奶奶能做得出来的。 林奶奶至今仍记得,自己在看到照片的时候,有多生气。 她就着这个问题,对林穆然进行了一番深刻教导,林穆然边听边低头把厚厚一沓照片往后翻了两下。 还挺全乎。 不仅有那次去逛街的,还有早上晨跑的,买早点的,甚至是那次去游乐场的,都没落下。 亏得之前晏亚楠来家里提到游乐园的事,林奶奶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等林奶奶说得口渴了,拿过旁边的杯子润喉,林穆然见缝插针地扬扬手里的照片:“奶奶,偷拍属于侵犯他人隐私权,被抓到要处五日拘留或者五百元罚款的。这些‘犯罪’证据,就交给被害人处理吧,您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干了。” 林奶奶愣了一下,下一秒,她再次抄起手边的报纸卷朝林穆然打了过去:“你个臭小子,拿刑法压你奶奶是不是?你还想把你奶奶送进局子里啊。有了女人就不认亲,我这些年养你的米面都喂了狗了。” 林穆然往边上躲闪,不知该哭还是笑。 “您这话是不是说反了,刚才您对许诺的态度可比对我亲和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您孙女,我是孙女婿呢。” “说你两句你还顶嘴,我向着小许怎么了,她比你懂事听话,我还真不如养这么个孙女。” 林穆然嘴里应着是,心下却是比自己被夸了还要开心。 奶奶能这么喜欢许诺,真是太好了。 好不容易安抚完老太太,时间已经很晚。 林穆然在林宅住下,他请杜姨帮他找了个空相册来,然后将从林奶奶那里拿来的照片,小心地按照顺序放了进去。 不这样总结着看还意识不到,原来,他已经和许诺在同一屋檐下住了将近三个月。 每放一张照片,林穆然都细细看上一会,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画面。 等所有照片全部放好,相册刚刚放满三分之一,已经有了些重量。林穆然将册子掂在手里,心里也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他的相机里,还有之前在游乐场拍的许诺的照片。 等明天让劳拉帮忙洗出来,他的相册又可以多上几页。 林穆然专门把书架腾出来一个显眼的隔层,放上这本相册。 他目测了一下,整个隔层应该还可以放很多本这样的相册。 没关系,不着急。 他可以用未来的很多年,满满把整个书架塞满。 林穆然此时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关于是否应该改变策略,加大追求攻势这个问题。 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旁人再怎么耳清目明,终究不能代替当事人,完全体察他们的感受。也不可能比事主本人,更加了解他的另一半。 因而外来的意见可以采纳,但是不能被它们左右。 所以最终,林穆然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步调来。 如今他是每天距离许诺最近的男人。如果他都不能拿下她的芳心,不知道谁还有此殊荣。 第四十五章 你喜欢林穆然吗 许诺入职潜跃的第十三周,赵雅萱终于重返岗位。 早上,赵雅萱提着一颗心来到公司,见公司里完全没有任何关于她与王德淼的绯闻,终于是彻底放下心。 同部门的同事看见她直打趣,说她三个月不来,整个人都胖了一圈,是不是在家里吃得太好了,他们也想放个长假云云。 赵雅萱哪能听不出这话里若有若无的酸味。 确实,像在潜跃这样的大公司,别说是小长假了,连双休日都有可能要拿来加班。 她这种一假请三个月,回来之后位置还没被顶替的情况,真真少之又少。 如果不是赵雅萱平时没和什么公司高管有接触,同事们甚至要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中午,赵雅萱和许诺出去吃饭。餐桌上,赵雅萱一边说这事一边笑,笑到最后被饭粒呛住,还是许诺拍了两把后背给她拍出来。 “我休这么长时间,那是有医生圣旨的,大夫说我还上不了班,我有什么办法。” 赵雅萱那副欠揍的样子许诺都看不下去眼。 不过相比之正常的流产后休假,赵雅萱的确休了太长时间。 许诺问她现在身体怎么样,赵雅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告诉她都调养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最近怎么样。” 许诺这一阵挺忙的,赵雅萱都没怎么联系她。 不过她也知道晏峰的女儿晏亚楠来到潜跃的事情。没办法,这事触及了公司众人的兴奋点,线上群组每天讨论得热火朝天,赵雅萱在家吃瓜都吃得很全。 “听说那个晏大小姐开始挺针对你的,最后如何,是不是把她收入麾下,成为你忠实的追随者了。”赵雅萱捅捅许诺的胳膊,笑得促狭。 “你从哪听说的。” “这还用听说?从高中开始,哪个起先针对你的女生,最后没落得个芳心暗许的下场。哦,除了秦安安,她不是正常人。” 许诺无奈地看着赵雅萱。 她这用词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晏小姐出国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潜跃。” 赵雅萱失望地啊了一声:“我还没见过她呢。太遗憾了。” 许诺哭笑不得:“我那有照片。你可以今天跟我回公寓住,我拿给你看。” “别别,你那公寓我可不敢住。” 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许诺,哪里敢和林总裁同住一屋。 她这等凡人,还是坐在前排观众席安静围观吧,偶尔给林总裁助个攻,启发一下自己这个不开窍的闺蜜。 “话说诺呀,你和林总裁最近有什么进展没。听说昨天董事长把你接到林家去了?” 赵雅萱的站位和其他同事不同,她知道的事情更多,而且脑回路也不太正常,所以,在得到许诺被董事长约见的消息后,赵雅萱的第一反应是,许诺去见家长了噢噢噢! “嗯,林董事长问了一些新产品方案的问题。”许诺想了想,“还请我吃了火锅,人挺和气的。” 赵雅萱腹诽,董事长为人和气?别闹了,也就你许诺有这个待遇,换了别人,请吃火锅?不请吃锅烙就不错了。 不过这样看来,林穆然的奶奶很满意他们许诺呀。 好事好事。 赵雅萱接着问:“那,董事长没和你说点别的?” “别的?” “就有关你和林总裁的事情。” “我和林穆然怎么了。” 赵雅萱张着嘴:“不是吧,许诺,你该不会还让林总裁忍着呢吧。” 哦哟,太惨了。喜欢上他们诺哥,林总裁这是在渡劫啊。 赵雅萱用欲说还休的表情看着许诺,终于把许诺看毛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想告诉她林穆然喜欢她,想告诉她这么好的男人赶紧抓住,不要让他到嘴边还飞了。 但是她每次这么说,许诺都不信。 赵雅萱心想,算了,事到如今,她也不向许诺灌输林穆然的心意了,她就问她一句话。 “你喜欢林总裁吗。” “??” “我说,你喜欢林穆然吗。”赵雅萱用手指点点许诺的心口,“就那个男女之间,想跟对方上床睡觉的喜欢。” 许诺:…… 不用这么说,她也能听得懂。 然而当许诺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才发现,首先横亘在她面前的难题是,她不知道到底怎么才算喜欢。 “喜欢是什么感觉。”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赵雅萱意料之外。 她料想中的回复是许诺会直接否认。 看来林总裁这两个月下了不少功夫嘛,能把他们直男属性满点的诺哥改造到这个程度,太不容易了。 要她说,许诺能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可以说明一些事情。不过想拿这点来说服许诺,还显得很勉强。 赵雅萱于是拉过许诺的手,给她总结了一下坠入爱河之后的普遍特征。 她就不信这么多项,没有一个中标的。 “喜欢一个人呢,就是看见他就开心,和他说话对视就心跳加速,觉得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想把他的一切都据为己有,又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看见别的女生和他接触,心里会不舒服,觉得扎眼,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们分开。得到他一点点的垂怜呢,又会暗自欢喜好久。”赵雅萱说到这,突然想起他们诺哥与普通女生不同的直男心理,遂话锋一转,“还会觉得他一些行为很可爱,很吸引你的目光,牵引着你越来越想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那些总裁文里的霸总,不就是被女主天真单纯,还带有一丝蠢萌的举动吸引,才想要进一步深入了解,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的嘛。 也就是传说中的——“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赵雅萱觉得这个案例套在他们诺哥身上也适用,只不过得反过来。 毕竟别的姑娘看总裁文,是把自己代入到女主角。换他们诺哥,没准会代入霸道总裁。 果然,在说前面几点的时候,许诺只是认真听着,偶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而等听到最后,她竟然微微颔首,对赵雅萱的话有了明显的认同。 “所以,我会觉得林穆然和邓云鹤他们不一样,也是因为。”许诺说到这,顿了顿,紧接着,居然微不可查地红了脸,“我喜欢他?” “那铁定是了。”赵雅萱一拍巴掌,庆祝自己圆满洗脑……不是,引导成功。 之前在游乐场那种不自然的感觉又攀升上来,许诺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坐正些。 “可他是林穆然啊。” “是林穆然怎么了。”赵雅萱一瞪眼睛,“你不要怕别人说三道四,他们自己没本事找个总裁当对象,只会在背后毛冒酸水,没品得很。你就当没听见,实在忍不了了就找林总裁给你做主。好好管管这群成天闲着没事乱嚼舌根的。” 对于赵雅萱最后那句,许诺很认同。 潜跃这些员工是该管管了,热衷八卦的程度比起专业狗仔有过之而无不及。就那采集消息的高效准确程度,要是真被潜跃开除也不用担心,各大报社指定抢着收人。 但许诺不是这个意思。而且怎么让赵雅萱说的,就好像她和林穆然已经成为情侣了一样。 花了五分钟,许诺给赵雅萱解释了她的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她一直拿林穆然当朋友当兄弟,两个人也刚刚认识三个月,她没道理会喜欢上他啊,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喜欢一个人要是有道理的话,这个世上不得善终的爱情,至少能锐减八成。” 赵雅萱的话,让许诺沉默下来。 老实说,她现在的心情很奇怪。 听到赵雅萱那么笃定地说她喜欢林穆然,许诺心里并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反而是一种无所适从的紧张和茫然蔓延开。 就好像小时候看到小卖部里挂出来的玩具,明明很心动很想要,但因为兜里没有钱,所以在店主笑眯眯过来问的时候,总是拼命摇摇头跑开。好像再多看那个玩具一眼都是错误一样。 可究竟想不想要呢。想。 那为什么不再多看一会呢。因为知道自己不会买,所以好心的店主过来搭话的时候,不好意思再看。 就是这种很微妙的心情,许诺无法形容,但她确实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该怎么做。” 许诺问赵雅萱。 “想办法把他弄到手,让他做你男人啊。”赵雅萱一拍桌子,惹得旁边食客侧目,她忙缩下脖子,假装无事发生。 不好意思,她没控制住。 谁让嗑双向暗恋的cp甜是甜,但也是看得真急真难受。 弄到手…… 许诺差不多明白了赵雅萱的意思。 刚点的柠檬冰绿被服务员送上桌,许诺端起来喝了一口,周身躁动的空气渐渐安定下来,甚至变的有些死寂。只是这一点,赵雅萱没有注意。 赵雅萱现在全心都在幻想,未来许诺和林穆然携手在公司里走,让所有职员惊掉下巴的场面。 毕竟林穆然是喜欢许诺的嘛,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表白,但只要许诺这边稍微迈出一步,让林穆然看到苗头,两个人估计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第四十六章 直到她不会因此受到伤害那一天 站在赵雅萱的位置上,是这样看的。 而许诺却放下手里的杯子,在咯噔一声杯底触到桌面后,轻问:“之后呢?” “之后?” 赵雅萱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许诺问的是弄到手之后。 “之后当然是向全世界宣告,林穆然是你男朋友啊。有个总裁当老公,玛丽苏小说才有的情节哎!而且以咱林总这脸这地位,怎么着也能在总裁圈也能混个中上层吧。”赵雅萱说着说着兴奋起来,她捧着脸,完全没注意许诺越来越沉默的表情,“话说你和林穆然颜值都这么高,我敢打包票,未来你们的孩子肯定特别可爱,到时候我要当孩子的干妈,就这么定了啊,反对无效……” 赵雅萱话没说完,许诺忽然拿起旁边的手提包,起身打断她:“你吃完了吗。” “啊?”赵雅萱愣了愣,“吃完了。” 许诺点点头,抽出压在盘子底下的账单,到前台结账。 赵雅萱这会再觉察不出许诺的情绪不对劲,她就妄称许诺最好的女性闺蜜了。 完了,该不会是因为她说要当孩子的干妈,许诺不高兴了吧。 她也就那么一说,就算许诺答应,估计林总裁那边也不会同意。 惴惴不安地等到许诺回来,赵雅萱收拾好东西起身跟上,小心翼翼地勾住许诺的手臂:“其实,不让我当孩子的干妈也没关系的……” “不要再说了。”许诺推开餐馆的门,风吹起她鬓角碎发的瞬间,赵雅萱觉得她嘴角抿起的弧度分外凉薄。 “我不喜欢他。” · 赵雅萱认为自己做错事了。 就算不是会导致世界毁灭那么严重,估计毁灭一两个大洲的程度还是有的。 因为在那次餐馆聊天之后,许诺便禁了她再说“林穆然”三个字的权利,并且咬死不承认她喜欢林穆然。 她甚至威胁赵雅萱,如果赵雅萱跟林穆然说了什么,她就从潜跃辞职。 这让赵雅萱深深的恐惧,并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弄巧成了拙。 可木已成舟,就算赵雅萱想用时光机回到过去,改变那天在餐馆的对话,也已经来不及。 她当然能看出来许诺的真实心意,可她一点都想不明白,许诺一口否认,是在担心什么。 担心林穆然不喜欢她,还担心会被牵扯进豪门恩怨当中,又是或者担心会被其他人非议? 不管是哪个,赵雅萱都打心底里难以接受。 会因为小小的顾虑,而什么努力都不做,就干干脆脆放弃自己想要的,这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日天日地的许诺。 赵雅萱不是没想过偷偷告诉林穆然,然后让林穆然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用爱情感化许诺,两个人一起勇敢面对未来什么的。 可一方面,她到底不敢对总裁指手画脚,另一方面,又实在被许诺说“告诉林穆然,她就辞职”时的表情吓到了。 心力交瘁之下,赵雅萱整个人都消沉下来,八卦都没有心情。 终于,三天之后,赵雅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心理上的煎熬,一咬牙,给邓云鹤打了个电话。 没办法,她实在不知道许诺身边还有什么别的可以商量这件事的人。 赵雅萱的想法是,同为男人,邓云鹤也许可以设想一下林总裁会是什么心理。 没想到邓云鹤很光棍地说,直接问问林总裁就好了啊。 “你居然还和林总裁保持联系?”赵雅萱很震惊,“你不是都离开许诺公寓两个月了吗。” “入住期间和林总发展出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不行啊。” 她信了他的邪。 “可是许诺说,如果告诉林总裁,她就从潜跃辞职。”赵雅萱有点虚。 然而邓云鹤全然不以为意:“不让咱林总说出去不就完了吗。你以为咱们现在是和谁一条战线的。” 相比起赵雅萱,邓云鹤对于林穆然的心意,以及他为靠近许诺做出的一切了解太多了。 以那个男人沉得住气的程度,邓云鹤觉得他们完全不用担心他会说漏嘴。 然而临到关头,赵雅萱总想打退堂鼓。 “这样好吗。咱们这不是联合外人算计诺诺吗。” “哎呦我,姑奶奶你可长点心吧,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算计咱诺哥的,咱就算是豁出老命去,不也得让他算计成功吗。”邓云鹤语气缓和下来,“再说,照你刚才说的,许诺对林总也有那个意思。那咱俩这就不能叫算计了,这是成人之美,积德的事儿。” 赵雅萱撇撇嘴,一点都不想听邓云鹤的歪理。 “我只知道,如果诺诺知道了这件事,你的命就非豁不可了。” “……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凉了你也跑不了。” “谁家蚂蚱出海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邓云鹤速度很快,三分钟后,就把林穆然拉进了语聊群组里。 林穆然一进到聊天频道,就选择了麦克静音。 几秒种后,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不好意思,不方便开麦克,你们说,我打字。】 赵雅萱看了眼时间,晚九点三十分。她今天加班到七点半,这会已经回家吃了饭洗完澡。看样子,林总裁可能还在工作。看来这总裁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一时间,赵雅萱和邓云鹤都没说话,林穆然又敲了个问号上来。 赵雅萱忙清清嗓子:“啊,那个,总裁晚上好。” 邓云鹤:…… 赵雅萱打完招呼,又假模假样地训邓云鹤:“你急什么,这么晚不是打扰总裁休息吗。” 邓云鹤:??? 他想开麦骂人。 林穆然:【邓云鹤说是有关许诺的事情。】 “啊啊,对。”赵雅萱揉揉脸,心想林总裁对他们诺哥真是比她想象中还要上心,不过这会林穆然表现得越关切,赵雅萱心里就越愧疚。 她总觉得许诺态度陡变是因为她说的哪句话不对。 要真是因为这个,就让林总裁三个月的努力付诸东流,那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你说吧,我听着。】 邓云鹤也催促:“你就把那天你和许诺的对话,原封不动说一遍就行了。” 他刚才听赵雅萱讲了一遍,同样没觉出来是哪个字眼不对。 没准换作林穆然就听出来了? 赵雅萱喔了一声,努力回想着餐厅里两人对话的细节,包括表情和动作,全部细细地给林穆然讲了一次。 等她罗里吧嗦地赘述完,十五分钟过去了。 林穆然坐在酒宴会场角落的沙发里,凝望着面前矮桌上几乎一滴未动的红酒。左耳的蓝牙耳机中,赵雅萱描述的声音传出。虽然赵雅萱描述得严重,但林穆然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当听到她断然地说许诺一定喜欢他,林穆然甚至小小地笑了一下。 “……大概就是这样了。诺诺说,如果我和你讲了,她就从潜跃辞职。” 赵雅萱的声音恹恹的,有点做错了事的低落和紧张。 林穆然点开对话框敲了一行字上去。 【我不会和她说的。】 赵雅萱很难从文字里辨识林穆然的反应和语气,她心里有点着急,但又不知道怎么和林穆然说。 难道要和他说,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放弃许诺啊,坚持下去总能成功的! 他们谁都不是本人,所以谁也没资格给林穆然画这种大饼 赵雅萱想了半天,只能干巴巴地道:“许诺她应该是有自己的顾虑,那个,林总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 顿了顿,或许是觉得自己表达的不够严谨,林穆然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她的心意,能看出来。】 赵雅萱怔了怔。 也是哦,就凭她几句话就能戳透许诺的心情,可见许诺在感情问题上真的是一张白纸,几乎完全不知道怎么遮掩。 朝夕相处之下,林穆然肯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继而试探出许诺对他的感觉。 可,既然已经确定了许诺的心意,林穆然为什么还没有表白呢。 赵雅萱心里想着,嘴里就不自觉地问出来了。 林穆然的回复也很快。 【就是担心这个情况出现。】 而现在它果真出现了。 这次不等赵雅萱和邓云鹤发问,林穆然主动给他们解释。 【如果我猜的没错,许诺应该是受了儿时经历的影响,对于家庭和责任,有本能的抗拒心理。】 啊。 赵雅萱想起来了,许诺是在她说到“孩子”、“未来”有关的话题时彻底拉了脸色。 有关许诺的家庭,赵雅萱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没有从小和许诺一起长大的邓云鹤知道的多。 看来在私下里,邓云鹤已经给林穆然讲过这里面的细节了。 说起许诺的身世,赵雅萱有点心疼。 许诺母亲去世的时候,正赶上许诺大学毕业。 那天接到电话,许诺连毕业典礼都没有去,扔下所有的一切坐飞机回到了老家在的城市。 结果还是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还记得那天的毕业典礼上,不知道有多少观众遗憾许诺没能参加,甚至很多人等了三个多小时,只为等来许诺,等她作为学生代表,代表全体毕业生做毕业致辞。 然而直到太阳落山,许诺都没有出现。 这件事大概是当时所有的老师、毕业生,包括许诺自己一生的遗憾吧。 赵雅萱至今仍记得,两周后看到许诺,她眼底的黑眼圈几乎让她不敢认。 事后赵雅萱才听说,许诺处理母亲后事的时候,得知母亲的遗言居然是将她和许诺的父亲葬在同一座墓碑里,许诺直接掀了手边的桌子。 可以想象,父亲这两个字,在许诺的心目中,到底被刻上了什么样的符号。而许诺,又是带着对父亲多大的怨恨,和对母亲多大的埋怨,活到这么大。 赵雅萱出了会神,等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手机屏幕上,读完最新出现的那一条消息,她难以自制地捂住嘴,半天才深吸一口气,红了眼眶。 【我不想强迫她接受我,假如可以的话,我会想办法慢慢解开她的心结,直到她不会因此受到伤害那一天。】 如果林穆然真的能做到他所说的这样——赵雅萱想——那许诺这些年的辛苦,总算可以多一个人和她分担了。 第四十七章 晚上好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始终沉默的邓云鹤这时开口,“林总随时说。” “我也会想办法开导诺诺的。”赵雅萱同样表立场。 【好,谢谢。】 林穆然摁灭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时发现一男一女正站在不远处瞻望他。那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林穆然没什么印象,不过她旁边的中年男子林穆然再熟悉不过。 这中年男子姓李,是本市十分有名的投资商之一。之前潜跃陷入资金周转问题的时候,林穆然同样向这位李老板发出过求助,只不过当时李老板和绝大部分其他投资人一样,委婉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对于商场的利益交往,林穆然一向看得很开,他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再观望一阵,以防大把的钱扔进去打了水漂。林穆然当然不会因此在心里记这些人的账,毕竟这个圈子里,没谁是慈善家。 这会见他不再盯着手机看,女孩挽住李老板的手臂,小幅度地扯扯他的袖子,李老板心领神会地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带着她抬步朝林穆然的方向走来。 林穆然起身,先是与李老板握手问好,然后礼节性地问候了一下他身旁的女孩:“这位想必就是李老板家的千金了。你好,初次见面。” 这种大型宴会上,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带出来的女伴,当然不可能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关系。女孩和李老板长得有四五分相像,很容易联想她的身份。 看着林穆然,李小姐的脸微微泛红,但仍然大大方方地点头:“之前在张宏风少爷的婚宴上曾见过林总一次,可惜那时候没有机会打招呼。” 李老板呵呵一笑:“以前怎么带都带不出来的,成天扑在她那些书画上。这不今天听说了林总也会来这次的酒宴,难得自己主动要跟过来,说想请教你一些英国古画的事。” 眼见着自家老爸快把她那点小心思抖落出去了,李小姐赶忙打断:“对,上个月伦敦举办的那次拍卖会上,有一副十八世纪初的画被人高价拍走。我当时刚好有学校的课题要忙,没能赶上,有些遗憾。听说林总裁曾在英国留学,而且对古西方绘画艺术有些研究,就想来请教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林穆然不着痕迹地避开李小姐有些炽热的眼神:“林某也只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翻翻画册,谈不上研究,更没有什么东西能教给李小姐。房地产路老板家的二少爷路少恭刚好参加了那场拍卖会,我叫他来和你聊聊吧。” 林穆然注意到两个桌子相隔的那边,路家二少快把这边盯出火花了,他冲路少恭示意了一下,让他过来。 李小姐没想到林穆然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她还想说什么,然而路少恭已经大步走过来了,她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父亲。 李老板轻咳:“林总你看……” 林穆然淡淡一笑:“正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副画就是路少爷拍走的,我想,他一定很愿意借给你赏玩。” 不止赏玩,估计就算李小姐想要走那副画,路少恭也会咬牙送上。 林穆然和这些圈内少爷没有特别交好,也没有树什么对头。这路少恭,就算是和林穆然关系不错的了。 而路少恭对李家小姐一见惊鸿,再见倾心的传闻,林穆然也是听说过的。 可惜李家小姐似乎不怎么喜欢搞这些交际,几乎不出席任何宴会,路少恭直到刚刚还在咬牙——好不容易等到李小姐来参加一次酒宴,没想到人家是冲着林穆然来的。 然而转眼,林穆然就把自己叫了过去,路少恭心里顿时多云转晴,对林穆然那点小愤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穆然哥,你叫我。”路少恭虽然是对林穆然打招呼,但余光却一直落在李小姐身上。 林穆然微笑:“这位是李老板,这是李老板家的千金。” “你们好。” 哥们,谢了! 李小姐不怎么情愿地回礼,李老板却乐呵呵地回打了个招呼。 一个是上市公司的总裁,林家的独子,留学归来就能独当一面,还年纪轻轻就自己在国外创办公司。一个是房地产商家的二儿子,家缠万贯,虽然听说贪玩了点,但能力也是相当强。 都是青年才俊,而且知根知底,哪个配他家女儿他都很满意。 林穆然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却没打算再掺和到其中。他简单告诉路少恭,李小姐想看看他拍下的那副画,之后便借口上洗手间,抽身而去。 应付完过分热情的路少爷,心不在焉地答应改日去看画,李小姐再回头找林穆然,却听说他已经离席回去了。 她失落地找到在阳台和商业伙伴闲聊的父亲,那位商业伙伴很有眼力价地离开,李老板摸摸女儿的头,问她怎么了。 “林穆然真的和传言里一样滴水不漏。”李小姐苦笑,“他可能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 李老板失笑出声:“我就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喜欢的类型。没事,啊,我看那个路家二少不错,对你也挺上心,你觉得怎么样。” “没兴趣。”李小姐恹恹的。 李老板叹口气,知道女儿这是一时半会走不出来了。 “要是那时候我同意入股潜跃,他应该就不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李小姐摇摇头:“爸你别这么想,他就算因为感激,暂时同意和我接触,到头来没有产生火花,还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现在这样,对谁都好。” 李老板有些心疼地拍拍女儿的后背,却也无话可说。 没办法,当时一口拒绝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意。后来听李小姐说完,李老板原本已经做好打算,要了女儿的恋情付出一些成本,然而那个时候,林穆然已经找来了Shocked的资金。 谁又能想到,林穆然出国短短几年间,就能和人合开一个像模像样的公司出来,并且已经开始回本盈利了呢。 这个男人的将来不可限量。 可惜啊可惜,凡事没有早知道,就这么错失了一个交好未来大佬的机会。 且不管李家父女苦涩的心情,林穆然叫来杜叔开车送喝了酒的自己回公寓,到家时已经十点三十分。 他睁开眼,看到杜叔在车门外站着,正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便知道已经到地方了:“麻烦杜叔了。” “少爷哪的话。”在林穆然下车后,杜叔将林穆然的外套和包递给他,“您是不是有些醉了,车里有些醒酒药。” 这么多年过去,杜叔叔仍然记得林穆然喝酒超过一定量之后就会头疼。 林穆然笑着摆摆手:“睡一觉就好了,不早了,杜叔早点回去吧。” 说罢,林穆然转身上楼。 开门进屋时,他特地放轻了动作,担心吵醒可能已经睡觉的许诺。然而开了门却发现,许诺正单穿着只到腿根的白衬衫,站在客厅里边翻杂志边喝牛奶,嘴边半圈奶白色的痕迹。看上去应该是刚刚洗完澡,内衣都没来得及穿。 在和许诺对视之前,林穆然下意识地闪身出门,整个人抵在外门上,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可能他的确需要醒酒药。 林穆然扯开领带,给有些干热的喉咙松绑。 在门口冷静了一分钟,林穆然再次打开门,却发现许诺已经不在客厅里。 他走进屋,听到许诺屋里安安静静的,门紧关着,想去道个晚安的心思顿时歇了一半。 在今晚听赵雅萱的讲述之前,林穆然已经觉出许诺这两天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对劲。这会知道了原因,心里又是无奈又是疼惜。 没关系,既然说要等,他就会安心地等。 林穆然走到许诺的房门前,手抚着门板,轻念了声晚安,之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许诺靠在门上,听到脚步声接近,几秒钟后又走远,提到嗓子眼的心回落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跑进屋里关上门了。 许诺知道自己这是在躲着林穆然,也知道林穆然是无辜的,但恕她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对林穆然…… 可越是逃避,逃避本身这个行为,就越是佐证了这个事实。 说好的没长这根神经呢。 许诺苦笑着拍拍胸口,觉得这根神经好像会越变越粗壮,甚至会传达一些令人胸闷的信号到神经中枢。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心口发闷的感觉啊。 · 这之后,又过了半个月。 产品研发进行到一大半,试用品调研后反馈回来的结果喜人,市场对这次的产品接受度很高,大众均表示期待,这让潜跃紧张了两个月的气氛缓和不少。 公司里的声音开始倒向支持和夸赞林穆然的决策,对许诺的策划方案也是赞不绝口。这个社会今天依然很现实。 这天,许诺临时收到修改小部分方案初设的任务,加班到深夜。 其余员工已经离开公司,整栋楼的灯几乎都关掉了,只有许诺的办公桌仍然亮着灯光。 她整理好桌面,重要的文件放在档案袋里,锁进柜子。 推门出来,却发现有个人靠在外面等她。 之前外面光线太暗,许诺一直没有注意。 “林穆然?” “晚上好。” 第四十八章 生日快乐 许诺滞了一瞬,才问:“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公寓。” “刚忙活完,下来看看,发现你也还没走。”林穆然的声音很温和,带有一种抚平人心的魔力,“要不要一起回去。” 许诺顿了顿,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此情此景,容不得她拒绝。 许诺处在“想躲”与“不该躲”的矛盾之中已经半个多月,自然,结局都是躲了的。 也有像现在这样躲无可躲的情况,当时的情景她自己都觉得僵硬,然而林穆然却一如既往,仿佛没有感受到她刻意的回避和冷漠。 “走吧。”许诺定定神,抓紧手里的拎包,让自己安定下来。 要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让林穆然觉得被疏远,受到伤害,就是她的不对了。 明明他什么错都没有。 “嗯。”林穆然笑笑,让车钥匙在手指上晃了一圈。 · 到了停车场,林穆然为许诺拉开副驾驶的门,许诺硬着头皮坐了进去,她告诉自己冷静,不能一直这么绷着。这太不正常了,迟早会被林穆然看出不对。 “安全带。” 林穆然的声音将许诺惊醒,她系上安全带,下意识地扭头看林穆然的表情,发现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她的动作,正专心地观察地形,把车从车位里倒出来。 许诺小松一口气,继而觉得自己很好笑。 她什么时候变成受惊的兔子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惊乍。 许诺逐渐放松下来,车里的冷气开得正好,既不会刺得人骨头冷,又能带走两个人呼出的热量,保持在一个很舒服的温度。 已经是平时该睡觉的时间,困意逐渐上涌,许诺打了个哈欠。林穆然问她要不要睡一会,许诺摇摇头,却在两分钟后小小地打起了鼾。 车开的不是平时去公寓的路线,不过许诺睡得很熟,不会察觉。 红灯前,林穆然将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给许诺披上。 他单手拄着下巴,想起自己二十分钟前还在苦恼怎么瞒天过海,不禁有些想笑。 这下可好,人直接睡过去了,他什么马虎眼都不用打。 现在是23点25分,还有三十五分钟,就是许诺的二十五岁生日。 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居然真的打算在公司加班度过,林穆然很庆幸自己在回公寓的路上心念一动,先折返了公司一趟,这才没有错过。 赵雅萱和邓云鹤说的没错,她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好好照顾自己。 既然从小没有被人娇惯过,就更应该学着自己娇惯自己啊。 结果她呢,吃穿住行什么都得过且过,能不折腾就不折腾。 这人活一世,要是不时不时折腾出点仪式感来讨好自己,那该有多无趣。 毕竟他也不是每次,都能刚好在她寂寞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啊。 林穆然把车拐进小巷口适合停车的位置停下,再次看看时间,23点45分。 她裹着他的外套,很安稳地睡着。 林穆然觉得自己能这样看上整整一宿。 人睡着的时候,卸下警惕和矜持,落在恋人眼里,总是格外的可爱。 他一瞬间甚至想就这样让她睡吧,瞧给他的姑娘累的。 但转念一想,准备了这么久的东西,应该让它有所价值,林穆然便把许诺轻声唤起。 “到了吗。” 许诺揉揉脸,下意识地去看窗外,却发现不是熟悉的小区停车场。 她困惑地扭过头,然而林穆然已经下了车,从车前绕到她这边,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我们可能要快一点,不然就赶不上了。” 什么赶不上?要做什么。 许诺脑子还是混沌的,身体却已经很听话地动了。她一脚迈下车,才发现身上盖着的外套。 “谢谢你啊。”许诺下车站稳,将外套递还给林穆然。 外套内层被许诺体温暖热,林穆然接过的时候,心下微荡。 “穿着点吧,晚上凉,容易感冒。” 林穆然抖开外套,把它重新披在了许诺肩上,又给她从下到上系了两个扣子。 “我自己来就行。”这么亲近的情况让许诺有些招架不住,她稍稍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自己接过林穆然没系完的扣子系好。 林穆然磨去心里那点失落,他看着她整理好着装,指指前方有亮光的拐角:“我们去那边。” 都市的夜晚的确有寒意从地面冒上来。许诺跟在林穆然身边落下半步的距离。 刚刚睡醒,周身的热气都被冷风吹散。许诺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想把手揣进兜里,然而想到这是林穆然的外套,许诺又生生克制了这个动作。 不过林穆然的外套很厚实很温暖,许诺很快就从那点小冷里缓和过来。 她注意到林穆然似乎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想伸手捏捏衬衫的质量薄厚,但心里总觉得这个举动有些越矩。纠结几番,还是没能找到伸手的时机。 许诺心里有点发堵。 放在以往,她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的举动,现如今好像全都不敢对林穆然做。 如果这是邓云鹤,她可能早就把外套脱下来,给那小子好好裹紧到头了。 不过想来,邓云鹤也不会把她当需要照顾的小女生看,更不会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穿吧。 许诺的脑子里不知道都过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总之等她回过神来,鼻子差点撞在林穆然的后背上。 “就是这里。” 林穆然的语气里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侧身到一边,让许诺能够把面前的一切全部收入眼底。 而许诺也的确如林穆然期待的那样,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要知道,对于一个准备惊喜的人来说,最好的奖赏,就是接受惊喜的对象,在看到成果的瞬间,露出震惊的表情。 她怎么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宛如被繁华都市遗弃的破败巷子,竟然连通着这样一个夜间开放的小型游乐园! 这个小游乐园,无论从规模还是热闹的氛围,都比不上之前两人一起去过的游乐场。 然而麻雀虽小,五脏可一个都不少。 营造气氛必备的彩灯,从下到上缠绕着四周的围栏,散发着柔和的光。写着“好梦公园”的灯牌大亮着,悬挂在正门上方。想来如果不是许诺刚刚一直在溜号,应该很早就能发现。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从游乐园内传出来,如果再有些卖棉花糖卖玩偶的小商贩零零散散地坐着,就更有感觉了。 不过不光是商贩,许诺放眼望去,这个小公园内好像连游客都没有。 她看向林穆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她领到这个地方来。 “这是?” “游乐园。”林穆然知道许诺现在满腹疑惑,他带她一边往园内进,一边解释,“不过已经废弃很久了,今晚特别开放。” 许诺好奇地四下打量。 确实,有些游乐设施都是很老旧的风格,现在还能不能开动都不知道。 “那我们来这……” 许诺的话只问到一半,就顿住了。 林穆然带她停在了旋转木马前面。 这是一路走来,许诺看到的唯一一个亮着灯,并且在开动的游乐设施。 她知道林穆然想做什么了,不过同时她也更加困惑。 “我们来这是要玩这个?” “恩。” 林穆然看着许诺,眼里倒映着的灯光,一跃一跃很是灼人。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抬起手表,开始从十倒数计时。 “十、九、八……” 一路掐着时间,刚刚好赶上。 今天的天公还是很作美的。 许诺茫然地任由林穆然倒数,她掏出手机来摁亮屏幕,发现现在是23:59。 明天是20号。 十月二十号,是什么日子吗。 许诺顿了顿,继而心头一跳。 好像,是她的生日。 林穆然的倒数计时落在许诺耳朵里,每一下都加重了她的心跳。 终于,数到最后的一,林穆然嘴角漾开笑容,许诺几乎屏住呼吸。 她听到林穆然轻轻说出四个字,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说生日快乐。 原来准备了这些,把她带到这里来,是为了这个。 许诺忽然有种轻飘飘的感觉,迈出的脚步仿佛都没有踩在实处。她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林穆然面前,伸出手来抱住他。 “谢谢。” · 许诺的确把过生日的事忘到脑后了。 说实在的,这么些年,很少有人记得她的生日,包括她自己在内。 曾经的小弟们倒是凑在一起,给她准备过两次像模像样的生日party。不过大多数都是以他们自己喝得东倒西歪,吐得不知魏晋为结局。 给她过生日的心是真的,玩得疯惹出事来,最后还得她来收拾残局也是真的。 如果她能早点认识林穆然,在那些日子里,也有他这么个稳重靠谱的朋友该多好。 许诺又一想,还是别了。 让林穆然看到早年的她,他估计会避犹不及,更不可能和她做什么朋友吧。 毕竟他们看上去就是两类人。 那,现在呢。 现在的林穆然,是因为拿她当朋友,所以才会准备这些吗。 还是说,是因为某个她有所感知,却完全不敢想的原因。 第四十九章 看你高兴我也高兴 许诺感觉到林穆然的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摸了两下,像是想碰又不敢碰。 于是松开环着林穆然的手臂,抬头看向他,却突然忍俊不禁。 他这是什么表情。 林穆然此时的表情,就跟被雷劈中没什么两样。比起许诺,他更像收到没有料想到的惊喜的人。 林穆然攥拳在嘴边缓了缓,脸色回归正常,却不敢正眼看许诺。 许诺这时也觉出刚才的拥抱有些唐突,她故作平常地扯扯林穆然胸口的衬衫,将刚刚那一抱弄出的褶皱抚平。然后指着旋转木马:“可以上去坐吗。” “可以啊。你想坐多久都可以。” 许诺从入口进到设施内,林穆然在外面看着,没有跟进去。 他需要平静一下。 刚才,他险些就把到嘴边的话脱口而出了。 林穆然解开领口透气,一面不忘掏出手机来,给许诺拍了几张照片。 等许诺玩尽兴下来,林穆然又变魔法似的拿出了一个蛋糕。 “插上蜡烛许个愿吧。” 林穆然领着许诺来到小花坛旁边的长椅上,将蛋糕放在两人中间:“据说生日许下的愿望都会实现,但是许完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许诺把小蜡烛一个一个插好,而点蜡烛的活,被早早准备好打火机的林穆然包揽。 许诺看着暖黄色的火光里,林穆然把她插好的蜡烛挨个点亮,突然想起她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 故事具体的内容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大意好像是,一个富翁在临终前,把他的三个儿子叫到病床边,让他们用最少的钱,把整个房间填满,谁完成的最好,谁就能得到最多的遗产。 大儿子和二儿子分别买了自己觉得最便宜又最能占地的东西,把房间塞的满满当当。轮到小儿子,他仅仅拿出一根蜡烛。 在两个哥哥的笑话声里,小儿子把蜡烛点亮。霎时间,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蜡烛的光芒笼罩充满。 而故事的最后,更多的遗产自然被分给了小儿子。 许诺一直觉得,这是个教导小孩子要有想象力和发散力的故事。然而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小儿子的蜡烛里蕴藏的,或许不仅仅是智慧。 房间被烛光照彻的瞬间,该是多么的浪漫和温暖。 “许愿吧,一会烛泪该流进蛋糕里了。” 在林穆然温和的催促声里,许诺合上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默念了一遍她的愿望。然后睁开眼,把蜡烛全部吹灭。 几缕细细的烟从熄灭的烛线头飘出。 许诺现在心跳的速度很快。 因为她觉得自己许了一个很傻的愿望。 虽说事在人为,但是需要沦落到在过生日那天才敢许下的愿望,想必是自己心里清楚它很难实现的吧。 许诺帮着林穆然一起,把光荣完成使命的蜡烛从蛋糕上拿下。 林穆然精巧地捏着切蛋糕的塑料刀,先把蛋糕上滴落的已经凝固的烛泪挑出来,然后流畅地用刀切了两块大大的蛋糕下来。 他的动作里带着刻进骨子的优雅,许诺有些看呆了,她甚至没有注意林穆然在和她说话。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 许同学茫然地看过来,毫不掩饰自己没听讲的事实,诚恳地等待林穆然再说一遍。 林穆然无奈地把托盘放在许诺手上,然后挑了块更大的蛋糕放在里面。 “我说,你喜欢的话,以后每年都可以来这里玩。”林穆然给她解释,“游乐场那边人太多了,排队都要好久,在这边的话,你想坐几圈都可以……” 林穆然后面的话,许诺都没再听清。 她的眼睛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种让她觉得很陌生很陌生的东西。 他怎么知道她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呢。 林穆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许诺的异样,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表达关切,许诺就侧过身子,用力擦擦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很狼狈。 “有沙子进去了。” “疼吗。”林穆然微蹙着眉。 “不疼。” 眼睛不疼。 心脏有点疼。 许诺吸吸鼻子,把窜上来的那点不知名的难受压下去。然后挖了一大块蛋糕送进嘴里。 “好吃,你也吃啊。” “嗯。” 林穆然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 他说以后每年都能带许诺来这里玩不是随口说说的。 这一片城区在当年规划的时候都被拆的差不多了,忘了因为什么原因,独留下这个小公园没有动。 周围的商圈住宅,都像装了火箭一样飞速发展。只有这里如同按了暂停键,一晃十几年什么都没有变。 跟不上时代,小公园自然被大众渐渐忘记。到了现在,这里已经拆不起了。 不过公园虽然因为游客不足被废弃,通电后,内部一些设施还是可以运行的。 林穆然找了点人,就把事情办成了。 两人的晚饭差不多都是五六个小时之前吃的,这会的确该饿了。 直男许诺没什么深夜不能吃东西的忌讳,一整个八寸蛋糕,她一个人消灭了三分之一。 反而是林穆然,吃了一块之后便表示吃饱了,坚决不肯再动。 蛋糕这种高卡高热量的东西,不利于他保持身材,一块足矣。 许诺吃着,兜里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她点开看,发现都是来自朋友的生日祝福。 赵雅萱和邓云鹤像是约好了一样,都卡在零点。其他一些老同学、同事也陆陆续续发来问候,顺便询问她近况如何。 许诺一一回复。 等她回完,抬眼撞上林穆然温和的目光,瞳孔微缩,下意识地躲闪开,语气倒是不起不伏:“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林穆然的笑容传递着一个信息,他真的很开心,“看你高兴我也高兴。” “……谢谢。” 无论林穆然这么用心为她庆祝生日的原因是什么,这份情义她都记在心上了。 许诺草草吃完盘子里剩下的蛋糕,然后放下叉子,提起该回程的事。 明天还要按时上班。 凌晨的城市有些露寒,回到车里,重新被暖意包裹的许诺,想把外套还给林穆然,林穆然没有接。 “盖着吧,路上再睡会。” “好。” 许诺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学会习惯这个男人周到的体贴了。 车里的冷气开得不大,许诺在外套下环抱着手臂,望向窗外,渐渐又被困意席卷。 她打算小眯一会。 林穆然收回落在许诺身上的余光,心思分了一部分到另外一件事上。 眼下,一个难题摆在了林穆然眼前——如果让许诺知道,她有一个素未谋面的舅舅,而且舅舅一家的情况并不是非常好,相认之后很有可能沾惹上麻烦,不知道她会不会嫌他多管闲事。 他没想到吩咐劳拉去调查,最后会查出这么个结果。 算了,还是等他这边多观察那家人一段时间,再想想怎么告诉她吧。 林穆然把车倒停进车位里,熄灭引擎,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现在是凌晨三点,就算明天不晨跑,也只有最多四个小时可睡。 而他的寿星睡得很安稳,安稳到让人觉得,如果这时候把她叫醒一定是罪大恶极。 林穆然认为自己不能当这个恶人。 他给许诺掖了掖衣边,又关上车内的顶灯。 入睡前,林穆然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四舍五入的话,他们这也算是睡一起了吧。 后来,这个想法被John批评为“典型的林穆然风格”。 “老兄,你应该趁这个机会直接考虑一下,你们未来的孩子要上什么学校,结婚纪念日在哪举办,宴会上的鸡尾酒买哪个牌子。” 每次听到John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林穆然都想问问他,是不是从小吃脱口秀长大的。 “所以,你凌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现在国内时间上午十点,换算成英国那边,就是凌晨两点。 林穆然不打算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因为他已经不想听到一个纯血英国人用地道的中文给他飙车了。 “我来关心我的好兄弟惊喜计划实施的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John的回答理直气壮。 “……没问题。” “说真的,Lin,如果你追女孩能有你在商场上半分果断,我就不用这么操心操肺了。” 这话让John说的,颇有几分老父亲的口气。然而这还不是致命的,最致命的是,他把所有的操字都读成了四声。 林穆然深吸一口气:“你,可以说英文。” “我不。” “……” 林穆然冷静地单手拧开药瓶,倒了两粒药出来:“你还有两分钟说出你打过来的真正目的,我马上要去开会。” “太过分了Lin,为什么你对别人都那么gentle,对我就这么冷淡。” “我国有句俗语,叫不同人不同对待。” “那你对待baby girl一定很gentle了。” “不能这么说。”林穆然接过劳拉递来的水杯,就水把药片咽下去,才道,“对她那叫sweet。” John摸了摸自己的鸡皮疙瘩。 第五十章 是在扮酷 刚才林穆然说中文,John还不太确定,现在听到林穆然说了英文单词,John才迟疑着问:“你生病了吗?怎么说话怪怪的。” “有一点,没什么大事。” 林穆然吸吸鼻子,发现自己的鼻音的确有点重,难怪John透过电话都能听出来。 可能是因为昨晚睡在车里冻着了,加上这几天睡得少,体质下降,一不小心就染了风寒。 一听果真如此,John的语气变得严肃:“Lin你得知道,身体比工作重要。” “我明白。” “我已经订好了机票,下周去中国。我希望到时候迎接我的,是个健康的完整的林穆然。” 林穆然失笑,又连连作保,才把John哄挂了电话。 劳拉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这会见林穆然挂断电话,马上提醒他会议还有两分钟开始。 林穆然把药瓶放到一边,嗯了一声。 “总裁,要不您还是休息一天吧,听说最近流感很严重。” “不用,我就是小感冒。” 林穆然冲劳拉笑笑,示意她拿上文件,两人离开办公室。 总裁两次否决,劳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最近公司里的气氛比起前一个月来说,轻松不知道多少。 所有人都见证着,林穆然是怎么从不受董事会看好,顶着压力慢慢走到现在这一步。 如今一切都步入正轨,林穆然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眼光和决策。所以就算他有一两天忙中偷闲,应该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劳拉微低着头,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林穆然唤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抱歉总裁,您刚才说什么。” 劳拉心颤了一下,身为秘书,竟然在老板身边开小差了,她真是太不专业了。 劳拉心里清楚,就算林穆然脾气好,也不是她能懈怠的理由。 不过林穆然并没打算追究,他认真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你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随时都可以请假。把工作交代给秘书室的其他人就行。” 林穆然没想到,自己这句出于关怀下属之心的话,反而让下属慌了神。 “总裁,是不是我工作疏忽了,或者哪里做得不好。您说,我一定改正。” 劳拉诚恳地等待着降罪,林穆然明白她会错了意,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你最近也要注意预防,不要被我传染了,还傻乎乎地不说。” 劳拉忙不迭谢过林穆然,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尴尬又是感动。 明明真正感冒的人是自己,却时刻关注周围人的状态,这样的好男人真是遇一个少一个。 也不知道这么好的林总裁身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体己的人儿。 她记得前一阵,林穆然对研发部的许诺很上心来着,还让她去帮忙调查,许诺有没有尚在人世的亲人。也不知道两人进展怎么样了。 哎,那许诺看上去,可不像是个能照顾人的人。 劳拉心下盘算着,要是许诺不知道珍惜的话,她可以随时自告奋勇顶替上去,就是不知道林穆然愿不愿意接收。 林穆然丝毫不知自己有多遭人惦记。他余光瞟了一眼再次神游的劳拉,心想自己这个秘书,怎么今天开了这么多次小差。 该不会是他太压榨员工了吧。会不会私下里被起外号林扒皮什么的? 回家问问许诺好了。 心里刚划过许诺的脸,眼前的电梯门开,许诺本人就站在里面。 林穆然怔了一下,但随即,仿佛那个心脏漏跳的人不是自己一样,迈步进电梯。 许诺也没想到会在电梯里碰到林穆然,她稍微往角落里捎了捎,给两人让出地方。 原本电梯里只有许诺一人,余下的空间足够大,然而林穆然还是径直站到了许诺身边。 劳拉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很有眼力价地站到了另外的角落。 林穆然看了看按钮区,他要上19层,而许诺要上15层。 抓紧时间的话,还能说上两句话。 他扫了眼许诺怀里的东西,轻声道:“去给人送资料?” “嗯。”许诺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紧接着,她皱起眉,侧过脸仔仔细细地看他。 “怎么了。” “你是不是感冒了。” 许诺腾出一只手来摸上林穆然的额头,然后很快地收回来,笃定道:“你发烧了。” 林穆然有点怔愣,他没想到许诺这么敏锐。 然而对上许诺“你必须回家”的眼神,他却说不出刚才敷衍劳拉和John的话。 “刚吃过药了,没关系的。” 许诺有点懊恼,她昨天就不应该相信林穆然说他不冷,霸占了他一整晚外套。 “生病就要休息,尤其你身体这么弱,还要连轴工作的话,说不定会越来越严重。” 电梯到了15层,不过许诺没下,她盯着林穆然,等待他承诺自己会听话回家。 劳拉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默默按了一下关门键,避免被外面路过的人看见。然后顺带着,把16、17、18层都摁亮了。 深藏功与名。 针对许诺说他弱这点,林穆然无从反驳,他再三保证,如果明天还不见好,就在家休息一天,才终于让许诺放过他。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昨天把外套给我,所以才冻感冒的。” 就算他不承认,许诺心里也已经这样笃定了。 无论是从舆论声里择出的,还是许诺自己亲眼所见,林穆然的形象,都仿佛一个发光发热的太阳——无时无刻不在照顾、温暖着周围的人。 上一个就许诺所知,能像这样持续不断向一个方向发展变化的事物,还是衰变的原子。 她当然不是想责备他。她也没有那个立场。 只不过,她希望他以后能量力而行,不要逞强。 林穆然望着许诺的眼睛。 他是不是没有看错,她在心疼他了。 “感冒是因为我太弱。而外套只是绅士的风度……或者说,是男人在扮酷。”说这话的时候,林穆然的眉宇之间尽是温和,“看在他这么尽力耍帅的份上,就不要戳穿他了好不好?” 许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她对上那双带了几分欢喜几分讨巧的眼睛,突然有点脸上发烧。 他笑什么。 “你、记得刚才答应的就行。” “明天休息。” “……还有晚上早点回去。” “知道了。” “嗯。”许诺撇开目光。 “嗯。”林穆然笑意盈盈。 他的姑娘这幅羞恼的模样,真的可爱。 从电梯里出来,劳拉深深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太多余了。 也对,他们林总裁什么做不到。 瞧瞧,当初进公司带着一身冷淡和匪气的许诺,现在居然能露出这样的表情。明摆着是被爱情滋润的嘛。 只不过,两个人这是已经在一起了吗。她怎么觉得还是不太对劲呢。 就劳拉透过电梯内壁反射光观察到的情况来看,林穆然最后说那几句话的时候,明明满脸都写着想把面前的女人拥进怀里,但他偏偏克制着没有。 是因为有她这个外人在?还是因为在公司,所以要避嫌? 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劳拉明显有感觉,自从在电梯偶遇了许诺之后,林穆然整个下午的心情都很不错。 “劳拉,明天我不来了,有什么重要的资料发到我手机上。” 傍晚临下班,林穆然一边整理要带回去看的文件,一边吩咐。 劳拉刚放下座机电话,有些为难地探头应了一声。 “林总,建材公司的马老板说,派来接您的车已经到了……” 林穆然手一顿,才想起自己忘了今晚这顿应酬。 “能帮我推掉吗。” “我们有一个正在洽谈的项目,目前还没定下来,听说龙腾那边也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劳拉话到即止,但林穆然明白,这顿饭他不能不去。 “我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 林穆然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临近凌晨一点。 就这,还是他努力推辞掉了后面的唱歌、洗浴、大保健等一套流程的结果。不然指不定就要被拉着玩一通宵。 轻轻拨开门锁,发现屋子里的灯都灭了,林穆然小小吐出一口气。 他还真有点怕许诺在等他。 快速洗了个澡,脱掉衣服上床睡觉,林穆然迷迷糊糊之间,没有辨明这头晕感,是来自困倦,还是感冒加重。 像这种小感冒,应该睡一觉就会好——等明早醒了之后,再想怎么和许诺解释食言晚归的事情吧。 没有意识到自己插了个flag,林穆然很快沉入昏沉的梦乡。 隔天一早,许诺起床。发现林穆然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玄关,而房门仍然紧闭着,于是放弃了叫他起来一起晨跑的想法。 她真是很久没见过这么能逞强的人了。 晨跑这个活动,许诺坚持了十几年。 而两个人的晨跑,仅仅进行了几个月,就已经开始让她不习惯一个人跑在清晨的风里了。 买好两个人的早餐,慢慢踱回公寓。许诺在路上,几乎就已经把自己那份吃了个干净。 她一直喜欢这么干。就着五六点中的晨光,和新鲜的汽车尾气消灭早餐。 邓云鹤经常批评她这一点,不过她属于屡教不改那一挂的。嘴上应着容易,实际我行我素。 和林穆然一起住之后,这点倒是好了很多。 那家伙虽然经常和她同流合污,但是更多时候就像个邓云鹤二号一样,看管她收敛许多小毛病。 第五十一章 我帮你治他 而她呢,好像只能传染给他一堆恶习? 许诺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溜达着回公寓。 七点十分,到了上班时间。 以往从不晚起的林穆然,今天竟然睡过了头。 许诺觉得某种意义上说,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她把早餐摆在显眼的位置,隔着塑料袋碰碰,好像已经有些凉。 林穆然的生活常识比她强,应该知道先用微波炉加热了再吃吧。 放弃留一张故作聪明的便利贴,许诺再三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然后出门。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心里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虽然平白无故地自己吓自己不好,但是这种不祥的预感,在中午午休的时候来到了顶峰。 许诺上午抽空给林穆然发的消息,他没回。刚才出来打了个电话,铃声一直响到最后一秒,也没有被接起来。 劳拉告诉她,昨天林穆然就说了今天要休息在家。 但如果直到现在还没醒…… 许诺没告诉别人,单拿了手机,就直接打车回到公寓。 应该是她小题大做。他也许只是醒了,但是没有看手机。或者消息太多,来不及一个个回复。 许诺决定,亲眼看到林穆然没事,就马上回公司。时间勉强来得及,不会错过下午的打卡。 就当是折腾自己一趟,换个心安。 许诺到家开门,先低头看玄关。 摆在门口的鞋子,就像她早上离开时那样,分毫没有移动。空气安安静静的,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让许诺的心咯噔了一下。 走进客厅,餐桌上放着的早餐,也完全没有被动过,已经凉了个彻底。 许诺几乎立马回身,大步走到林穆然门前,抬手敲门。 “林穆然,你醒了吗。开一下门。林穆然!” 敲了一分钟没有回应。 许诺不敢再等,她去工具箱找了根断掉的电线,咬开外面裹的塑胶外皮,把里面的铜线拧成合适的粗细,伸进锁孔里拨弄。 中二岁月练就的那些神奇技能,到现在还能用到,也是值得欣慰。 事实证明,她的手法并没有生疏。 几分钟后,门应声而开,许诺走进房间,入目便是他们林总裁躺在床上,满面通红,微张着嘴粗重呼吸的模样。 这幅画面不能说和香艳性感不搭边,但显然这个时候,许诺想不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快步走到林穆然床边蹲下,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却被温度烫得触电般缩回。 说好的只是小感冒呢。 这家伙,真是弱爆了。 许诺扣住林穆然的肩膀摇了摇:“醒醒,林穆然,我这就给你找药,你坚持一下。” 不用温度计量,也能知道这个男人八成快烧到神志不清。 许诺扯上被子给他盖严实,然后一边给邓云鹤拨电话,一边找到药箱,哗啦啦倒出里面所有的药。 平时随叫随到的邓小弟,今天突然掉链子了。连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接。 许诺放下手机,捏皱了手里的药物说明书。她深吸一口气,又把它展开,一目三行地把使用说明看下来。 清热解毒,应该就是这个吧。 按照说明书上写的,摁了三粒胶囊出来。许诺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坐到林穆然床边。 “林穆然,起来把药吃了再睡。” 神志不清的病号哪管你说了什么。 许诺这左叫右叫叫不醒,又急又无可奈何。 她把水杯放在一边,用手背贴了一下林穆然的脸,还是很烫。 人不清醒吃不了药怎么办,要不先用物理方法降温? 许诺起身打算去弄湿块毛巾过来。 然而站起来还没走出一步,手腕就被猛地握住了。 许诺一惊,更重点的是,她下意识地挣脱,居然没挣开。足可见握着她这只手,有多用力。 许诺回头,看见上一秒还躺在床上呼哧呼哧的林穆然,这会竟然坐起身来,牢牢地抓着她:“去哪。” 传说中的病中垂死惊坐起,莫过如此了吧——呸,不吉利。 许诺顺着林穆然的力量坐回去:“……你醒了,那先把药吃了。” 林穆然没应,也没松手,而是看着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生气了吗。” 许诺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神志清醒还是不清醒,她耐下心来回问:“我生什么气。” “我回来晚了。” “嗯?你还知道。” 许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而林总裁这有点可怜还有点难过的表情,实在让许诺气不起来。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让你担心了。” 委屈是不敢委屈的,林总裁望着许诺,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下。 许诺与林穆然对视了一会,突然端起水杯,自己咕咚咕咚,把倒给林穆然吃药的水喝光。 她得冷静一下,给脑子降降温。虽然这丫的无意识勾引她,但她不能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情。 她许诺是个正人君子! “你等一会,我去给你倒水,然后你把药吃了。” 许诺拍拍林穆然握着她手腕的手。 “恩。” 林穆然听话地松开,凝视着许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半分钟后,又看着她回来,然后接过她递来的水和药,安安静静地吃掉。 许诺站在林穆然床边,接回他吃完药的空杯,心想这家伙就算是生了病,怎么也这么乖,不给人添麻烦。 刚好手机作响,许诺扶着林穆然躺好,拿起手机打算出去接。 “你去哪。” 林穆然又开口。 许诺停住脚,冲他示意了一下来电:“接个电话。” “谁的。” 许诺顿了顿:“邓云鹤。” 林总裁点点头,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指了指床边:“就在这接吧。” 许诺想和他说让他好好休息,然而对上林穆然固执的眼神,最终她还是屈服了。 许诺深深地叹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穆然床边:“喂。” 那边传来了欠儿欠儿的声音:“怎么了诺哥,给兄弟打这么多电话,是想我了不?” “你他妈的——” 许诺下意识地提高分贝,突然想起林穆然还在旁边,她余光瞟了下一直盯着自己的病号先生,咽下后半句话。 邓云鹤被这句高出预计音量的怒斥震得手抖了一下,险些没拿住手机。 他揉了揉耳朵:“我刚吃饭呢,没听到手机响,出什么事了。” 能让他们诺哥急成这样,该不会是林总裁被车撞进医院了吧。 还是说赵雅萱被车撞进医院了? “林穆然发烧了,我给他吃了xx牌清热解毒胶囊,没错吧。” 许诺压低音量,把自己刚才怎么做的原原本本讲给邓云鹤。 邓云鹤一听还真是林总裁出了事,立马正经,不敢再皮。 听许诺讲完,他第一反应问:“吃药之前,你给林总吃点东西垫肚子了吗。” “垫肚子?” 许诺愣了一下。 不用再问,邓云鹤也知道这是超出他们诺哥理解范围的那部分常识。 他无奈:“退烧药大都对胃肠有刺激性,所以吃之前最好先吃点饭啊粥啊什么的,然后隔半个小时再吃药。唉,我的诺哥啊,幸亏你是学策划的,你说你这要是学了护理啊什么的,不得把病人直接伺候去世了。” 许诺把目光投向躺在一边任凭她摆布的林穆然身上,平生第一次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而且我猜,你肯定没烧热水对吧。吃药最好用温水,而且发烧了最好也要多喝温水。你现在先去把热水烧上,然后我也不指望你做出人能入口的粥,外卖点个白粥,多少让林总吃点下去,不用吃太多。被子盖严实,出汗了也不能掀起来,过一两个小时再量量体温,降下去的话就没什么大事。” 邓云鹤揉揉头发:“记住了吗。” “记住了。”许诺头一次觉得,邓云鹤的絮叨是这么让人安心。 许诺开着免提,由邓云鹤指挥,开始满屋转悠着忙活。 随后,除了去厨房烧水,以及开门拿外卖,许诺一直待在林穆然房间里,时不时去摸一下他的头。 公司肯定是去不成了,盯着林穆然吃完粥,许诺给主管打电话请假,然后回身,发现林穆然在看她。 “别总看着我了,再睡一会。” 林穆然没有回答,他这会已经比最开始看上去清醒了一些,但仍然脸颊发红,眼神迷蒙。刚才量了体温,38度5。 人在高烧的时候脑子是糊涂的,而且不同人对“高烧”的温度范围不一样。有些人38度就头脑发蒙不省人事,而有些人39度多还能活蹦乱跳。 许诺不知道林穆然属于哪种,她只能缓和下语气,试图哄他继续睡,别像盯贼似的盯着她。 奇怪了,她又不会偷拿他什么东西,他一直看着她干嘛。 林穆然嗯了一声,看了看许诺还没熄屏的手机:“我连累你请假了。” “哦,这个啊。没事。”许诺放下手机,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本来就是我大意了。要是早上就能发现你的状态不对,可能你就不会烧的这么严重。” “你们主管会说你吗。” “……” 许诺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么说算不算打小报告,她想了想,委婉地道:“主管人挺好,就是有时候着急可能会说点重话,办公室新来的小姑娘偶尔会被他说哭。” 林穆然微微点头,表情一如既往地温和平淡,仿佛正坐在圆桌边,平静地听着下属做汇报,然而下一秒说出的话,却让许诺哭笑不得:“我帮你治他。” 第五十二章 我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的 你不用怕,我来帮你治他。 这下许诺可以确定了,这家伙肯定还没清醒。 她觉得有趣,于是顺着他说。 “你怎么帮我治他啊。” “敲打他一下,让他不敢再惹你。” 林总裁这会倒是起范了,他眯眯眼睛,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还敢再犯,就给他开掉。” 许诺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人,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逗我玩吗。” 林穆然皱着眉,很认真地看她。满脸都写着没开玩笑。 “能让他欺负着了,我还是许诺吗。” 许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了她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温柔。 她扶着林穆然的后背,让他躺好,然后给他盖上被子。 林穆然望着许诺的脸,半晌,忽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许诺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 “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 许诺眼神微动。 “你烧糊涂了。” “没有。”林穆然闭上眼睛,手臂搭在额头上,喉结上下一动,“我没说胡话。” 还没说呢。 许诺不置可否地笑笑。堂堂林总裁,生起病来是这幅扒着人不让走的样子,说出去谁信。 不过说到底,他会生病,起因还是在她身上。 许诺单手托着下巴,轻叹了口气。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是怎么挺过来的呢。 那么苛待他的林家,会不会有人能像这样,一直守在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 林穆然问。 “我在想,你以后不能对谁都这么操心操肺。”许诺撇开目光,让视线定格在窗帘的印花上,“你应该先让自己好,然后再对别人好。不然总像这样照顾别人,不顾自己的安全,你身边的人也会担心的。” 这次的事,包括之前在赵雅萱家门口斗歹徒的经历,都包含在许诺的表述意思内。 换言之,她很敬佩林穆然这种热心的品质,但出于种种私心,她还是希望他能量力而行。 不知道现在的对话,他病愈清醒之后还能不能记得。 许诺甚至担心他是不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 然而当许诺把目光从窗帘印花,移回到林穆然脸上时,却与他的目光相撞。 这种不加任何掩饰,炙热的凝视,让许诺心脏一缩。 “你会担心吗。” 如此直白的提问,险些让许诺以为,自己藏在心里的感情被正主发现了。 她强迫自己迎着林穆然的目光,镇定作答。 “你已经是我许诺盖章认证过的朋友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可能不担心。” 林穆然笑了一下,闭上眼睛:“不用担心,我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的。” 许诺微怔,然而紧接着,她听到床上这个男人,用“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对她说:“比起这个,你要不要抽时间考虑一下,我们的孩子以后上什么学校,结婚纪念日在哪举办,酒宴上的鸡尾酒,想买哪个牌子?” “……什么。” 许诺以为自己幻听了。 林穆然没有睁眼,大概因为身体不舒服,他的眉头下意识地微微皱了一下。 “我是说——” 许诺的潜意识提醒她,她现在应该马上离开原地,找什么借口都好,走出这个房间。 然而她却怎么也移动不了脚步。 她想把他的下文听完。 “我是说。”林穆然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然而许诺还是把每一个字都听清了,“如果你能明白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那该有多好。” 这之后,许诺在林穆然床边坐了许久。 林穆然说完那句话很快就睡着了,是的,很不负责任地睡着了。 不过许诺很庆幸这一点。 至少这样,她就不用纠结下一句话应该说些什么。 许诺设想过,如果真的从林穆然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在那一瞬间,除了高兴,没有其他的。 是啊,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更让人高兴的事情呢。 · 下午四点多,林穆然的体温终于降回到正常范围内。 意识慢慢回归躯体,林穆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灯。 他这一觉睡了多久。 五感回笼,林穆然稍微一动,就感觉到身上黏糊糊的出了很多汗,连贴身的衣服也都湿透了,然而被子捂得严严实实,一丁点凉气都没溜进去。 他向手边看去,发现许诺正趴在他的床边,身上穿着工作服,头发松松垮垮的,有些凌乱。 而他原本整洁干净的房间,就仿佛被什么轰炸过一样。 药箱倒在桌上,各种家中常备药摆了一桌,椅子上是他的天蓝色手盆,里面呈着干净的水,地上洒得到处是水渍。 后知后觉地摸摸自己的额头,上面果然贴着一个冰凉的湿毛巾。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穆然躺了一会,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起身。 尽力不打扰到许诺睡觉,林穆然把毛巾放进水盆里,又从衣柜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去洗手间换了出来。 关上洗手间门的瞬间,他才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他刚才换下来这套衣服,似乎,不是他睡前穿的。 不会吧。 穿过客厅,林穆然望向睡在他床边的许诺。 在意识到身上的衣服可能是许诺给换的之后,除了震惊和害羞,林穆然心里最多的,竟然是种神经紧绷的感觉。 这真是太糟糕了。 他要怎么做,才能告诉她男女大防的必要性。 今天躺在病榻上的人是他,要是换了别人呢,她也会毫不顾忌地帮人换衣服吗。 正在林穆然一头官司的时候,许诺醒来。 她揉揉眼睛,发现林穆然不在床上,往外一看,人正站在洗手间门口,呆呆地对着换下来的衬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醒了。” 许诺的声音把林穆然唤回神。 他清清嗓子,嗯了一声。然后撇开目光,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许诺。 “还难受吗。” “不,已经好了。嗯,好像辛苦你照顾了……谢谢。” 许诺揉着额前的头发,一直走到林穆然跟前,倒了杯水,边喝边盯着他看,喝完忽然道:“你脸还是有点红,是不是烧还没退。” “没有。” 林穆然觉得大脑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他笃定地摇摇头,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许诺凌乱的衣衫上移开。 许诺没有听信一派之言。她抬手,摸上林穆然额头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千百遍。 “嗯,确实不烧了。” 点点头,许诺又倒了一杯,搀上热水,调温后递给他:“邓云鹤说,发烧要多喝温水。” 林穆然接过,乖乖喝掉。 许诺看着林穆然几乎红到脖子根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三千度近视。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手足无措,不像他自己的时刻,多如牛毛。而她竟然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林穆然果然还是没法假装不知道换衣服的事。 “那个,许诺。” “怎么了。” 许诺折回林穆然的房间,看着一屋的狼藉,有点头疼。 然而她也不能让一个刚刚病愈的病号收拾。 叹口气,许诺认命地把药盒一个个放回到药箱里。 林穆然忙上前搭手,他踟蹰半天,最终选了个委婉的方式提起这事。 “我的衣服,换下来之后放在哪了。我,拿去洗。” “不是你自己换的吗,你不知道放哪了?” 林穆然:??? “我自己换的?” 林穆然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往上拐了好几度。 “是啊。三点多的时候,你出了很多汗,说什么都要换衣服,然后就进里面换了。” “……” 许诺盖好药箱的盖子,直起腰看他:“你不记得了?” 林穆然一时失语。他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这一段,然而没有。 他的上一段记忆,还是昨天半夜回来,草草洗澡入睡,心里记挂着怎么和许诺解释自己食言晚归。 “发烧这段时间的事,都不记得?” “我说什么了。” 林穆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什么。”许诺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 这一笑,更让林穆然心里发毛了。 他开始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自己有可能说出最崩人设的话是什么。 该死的,他该不会在脑子一团浆糊的时候,把心意表明了吧。 “那个,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林穆然小心翼翼问。 “没有。” 许诺神色如常。 林穆然没看出什么异样,稍稍放下心。 然而下一秒,许诺突然握住他的手,让他脑子一木。 “你只是这样抓着我,说什么都不让我走而已。” 被许诺这么轻轻软软地握着,林穆然觉得心脏像是被谁攥紧了。 男人僵直紧张到几乎维持不住冷静表象,却仍然强撑着的样子,莫名取悦到了许诺。 她要收回前言。 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愉悦的事情,应该是你知道自己喜欢的对象也喜欢你,而他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朋友找不到妈妈了。”许诺脸上带着笑,说不出是狡猾还是揶揄,“林总裁生病的时候,一直是这么缺爱的样子吗。” 但是就像她没有表明心迹一样,林穆然也没有在十足清醒的时候,向她表白。 也许,是和她一样,有什么让他也不能言明的原因存在着吧。 那么装作不知情,大概是对他们两个尚且都没准备好的人来说,最好的选择? 有意无意地,许诺再次逃避了直面这份感情的机会。 不过实打实的是,她明确了林穆然的心意,而这,确实让她所担忧的一切轻松了大半。 至少如果真到了一切挑开,而不得不改变些什么那一天,还有一个人,可以和她一起面对这些。 瞧,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开始信赖和依赖他了。 第五十三章 我很中意你 林穆然脑内紧绷着的那根弦,在听到许诺的调笑后松弛下来。 他说的嘛,就算是生病,他也不会那么口不择言,什么都往外说。 林穆然再次谢过许诺,并请求她放过自己。许诺笑着耸耸肩,把药盒拿回到原邓云鹤的房间去。 这之后,林穆然主动表示自己收拾房间,许诺瞧了瞧他的脸色,任由他去了。 她在没准还更添乱。 与林穆然的病魔鏖战一下午,许诺觉得比她上一天班还累。 对于许女士能够凭借个人之力成功把林总裁照顾痊愈,邓云鹤表示十分的敬意。 其中九分是对林穆然的——致敬生命的顽强。 老实说,他其实一度想要坐车过来帮忙,或者给许诺提建议直接打120。 毕竟人命关天,谁知道那个连衣服都不会洗的许诺,会不会真的把人照顾去世了。 但当他在电话这边,听到许诺手忙脚乱地烧水煮姜汤,听到她心急地破口大骂,听到她欣喜地压着声音重复,降下来了降下来了,突然就觉得很欣慰。 虽然有这种老父亲一般的心态很奇怪,不过怎么说呢,邓云鹤觉得,许诺能遇到林穆然,真是太好了。 另外就是,他觉得距离自己吃喜糖的日子不远了。 尽管许诺本人不这样觉得,但是生活的变数,一般不会和你打招呼,就不请自来。 比如这个名叫约翰·史密斯的大变数。 许诺上一次听说这个叫做John的名字,还是在潜跃找到新融资的时候。 据说这人是个纯英国人,在林穆然留学英国时,两人一起开了家名叫Shocked的公司。后来林穆然回国接手潜跃,Shocked就托付给John,执掌大部分股权。 看来两人相交甚好,不然也不会林穆然这边一有困难,John就马上挺身而出。 新股东要来看看自己投资的公司,是合情合理的事。 一大早,潜跃上下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当中。 现在这个年代,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或许不那么罕见,但是年纪轻轻就名下有产业的外国人,可不是随处都能碰到。 这种兴奋的气氛,在林穆然领着John,踏进潜跃大门的瞬间,到达了顶峰。 John有着英国男人在国际上有口皆碑的气质特点——绅士。乍一看去,你就会觉得,这个穿着简单T恤长裤的外国小哥,一定是个情商极高,不会轻易让自己被他人厌恶的人。 他拥有一头好看的金色卷发,一双永远抿着笑意的嘴唇。那对湛蓝大海色的眼睛里,无时无刻不包含深情。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自己就是他眼里的全部。 一双好看的眼睛经常会造成这样的误会。 John丝毫没有被公司内的兴奋气势吓到,他一边冲大胆朝自己问好的女职员点头微笑,一边对林穆然说:“几年没来,中国人还是那么热情。” 林穆然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把丑话先说明。 “不许对我公司的职工下手。” “哎,为什么啊,你们该不会搞那叫什么,什么,‘恋爱禁止’吧。”John大惊失色,然后压低声音,“那你和baby girl……” “没有。”林穆然干脆利落地打断他,“你不是就在W市待一天。让我省省心吧。” 看来John的汉语词库又更新了。 这家伙要是能把他这股聪明劲都用在学习上,在上学那会多拿几个奖项回家,他们家老爷子肯定乐疯了。 “好吧。” John耸耸肩,跟着林穆然一起登上电梯。 林穆然担心的是什么,John再清楚不过。 然而他就是想看林穆然紧张兮兮的样子。 真是太好玩了,坠入爱河的Lin,以及能让Lin坠入爱河的女孩。 在林穆然要吃人的目光里,John笑眯眯地对秘书提出,自己想去研发部看看。 众目睽睽之下,林穆然当然不可能说不行。 他用眼神警告John不要惹是生非,John干脆扭开脸不和他对视。 能拿住Lin命门的机会可不多,他要好好珍惜。 当听说那位入股了潜跃,且和他们林总裁有旧交的英国人,在来研发部的路上了,整个研发部像被扔了个深水炸弹,一下子沸腾起来。主管拍了好几下桌子都没能彻底安静。 秦安安抓紧时间掏出化妆镜补妆,何华走过来酸溜溜地说了没两句,全让女友给顶了回来。 他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外国男人有什么好的,国内的女人一看到外国男人,就一点脑子都没带似的前仆后继地涌上去,平时对国内男同胞们那股清高劲儿,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余光瞟到许诺一脸淡然地在工作,何华知道秦安安最讨厌的就是拿她和许诺作比较,于是故意呛道:“你看人家许诺,稳如泰山,这才叫见过大世面的,知道股东来参观和咱们都没什么关系,你说你在这捯饬这么半天,人能看你几眼啊。” 许诺手一顿,然后没听到似的继续敲键盘。 她当然不喜欢总被这对大嘴巴情侣cue到,不过对待这种喜欢到处嚼舌根、给人泼脏水的人,就是不能接他的话,这样他就找不到往你身上泼水的机会。不然你稍微一搭茬,他就牛皮糖一样黏上来,不给你恶心得一天吃不下饭都不带完。 秦安安捏紧手里的化妆镜,怒瞪了何华一眼。 她发誓如果这不是在公司,她现在就把眼影盘——眼影盘不行,太贵了——她现在就把定妆粉糊他一脸,然后让他再买罐新的。 “人家当然不用。我要是能靠上总裁,我也不在乎金发碧眼的外国猪蹄子。” 秦安安到底还是比何华冷静,知道在外面不能自己人打自己人,于是她把矛头对准了躺着中枪的许诺。 然而她没想到,许诺还没还击,自己人反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你干什么!”秦安安挣开何华的手,难以置信地看他。 “你可少说两句吧。这是在公司,要是让林……让那位听到了,没咱俩好果子吃。” 何华被上一次的单独提审吓破了胆,现在在公司锋芒敛了不少,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说一些有的没的。 秦安安没想到自己男友是个这么没胆子的,气得直翻白眼。 合着她现在不光事业、爱情样样不如许诺,连她的男朋友都开始向着那面了? 许诺不着痕迹地摇摇头。这俩人自导自演最后把自己气着,也是人才。 没想到秦安安和何华在一起之后,智商被他拉低这么多,她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了,俩人自己就能玩崩。 还是伤敌数零,自损八百。 说闹间,观光团到了。 在主管的镇压和奖金威胁下,研发部躁动的小火苗已经熄灭下去。然而众人坐在各自的位置,明面认真工作,实际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进门的人物身上。 主管出门迎接,职员们在屋内隐隐能听到他略显谄媚的恭维。 一边介绍着,主管一边把人往办公区内引。 John踏入门内瞬间,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没人敢明着回头看,但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电脑屏幕关闭,这样就可以透过反光看见身后的场景。 想不到林总裁也在。看来传言不假,两人果然是旧交好友。 备受瞩目的John一进门,就环视一圈,精准且迅速地,将视线定格在许诺的身上。 找到了,Lin的baby girl。 林穆然有种扶额的强烈欲望,他深切期盼着John不要给他当众搞事情。 然而往往事不遂人愿,John看向滔滔不绝的主管,礼貌地用视线打断他的话,而后开口道:“我是看了新项目策划案才最终决定投资潜跃的,可以让我见见提案的人吗。” 终于听到帅哥开口,众人心满意足。没想到人家小哥的英语这么好,难怪不需要带翻译。 羡慕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许诺。 这是股东当众主动表示的欣赏啊,真是好命的人。 许诺接收了主管的暗示,从座位上起身,宠辱不惊地向John和林穆然问好。 “美丽的东方女孩。”John夸张地双手合十,赞叹了一句,然后走到许诺跟前,向她伸出手,“可以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外国人大多很热情,所以众人都不觉得John的表现有什么。 只有林穆然知道,这家伙这幅样子,其实很浮夸。 大概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但其实看到这一幕,他反而不担心John会不分场合地乱说话了。 这小子只是想逗他,心里有分寸。那还能让他得逞了去? 于是林穆然抱着肩膀,气定神闲地站在后排,看John打算怎么做。 “我叫许诺。” 许诺伸手与John握了握。 John顺势抓住她的手,抬起来亲吻了一下手背:“许诺,make a promise,真是个好名字。” 许诺对上他的眼睛,淡定地点点头:“谢谢。” 周围有小小的吸凉气的声音。英国帅哥的手背吻啊! John略一怔,继而难掩脸上的笑意。 他瞟向旁边最近的那个电脑,里面倒映出的林穆然,脸色微微有些黑,这让他更加想笑。 “我很中意你。”John松开许诺的手,“机会难得,我们也make a promise吧。要是哪天你不想在Lin这边了,可以去我那里,待遇双倍。” 第五十四章 她很特别 吸凉气的声音更大了。 好像世界上从来不缺这种大佬突然从天而降,机会和好运就降临到某人身上的情节。 他们这些路人甲实名酸。 许诺一默,她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外国人的真实意图,于是下意识地看向林穆然——这人是你带来闹着玩的吗。 “John。” 林穆然无奈地回给许诺一个眼神——不好意思,出门忘给他栓绳了。 “噢,看来有人不愿意放人。好吧,那为了弥补我损失一名优秀的员工,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John眨了一下眼睛,朝身后一指,“Lin请客。” 当着众人的面,要是拒绝未免显得有点不知好歹。再许诺于是点点头。 担心John再想出什么花样,林穆然马上插了一句别的话题,把人支走。 观光团一行离开后,众人瞟了眼主管的座位,发现他大概是跟着去送股东大人了,并不在座位上,于是立马呼啦啦地全都凑到许诺桌边。 “天啊许诺,你这回可真是大发了。你知道那个英国人是谁吗,他是英国有名香料公司老板的儿子!” “中午和这两位一起吃饭啊,好羡慕。为什么他不想看看以前项目的负责人呢。” “既然他背景这么硬,那估计不管开什么公司,都稳赚不亏。人家都主动抛橄榄枝了,许诺你打不打算去那边发展啊。” 羡慕嫉妒不屑讨好,一时间各种发言向许诺涌来。 她并没有什么情绪外泄,简单说了几句诸如自己有自知之明,不会因为John一句玩笑话,就离开发掘了自己的潜跃之类的场面话后,平静地把众人请回到各自岗位上。 其实早上晨跑的时候,许诺有听林穆然说过一点John的事,所以她也不算是完全不熟悉这个英国男人。 现在想来,或许是林穆然对于John的作风有所预料,在给她打预防针吧。 在林穆然简短的讲述里,两人在国外创业的部分,所占比重最多。 林穆然说,John这家伙虽然看似性情奔放大条了些,但其实很有能力。 国外正经的富豪家庭,也不会完全把孩子当贵公子捧着养。像John这样严格的家庭更不会。 Shocked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和John的家业没有半点关系,完全是来自于两人一点一滴的努力。 有实力的人就会赢得尊重。 所以尽管这人自来熟得太快了点,许诺对他的印象也还不错。 人来人往地,把坐在许诺对面的秦安安挤得几乎趴在桌上。 这会终于得空喘息,她整理好衣服上的褶子,没好气地呛声:“想不到啊,当初刚天刚地的许老大,现在也会说漂亮的场面话了。” 许诺把镜子翻开,从隔板上递过去。 “什么东西。”秦安安狐疑。 “头发。”许诺头没抬,“松了。” 秦安安僵了一下,她接过镜子一看,原本挽上去的发髻,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垮了! 明明是凸显温婉气质的发型,现在活脱脱一个厨妇。 为什么!她所有出丑的瞬间,都被许诺看到了! 秦安安觉得,许诺递来镜子一定是为了羞辱她。 然而许诺是好意提醒。当然,认识这么多年,许诺很清楚秦安安那个脑子,又会把事情脑补成什么样子。 不过无所谓,她只是做她想做的事。 手机震动,许诺打开一看,是林穆然发来消息,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许诺没多想,回了个都可以,又等了一会,没再等到回复,便摁灭手机,继续手头的工作。 · 林穆然与John对坐在与公司相隔一条街的日料店里。 林穆然把点好的菜单递还给服务生,微笑道谢后,转回头来,周身和善的气息一敛,目光落在John脸上,摆明在等着他解释。 然而John左看右看,就是不和林穆然对视。 林穆然眉角一抽。他两手交握搭在桌上,强迫John把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 “你知道我的性格,John,别做多余的事。” John挑眉,夸张地哇喔了一声:“以前的我知道,现在的我可不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了,把人约出来做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的事情,你不一定知道。为了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就找知道的人问一问。” 流利地说完这一串,John有些得意地扬起嘴角,像是打游戏level up了一样。 林穆然扶额。 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一个外国人说绕口令。 “说真的,这里面有你不清楚的事。她应该还没做好准备,我不想给她压力。” “你问她过?” “没有。” “你不问怎么知道没做好准备。” 像是林穆然说了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话,John收敛了浮夸的样子,皱起眉头:“你没有问过,不可以这么想……想……想应该?” “想当然。”林穆然帮他纠正。 “对,就是这个。” 为了表述清楚自己的意思,John接下来一直用英文。 而且开口就是纯正的伦敦腔。 “Lin,你不能把爱情跟商业投资相提并论,甚至追求百分百的成功率。就连投资都经常会血本无归,爱情更不用说了。再有,既然你已经确定,她也不是对你完全没有感觉,那就更应该表明你的态度,给她底气和信心啊。不是像现在这样,等待baby girl自己整理心情,而你只在这里等待。Shit,这太狡猾了,简直过分。要我说,baby girl就应该在下一秒投入别的男人怀抱,让你后悔去!” 林穆然端起水喝了一口,压下翻滚的情绪。 他并没有只是等待。 可也的确没真的帮上什么忙。 他没有对John的批评多做辩解,因为他觉得从某种角度来说,John骂得对。 可能他确实有些太如履薄冰了。作为率先喜欢的那一方,哪能不做好反复失败反复振作的准备。这点心理建设他还是有的。 然而就是太生疏了,又太看重了,所以才不知所措,战战兢兢吧。 按说这个时候应该听从经验人士的意见。 但对于要不要听一个女朋友换得比衣服勤的人的意见,林穆然持保留态度。 他想谈的,是可以走到终点的恋爱,像John这种看见加油站就停车的,嗯,还是算了吧。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林穆然结束思考,对John的最后一句话做出回答。 “等它真的发生,你还可以游刃有余地说出这样的话吗。”John突然凑近桌边,轻声道,“其实我觉得,你的眼光真的很好。baby girl很特别,让人一面难忘。” 林穆然眼睫微动,呼吸断了一拍。 “你认真的吗。” John笑了一笑,忽然起身,冲林穆然身后招手:“这边,我可爱的madam。” 林穆然猛地回身,才发现许诺刚进餐厅门,顿了一下,往他们这边走来。 他马上起身,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 “你们好,久等了。” 许诺学着John的样子抬手挥了挥,是有些反差得可爱。 “我倒是没等急,Lin有点着急了。” 许诺和林穆然坐下后,John才落座。而且上来就给林穆然挖了个坑。 林穆然剜了他一眼:“没有……” “不好意思,临时送了趟文件,耽误了点时间。”许诺以为林穆然真的等得急了,“为表歉意,这顿饭我来请吧。” “不。”John再次抢在林穆然前面接话,“作为绅士,应该考虑到女士的不便。这次时间不周到,下次让他再请你一顿。” 中午午休时间有限,日式料理又比较耗时,所以在决定好吃日料之后,林穆然便把菜单发给许诺,询问了她想吃什么,提前点好。 这会许诺到位,刚好上菜。 “那林总裁可能要破产了。”许诺开了个小玩笑,“我比较能吃。” John哈哈一笑,想说林穆然肯定不会介意她吃他的,然而被林穆然的目光逼了回去。 “像许小姐这么诚实的中国女生很少见啊。”John耸耸肩,“感觉你们中国女生,都觉得让别人以为她吃得少比较好。” 许诺笑笑:“在不太熟悉的人面前,肯定会矜持一点。” “我倒是觉得做自己最好。” “史密斯先生的中文很地道,看上去对中国的了解也很深入。”许诺不想和John讨论这些文化差异的事情,于是把话题引到别处,“是林总裁教的吗。” 林穆然意味不明地顿了一顿:“我可教不了他。” “哈哈,Lin的中文俚语还不如我呢。比如……” 为了避免John当众开车,林穆然打断道:“John小时候在中国生活过。” “难怪。”许诺点点头,“真的很地道,单听说话听不出是位外国人。” 正常人都能听出许诺在虚夸,John偏偏很荣耀地抬起下巴:“madam的夸奖是我努力的动力。” 林穆然压制住想要把人扔出去的冲动,并衷心希望某些人可以适可而止。 许诺扫了眼两个男人各自的表情,心情稍稍放松下来。 看来他们的确是很好的朋友关系,比起上午在公司,John这会的表现完全就像普通老友见面吃饭,一点架子都没有了。 第五十五章 我有话和你说 “其实不光是在中国生活,我还交往过中国的女朋友。”John冲许诺眨眨眼睛,“我发现,想要提升外语的能力,交往一个当地的人就可以。” 许诺刚把一小块猪排放进嘴里,听到John的话,噎了一下。 “……史密斯先生学习汉语的方式,挺别致的。” “哈哈别这么说,我和人家交往,可不是为了学汉语。”John意有所指,“不过许小姐如果想学地道的英语,可以试着认识一些优秀的英国男人。” 许诺:“不了。” “别害羞嘛,我可以给你介绍。” “John。”林穆然看不下去了,“你饭要凉了。” 这家伙来来去去也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认识这么多年了,林穆然知道John还是有分寸的,不至于直接在许诺面前戳破他的心思。 然而林穆然没料到,刚在心里夸完一句,John就给他来了一招回首掏。 “Lin,你这就不对了。你不能自己追不上,就拦着人家许小姐追求幸福啊。用你们中国一句古话来说,这叫占着……占着……” 这次没人给他提词。 林穆然被他这一记直球气得无话可说。 就差直接对着许诺的耳朵喊,哦我这好兄弟惦记你很久了,你快注意他一下啊。 他现在应该祈祷什么。 祈祷许诺的中文理解能力不好吗。 “哦我想起来了,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穆然想给他塞茅坑里。 “他不是那个意思。” 林穆然甚至没敢看许诺的脸说话:“老外,表达能力不好。” “Hey!”John不乐意了,人家刚夸完他汉语好,盖了章的,怎么转眼就抹黑他。 然而林穆然在桌下踩住了他的脚,他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八千美金的球鞋啊,等吃完这顿饭,一定要找Lin要回来。 自己在外打拼,挣点钱容易吗他。 “嗯,没事。”许诺顿了下,微微挑起眉,眼里闪过揶揄的光,“他说得挺好的。” 原本对圆场已经不抱希望的林穆然,心头一跳。 难道说,她的意思是…… “史密斯先生中文挺好的。” “……” 林穆然头一次觉得,坐在屁股底下的椅子,还会烫人。他取下领口的餐巾:“抱歉,去一下洗手间。” 望着林穆然在餐厅拐角消失的背影,许诺压下嘴角的笑意。 虽说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她实在忍不住。 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而这种丝毫不让人意外的,可爱的反应,又让她想要逗他下一次。 她好像染上了一个坏趣味。 “看来baby girl什么都知道。” 在确定林穆然彻底走远,不可能听到此时餐桌上的对话后,John开口。 baby girl? “这是私下里我对你的称呼。”John这会仍然是笑着的,许诺却察觉,他的语气微妙地有了一些变化,“Lin经常说你的事情。” 林穆然经常说起她? 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从许诺心底荡开。 麻麻痒痒,细细密密。 可惜她来不及仔细品味。因为John在盯着她。 “林总裁也,嗯,说起过史密斯先生。” 没糊弄人,今早就说了。 “哈哈才怪。Lin怎么可能把我挂在嘴边。没想到baby girl还会骗人。”John话锋一转,“不过我也骗了你一件事,算扯平了。” 许诺疑惑。 John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那个中国女孩,我没有和她交往过。” “……” 许诺从John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叫做疼痛的东西。 他在自揭伤疤给她看。 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哈,别摆出这个表情。过去这么久,我早就不在意了。” 这句还是骗人的,许诺看得出来。 她笑笑,没有说话。 空气静了几秒,John疑惑:“你不想问为什么没交往吗?” “我们中国人聊天,一般不问戳人痛处。” “你戳一下试试。” 然而被John执着地盯着,许诺无奈投降:“好吧,为什么没在一起?” 老实说,她确实有点好奇。 早上林穆然跟她介绍John的时候,着重说了一点,这家伙是个情圣。 许诺想象不到,能让这样一个优秀且骄傲的男人,露出这么寂寞的表情的,是个什么样的女生。 “因为我没有珍惜。” John把一个看上去很漫长的故事,总结得很精辟。 没有珍惜,所以失去和对方在一起的机会了。 世界上所有的遗憾,都是这么简单。 许诺觉得,她似乎明白John想表达什么了。 她等待着下文。 “我喜欢中国,喜欢这里的人和文化。有很多中国的俗话,是教人们珍惜的。后来我才明白,它们都在说,有些事情,现在不做,就来不及了。” 不巧的是,他明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John看着许诺的眼睛,声音温柔,却很有力:“Madam,it's your turn.” · 商场上无往不利的林总裁,面对着洗手间盥洗池前的镜子,构思了十几种应对眼下状况的方案。 很可惜,最终都逃不过要面对现实。 他实在没法骗自己说,许诺没听出来John话里那么浅显的意思。 而且冷静之后回想刚才,不难发现,许诺似乎对他喜欢她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 这就更可怕了。 林总裁无故打了个冷战。他抬眼看镜子里这个装束斯文得体,神情却有些狼狈的男人,苦笑一声,伸手拧开水龙头,接水洗了把脸。 她知道他对她的心意,而他就这么在她的眼下,无作无为了几个月。 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很没胆子,又很没担当的男人。 这样看的话,John这混蛋,好像也没扯他的后腿。反而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不然再这么让他拖下去,许诺大概会对他彻底失望吧。 林穆然逐渐平静下来。他拿纸巾擦干脸,深吸一口气离开洗手间。 最坏的情况,莫过于在他离席的这段时间,许诺已经走了。 没关系,如果那样的话,他就在公司,或者晚上回去的时候,把心里所有想说的话,都向她说明。 事到如今,不管会不会被认为是赶鸭子上架,他也要把事情解释清楚。 林穆然一拐到正堂内,目光便紧紧锁在他们那桌上。 还好,她还没离开。 林穆然大步往回走,结果离着有一段距离,他就听到了许诺低低的笑声。 “然后Lin他真的很好笑,他居然真把他的腰带解下来……” 见许诺的目光忽然从自己脸上到自己身后,John停了讲述。他回头一看,林穆然正垂眼看他,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Oh,Lin!你怎么去了这么久。”John的求生欲在此刻突破峰值,“我正在给许小姐讲你在英国帮助失学儿童的故事呢。你那件事做的真是,太让人佩服了!” “嗯?我解腰带帮助失学儿童嗯?” “不是,你听错了……啊,我是老外,中文不好。” 眼看蒙混不过去,John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许诺。 许诺拿起手包,站起身:“快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了,我先走,你们慢用。” 林穆然下意识地帮许诺拉开挡路的椅子,然后才反应过来,现在是解释的黄金时段,如果错过了,他可能又要像前一阵那样,早晚抓不到许诺的人影了。 这姑娘躲人的本事太厉害,哪怕住在同一屋檐下,他都不一定堵得到她。 “这就走吗。” 林穆然抬起手表看时间,想劝许诺再留一会,却发现确实快两点了。 “嗯。多谢你的午饭,很好吃。”许诺抬眼望向林穆然。 林穆然很无奈。 她还记得这顿饭是他花钱请的,临走都不忘客气一下吗。 这时,John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许小姐早就该走了,如果不是为了等你回来道别的话。” 林穆然表情微动。想说的话就在嘴边,而许诺却笑笑,先开口:“总裁请客,员工白吃就算了,不打声招呼就走,那太不礼貌了。” 林穆然喉结上下一动,到底没有在这里把话说出来。 “我送你回公司吧。” “不用,我自己走比较快。”许诺指指林穆然的盘子,“你还没怎么吃。” 僵持无果,林穆然只得放弃:“那我送你出门口。” 临别时,John热情和许诺道别,并邀请她以后去伦敦游玩。 许诺表示感谢,称自己如果有打算,会联系他。 林穆然才知道,两人在他不在这小段时间,居然连联系方式都交换了。 餐桌到餐厅正门,也就二十几秒的步程。 林穆然抵着门让许诺先出,许诺轻声道谢后,走出大门,回身让他留步。 “许诺。”林穆然没有再跟出去,他站在门这边看她,“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有话和你说。” 许诺只停顿了一瞬:“下班之后。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林穆然扶着门把的手微微握紧:“那晚上一起回去?” “好。” · 直到最后,林穆然也没有逼问出,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John到底跟许诺说了些什么。 下午,林穆然打发瘟神一样把人送到国际机场。回了公司,才刚刚四点。 他从来没有觉得,下班之前这段时间如此难熬。 终于,到了打卡的时间。 林穆然提早把车开出来,停在后街僻静的角落,然后把位置发送给许诺。 半天,却收到她的回复: 【抱歉,今天可能要加班到九点。你先回去吧。】 林穆然赫然发现,他好像紧张到,忘记许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正点下过班了。 在她来看,他之前说的意思,应该是加完班之后一起走吧。 他这是做了什么傻事。 【没事,我正好有事在附近办,你下班过来就行。】 第五十六章 要在一起试试吗 手比脑子快。 林穆然紧急打了个补丁,姑且把话圆了回来。 收到许诺同意的回复后,他放下手机,趴在方向盘上长叹一声。 许诺也有事想和他说。 是什么呢。 他可不可以期待一下,他们想说的,是同样的话。 不,不管许诺想说什么,他都要把自己的心情表达明白。这是最重要的。 John说得对,他要让她心里有底。 至于她会做出的回答是什么,在如今他知晓了她心意的前提下,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她还没有开始一段恋情的打算。但是他有充足的耐心,他不着急确认关系。 等就好了嘛。 而且比起像现在这样,缩手缩脚地等待,表白之后,甚至可以把关心摆在明面上。 躲他就找,避他就追。 总之在被她讨厌之前,他是不会往后退的。 邓云鹤和赵雅萱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林穆然会对表白的结果如此悲观。 明明已经知道了许诺也是对他有好感的,明明相处起来这么愉快,怎么会觉得,结果一定是被拒绝呢。 其实林穆然也说不清楚。 只是一直以来他看到的细节,包括许诺对责任二字的不信赖感,总让他觉得,还不是时机。 不是都说吗,告白不是开始冲锋的号角,而是宣告胜利的钟声。 所以他想稳妥一点,再稳妥一点。 但是John说得对,要多稳妥才罢休呢,难道要人家女方主动吗。 那他该是有多窝囊。 · 许诺把敲好的文件存档发送给主管,关机前,看了眼时间。 七点五十八分。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同事在加班,许诺扯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同事打了个招呼,便提包离开。 看着许诺略显急匆匆的背影,两个同事脑袋凑在一起:“许诺今天走得挺早啊,以往她都是留到最后的。” “毕竟是项目主负责人,压力很大吧。” “那她今天怎么走的这么早。” “可能有要紧事?” “约会吗。” “她有男朋友了?” “没有吗?” “有吗?” “唔,没有也快有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没发现吗,她最近上班时间看手机的次数变多了,有时候还会笑。那个笑,哎呀,看了你就懂了。” “原来你上班不好好工作,一直观察人家。说,你是不是暗恋……” “呸呸呸,我喜欢娇娇小小的软妹子。” “嚯,我还以为你喜欢那种前凸后翘的。” “那种是也不错啦,但果然女生还是小小的一只,能让人比较有保护欲吧……等等,跑题了。” 许诺披着外套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她给林穆然发了条消息,等了一会没有回复,于是顺着他之前发来的位置找过去,果然看到了他的车停在路边。 雨刷上还夹了张罚单。 许诺踩着高跟鞋绕到车侧面,伸手把罚单够了下来。 借着路灯光一看,是张无效的罚单。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哪怕车里有人,也不能停在非划线区域。这次算了,下次注意。 看来她家总裁,是被警察叔叔网开一面了。 许诺弯腰,隔着玻璃注视驾驶座上男人的睡颜,嘴角无意识地上挑。 看了一会,她忽然掏出手机,调整角度,给熟睡中的林总裁拍了张照片。 她技术是不怎么样,不过人是好看的,所以照片就不会难看到哪去。 满意地收起手机,许诺轻轻敲了两下窗户。 眼瞧着男人从刚醒的茫然,到发现她时一瞬间的慌乱,再到拉下窗户时的故作镇定,许诺有些想笑,不过她忍住了。 “晚上好。”她说。 林穆然下意识地想摸自己的头发,看看它们有没有服帖在头顶,然而在许诺的注视下,他放下手,面上一派冷静:“晚上好。” “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忙完回来没多长时间。有点累,不小心睡了五分钟。” 编瞎话要有头有尾才真实。 林穆然清清嗓子,打开车门锁,让许诺上车。 “那你一定是累到没有发现这个。” 许诺的话轻飘飘地落进林穆然耳朵里,甚至带了点笑意。 林穆然下意识地接过许诺从车窗递进来的东西,一张纸? 打开车顶灯一看,好么,要是早知道已经穿帮了,他还演什么。 许诺正好绕到副驾驶上车,林穆然沉默地折起罚单,放进手边的小筐里。 许诺看出他的窘迫,于是敛起笑意,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然而心里好笑又愧疚。 他在这等很久了吧。 车子发动,很快融入车流霓虹里。 林穆然这一觉是趴在方向盘上睡的,不过睡得还挺舒服。而且醒来之后,感官好像变得格外清晰。 清晰到周围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出一手薄汗。 后来他明白了,他是在紧张。 “史密斯先生已经回英国了吗。” “嗯,他在那边还有工作。” 许诺偏着头看窗外:“你们关系真的很好。” “怎么看出来的?” “他挺关心你的。” 林穆然顿了一下:“我不在的那会,你们聊了什么?” “他讲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许诺姿势没变,“伦敦好像很好玩,我还没去过。” 发现身边的人有故意岔开话题的嫌疑,林穆然没有追问。他顺着她的话,状若无意:“有机会带你去。” 许诺笑了一下:“好啊。” 车拐进小区内,林穆然一直开到单元口停住:“你先上去吧,我停车。” “我在这等你一会。”许诺从车上下来说。 “外面太冷了。” 林穆然皱起眉,然而许诺却关上车门:“放心,我不会睡着的。” 林穆然失笑。 “去吧。” 许诺冲他摆摆手。 十分钟后,林穆然停好车小跑回来。 看到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影子拉得很短,几乎就被她踩在脚底。他又开始紧张了。 许诺闻声转头,看着林穆然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不用这么着急的。” “你穿得不多。”林穆然看了眼单元门,“怎么不去里面等。” 许诺顿了一下,表情很诚恳:“忘了。” “……” 怎么能傻成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 林穆然很想抬手摸摸许诺的头发,不过这种冲动被他按捺住。 很快,马上了。 到家之后,就和她说。 希望会有个好结果——最好是那种可以让他以后名正言顺碰触她的结果。 “走吧。” 林穆然向单元口迈出步,却被许诺拉了一下:“等等。” 她很快松开他,然后又把手插回兜里:“我有话和你说。” 林穆然回头。他看到许诺长出了一口气,肩膀缩紧又放松。 她似乎在做什么心里建设,停顿了几秒,才抬起眼来。 这种很不像她诺哥风格的表现,让林穆然忽然有了一种,以往想不敢想的预感。 以前是不敢想,现在是来不及细想。 因为紧接着下一秒,他听到她问。 “我们,要在一起试试吗。” 林穆然以为,许诺双手插兜,是因为冷。 其实她是紧张。 把手压在兜底攥拳,好让它们不会颤。 不然说出去都遭人笑话。 堂堂许诺,跟人表白的时候紧张到发抖,像话吗。 不过这一画面的唯一见证人,这会大概没有多余的精力注意这些。 他甚至没有余力让大脑做出对应的反应。整个人呆在原地。 许诺等了半天,没见林穆然动,于是稍稍俯身仰头看他:“你还在吗。” 回神了。 林穆然深吸口气,定睛看眼前的人。 许诺觉得,她似乎从林穆然的眼睛里,看出了控诉。 “我喜欢你。”林穆然说。 “我知道。” “我没来得及说。”林穆然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意识告诉他,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这些有的没的,然而嘴就是不听使唤,“本来打算一会回去告诉你的。” “啊。” 许诺知道他郁闷什么了,她悬着的一颗心,此时也放了下来:“现在也不晚啊。”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顺序,顺序很重要。” “下午史密斯先生不是……” “必须是我亲口告诉你。” 许诺哭笑不得。 她想告诉林穆然,其实他早在生病那天,就已经亲口和她说过了。 然而她没来得及说。 因为下一刻,她就被林穆然抱进了怀里。 “要。” 她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很近的地方响起。 第五十七章 两情相悦的吻 这晚,林穆然上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因为进楼门前,许诺蜻蜓点水地吻了他一下。 然后她告诉他,这是两情相悦的吻。 可能只有林穆然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有多让人心动。 许诺洗漱完,边擦头发边进门。临关门前,发现林穆然刚好也进屋,手扶着门,一副舍不得关门的样子看着她。 许诺忍不住笑了:“晚安。” “晚安。” “不关门吗。” “你先关。” 许诺慢慢把门关上,直到啪嗒一声门锁扣进插销里,脸上笑容也没褪去。 她又擦了两下头发,忽然想起什么,一边走到床边坐下,一边拿出手机,在她、邓云鹤和赵雅萱的三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我和林穆然在一起了。】 是应该这个流程吧。先跟亲朋好友报备一下。 许诺差不多可以想象他们是什么反应。而事实上,和她想象的相差无几。 两个人都疯了。 许诺瞧着他们用“啊啊啊”刷了一会屏,然后,出于一种有些微妙的心情,许诺把那张她拍的,林穆然睡着的照片发了过去。 两人沉默了有半分钟。 【我天夭寿了,诺哥都会秀恩爱了,谁教给她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林总裁在诺哥的死亡镜头下,居然还能那么帅。】 【林总用脸拯救了一张照片。】 【积德啊这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许诺埋汰了好一顿。 关键她居然一点生气的感觉都没有,甚至挺高兴。 这种感觉,有点不错。 许诺放下手机没有两秒,赵雅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之后,那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尖叫。 “许诺你终于想通了,林总裁多金帅气又专一,跟他在一起指定什么都不用操心啊!真不愧我们谋划这么久,终于还是……” 许诺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什么谋划。” 那边的兴奋戛然而止。 “嗯?赵雅萱,你们瞒着我,在琢磨什么东西。” “呃,不是啦,口误,口误。我是说我们一直很担心。旁观者清嘛,林总裁对你那个意思都摆明着写在脸上了,也就你看不出来吧。还一直拿人家当兄弟,可怜见的哟。” 她有这么迟钝吗。 许诺头一回开始怀疑自己的情商。 她也是有所察觉的好不好。虽然还是最后听他亲口说,才确定。 “不说这个。”赵雅萱抓住机会转移话题,避免被许诺听出什么不对的地方,“说说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是林总裁摆桌设宴,隆重装点,最后在烛光映照下激情告白吗!” 赵雅萱已经可以脑补一场温馨浪漫的烛光晚餐了。 然而终究是要让她失望的。 许诺说:“是一个小时前,在路灯底下,我向他告的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能有十五秒。 “怎么了。”许诺问。 “这一点也不总裁!” 赵雅萱都替许诺委屈:“就算没有烛光,焰火和摆成心的玫瑰吧。好歹告白双方调换一下啊。居然是你向他表的白,这什么啊,怎么这样。” “这有什么。” 总裁文女主人公对此完全不能理解。 “你傻啊许诺,男女关系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个了。谁告谁的白,谁主动追的谁,就是在奠定未来恋爱过程里,话语权掌握在谁手中!” “啊?” “为什么被告白的那一方能作天作地,还不是仗着对方喜欢他更多!所谓恋爱,不就是享受被对方宠爱的感觉吗。”赵雅萱恨铁不成钢。 头发还没干,然而许诺大大咧咧往床上一靠,浑不在意。 “没事啊。”她说,“我宠他不就完了。” “……” 忘了这位不是一般人。 打扰了,告辞。 赵雅萱觉得这话题聊不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气:“你怎么想的,怎么突然就告白了。” 许诺看着天花板。 “你还记得,之前来公司的晏亚楠吗。” “晏大小姐哪能忘了。”赵雅萱猜测,“她让你感觉到危机感了?” “差不多。” “哈,我就说,我就知道,她肯定是喜欢林穆然,才赖在潜跃不走,还总来缠着你。干得漂亮,不愧是诺哥!” 许诺知道她想岔了:“不是那种危机感。” “那是什么。” “就是觉得,可以让我们拿来犹豫的时间,没有那么多。” 赵雅萱不知道许诺突然伤怀什么,她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把桌角放着的笔记本拿过来,撕掉了写着“助攻计划”四个字的那页纸。 “不管怎么样,你能想得明白就好。对了,在公司怎么办,公开吗。” “不了,太麻烦。” 许诺想起白天,仅仅因为John多跟她说了两句话,她就被汹涌而来的同事淹没的场景。 还是能清净就清净吧。反正她和林穆然在公司本来就不怎么碰面,没什么公开的必要。 赵雅萱对此持赞成意见。 她的观点是,假如让潜跃的女人们知道,许诺独占了林穆然这块天鹅肉,说不准会发生暴动。 两人又聊了两句,互道晚安结束通话。 而另外一边,林穆然也刚给John连发了几条信息。 John这个时间还在飞机上。等他下飞机,就能查收到来自大洋彼岸的一个大人情了。 林穆然不猜也知道,一定是John今天和许诺说了什么,才让她往他这边,迈了一小步。 谢了John。他会把握住的。 她能往他这边迈出一步,他就有勇气朝她奔跑。 · 话虽这么说。 但如果她好不容易迈了这一步后,突然转身狂奔,他是要报警的。 事实不至于这么夸张,不过那一晚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好像确实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这晚,林穆然临近零点才回来。电视开着,他踩着拖鞋进来,听到浴室里有声音,知道自己总算碰上了一次醒着的许诺。 鬼知道他居然已经两整天没有见到他女朋友一面了。明明两天前才确定关系,难道不正应该是黏黏糊糊的时期吗! 在沙发坐下,林穆然发现,电视里正在放着一部深夜档狗血爱情剧。里面的男主正在苦求女主回心转意。 这演员看上去演技不错,一把鼻涕一把泪,没看过前面内容的林穆然,这会看上两眼,都替他心酸了。 想不到许诺也会看这种恋爱片。看来不光是他为了见不到她心焦意乱。 她也是想他的。 林穆然心头微微钝痛,继而泛上一种酸涩的滋味。 白天在公司,他们几乎不会碰面。哪怕为了交文件,她来到他的办公室,他们的交流往往也不超过三句。没办法,她交上来的方案一直很完美,他想挑错留她一会都难。 他大概能理解她不想在公司公开恋情的心情,也会好好进行配合。只是,果然还是想多见见她啊。 当然,现在他觉得没那么寂寞了,因为他知道,她也是在心里默默忍耐着的。 接下来就是要想想,应该把周末的哪个应酬推掉,来陪他家许诺呢。 说到安全感,他一定要充分给到她。要让她知道,她没选错人,她选的男人,不是那种为了事业什么都不顾的人。 思绪在这里被打断。 林穆然听到浴室的门开,扭头,见许诺雾气腾腾地出来,身上只裹了一条纯白色浴巾,脸忽地红了,忙把视线移开。 虽然不该露的地方都没露,但是该有的弧度都有。这大晚上的,不是让人受罪么。 许诺看到林穆然,稍稍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 “啊……刚刚。” “吃饭了吗。” “吃了。” “明天休息?” “嗯,下午可能有个应酬。” 明天就是周六,林穆然还惦记着推掉应酬,和许诺过一过二人世界,所以没把话说满。 许诺点点头,随手关上浴室的门:“那早上就不晨跑了,好好睡觉。” 作为没有感情的回答机器,林穆然眼观鼻鼻观心,紧盯着自己的膝盖不乱看。 然而听到许诺踩着拖鞋朝自己这边走来,他还是提起了心。 许诺走到茶几前停下,弯腰拿起遥控器,正打算把电视关掉,抬头,看到林穆然红着脸低头:“怎么了,脸这么红。发烧了?” 说着,许诺一条腿跪上沙发,抬手摸林穆然的额头,并丝毫不知自己的着装,搭配着行为,宛如在进行犯罪。 林穆然抓着许诺的手腕,把她的手拿下来。 “你明后天有什么安排?” “明后天啊。”许诺没有思考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直接道,“陪赵雅萱回老家。她老家人总给她介绍不靠谱的相亲对象,她打算这趟回去跟家里说清楚。” “两天都去?” “明天上午就走,要在那过一夜。” “电话里说不行吗。” 许诺耸耸肩:“可能电话里说不清吧。” “一定要你陪着?” “我在能给她壮胆。再说她一个女生,往返不安全。”许诺再迟钝,这会也听出不对了,“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林穆然叹了口气:“没有,没什么。” 保持着这个半撑在沙发上的姿势,许诺腰有点酸,她把手腕从林穆然手里抽出来,然后起身,用遥控器把电视关掉:“睡吧,不早了。” “不再看会吗。”林穆然觉得这电视剧还挺有意思。 “不了,晚间新闻都没有了。”许诺把遥控器递给林穆然,“你想看就再打开,我关了门听不到。” “……” 所以,她洗澡前其实是在看新闻,爱情片是她洗澡的时候,顺序播放的? 第五十八章 重做一遍 林穆然觉得自己受到了沉重打击。 “你……” “嗯?” 你这两天有没有想我。 这么羞耻的话,林穆然问不出口。 他顿了顿,改口问:“你不一起看吗。” “不,我困了,明天还要早起。”许诺打了个哈欠,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你也早点睡啊。” 砰地一声门关上,就如同林穆然的心门。 他木着脸打开电视,浑浑噩噩地,一直看到凌晨两点半才去睡。 等到他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许诺已经走了。 接下来不用说,又是两天一面没见。 林穆然觉得,他们可能是假的同居。 · 整整一周,林总裁的气压都很低。 离总裁办公室最近的秘书部提心吊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们脾气这么好的林总,心情差成这样。 劳拉觉得自己多少能猜到一些。 肯定是有关许诺。 但是她不敢乱说,只在同事们猜得过分时提醒两句。 别真以为林穆然态度温和就好欺负,没见董事会那群老家伙之前算计得欢,现在一个都蹦跶不起来了。 林总裁绝对是个切开黑的。 这样一看,许诺居然比董事会那些人坚持得久。也是个狠人。 哎,不过到底都是要让他们总裁拿下的,没什么悬念。 劳拉敏锐地察觉,空气里开始有暴风雨前的潮湿味了——估计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这两天得好好做人。 果然,这天,她敲门进到林穆然办公室内,刚好看到许诺站在林穆然桌前。 许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劳拉看到这一幕,就立马退出门外,然而耳朵却直直地竖起来。 “……重做一遍?” 许诺的声音往上扬,似乎很难以置信。 “对。不用全部重做,刚才我和你说的那几个部分,再细化一下就可以。”林穆然笑笑,“你的话,下午之前应该能改出来吧。” 许诺对上林穆然与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温和的眼神,半天没说话。 被领导退方案重改,是他们这个部门很常见的情况。她不是那种狂妄自大,觉得自己比上司NB,上司都是蠢蛋的人。 有些上司确实乱出点子,但林穆然的建议,往往都很中肯。 只不过这一次,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好,我去改。” 也许真的是她哪里粗心,做出了漏洞,其他复核的同事也没看出来。 回去再检查一遍,做做删改吧。 许诺转身离开林穆然的办公室。 路过劳拉身边的时候,许诺停顿了一下,和她点头打招呼。 劳拉就是在这个当口,眼尖地瞟到了那份文件的标题。 奇怪,她记得这个提案…… 许诺走远,劳拉进屋交报告。 看着林穆然翻开报告查看,劳拉踟躇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 “有什么想说的。”林穆然仍然低着头看手里的案子,却似乎后脑长了眼睛一样。 “呃,总裁,许小姐交的那份提案,我记得开会的时候,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 “对啊。” “那怎么还……” “差了点东西。我让她再改改,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 她没感觉错,林总裁,好像在和谁赌气的样子。 啊,问题根源人物找到了。许小姐啊许小姐,你发发好心,快把总裁治好,别让他们这些近旁“伺候”的活在提心吊胆中了好不好。 许诺的行动力一直是部门全体公认的。 听说方案被退改之后,先前参与核查的同事纷纷凑了过来,又提了些参考意见。 许诺一一甄别采纳,谢过众人,赶在下午之前,又整理出了一份侧重点稍有不同的方案来。 感觉这次应该没有问题了,许诺拿着这份方案,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嗯,这个地方改了之后,后期运作成本考虑进去了吗。” “考虑了,在后面有写。” “预算超了啊,我记得这里是要控制在五十万以内的吧。” “如果按照上一版方案,可以控制在五十万。但是现在要在前期宣发投入更多预算,所以这里也要跟上,否则就会显得头重脚轻。” “为什么要在宣发投入更多预算?” “上午交第一版方案的时候,您说的啊。” “我只是说要做些改动,难道不能控制成本不变吗。” “……可以。” “嗯,去改了重来吧。” 许诺看着林穆然递过来的方案书,一时没接。 “怎么了。”林穆然问。 “没什么,我去改。”许诺接过来,“明天给您可以吗。” “今天下班之前吧。” 哈? 许诺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已经两点半了。” “我知道啊。”林穆然向后靠在椅背上,“以你的能力,没问题的。去吧,我相信你。” “……” 许诺深吸一口气,微微弯腰行礼告辞。 劳拉在旁边安静如鸡地围观了全程。 说老实话,要不是在许诺转过身之后,他们林总裁望着许诺背影的目光,都快溢出蜜糖了,她都要以为林总裁追爱不成因爱生恨了呢。 要不要这么狠啊。宣发的部分按理说是宣传部负责的,而且昨天的会议里就已经商定好具体内容了,只要许诺拿着会议总结稍微整理一下,再作为借鉴写后续方案就行。 结果现在这样,搞得许诺跨部门改写,根本驴头不对马嘴啊。 难道林总裁尝试温柔求爱不成功,改成霸道总裁欺负人式追求了? 会更惹人讨厌的吧。没看许诺都快压不住火了。 劳拉在心里给许诺点了根蜡。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九点半。 许诺重新从头到尾翻过一遍文件,确定没毛病后,坐直身子,边揉太阳穴,边给林穆然发了条消息。 【你还在办公室吗。】 很快收到回复。 【在。】 紧接着,对面又发来一条。 【方案改好了?】 许诺没理他。她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一个同事桌前:“老方,帮我个忙。” “什么。”姓方的男同事收起手机,坐直身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被许诺看到自己摸鱼打游戏了。 许诺没觉得什么,老方这种行为就跟她以前一样,蹭晚上的加班补贴。不蹭白不蹭嘛。 “帮我把这个给总裁送去。” 许诺将装订好的文件递给老方。老方看到标题愣了一下:“这是你负责的方案吧……” 而且是直属给总裁的。主管昨天亲口说了,让她做好直接给总裁送去就行。 “嗯,我去上个厕所。” “呃,好吧。” 老方接过起身,许诺拍拍他的肩膀:“麻烦你了。” “小事。” 老方嘿嘿一笑。 身为快奔三还没对象的人,被漂亮女同事感谢,还拍了肩膀,老方如今干劲十足。 然而他没注意,刚说了要去厕所的许诺,没有出办公室,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等许诺提着包,走到公司一楼门口,忽然手机响了。 “喂?” “许诺。”是林穆然,相较平时,他的语气稍显冷硬,“你在哪。” “公司门口。” “你的方案不合格,拿回去重改。” “让老方帮我带回去放桌子上吧。”许诺揉揉头发,打了个哈欠。 “我已经让他回去了。你自己来拿一趟。” “哪里需要改,和他说也可以啊。老方以前做过宣传这方面,很有经验,说不定你们能碰撞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呢。”许诺站在公司门口的玻璃边,仰着脖子眯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这都知道。 林穆然握着方案的手指微微用力,纸边缘出现了一丝褶皱:“你们很熟?” “以前不熟,多亏今天改方案,请教了他不少问题。” 林穆然深吸一口气:“你上来一下。” “明天再说。” 今天一天脑细胞消耗过度,她很烦躁。 林穆然这家伙不知道吃了什么疯癫药,突然折腾她把一个小方案改来改去。 如果不是在公司,她现在就骂人了。 听到电话那头变成了忙音,林穆然的脸色更黑。 都不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 把许诺的方案重重摔在桌子上,林穆然打算看会别的文件再回公寓。 然而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进去,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外套拿上,关了办公室的灯。 现在回去,她应该还没…… 睡着了。 林穆然面对着一片漆黑的公寓,脸彻底黑成锅底。 第二天一早,许诺足足睡到七点十分。 她洗了把脸,妆都没化,拎包就出门了。 这在她看来没有什么。反正她和林穆然本来就不是一起出门上班的。 然而对于拎着早餐回来,打算求和一下的林穆然而言,就不是没有什么了。 如果不是实在没挤过早餐摊上的大爷大妈们,他也不至于回来得这么迟——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许诺根本没有等他一下的意思。 准时打卡上班的许诺,一踏进办公室,就被老方拉到一边小声“汇报”了昨晚的情况。 “总裁当时接过方案,脸色难看得可怕啊。他连翻都没翻开,就说不合格,让你自己去找他。” “我知道了。” 早在昨天下午,许诺就已经可以确定,林穆然是故意的。 现在只不过是证据更充分了。 微微叹口气,许诺再次谢过老方,然后在他同情的注视下,走向电梯的方向。 第五十九章 尽可能多地出现在我面前 “进。” 听到林穆然的声音在门内响起,许诺推开门。 见是许诺,林穆然放下手中的笔,从抽屉里拿出昨天的方案,放在桌子上。 “拿回去重改吧。” 许诺走过来,拿起方案,翻了一下。上面干干净净,什么勾画都没有。 “改什么。” “你觉得哪有问题,就改哪。” 林穆然两手交握,抬眼看着许诺,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好。” 然而许诺毫无波动地点点头,拿上文件转身往外走。 林穆然交握的手攥紧。 眼看着许诺即将拉开那扇门,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开了口。 “等等。” 许诺身影顿住,林穆然起身绕过桌子,站在她背后:“你怎么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要你改。” “领导让我改我就改。”许诺甩甩手里的文件,“领导不想说,我就自己悟。” 悟个屁。 林穆然两步上前,伸出胳膊,想从背后抱住许诺。然而手伸到半空,却顿住了。 许诺没有回头。林穆然的手渐渐握紧,放下。 “怎么不发火,不问我为什么刁难你。” 许诺顿了一下。 合着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问:“为什么。” 林穆然吸了口气,似乎有很多想说,然而缓缓吐出,最后只剩下一句无力又无奈的话:“因为我想你了。” 好像是他自问自答一样。 这个女人啊,她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别人女朋友的自觉。 林穆然想得到的结果是,许诺私下找到他,用女友特权磨上一磨,问他为什么要退她的方案。 对,这很不符合许诺的风格。那朝他发顿火,质问也可以啊。 总之他想让她意识到,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不是上司和下属了。也不是房东和住客。更不是普通朋友。 她应该用更亲昵的方式和他交流,她可以这样,而他也需求这个。 可惜直女许诺,似乎到现在并仍然不能领会到眼前男人的深意。 她偏着头看他,带着一种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这是什么见鬼的回答。” “你还笑?” “我不能笑吗。就为了这个,你折腾我改了一天?” “不这样,你一天里能有几分钟脑子里是装了有关我的事。”林穆然有点烧心火,“你有没有当我是你男朋友。还是说你不知道情侣之间是什么相处方式,要我教你吗?” “不用。”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许诺当然知道情侣和普通朋友有区别。 “那你见到我还一口一个您,一口一个领导?” “这里是公司……” “没外人在的时候,无所谓的吧。” “我说你怎么突然变得像小孩子一样。” 许诺哭笑不得地转回身面对着他。 “因为也没有其他的时间了。”林穆然摊开手,恼火又变成了无奈,他笑笑,“我们都那么忙。” 许诺停顿了一下。 她有点明白过来了。 “是因为这一周没怎么见面吗。” 所以才说想她了? 所以他现在这是,在撒娇吗? “嗯。现在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又性急又幼稚一样。”林穆然轻声,“我们有和以前不一样吗。” 人都是贪得无厌的。 也许前一天还在想,能得到你的心意就知足了。 然而转眼得到了,又会想要更多。 这大概就是林穆然现下的情况。 看着林穆然微微闪烁着光的眼底,许诺突然想起上周确认关系之后,和赵雅萱玩笑说的话。 她说以后她宠着他不就完了。 现在一想,如果她是男人的话,大概也是个拔x无情的渣男。 哪里宠人家了,压根是搁置到一边了。 ……现在该怎么办。 触及到了完全未知的领域,许诺头有点疼,眉头稍稍皱起。 林穆然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疼。 “抱歉,我说多了。不该把你逼得这么紧的。” 他径自转过身,走到办公桌边,两手撑在桌面上:“你先回去吧,方案不用改了。” 不。 许诺朝前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稳稳地抓住林穆然的衣服。 “是我该道歉。”感觉到林穆然身体一僵,许诺心里更加难过。 她不熟练地慢慢环住林穆然的腰:“对不起,我逞强了……你教教我吧,恋人应该怎么相处。我不会。” 就这么神奇的,林穆然烧得正旺的肝火,被许诺两句话浇灭了。 虽然,他很高兴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但她知不知道自己正在说什么。 “你确定要学吗。它会打乱你生活的节奏,会很麻烦。” “我没做好这种准备,就贸然表白了,怪我。”许诺靠在林穆然背后,用一种几乎可以说是低柔轻哄的语气,“现在我做好学习这种准备的准备了,所以,下一步我应该做什么?” 这大概是诺哥活到二十多岁以来,最温柔的时刻了。 这一瞬间,林穆然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软的一塌糊涂。 他挣开许诺的手臂,转身,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不用做什么。让我抱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几十秒,还是几分钟。总之林穆然是舍不得松手的。 但是他终于舍得开口了:“那,我们从最简单的学起。” “好。”许诺艰难地从林穆然怀里抬起头,“要怎么做。” 真的是在认真求教啊。 林穆然很想笑。 “尽可能多地出现在我面前。” “就这样?” “嗯,就这样。”林穆然把她的头重新按回怀里。 然后他会向她奔跑的。 许诺在林穆然怀里消化了一下这话的意思。 过了会,她拍拍他,示意他松手。 林穆然有些意犹未尽地松开。 刚刚许诺整个人几乎趴在他怀里,他便顺势半坐在了桌边。 如今两人衣服都有些皱,打量对方,心里居然同时升起一种,对方“衣冠不整”的模样,真是格外诱人的感觉。 “昨天,生气了吗。”林穆然看着许诺简单抚平衣服,没有动。 “嗯?”许诺顿了一下,“有点。” “所以早上没等我就走了?” “那是来不及上班了。就算赌气,也不会不理你的。” 赌气就冷战,那是幼稚鬼的行为,不知道是在惩罚对方还是惩罚自己。 反正她是不会这么做。 林穆然发自内心地笑了:“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还笑。” “我不能笑吗。” 熟悉的对话,调换了个。 许诺也弯起嘴角。她摇摇头:“只是没想到林总裁吸引别人注意的方式,居然跟小孩子一样。” “嗯,这点我要道歉。下次会直接说的。” 明明谈一谈就可以聊开的问题,被他用了过于复杂的解决方式。 如果刚刚没有叫住她,他们会赌气到什么时候呢。 宛如两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事后分别认领着各自的错责。 许诺说:“那我以后,早晚都会等你……尽量。” “嗯。” 林穆然挑挑眉,没有戳破她这一手留后路的行为。 “至于在公司。”许诺顿了半天,“如果没人的话……” “现在就没人。” 林穆然咬字很清晰。 “现在?” “嗯。” “认真的?” “嗯。” “我还得回去工作。”许诺觉得这不太行。 “不会把你弄乱的。”林穆然轻轻把许诺鬓角的头发别到她耳后去,露出弧度刚好的侧脸。 他觉得很行。 作为隐忍一周的补偿,这再行不过了。 叩叩。 “总裁,有份急要的文件需要您签一下……嘶,抱歉,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劳拉差点被屋里的画面亮瞎眼睛。 如果她那一秒钟看到的是真实的的话,他们总裁是正打算偏头吻许诺,然后被她打断了?! 她的开除信,是不是离得不远了。 “你会惩罚她吗。”许诺扭回头,忍着笑看林穆然。 “可能会。”林穆然说这话时很正经,“真的可能。” 他要一次让她记住,下回推开门前,记得听到他同意的回应。 许诺没忍住笑了两声,侧身拿过刚才随手放在桌上的策划方案:“那我就不久留了,对人家态度温柔点。” “我只对我女朋友温柔。” “扯,你对谁不温柔。” “……” 那不一样! 许诺笑着摸摸他的头发:“没关系。晚上见。” “晚上见。”林穆然有些幽怨。 许诺离开林穆然办公室的时候,心情不错,因而没有什么不自然地,像往常一样对门口惴惴不安的劳拉点头致意。 劳拉却肝颤了一下,靠着良好的秘书修养,才挤出一个笑容回应。 她好担心她的工作啊。 许诺走后,屋里没了声响。劳拉硬着头皮又敲了一次,听到林穆然的声音,才敢推门。 “总裁,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劳拉连头都不敢抬,从进门到站在林穆然身边,全程盯着脚尖。 感谢良好的方向感,让她不看路也能来到总裁办公桌边。 林穆然接过文件,简单看了一下便签上字。然而签好,却没有把文件递回去,而是翻手扣在桌上。 这让劳拉的心咯噔一声。 “如果可以的话。”林穆然开口了,“刚才看到的,不要告诉别人。” 劳拉无法控制自己不抬头去看林穆然的脸,然而真当她和林穆然对视,却发现他目光很平静,似乎并无强迫的意思,更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她愣住,点点头。 “谢谢。”林穆然顿了下,“还有以后,应该会有更多地方麻烦你。” 劳拉被林穆然温和态度惊喜到,甚至有些感动:“您放心,我明白要怎么做。” “真的吗。” 林穆然拉开右手边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封得很紧的油纸袋,放在劳拉面前:“许小姐没吃早饭。” 劳拉的条件反射从来没有这么迅速过,她拿起纸袋:“走廊尽头有微波炉,我去温一下带给许小姐。不会让人发现的。” 林穆然淡笑:“辛苦你了。” “不辛苦!” 第六十章 我要去吗 劳拉站在微波炉前,抱着肩膀等待。 有同事路过和她打招呼:“劳拉,早啊。没吃早饭?” “啊,对。” 不是她没吃,是他们总裁夫人没吃。 那同事没多想,甩甩手里的文件:“总裁在办公室吗?” “在。” 同事离开,劳拉恢复刚才的姿势,继续对着微波炉发呆。 多好的男人啊,明明坐在那样的位置上,在喜欢的人面前,却仍然注意着这种细节。 劳拉现在越发觉得,比起能给另一半花多少钱,买多贵的包包,像这样注意着对方吃没吃早饭,下雨天带没带雨伞,天气变凉有没有添一件外套的细节,更弥足珍贵。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林总裁都是难得的优质男人啊。 说起来,林总裁早上刚到公司那会,心情好像还挺阴郁的。许诺一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立马多云转晴。 真不知道是谁把谁拿下了。 劳拉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总算等到微波炉转到最后一秒。 取出还有些烫手的油纸袋,劳拉决定,把之前林总裁交给她的,有关许诺的任务,提到第一重要事项去完成。 上次调查到哪里了来着,好像是许诺表舅的社会关系? · 许诺把方案通过的消息带回办公室,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拖一天就过了。他们就说嘛,这么简单的方案,怎么可能再三被打回来呢。 “昨天有一些滞留的工作,可能要麻烦你今天加加班啦。” 同事把一捧文件放在许诺桌上。 许诺看着那摞文件,还没说话,就听旁边有人冷冷地插进来:“自己的任务自己做,许小姐也有工作要忙,不可能每次都帮人处理尾巴。” 那搬来文件的同事一脸尴尬。 许诺扭头,发现是劳拉。 “不。”许诺翻开那摞文件第一页,跟劳拉解释,“这是我昨天延误的部分,补上是应该的。” “不止这次。我听说了,经常有人让你帮他们做文件。”劳拉单手掐腰,明明眼睛没看着谁,但办公室的众人都埋下了脑袋,“下次直接拒绝就行了,各领各的工资,没必要次次都帮。” 也不是经常,但偶尔会有。 许诺乐得有人帮自己出头,这样就可以不用得罪谁地顺理成章不多做工了。 她笑:“好。” 劳拉脸色微微缓和,没有管办公室其他人各异的脸色,按着许诺肩膀轻声道:“出来一下。” 不知道劳拉叫自己做什么,许诺放下手头的工作,跟在劳拉背后,离开办公室。 左拐右拐,她们来到了一个很偏很小的休息室。 许诺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们楼层还有这么个小房间。 休息室中间有个小桌子,劳拉走到桌边,拉开椅子,示意许诺过来坐。 “带到办公室太惹人眼球了,就在这将就一下吧。”劳拉将油纸袋往许诺的方向推了推,“总裁刚才说,许小姐没吃早饭。” 许诺先是一怔,然后眼眉微暖。她走近前,打开油纸袋一看,是小汤包。 而且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家。 不过,怎么还是温的。 “林穆然拿给你的?” 劳拉已经知道了她和林穆然的事,许诺便不再藏着掖着,直接问道。 劳拉感慨于许诺直呼林穆然的名字,爽快地解释:“林总让我去楼上的微波炉热过拿来的,正好凉了可以吃。” 许诺坐下,示意劳拉也坐。 刚好饿了,既然是他买的,她就不客气了。 “办公室里那些话,该不会也是他让你说的吧。”许诺摇摇头,拿住一个小包子咬了一口,“其实没什么,都是同事,顺手能帮的就帮了,帮不了的我也不会应承。” “啊,那个。”劳拉笑笑,“那是我自己要说的。本来就该自己做自己的事,不能惯他们的毛病。” 这样。 许诺冲她一笑:“谢谢。吃包子吗。” 劳拉摆手:“不了。” 许诺不傻,当然知道劳拉这是趁机拉近和她的关系。要真是正义感,之前怎么不出头。 不过既然人家主动示好了,她也没有摆架子的道理。 说到底,许诺觉得和自己打好关系,并不能在仕途上对劳拉有什么帮助。 但是劳拉不这么想。 许诺会不会帮她吹枕边风是次要的,主要是,要让林穆然看到她对许诺态度良好,这是关键。 因为是被总裁秘书叫出去,这让许诺有了合理摸鱼吃早点的理由。 两人各玩各的手机,一时无人说话。 突然,许诺的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上亮起来电显示。 眼神示意劳拉不用避嫌,许诺直接接通:“喂,邓云鹤。嗯,嗯,时间定下来了?哦,这周末啊……不,我没什么事。行,一会我答复你。” 挂下电话,许诺调出微信页面,点开林穆然的聊天框。 【这周日可能有同学聚会,邓云鹤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对面过了三四分钟才回复。 【初中同学?】 【对。】 想了想,许诺又敲上一句话:【我要去吗。】 【去啊,怎么想起来问我。】 【怕你有什么安排。那我回复他了。】 这边许诺给邓云鹤发消息,殊不知相隔几层楼的总裁办公室里,林穆然拿文件掩着脸,缓了好一会,才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 好可爱。 “总……总裁?”站在办公桌前送文件的职员有点懵。 林穆然清了清嗓子,拿下掩脸的文件,有模有样地规整在桌角的那摞文件上方:“去吧,看完返给你。” 职员走后,林穆然小出一口气,倒在椅背上,摁亮手机屏幕,唇角不自觉地又勾起来。 【晚上一起回去?】 ·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正如林穆然所说的,许诺只要做到尽可能地多在他面前晃悠,他总会想办法靠过来,顺理成章地和她黏糊在一起。 比如每天早上她去叫他起床跑步。有时候不但叫不起来,还会被他拉倒在床上,一起再睡个回笼觉。 再比如晚上加班。多数职员走后,她就抱着她的电脑、文件,跑到他的办公室。两个人各赶各的工,效率嘛,忽高忽低——林总裁乖的时候效率就高,林总要是想闹,许诺就分不出心思在工作上了。 最惊险的一次,是许诺办公室的同事都走光了,林穆然下来陪她。 他那天困坏了,趴在她旁边的桌子睡着了。结果有个同事半路折回来拿东西,碰到披着外套睡得死沉的林总裁,问许诺是谁,许诺冷静淡然地表示,男朋友。第二天,许诺有男朋友的消息就传遍了办公室。 好在那位同事眼神不太好,林穆然又是埋头冲着里面睡的,这“男朋友”的身份就没暴露出来。 秦安安倒是怀疑过,然而对上许诺似笑非笑的眼神,明智地把话咽下去没有问。 她就不问!许诺想秀给她看,门都没有! 许诺:不,没人想秀。 默契是磨合出来的。 虽然林穆然多次表示,已经不为第一周的事情郁闷了,他很享受现在的状态,这样就很好,他们可以慢慢磨合。但许诺总觉得,还是要做点什么来表达歉意的。 尤其是那天,她告诉了赵雅萱之后,赵雅萱说她一没想到许诺直成这个样子,二没想到林穆然会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知道他打算上周末约你,我就不找你陪我了。”赵雅萱叹气,“以前只知道林总裁喜欢我们诺哥,没想到喜欢到这个程度。” 许诺不解,赵雅萱又叹:“没明白过来吗,早在很久以前,林穆然就惦记上你了。现在我敢猜,没准从他把房子租给你就开始了。” 紧接着,赵雅萱把林穆然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许诺。 “他说要等到你不会受到伤害那一天。我还以为有点耍帅的意思在里面,现在我改变看法了。就冲他在你面前身段放得这么低来看,应该是真心。许诺啊,我要嫉妒死了,能遇到一个这么爱你的男人。” 关键又帅又有钱! 许诺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 她原以为,林穆然没有主动开口表白,是被林家“复杂”的情况牵绊。 现在看,好像是为了她? 她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撩人的事,能把林穆然撩得这么死心踏地啊。 “所以,你有没有什么主意。”许诺堵住赵雅萱后续的大段羡慕嫉妒恨。 她打电话来,主要是想问怎么哄男友的。 赵雅萱倒是爽快,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诸如买礼物、约会逛街、做一顿爱心早餐之类的方案。 然而细想想发现,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就是可行性不高。 给潜跃总裁买东西。挑普通一点的,人家看不上眼,挑上档次的,她们消费不起。 约会逛街是男人哄女人的手段。做早餐更不用说了,对许诺来说,难度堪比徒步登月。 “话说回来,也没有女生哄男朋友开心的啊,一般不是都反过来吗。”赵雅萱道。 许诺琢磨过味来:“也就是说,男人在这方面会比较有经验?” “啊?并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也没错。” “那我知道了。” “你知道啥了。” 她知道该问谁了。 第六十一章 这女人有点眼熟 全兴大酒店门口。邓云鹤站在台阶上,不时往远处马路张望两下,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身后几个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的男人。 “鹤哥,你这是等什么呢。难不成,咱鹤嫂今天也要来?” 其中有个戴着邓云鹤同款耳钉的,心照不宣地和其他人对了个眼神,开始挤兑邓云鹤。 邓云鹤翻了他一眼:“去,别乱说。” “就是,乱说,咱鹤哥怎么可能是那种对老婆毕恭毕敬迎接的人。我看是你想见嫂子吧小二。上次在群里看到的背影图,是不是给你惦记坏了。” “开玩笑,鹤哥的女人,我有那个胆子惦记吗。”小二坚决否认。 邓云鹤心里冷笑一声。 算他小子识相,许诺真不是他敢惦记的。 “话说回来,你们也不想想,能让咱鹤哥出来迎接的人,可能有第二个吗。” 话题绕回来,终于有人说到点子上,其他人齐齐屏住呼吸。 “他……老大他今天真的会来吗。” 毕竟自从初中毕业各奔东西,到现在足足十年,他们再也没有见过老大。 那个可以说改变了他们一生的男人。 去了其他地方上高中的邓云鹤,都至少和他们每年会聚上一次。那个人却一次都没有。 失望难过气愤,都被时间磨平了。到最后,只剩下一丝渺茫的期待。 万一呢。人生这么长,总不会永远见不到吧。 而现在这丝期待被放到最大,他们很担心又一次落空。 诺哥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高中之后,是不是还能用那种冷硬率直,又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气场,震慑周遭的一切。 如今工作怎么样,在哪里,做着什么职业,接触着什么样的人…… 和他们,还能不能有共同语言? 邓云鹤有点复杂地看着这帮突然沉默低头的兄弟。 他拍拍站在身旁的小二:“放心吧,诺哥今天会来的。见到她,你们就可以把想问的都问出口了。” 前提是不被吓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几人说话间,一辆车缓缓驶过来停下。 车内,许诺和林穆然同时注意到,站在酒店台阶下的几个男人。 林穆然是认识邓云鹤的,因此能猜到,这几个打扮英挺,但气场略歪的人,大概就是许诺的老同学。 他有些担忧地转头看许诺。想着如果她怯场,或者不知怎么面对的话,自己就陪她一起去。 毕竟突然掉马,在老同学面前暴露真实性别这种事,还是挺让人难以启齿的吧。 然而,怎么回事。 他家诺哥怎么一脸要上战场的表情? “没事吧,喝口水。要我陪你过去吗。” 林穆然递上矿泉水瓶,许诺接过吨吨喝了两口,喝完整瓶水下去大半:“没事,最多挨顿揍,不要紧。” 这叫不要紧吗?! “开玩笑的。”许诺笑着把瓶子还给林穆然,“诺哥拿他们摁着揍的时候,他们还哭着喊爸妈呢。” 但是现在他们每一个都可以当孩儿他爸了吧!比她高还壮,认真起来她肯定招架不过! 许诺拿上手提包,开车门下来。 林穆然跟着一起下了车。 “真不用我陪你吗。” “不用。” “那,两个小时之后我来接你。” 林总裁立志做新时代好好男友的标杆,可惜他的直男女友好像并没领情。 许诺摆摆手:“男人喝起酒来就话多煽情,两个小时完不了的,不用接,我自己打车回去。” 还要喝酒? 哦对,除了许诺,其他都是男人来着。 林穆然的脑海里浮现了两小时后,众人醉酒瘫坐一团,只有他家许诺一朵小娇花(?),坐在一群酒气哄哄的男人中间的样子。 简直晴天霹雳。 “不能喝太多,最多三瓶。” 林穆然拿出坐在办公室的严肃表情,竖起三根手指,给许诺定规矩。 三瓶,这是在藐视她的酒量。 “好,三瓶。” 然而面上还是要答应的。 至于怎么做就不一定了。 看出许诺暗度陈仓的打算,林穆然正色道:“别动歪脑筋,我要检查的。超过限量有惩罚啊。” 许诺挑眉,搞不懂林穆然这么如临大敌是为什么:“我又不会醉。” “还挺骄傲。” “那当然了,人送外号在世酒仙,能是吹的么。” 和许诺相处久了就容易发现,她这人其实挺爱开玩笑。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冷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林穆然摇头:“三瓶。” “行行。”许诺别过脸去,嘟囔一句,“白的。” “啤的!” 林穆然忍无可忍:“真喝多了怎么办。” “放心吧,喝再多我也能找回去,不会走丢的。” 是在说这个吗! 林穆然觉得许诺在成心装傻,他把手搭在车门上,无奈地看着她。 “你是没把自己当女人看,还是没把你那些老同学当男人看。” 他不是怕她喝多,是怕他们喝多。 她知不知道有些男人喝醉酒了之后,是什么人畜不分的样子。 “可能,都有?” “……” 哎,她还来劲了。 许诺拍拍林穆然的肩膀以示安慰:“要是有机会,体验一下诺哥的酒量,你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她果然还是没明白。 而且拍肩膀什么意思,又把他摆在哥们的位置上吗。 正当林穆然打算明白直说担心她安全的时候,下一秒,许诺抬起放在林穆然肩膀上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用怕,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 林穆然微微一愣。 对啊。他们是老同学,虽然已经十年没有见过,但是人生中最二最单蠢的那段时光,是陪伴着彼此一起度过的。 他在这里小人之心什么呢。 就算真的出什么事,也有邓云鹤帮忙看着啊。 他好像真的有点反应过激了。 林穆然敛下眸光,正想说句抱歉,就听许诺接着说了一句:“……所以不会把他们喝到桌子底下的,最多不省人事。” “……” 早在林穆然的车驶过来停下时,就有人注意到了这辆浑身上下哪都没有写着低调两个字的车。 小二拿胳膊碰了碰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哎,那个标,是劳斯莱斯吧?” “我去,好像是,这他娘的得多少钱一辆。” “问老虎,他懂车。” 被叫老虎的男人沉默两秒:“也就小二月薪的一千多倍吧。” “小二月薪多少。” “这你得问小二啊……好吧小二吓傻了。” “能不傻么,不吃不喝一百年才能买这么一辆。” “真好啊,有钱人。” “不过能跟有钱人在一家酒店吃饭,值了。” “瞅你这点出息。有没有点男人的气概,有的话,现在就上去。”说话的人顿了两秒,“……上去碰个瓷。” “嘁,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 其实换做平时,林穆然是不会开这辆车出门惹眼的。 但是今天,想到许诺是来见一帮男同学,林穆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带着这把车钥匙出门了。 都是虚荣心作祟啊。 几人说笑的时候,许诺和林穆然先后从车上下来。两人站在车边说话,暂时没往这边过来,几个嘴停不住的男人继续吐槽。 “这个开车的男人,长得也真够让人来气的。难道有钱还不够吗,非要方方面面打击别人。” “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啊胖子。” “咱们这群人中,有可能和人家一比的,也就诺哥了吧。” “老大那必须的,气场上就能完爆这人。” “老大的脸也不差啊,我印象里,经常有别的学校的女生来给老大送情书吧。” “确实,可惜老大是个铁直,硬是一封都没收过。” “别这么说,当时还都是初中生小屁孩,哪懂什么喜不喜欢的。老大那才叫稳重成熟。” “哎哎你们看,那个坐副驾驶的女人长得不错。” “废话,坐劳斯莱斯的女人,能难看吗。”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女人有点眼熟。” 一直没出声的邓云鹤心里一紧。 这帮家伙,该不会认出来了吧。 然而下一秒,全员忽然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他。 “鹤哥……那个,那个是不是鹤嫂啊。” “啊?” 邓云鹤愣了一下,然后回过味来。 合着他们说眼熟,是觉得像前几天发到群里的那张背影照。 而现在整齐划一注视他的目光,还透着一股子“没事兄弟要坚强”的同情?! 他没有戴绿帽子喂! 发现邓云鹤的脸色有点黑,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各自突发急事。 “啊我那个,尿急,上个厕所。” “我去看看毛子来没来,他让我接他一下来着。” “天好热出了好些汗,买瓶饮料去。” 走前,几人纷纷上前拍拍邓云鹤的肩,告诉他凡事要冷静,不能动手打女人,坐下来好好聊,一切都会好的。 邓云鹤无语凝噎地看着几个好兄弟在半分钟内走了个干净。 他一个女朋友都还没有的黄花少男,就这么被戴上了帽子。 罢了,反正为了他诺哥,他也不是第一次背锅。一会揭破许诺身份之后,他就能沉冤得雪了。 邓云鹤叹口气,往许诺的方向走去。 第六十二章 我是许诺 林穆然和许诺交流无果,正觉头秃,忽见邓云鹤过来,马上把他拉到一边,长长短短如念魔咒地嘱咐了半天。 直到邓云鹤在他的面前立下“诺哥在我在”的军令状,林穆然才放他和许诺一起往全兴大酒店里去。 走了老远,邓云鹤擦擦额角的汗,小声跟许诺说:“你平时都这么辛苦的吗。” “什么。”许诺问。 “没事。”邓云鹤自言自语,“我原本以为,人和人在一起都是互补的。” 特别是看着林穆然和许诺,邓云鹤曾经坚定了这一理念。 他们诺哥,那么大条又抠脚的直男,找到的偏偏是林总裁这种冰清玉洁的公子风小少爷。他觉得两人平时相处的时候,肯定是他们诺哥把林总裁压制得死死的,林总裁步步后退相让那种。 然而经过刚才这一遭,邓云鹤蓦然惊觉,一家企业的总裁,会是真·温润翩翩公子? 不可能! 真正可怕的永远不是诺哥干脆直白的拳头统治,而是林穆然这种润物细无声的话术恐惧和气场制裁。 能用话语把人绕进一个圈子里的人,真的太可怕了。可能也就诺哥这种读不懂空气,又懒得想话里深意的人,才能闪避这种攻击吧。 两个大魔王平时相处,是谁把谁治住,还真不好说。 邓云鹤胡思乱想了半天,进到酒店正门,被突然冒出来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正是刚才脚底抹油不听他解释,跑得一个比一个快的家伙。 “你们没走啊。”邓云鹤没好气地翻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男人相视一眼,尴尬一笑。 能真走吗,对面“绿”了他们鹤哥的人,可是开劳斯莱斯的。 万一起了争执,对面叫人了怎么办,鹤哥一个人又打不过,他们当然得及时登场。 然后,几人把目光投到许诺身上。 “这位是嫂子吧,你好你好,第一次见面,我们都是鹤哥的初中同学。” 小二伸出手,和许诺握了握。 刚才也不知道那个劳斯莱斯男和鹤哥说了什么。如果鹤哥不想说的话,他们当然不可能当众拆他的面子,只能当什么都没看到。 许诺挑起一边眉毛,握住小二的手:“你好。” 嫂子? 这群家伙居然没认出她来。 邓云鹤手在嘴边握拳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真不怪这帮大老爷们眼神不好,实在是许诺现在的形象,与十年前反差太大。 十年前的许诺,还是个剃着短头,看什么都横眉冷对,一副吊吊样子的不良少年。转眼现在,长发披肩,涂着淡妆,眉眼柔和了不知道多少,五官也彻底长开。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点不为过。 最重要的一点,是谁能想到,当年带着他们在城市各个角落浪荡的酷帅大哥,十年后再见,就变成了个妹子? 邓云鹤已经忍不住期待这群死党发现这一真相后的场面了。 邓云鹤带着许诺走在前面,几个大男人落后几步,小二被围在中间。 “我去,你胆子真大,居然碰鹤哥女人的手。” “初次见面握个手而已嘛。”小二委屈巴巴。 “摸到人家手满足了?” “嘶,嫂子手上有好多老茧好粗糙啊,一点都不像妹子的手。” “嗯?难道嫂子是做苦力活的?不能吧。” 许诺能听到后面嘀嘀咕咕的声音,不过她没什么表示。 邓云鹤听得快憋不住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人齐了就说。” 邓云鹤包了个大包房,两个大桌。他们一共三十五个人。除了各种原因来不了,和联系不上的以外,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发现邓云鹤领了个女性进门,大家先是一惊,然后都不约而同开始打趣。 桌上的菜陆陆续续上了一半,各人落座,许诺的位置是邓云鹤旁边,而另一边是她前两天刚见过的章鱼烧小弟齐小安。 齐小安见到许诺十分高兴,告诉她听了她的建议后,他的日盈利翻了整整一倍。他打算下一步换个门面更像样的餐车,再准备多几种口味花样。 “加油。以后开连锁店。” 许诺一笑,看得齐小安脸庞微红。 有人心细,发现没有座位了:“哎,咱们是不是少了个座啊。老大还没来呢。” “好像是。服务员!” 邓云鹤叫住那个叫服务员的同学:“等一下。人齐了,座位不少。”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许诺。 许诺点一点头,让他把桌边的啤酒拿上来一瓶,单手用起子掀开瓶盖。 “哇,嫂子有一手啊,打算帮着咱鹤哥喝一瓶吗。” “鹤哥是不是怕自己喝不过咱们,才把嫂子带来的?” “屁。”邓云鹤翻了个白眼,内心迫不及待地希望许诺马上揭露身份,吓死这帮胡说八道的家伙。 许诺勾起一边唇角,没有说话,她起身给自己倒满啤酒,端起来环敬一圈,在众人茫然不解的目光里,一饮而尽。 “第一杯,敬咱们同学一场的缘分。” 说罢,她重新倒了一杯,再次饮尽。 “第二杯,为我的十年神隐道歉。” 没有一人说话,大家都懵懵地看着许诺,不知“鹤嫂”这突然是怎么了。 许诺又倒了满杯,抬手饮尽。 “第三杯,为这十九年的隐瞒向大家赔罪。” 连喝三杯,许诺气息不乱。 周遭鸦雀无声,她抹掉嘴角的酒沫,轻声道:“我是许诺。” 许诺? 许诺……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谁来着。 有人反应过来,随即宛如雷劈般呆在原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才一个激灵抖醒:“艹,真巧了,我们老大也叫许诺。” 许诺放下杯,指着说话的那人:“大白。” 然后从那人开始,依次点了一圈人的名字:“老胡,小米,傻三,豆子……卷卷,呆瓜。” 被点到的人都脸色一白,继而憋红。 妈啊,这不是真的吧。 “鹤哥,你快别让嫂子跟咱们闹了,兄弟们的小心脏承受不住。” 小二坐在邓云鹤那边,不知哭还是笑地拉拉邓云鹤的胳膊。 邓云鹤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顾自和许诺放在桌上的空杯碰了碰,然后喝了个干净。 “她就是诺哥,没错。” “……” 小二不敢相信:“一定是骗人的,是整蛊吧鹤哥?别以为我们忘了,诺哥当初和你是一个寝室的,要真是女、女生,那怎么可能……” 邓云鹤噗地笑了一声:“对,老子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女的,但没把她当女的看过。你们觉得她哪点像女的了?” “这他妈哪点不像!” 长头发,脸蛋漂亮,前凸后翘,她穿的还是女式灯笼长裤呢! 邓云鹤:“我说十年前。” 一屋子大老爷们光是接受这个现实,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他们绞尽脑汁地回忆当初的细节,发现不管怎么样,都很难把记忆里那个早就多层柔光美化过的超有男人味的帅哥形象,和面前冷淡美的女人重合起来。 一个女生,在男校里读了九年,还“统治”了他们所有人?! 这玩笑开大了。 四十分钟后,许诺翘着二郎腿,手搭在旁边座位的椅背上,另一只手倒了杯酒,和身边颤巍巍来敬酒的大白碰了碰:“你这些年怎么样。” 包房里烟雾缭绕,不知是谁先开始点了根烟,然后就整个房间充满烟雾,如同仙境。 大白努力瞪大眼睛,终于从烟雾后面看清那张女性特征明显得不得了的脸。 别说,凑近了一看,这眉眼,还有眼里敛起的气势,的确有点像老大。 “咳,我,我就高中毕业,回家继承家里的店了呗。” 大白挠挠头,举止神态都在诠释“不知所措”这个词。 “哦对,我记得你家是开花店的。” 许诺身子近凑了些:“怪不得身上有花香味。”说着,她点点头,“比烟味好闻多了。” 大白后退半步,脸爆红,手里的酒差点撒出来。 邓云鹤不知从哪桌喝完回来,顺手扶了大白一把,小声逗他:“别他妈动心啊,这可是诺哥。” “……不要松手,扶着我点。” 大白头一次,滴酒未沾,但觉得有点晕。 邓云鹤啧了一声,回头大声说了一句:“都他娘的别抽了,诺哥不喜欢烟味。” 烟雾里传来好几声男人的粗咳。大家纷纷把烟头灭掉。 许诺主动把杯拿高点和大白碰了碰,一杯入肚。 大白见状,也赶紧把杯中酒喝干净。 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敬酒的,许诺哭笑不得:“这是怎么了,不吃饭干喝酒。一桌子菜摆在这,都不饿吗。” “饿饿饿。” 众人闻声迅速各归各位。 许诺挑挑眉,手掩着嘴小声跟邓云鹤说:“没想到十年过去我的话还这么管用。” “我觉得是有刚才的爆炸性消息震慑加成。” 不管怎么样,大家终于开始动筷吃东西了。 起初,饭桌上的气氛还有些凝滞,然而在邓云鹤挑起话题,说笑几轮以后,众人都渐渐放松。 尤其是他们发现许诺没有任何架子,言谈举止似乎让他们找到了当年诺哥的影子之后。 怎么说呢,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好像还挺带感的? 第六十三章 说说怎么哄男人 “诺哥后来高中去的哪啊。” “八中。”许诺答。 “我去,这么近,就跟咱们男高隔两条街。” “离这么近,你们这帮傻X都没注意到诺哥,是不是该揍。” “我呸,说得跟你注意到了似的。” “要是诺哥成心想躲咱们,谁能注意到啊。” 不知谁说了一句没过脑子的话,空气瞬间冷滞下来。 旁边立马有人照着脑袋给了那人一下:“豆子你丫可真会说话嘿。” “本来就是嘛。”豆子捂着脑袋,委屈地小声嘟囔。 许诺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会见众人紧张兮兮的样子,突然忍俊不禁。 一个不怎么喜欢笑的人突然绽开笑容,周遭的空气都会从寒冬步入春夏。 所有直面这个笑容的人都被镇住了。 妈的,这要不是诺哥,他们就!! “豆子没说错,是我故意躲着你们的。” 嘴角挂着笑意,许诺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 邓云鹤反应最快,他按了一下许诺要端酒的手腕,凑近小声说:“你再这么喝,我就完不成林总交代的任务了。” “那是你的事。”许诺老神在在。 而她只想喝酒。 “……” 邓云鹤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逻辑。 他们两口子你恩我爱的小情趣,怎么就变成他的事了摔。 又一杯酒下肚,许诺的脚边已经放了两个空酒瓶。 见许诺干了,两桌人连忙都陪了一杯。 顺便借这杯酒,浇一浇被许诺笑容燎起的心头火。 这要是搁十年前,诺哥一笑,他们指定吓得腿软走不动道——因为从这一刻开始计时,二十四个小时以内,准保有人会遭殃。 而如今。 他们宁愿许诺笑得吓人一点,别这么撩。 人老了,真受不住啊。 尤其是被撩到之后,猛然想起面前这人,十年前是和自己泥坑里抱着滚过,没准还在哪个墙角堵着扒过裤子的关系,那感受真的十分酸爽。 当然,没人敢扒诺哥的裤子,至于被没被诺哥扒过裤子,恕他们实在不想回忆。 “咳,那诺哥后来是去上了大学?” “嗯。” “现在在哪呢?” “私企。” “哇,肯定是当领导吧。” “普通职员而已。” 有些人没能忍住,稍稍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邓云鹤扫了一眼众人各异的神情,慢悠悠道:“诺哥在潜跃。而且和潜跃老总的关系‘很好’。” 很好两个字加了重音,然而一众脑子不开窍的直男都没能第一时间体会到邓云鹤的深意。 他们都被潜跃这个名字镇住了。 “我去,是我知道的那个潜跃吗。” “不愧是诺哥啊我的天,全市最大的上市公司。” 听到这里,许诺摇晃着酒杯的手一顿。 邓云鹤还以为是她不希望透露太多有关林穆然的事,刚有点紧张,就听许诺若有所思地问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你们谁有过谈恋爱的经验。” 话题转变太快,很多人刹不住闸,同时懵了一下。 啊? “我最近有个困扰,想请教一下大家。”许诺手指轻敲杯沿,眉宇间有些无奈,“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哄女朋友开心的?” 他们听到了什么。 诺哥,那个对异性几乎没有表现过什么兴趣的诺哥,谈女朋友了? 嗯,哪里不太对。 两桌直男如今思维还处在混乱和非常混乱中间。 他们对许诺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初中那个又冷又拽的男生身上。 现在想想,在盛兴早恋找对象的那个年纪,许诺周围一个同龄女生都没有,好像是因为人家本来就不好女色…… 慢着,诺哥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诺哥你,确定是问我们,怎么哄‘女’朋友?” “不然呢,问你们怎么哄男朋友,你们有经验?” “没有没有。”直男们连连摇头以证钢铁属性。 许诺啧了声,向后一靠:“问就赶紧说。磨磨唧唧这点,真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可以确认了,这是他们诺哥本人。 时隔十年,再次听到许诺用不耐又散漫的语气和他们说话,真他娘的让人想哭。 一众人被呵斥得通体舒畅。 看着这群家伙没出息的表情,邓云鹤忍不住心下暗骂。都是抖m吗? 他想告诉他们,许诺只是害羞了而已,因为当众问了这种问题。 然而害怕破坏他们心中好不容易有所复原的“诺哥”形象,邓云鹤终究没说。 “说到怎么哄对象。”另一桌的老胡起身拎起凳子,拿着酒杯过来了,“我可以给诺哥出出主意。” 看着老胡这张下巴带着胡茬,却依然遮不住俊秀的脸,许诺想起了不少当年的事:“啊,老胡当时被挺多学姐学妹追来着吧。” “哇,诺哥居然还记得这些。” 其余人兴奋地欢呼起哄,全被老胡喝回去了。 许诺:“忘不了。有几个学姐总来班里找老胡。好像有一次翻墙逃课去网吧,路上碰见其中一个学姐,还被学姐举报给了教导主任,说是希望老胡好好学习,浪子回头。结果当时一起的十几个人都被抓了。” “对对我也记得,那天还他娘的写检讨写到晚上十点半!” “我妈当时差点没拿竹条抽死我。老胡,你说这账咱是不是得算算。” “诺哥。”老胡作求饶状,“我记得你和鹤哥当时都溜了,没被抓到。求别害我。” 许诺摇头:“是没被抓,但不比你们好过。” 邓云鹤笑骂:“你们他娘的以为逃课翻墙去网吧这种行径,还是被高年级举报,为什么能那么轻松地一笔勾销,连过都没记。” “为什么?” 难道这里面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事。 许诺又倒了杯酒慢慢喝,没有讲故事的打算。邓云鹤充当讲解员:“那一阵,诺哥一直觉得教导主任反常不对劲,虽然我到现在不知道诺哥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你们被抓的那天晚上,我俩半夜去跟踪了教导主任。” “卧槽跟踪,这么刺激,然后呢。” “然后我们拍到了他婚外情的照片,一物换一物,换回了你们即将盖上处分的档案。” “我去。” 一时间,除了各种表达复杂感情的骂声,众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诺哥……” 许诺一笑,举杯:“不说别的。” 一众大老爷们感动得眼眶发软。 知道许诺一直很护着他们,但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 这一刻,众人猛然醒悟。 是啊,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诺哥就是诺哥,这一点不管怎样都不会改变。 这是今晚喝得最痛快的一杯。 酒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气氛又回到热点。 “还记得后来一要翻墙逃课,咱们就找来土啊灰啊的,给老胡来个‘形象改造’。结果直到初中结束,老胡都没找到过对象。” 不知是谁把这话题给续上了,一桌人起着哄倒酒端杯敬老胡,说要给他赔罪。 “去你们的,那时候懂个屁。”老胡胡茬下的脸隐隐有点发红,“别瞎说啊。让我老婆听见我就废了。” 老胡一副妻管严的样子,且毫不避讳,大家不由发出善意的笑声。 “所以,你说能帮我出主意。”许诺把话题引回来。 老胡想起自己过来的正事,端正了姿势,道:“要哄姑娘其实很简单,女人想要的无非就是个安全感,咱们只要口头、行动双管齐下,保证她们作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怎么个下法?” 邓云鹤言简意赅地翻译:“多说点好听的,多买点小礼物,用用心。” “对,重点就是用心。”老胡接着说,“哄男人和哄女人的方法可能不一样,但出发点都是这个用心。” 许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说怎么哄男人。” 啧,果然有情况。 在座的汉子们也都有一颗八卦之心。 然而这八卦之火还没烧起来,就被许诺的眼神浇灭了。 老胡轻咳一声:“那要看要哄男人,是小狼狗,还是小奶狗,还是霸道总裁了。” 许诺顿了顿:“……” 邓云鹤用酒杯掩嘴,朝许诺挤挤眼睛:“需要给你解释一下这三个名词不。” “不用。” 她又不是和现代社会脱节的史前人类,这种流行词还是知道的。 但林穆然,属于哪种。 霸道总裁?按身份论,他确实是总裁。但和广义的霸道总裁又完全不同,所以肯定不是这个。 小狼狗?小狼狗是会龇牙咧嘴咬人的那种吧。也不是这个。 那,小奶狗? 邓云鹤把许诺的纠结看在眼里,他忍住笑意,指指齐小安,和旁边那个剃着寸头的男生:“你们俩,过来给诺哥演示一下。” 被点名的两人二脸懵b。老胡对邓云鹤的用意心领神会,他伏在两人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拍拍他们的肩膀。 两人接收到具体指令,也觉得有趣,顿时摩拳擦掌。 “第一个,霸道总裁。” 老胡报完幕,齐小安立刻转过身去,单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摆出兰花指放在脸侧。只听他掐着声音啜泣道:“不,你不要缠着我,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的臭钱。” 齐小安戏精样一出,登时包房内一片嘘声。 “艾玛我去,小安你太恶心了。” “哈哈哈哈哈就这样的女主,老方你还能下得去手?” 被叫做老方的寸头男丝毫不受旁人影响,他冷笑一声,猛地起身,一手撑在齐小安的椅背上:“呵,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乖乖做我的女人,好处少不了你的。这是五百万,不够随时要。” 说着,他拍了张什么东西在桌子上。 旁边的人捡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张修电器修手机的名片。 “哈哈哈哈,恕我直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给人修家电的总裁。” “还‘好处少不了’你的,你在这收小弟呢。” “快,快把名片给小安,这是方总给他的五百万元修家电消费卡,快让他好好收着。” 第六十四章 我也是来查岗的 看着他们耍宝,许诺也不由得嘴角弯起。 见许诺笑了,这二人更加起劲。这次干脆自己报幕。 “下一个是小狼狗。” 齐小安四下看了一圈,最终视线定格在老胡身上:“你,你别过来啊~我,我不会屈服于你的~” 合着他被当成反派路人甲了。 老胡耸耸肩,配合地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然而刚要开口,就被齐小安瞪了一眼:“路人甲就不用有台词了。” ??? “嘿你个齐小安!” “慢着!” 男主角老方在此时挺身而出,挡在两人中间。 只见老方一手抓着齐小安的手腕,把他护到身后,对老胡道:“我告诉你,惹他就是惹我,惹我的后果你知道。” “你谁啊你。” “方圆八百公里,谁不认识我方世平!” 众人一团哄笑:“哈哈哈哈我日,方圆八百公里都跨市区了,老方你醒醒。” “我怎么没看出来小狼狗和霸道总裁的区别,霸道总裁比较有钱?” “小狼狗年纪一般比较小——当然有钱是主要的。” 啊,这万恶的现实。 第三场要表现小奶狗。 万众期待的注视下,齐小安想了想问:“今天你打算做什么。” “安安做什么我做什么。” “我去茅房拉屎?” 老方做可爱状:“我给你递纸。” 围观群众纷纷表示受不了:“老方你说话就说话,别做出那么恶心的表情。” 听到来自兄弟们的拆台,老方抱住齐小安,哼了一声:“你们啊,就是嫉妒我和安安恩爱。安安,我们不管他们。” “不行了,我去厕所吐一下。” “带我一个。” 邓云鹤精准点评:“老方你这不能叫阳光小奶狗,整个一油腻老腊肉。” “臣附议。” “我也觉得。” 老方搂着齐小安还想说什么,结果被齐小安拍了两下:“别,松开我,让我也去厕所吐一下子。” 大家闹作一团,酒劲一上来,没人记得上演这场闹剧的初衷是要做什么。 只有老胡和许诺坐到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他应该是小奶狗吧。” 许诺回忆了一番自己与林穆然的相处,得出结论。 “小奶狗很好哄啊。奶狗都比较粘人,只要你带着他一起,做什么他都高兴。”老方道,“平时多陪陪他,主动表达你的感情,多给他点安全感就可以了。具体来说,你可以带他去体验你喜欢做的事情。” 说着,老方又干脆直截了当地教了许诺几句常见的情话做例子。 许诺思索着,受益匪浅地点点头。 “老方。” “嗯?” “你很有经验。” 许诺语气意味深长,给老方搞得手足无措。 “老大别闹,我直男,铁直那种。” “我知道,我又没说什么。” “你明明就是那个意思!” “不是,没有。” 许诺概不承认。 她拿起杯,说了句“谢了”,便回到桌边,加入一帮男人的胡闹。 老方看着许诺的背影,轻轻出了口气。 和十年前不一样了啊。 该怎么说呢。 更有温度了? · 追忆过去、感慨现在、放眼未来,类似的酒局上聊天基本都是这三步走,走完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这不,酒过三巡,有人围着卡拉ok鬼哭狼嚎,有人已经横七竖八地栽倒在沙发上,只有寥寥几人还在桌边,兴致正好地划拳比酒。 许诺属于沙发上那一拨。 她和邓云鹤一人一边,把喝多了的老胡架到这里,老胡屁股一粘沙发,便挣扎着要起来,嘴里嘟囔要继续喝。 邓云鹤此时只想一掌劈在他后脖颈上。 闹了一会,忽然老胡扭头,看着许诺的脸愣住了。 “诺哥……” “干什么。” “真的是诺哥,诺哥你这么多年去哪了。”说着,老胡胳膊搭上许诺的肩膀,竟然呜咽起来。 知道他这是酒劲彻底上头,许诺无奈地给了邓云鹤一个眼色,邓云鹤心领神会地去找解酒药。 “诺哥你知不知道,兄弟们有多想你,我有多想你。” “知道。” “你知道个屁!” “……” 看来真是喝多了。 许诺叹了口气,她被勒得难受,于是扯了扯老胡的胳膊:“你先松开我。” “我不。我松开……嗝,我松开你就又跑了。” 老胡打了个酒隔,许诺只觉得扑面全是酒气。她自我放弃地陷在沙发里,打算等邓云鹤回来支援。 老胡搂着许诺的脖子,絮絮叨叨地说他当初有多感谢她,后来她走了,他又有多难过。 许诺嗯嗯地附和,心想邓云鹤怎么还不回来,让他去拿药,难道他给她现场生产去了?还有现在这首歌谁唱的,真他妈难听。 在震耳的歌声里,许诺忽然听到几个分贝不同,但似乎都很不悦的女声。 她视线移向包房门,正与气呼呼往里走的几个女人对视上,还有一个不知所措的邓云鹤。 邓云鹤确实忘带解酒药了,他记得这帮家伙酒量不错,没想到今天都往死里喝。他正要下楼买药,结果迎面撞上几个来查岗的“弟媳”。 特别是里面还有以泼辣闻名的,老胡的媳妇。 想到老胡在他出来的时候,还挂在许诺身上呢,邓云鹤心道不好,忙劝说弟媳们不要急,去结伴逛逛街什么的,待会回来估计就结束了。 然而女人的嗅觉在这个时候总是爆表。 媳妇们直觉邓云鹤不让她们进包房肯定是有问题,于是不顾邓云鹤阻拦,佛挡杀佛地冲到包房里,正撞上老胡搂着许诺埋头在她肩上这一幕。 许诺扫视了一圈惊怒的媳妇们,视线最终定格在邓云鹤脸上:“药呢。” 这时候了还要什么药。 邓云鹤急忙过来,帮许诺把扒在她身上的老胡拽下来:“老胡你媳妇来了。” 喝醉了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清醒,老胡挥挥手,喷着酒气说:“不、不可能。她前两天回娘家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紧接着,他居然挣开邓云鹤的手,又揽过许诺肩膀:“接、接着喝!没事诺哥,你要是喝、喝多了,我给你送酒店开个房睡。” 得,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邓云鹤为了完成林穆然交给他的任务,一直没敢多喝。也多亏了这时候邓云鹤还是清醒的,才能在眼下凭一己之力拦住冲上来打人的老胡媳妇。 “别别,老胡媳妇,都是误会。那位也是我们同学,老胡就是喝多了,一会我帮你揍他,你别激动。” “当老娘傻是不是。你们上男校哪来的女同学!好啊胡志兵,我就回娘家几天,你他娘的就敢找小姐了,光陪酒还不够是吧,还要开房是吧?!”老胡媳妇再彪悍,终究敌不过一个男人的力气,因而被邓云鹤按得死死的,只能狂飙国骂。 可惜来查岗的并不只有老胡媳妇一个,还有其他几人的媳妇、女友。 眼见着嫂子单枪匹马要让人欺负了,立马过来拉扯许诺。 许诺正想办法推开老胡,没想到几个女人突然冲过来,把她头发扯散了一半。 邓云鹤看到直骂人:“大明,志辉,五月,都愣那干嘛啊,快给你们媳妇拉开!” 被点名的人连忙过来拽走自家的女人,场面一片混乱。 有人去帮着邓云鹤按住老胡媳妇,有的忙去拿解酒药,有的把自家媳妇拉到一边,呵斥她们过来添什么乱。 “我不来查岗,你丫不得上天去啊。说,这里面有没有你的事!” “这能有我什么事啊。不是,这本来也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 混乱之际,猛地一声巨响,众人都停了动作回头,发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面如冰霜。 那声响,是他把门推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的。 “林总?你、你怎么来了。”刚被挠了好几下狼狈不堪的邓云鹤,惊愕看着来人,下一秒,他心道不妙地扭头一看,老胡还死命扒在许诺身上拽都拽不走呢。 这家伙属八脚章鱼的啊,知不知道出事了。 林穆然一步步走进包房,不知道是他压抑着愤怒的气场,还是那一身不低于六位数价格的名牌,把所有人都震慑住。总之等他走到许诺身前,才有人反应过来。 卧槽,这不是那个开劳斯莱斯的有钱人吗。 “我也是来查岗的。” 林穆然扯着老胡领子,把刚刚谁来都拉不动的老胡,从许诺身上拽下来,接着,狠狠一拳打在他脸上。 老胡踉踉跄跄地向后险些摔倒,被人扶住。 女人的惊呼声里,扶住老胡的那人喊:“你怎么打人呢。” “一拳还打少了。” 林穆然甩着手,冷冷地看了老胡一眼,由于这眼神实在可怕,众人忙把半晕半醒的老胡扯到后面。 不用猜也能知道这男人是谁。又是亲自开车送来,又是中途查岗,百分百是许诺的男朋友没跑。 诺哥个骗子,这哪是小奶狗啊,明摆着一大狼犬。 不,加上那辆劳斯莱斯,分明就是霸道总裁! 林穆然低头,把许诺从沙发上搀起来,见她头发乱了一半,林穆然索性直接把她的头绳摘下来,又帮她抓了抓头发,散得均匀些。 第六十五章 我哭 许诺松了口气,拍打两下自己的衣服:“来得挺及时。” “早让我陪你来,不就没这些事了。” 林穆然低声,揽过许诺肩膀:“回家?” “嗯。” 让你陪着来,还能问出那些话吗。 许诺嘱咐邓云鹤把众人都安抚好,邓云鹤看着嘴角淤青的老胡,眼角抽了抽,心想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该怎么把林总哄好吧。 路过邓云鹤身边,林穆然从钱夹抽出一沓现金给他,告诉他这是给老胡的医药费,然后同许诺一起离开,冷静得就跟刚才那个动手打人的人不是他一样。 邓云鹤松开不再挣扎的老胡媳妇,揉揉自己的肩膀,缓和气氛道:“弟妹啊,真不是哥唬你,那位真的和我们是老同学,这里面有点误会,总之大家先都冷静冷静,来,这是林总给的医药费,你拿着,一会带老胡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事。” 老胡媳妇脸上一会红一会白,半晌,看着角落醉晕过去的老胡,她一跺脚,在沙发里坐下开始哭。 邓云鹤无奈摇头,转身张罗散场。 · 回到车上,许诺借着车窗外的后视镜整理头发。 她现在由衷觉得,女人是世界上徒手战斗力最强的动物,没有之一。 另外老胡这酒品也太差了,喝完往人身上粘是什么毛病,亏她还觉得他给她支招挺靠谱的呢。也不知道邓云鹤一个人能不能处理好。 车子启动,许诺发现这不是要回公寓的方向。 “我们去哪。” “我奶奶家。” “见董事长?” “嗯。” 许诺眨眨眼睛。 她和林穆然刚在一起不到一个月,这就见长辈是不是有点早。 林穆然余光看她:“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们做总裁的,是不是出门必带一沓现金,标配。” 许诺没有和林穆然直说她觉得现在见家长不妥。 仔细想想,之前林董事长把她带到家里去,那么热情地款待,现在她把人家孙子拐跑了,是该去打个招呼。 “你没有什么别的想和我说吗。” 林穆然握方向盘的手稍稍攥紧。 “啊?没有啊。” 许诺见口红花了,索性拿出纸巾,把它全擦掉,顺便完美避开正确答案。 没想到许诺对刚才的事一点都没打算跟他解释,林穆然这火蹭蹭上冒。 “许诺。” “嗯?” “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女人。” 许诺的手停住了,她回头,和林穆然对视。 嗯,好像就这么去见家长,确实不好。 许诺哦了一声,从包里掏出口红:“那我补上。” “……” 林穆然腾出右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林穆然用毕生风度告诫自己,不能发火,换另一种角度她或许能理解:“你知不知道他们是男人。” “知道。”许诺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老胡他酒量不好,也不知道谁把他灌醉的,我改天打电话教训他们。” 林穆然左手猛地把方向盘向右一打,车子在路边急刹。 许诺握着车门把手惊魂未定,这边林穆然已经解开安全带,伸手调整了许诺座椅的倾斜角度。 “那我来告诉你,一个女人,无论她觉得自己多强,独自一人赤手空拳面对心怀歹意的男人,会是什么下场。” 微凉的嘴唇恶狠狠贴过来,许诺稍稍推了两下没推动,索性任他胡作非为。 林穆然在许诺嘴里尝到很浓的啤酒味道,他心里算计着她这到底是喝了几瓶,是不是一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虽然没有迎合,但许诺也没反抗,就这么丝毫称不上温柔地吻了一会,林穆然偏头去蹭许诺的脖子,然而他发觉身下的人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 林穆然抬头,眼底是幽幽的光。 “笑你太过了。”许诺抬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又捂着眼笑。 林穆然耳朵红到尖。 她在笑他演的坏人不够像吗。还不是不忍心真的欺负她! 许诺笑完,弯着嘴角拍拍林穆然的脸,哄孩子一样:“放心,我只喜欢你,不会看别人的。三千弱水,只取……你一勺。” 一勺像话吗,人家那是一瓢。 林穆然顿时泄气,进而有些无奈:“你这话是跟谁学的。” 许诺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老胡。” “那个挂在你嘴上的?” “不是。” 是也不能承认。 许诺这点求生欲还是有的。 林穆然叹了口气,决定不纠结这点:“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许诺疑惑,“你不是在吃醋吗?” “不。” “撒娇?” “我在生气!”对许诺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林穆然几乎无奈,“你现在不把这些放在心上,等到真出事的时候,哭都来不及。” “我从来不哭。” “我哭。” 林穆然定定地看着许诺,只等她给自己一个保证:“以后像这种场合,能叫上我就叫上我,不能的话,就离那些男人远点。还有,在外面少喝酒,你这次喝了多少,六瓶起吧?” 许诺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惊讶地看林穆然:“亲一下就知道,你人肉测量器啊。” “你身上的酒味隔三米都闻得见。” “那你可以隔六米。” 许诺伸出拇指和小指,比了个六的手势。 谁能想到,平时冷酷狂拽的诺哥喝完酒之后,在男友面前也有这样装傻娇憨的一面。 林穆然被暴击了。他把头埋在许诺肩窝,闷声说:“我一厘米都不想隔。” “负一厘米?” “……那这负的有点少,负十八厘米可以。” 许诺毫不顾忌地视线下移,切了一声:“吹吧你就。” 原本林穆然还因为不太习惯说这些荤笑话而脸红,听到许诺的话,他脸黑了黑:“改天试试。” 闹也闹过了,这个地方不能停车太久,林穆然坐回驾驶位,重新发动车子。 许诺坐正身体,一面整理仪表,一面回味林穆然刚才的话。 他的意思,她不是听不进去。只是她从小观念定性,有时候习惯了的事,不太容易改,也经常注意不到。 譬如和那些男同学的相处。 勾肩搭背算什么,直到初中毕业,她都和他们进的一个厕所呢。 不过既然给林穆然带来了这么大不安感,她会反思的。 林穆然知道许诺只是迫于他的要求而应承,实际一点都没认识到这件事的本质问题是她的安全。 但也不急一时。他不想因为这个事情和她争吵,潜移默化地慢慢改变就好了。 这些东西,他不想逼她太紧。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林穆然从面前夹层里拿出一瓶解酒药。 许诺大赞他贴心,吃下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要去见林奶奶。 “隔三米还能闻见酒气,去见董事长是不是不太好。” “嗯,晚上再去。” 林穆然把目的地重新定位在了附近的购物街。 许诺的衣服上都是烟酒气,穿着去见长辈肯定不庄重。公寓里也没有适合在这种场合穿的服装。因此林穆然打算先带她去买一套。 上次是奶奶直接从公司把人拐去的,又是名义上领导召见员工,穿着职业装也就算了。这一次,许诺的身份是他女朋友,该有的礼数他都会帮她想到,不会让她落人话柄。 于是,一下午的时间,许诺十足听话地在林穆然的安排下,进行了一番形象改造。 说改造,其实也只是去造型店重新做了一下头发,画了个相对温和无害的妆容。 服装方面,有店内的服务人员帮忙。把见长辈的情况简单说明后,服务员很快拿来七八套合适的成套服装,供许诺自己试穿挑选。 这一通折腾下来,她那微醺的酒劲儿也彻底消散。 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全不像自己的人,许诺不禁咂舌。 这么捯饬捯饬,她原来也可以温婉良淑。人的潜力还真是无限的。 许诺扭头想和林穆然感慨一下,却发现他正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她。 服务员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并小声告诉许诺,从她出来开始,林穆然就一直这样呆看着她,跟丢了魂似的。 “林先生是我们店的老客户了,我们还是第一次见他带女孩来呢。” 虽然知道有关客人的事情不能随便说,但服务员还是忍不住这样告诉许诺。 许诺失笑,走过去手在林穆然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林穆然把许诺搂进怀里,深吸一口气:“看你。” “好看?” “好看。” 见林穆然这么高兴,忽然有种莫名的愉悦感从许诺心底漾开,浸润到身体每个角落。 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这一下午没白忙活?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许诺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古人果然看得透。 结完账,许诺突然想到什么,把手机放到林穆然手里,让他给自己拍两张照片。 “发给赵雅萱、邓云鹤他们看看。” 林穆然哭笑不得:“打扮得这么好看,然后让你男朋友拍照发给其他男人,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没事,邓云鹤在我这就不算男人。” 林穆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该叫好。 第六十六章 不用怕,有我呢 把许诺的身影框在拍摄范围内,林穆然突然觉得缺了点什么。 放下手机,把许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许诺没有戴那些耳环项链之类的首饰。 她的脖颈、耳垂光溜平滑,浑身上下唯一的饰品,是之前两人去游乐场套圈得来的那条手链。 发现了这点的林穆然,原本想拉着许诺去首饰店采购一圈,然而许诺表示自己实在戴不惯那些小玩意,只得作罢。 “早知道你不戴首饰,当时就套点别的了。” 林穆然记得套圈摊上还有一些玩偶娃娃什么的……好吧,角落里的玩具枪.模型她应该会更喜欢。 “以前确实从来不戴这些东西。”许诺看着手腕上那根看上去就不超过十五块钱质感的手链,“不过现在不戴还难受,像缺了点什么似的。可能是习惯了?” 许诺无意间的话让林穆然心念一动。 “那你习惯我了吗。” 见许诺不解地看过来,林穆然笑笑:“我比它来的还早,习惯我在你身边了吗。” 习惯有他的每个早晨、午休、夜晚,习惯两个人一起的晨练,一起加班,一起排队买包子,习惯他走着走着忽然伸手去抓她的手了吗。 反正他在习惯了。 如今买什么生活用品,他都会惯性地想想要不要买双份。 她的好恶,也不用再经常问邓云鹤。 她的过往,现在,未来,他都想尽全力去了解。 那她呢。 在林穆然忐忑的目光里,许诺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应该还没有。” 林穆然心一落空,然而还没等他消化明白情绪,只听许诺接着道:“因为,总会看到不一样的一面。在我以为已经看到全部了的时候,砰地一声,又变得不一样了。” 可能是不好意思,许诺眼神有些躲闪,手做了个张开的动作,配合着那很形象的拟声词,滑稽得可爱,彻底把林穆然震在了原地。 “……你那是什么形容。” 林穆然手背抵着唇忍不住笑了。许诺尴尬地移开目光。 他问了问题,她很认真回答,他还笑。 本来么。就近了说,他今天进到包房里揍了老胡一拳,就是她万万没想过的——没想过他林穆然,会做出打人这样的事。 在许诺心里,林穆然一直是那种文弱纤细的小草形象。连之前在赵雅萱家门口对上歹徒,他都没动过手揍人。所以许诺一向很自然地,把自己代入“大树”的位置。 谁想得到,当伐木工来砍树的时候,小草突然拔地窜起来几米高,迎面抽了伐木工一巴掌。 画面很颠覆形象。 但是,也没什么不好的。 许诺勾起唇角,抬手揉了一把林穆然的头发:“就是说,每一天都很新奇,我很开心。” 瞧,她家总裁耳朵又红了。 · 林奶奶之前不知道林穆然已经把孙媳妇给她搞到手了的消息。 在接到林穆然带许诺回家吃饭的电话之后,老太太差点激动到叫救护车。 “你……你个臭小子,把你刚才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 老太太比平时高八度的声音从耳机传过来,林穆然有所预料,提前摘下了一只耳机,保护听力。 “我说,一会我和许诺去家里吃晚饭。就是上次被您接到回家吃火锅的那个女职员,您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当然记得,哎呀你说你,怎么不早说。我好让你杜姨准备多两个菜。” “跟平时一样就够了奶奶,就吃个家常便饭,不用那么正式。” 安抚了两句老太太,电话挂断,林穆然挂挡起车,扭头一看,旁边坐的许诺后背挺直,目视前方,一脸即将开发布会似的严肃。仔细一看,那交握的手有点抖。 下午逛街的时候挺轻松的样子,他还当她心态真有那么好。 “紧张了?” “诺哥从不紧张。” “见董事长不紧张?” “那是你奶奶。” 见奶奶有什么紧张的,不紧张不紧张。 “哦,知道是我奶奶啊。” 林穆然笑眯眯地,腾出右手来,按着许诺的头顶晃了晃,招来许诺强烈抗议。 “别动,发型乱了我自己不会扎。” “那就乱着。” “那样董事长会觉得我邋遢。” 林穆然失笑。在他面前,她倒是从始至终没掩饰过邋遢的事实。 “你就是梳个夜叉头,只要人去了,她老人家就高兴。” “……” 信了他的邪。 许诺自动屏蔽林穆然的干扰,专心致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林穆然努力下压嘴角。 如果让许诺知道,因为她的紧张,他现在欣喜得要死,她会不会按着他揍。毕竟她这么在乎会不会得到他家人认同。 对此,林穆然倒不是很担心。 因为在老太太那,许诺的初始好感度就是满格的。说明在这之前,老太天指不定背地里,早就做了多少关于许诺的调查,并彻底放下心。 等等。调查。 嘶,好像…… 林穆然脑海里转瞬即逝的念头,就像作家笔下没来得及记就忘了的脑洞,越是使劲回想越想不起来。 想了一路也没想起来,车开到林家宅子院内,林穆然停了车,放弃回忆刚才那个念头。 眼下最重要的,是带许诺回家。 杜叔叔已经接到消息,出来帮忙停车入库,不过林穆然没有着急下车,他握住许诺的手指,发现她指尖果然变凉了。 体寒这一点,倒是像个姑娘。 “不用怕,有我呢。” “嗯。” · 说回电话刚挂的时候。林奶奶放下听筒,按铃把杜姨叫过来,告诉她林穆然带许诺回来吃饭的消息。 “我去做准备。”杜姨先是略微惊讶,紧接着露出笑容,“少爷动作真迅速,先前一点风声都不透,这一来就已经进展到见家长的地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奶奶脸上的微笑凝固。 是啊,她之前怎么一直没听林穆然提起过,他是什么时候和许诺在一起的。而且刚才电话里,他也没有确切地说他现在和许诺的关系。 林奶奶把想法一说,杜姨也迟疑了:“这,确实有点太快了,上次许小姐来家里的时候还没那个意思,而且这刚过去一个多月……要不还是打回去再向少爷确认一下?” 毕竟对待准孙媳妇和职员的方式态度肯定要不一样,闹乌龙就不好了。 “穆然在开车。” 林奶奶认为开车接电话很危险。 “那就等少爷他们来了,找个机会悄悄问一下少爷吧。就算暂时还不是恋人关系,能带回家吃晚饭,也八九不离十了。”杜姨宽林奶奶的心。 林奶奶脸色一黑:“哼。我是担心那臭小子胡闹。为了应付我,故意求人家帮忙。” 杜姨哭笑不得,着实觉得林奶奶的想象力太过丰富。 少爷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幼稚的孩子了啊。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许诺和林穆然站在林家大宅门口。 许诺从林穆然的手心里,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扯了扯衣摆。 林穆然装作没看见她的小动作:“我摁门铃了?” “嗯。” “不用牵着手?” “不用。” 许诺把礼物袋子两手拿在身前,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林穆然看着许诺,眉眼温暖。 他抬手按了一下门上的按钮。 “夫人,这下放心了吗。” 屋内门口,杜阿姨看着监控器上,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的画面,笑着问身旁的林奶奶。 林奶奶面上不显,眼里全是满意:“开门吧。” 门在面前打开,许诺没想到林奶奶会亲自到门口迎接,迟疑了一下,忙开口问好。 “董事长,杜姨,晚上好。那个,今晚打扰你们了。” “许小姐客气了。”杜姨笑回。 “瞧瞧这孩子,一个月不见变得这么漂亮,奶奶都要认不出来了。”林奶奶看着许诺特意打扮过的样子,两眼一亮,乐呵呵地拉着人的手腕往屋里走,“快,快进屋,外面凉。” 从开门到关门,林奶奶压根没把目光放在亲孙子身上一下,余光都没有。 林穆然哭笑不得地把外套交给杜姨:“辛苦了杜姨,晚饭好了吗。” “还有两道菜在锅里,五分钟之后就可以开餐。” “是不是奶奶让加菜了。”林穆然简直不要太了解林奶奶。 按说平时,林家都很准时地六点半吃晚饭。现在已经快七点了,菜不可能还没做好。 杜姨笑道:“也不清楚许小姐有什么忌口,只能靠数量‘取胜’了。” “她没什么忌口的东西。倒是有几种特别爱吃的,一会我写给您。” “好。”杜姨笑得更开心了。 许诺被林奶奶带进客厅里,坐在沙发上,仍然不敢放松神经。 虽说林奶奶很热情,但果然还是小心谨慎为好。毕竟她现在身份是林穆然的女友,如果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肯定会算在林穆然头上。 林穆然进到客厅,看到许诺一脸谨慎小心的模样,心道一声不好。 现在在许诺心里,那个有关他在林家受委屈的误会还没解开。 这下可糟了。 第六十七章 你没有受欺负就好 纵使许诺对人情来往一向不敏感,也可以感受到,这一次林奶奶对她的热情,比上个月来林宅那会更甚。 不光是关心她的工作进展,还开始问询生活方面。就差直接开口问她,林穆然平时把她照顾得周到不周到了。 不过许诺事先想到的,林奶奶有可能会问起的父母家庭方面,老人家却是只字未提。 “这是来前准备的小礼物,不知道您会不会喜欢。”话题进行到合适的时机,许诺把礼物盒子从袋里取出,推到林奶奶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傍晚逛街要结束的时候,她才想起要给林奶奶准备见面礼。 原本打算买足金的首饰,林穆然却说比起那些,老太太更喜欢玉质的东西。于是两人又特地开车去了一家有名的店,买来一只玉手镯。 其实如果时间不这么紧迫的话,许诺断然不会挑选这种简单的礼物。 还不到五位数的东西,拿来送潜跃公司的董事长,还是以其孙子女朋友的身份,许诺有点臊得慌。 林奶奶却不会这么想。 “这孩子,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啊。” 林奶奶打开盒子,从中拿出那玉镯在灯下晃一晃,喜上眉梢:“丫头会挑,好玉好手艺,奶奶喜欢。” “董事长喜欢就好。” 见林奶奶的表情确实是满意的,许诺松下一口气。 “还叫董事长。”林奶奶佯作生气,“跟着穆然叫奶奶。难不成私下里,你也叫穆然这小子一口一个林总吗。” 不,她都直接喊林穆然。 许诺微低下头,叫了声奶奶。林奶奶眉开眼笑地握住她的手,把原本自己手上戴的玉镯褪下来,给许诺戴上。 许诺一惊,下意识想要退回去,却被林奶奶握紧按住:“收着,这是奶奶的回礼。改口礼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另给。” 这怎么就说到结婚了。 许诺哭笑不得,看了眼林穆然的眼色,见他点头,便仍有点惶恐地道谢收下。 林奶奶回的这只玉镯,明显比她送的那只贵重得多。 但是这样看来,她老人家到目前为止,对她还是满意的。 那就好。 林奶奶把许诺送的玉镯当场戴上,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杜姨走过来,在林奶奶耳边轻声说饭做好了,林奶奶特意给她看手上的镯子,语气里不免带着点微妙的自豪:“怎么样,小许买的。” 杜姨毫不吝啬地夸奖:“许小姐好眼光,这玉颜色透亮,衬得我们夫人特有精气神儿。” 许诺扭头看林穆然,眼里都是庆幸。幸好有他在旁边给建议。 林穆然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臂。 假装没看见两个年轻人的黏糊劲儿,林奶奶宣布开饭,并在杜姨的搀扶下起身。 许诺在林穆然的指引下,来到这一层的洗手间里洗手。 林穆然单手撑在洗手台上,另一只手搭着许诺的腰,侧身看她仔细地把洗手液涂遍两只手:“还紧张吗。” “好多了。” 董事长比她想象的和蔼许多。 洗手台上方有镜子,许诺抬眼,看出林穆然的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有件事,得和你解释一下。” 林穆然用最简短的语言,把他在林家受欺负一事澄清给许诺听。 当然,没有说这个谣言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但是他爱的姑娘不傻,结合当初他应景的表现,肯定能猜到一些端倪。 果然,顿了两秒,许诺问:“无家可归是假的?” 林穆然大脑飞转。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编谎,但是这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弥补,一个是坦白事实,接受审判。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再骗她了。 “嗯。” “当时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嗯。” “放开我。” 林穆然揽着许诺的手收紧:“你生气了……” “放开我一下。” 惶然地松手,林穆然看着许诺转过身,突然抬起两只涂满泡泡的手,糊了他一脸泡沫。 “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 “你没有受欺负就好。” 转回身,许诺把手冲干净,站到门口回头看他:“快洗,别让奶奶等久了。” 她的眼里不是隐忍和退让,林穆然看到的,是无奈与纵容。 他从没见过这么温柔的眼神。 · 饭中无话。 饭后,林奶奶叫林穆然进书房,说有事要谈。 “去吧,我在这等你。”许诺坐在沙发上,对回头看她的林穆然道。 等祖孙二人进到房间内,许诺起身,叫住去准备果盘的杜姨:“不用麻烦了,杜姨,我吃不下了。能把杜叔叔也叫来吗,我有些事想问你们。” 二十分钟后,两人启程回公寓。 路上,许诺问林穆然,林奶奶找他聊了什么。 “老太太对我的态度可不会像对你那么好。” 林穆然打了半圈方向盘,一脸无可奈何。 那不是聊,是逼供和审判。 好吧,这么说有点夸张。但林奶奶确实对待林穆然始终保持着严苛的一面。 小时候还好,因而林穆然从小乖巧听话,不惹人生气。 然而自从林爷爷去世,林奶奶骨子里的强势就没人压得住了。当时十四五岁的林穆然第一次生出反叛的心思,执意忤逆林奶奶的安排,去了英国留学。从那时起,他就没从林奶奶嘴里听过几句夸奖的话。 不过再怎么严苛管教,林奶奶也是了解孙子的。 她清楚以林穆然的性格,不会贸贸然把刚交往一个月的女朋友带回家。 因此把林穆然叫过去,一问,果然另有原因。 “下周有个宴会,是圈里一位大鳄举办的。我想带你出席,作为我的女伴。”林穆然对许诺道,“刚才和奶奶说了这事。” 这种场合下,一旦亮相,就相当于盖上了林穆然女朋友的戳,圈内公认的那种。不提前和林奶奶报告一下,终究不好。因此林穆然才突然要把许诺带来林家。 林奶奶没有异议,开口便准了林穆然的决定。 能遇到这样身世清白,性格独立,有主见的优秀女性,是自家孙子的幸运。 而且正因为她了解林穆然,所以知道,这孩子一旦认准了什么,就不会再变。 跟他那个倔驴脾气的爷爷一样。 许诺想起自己没有可穿的礼服,林穆然笑笑,告诉她今天下午拿到了她的尺码,已经让人去加急定做了。 “到时候可能龙腾的老总也会去。跟在我身边就行了,不用怕。” “诺哥从来不怕。” 林穆然挑起眉毛,看了今日表现良好的女友一眼,发现她是真的没有怯场的意思。 这回倒是真不怕。 “小瞧你了。”林穆然又像来时一样,把手放在许诺的头顶晃了晃。 “你怕了?” “嗯??” “不是因为害怕才让我陪你去的吗。没事,你要是怕的话,可以依靠我。” “噗,有大哥罩的感觉真是不一样。” “怎么说。” “特别有安全感。” 许诺听出他语气里隐忍的笑意,遂转换话题:“下周末你有空吗。” “怎么。” “有个地方,想一起去。” “难不成这是……约会邀请?” 许诺顿了一下,音量可疑地有所降低:“嗯,但是可能和正常意义上的约会不太一样,不要太期待。” “我们诺哥第一次邀请约会,怎么能不期待。” 林穆然勾起一抹笑意,借车辆平稳行驶的时机,右手揽过许诺的后脑,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被突然袭击的诺哥,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打过去,林穆然两手扶稳方向盘,皮这一下很高兴:“哎,行驶中,不要打闹,很危险的……” 第六十八章 由我代劳 上流社会的圈子本来就很小,又很抱团。 所以无论是参加什么舞会、酒席、婚宴,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些人。 充其量的区别,是这家的公子今天又带了哪个二线小明星来,那家的小姐跟上一个恋爱对象分手了,这次带了另外一位来参加宴会。 林穆然带许诺来参加的这场宴会,是圈内一位上世纪发家,并且直到现在产业仍然鼎盛不衰的大鳄举办。论话权辈分,甚至比林奶奶要高出一个层次——假如林爷爷还在世的话,倒是可以与之比肩。 因而如果换成其他人设宴,或许会出现为了避免碰到商业对手,而回绝参加的情况,但这位大鳄做东邀请,不会有人拒绝。 至于到时候碰见竞争对手该怎么办。 聪明人不会选择去主动触霉头,双方都是聪明人的话,一场宴会下来从头到尾都不会碰面,避免造成尴尬,让举办宴会的主人难堪。 要是非想过去膈应一下对头,最多也只是话里捎带点讥讽,不会真正撕破脸。 以林穆然的个性,自然是选择前者。 宴会在游轮上彻夜举办,第二天上午游轮才会靠岸。 每一位来宾都有一个休息的房间,等到后半夜吃喝聊天都进行得差不多之后,可以回房休息。 林穆然携许诺进入会场,礼节性地问候过宴会主人后,便找个不起眼的角落扎根。有人过来问好,就攀谈一会。无人过来更好,他们简单地吃吃喝喝,之后回房休息,只等第二天一早宴会结束。 许诺很清楚自己该做的事。 这种场合下,会满会场溜达的,大多是身份地位没有那么显赫,想借机攀上一些关系的人士。这种人不需要过度提防,只要保持合适的礼貌,对他们的窥探和吹捧均一笑化之即可。 真正碰到需要记上心的人,林穆然会给她做介绍,当然相对的,也会给他们介绍许诺。 就这样,过了不一会,潜跃的林总带了女朋友来的消息便流传开。 直到这会,才真正地有组团过来寒暄的——多是为了见识见识许诺是何许人也。 林穆然啊,这一代圈内少爷当中的佼佼者啊,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对象。 许诺这一名讳好像没听说过,圈外人? 起初面对这些上流人士,许诺还有点小不习惯。当后来发现,大多交流都是友善的,不会有人在听说她只是个普通人之后露出异色,便渐渐放下心。 又送走一波商场上的合作伙伴,林穆然从桌上给许诺拿了几块蛋糕:“饿了没有,先垫垫肚子,一会回房间再要吃的。” 许诺从中挑了一块可以一口吃下的,便不再多吃。 “怎么了,没胃口?” 许诺摇摇头,小声在林穆然耳边:“我不太会用刀叉。” 准确来说,是在这些从小精致长大的人的对比下,用的很粗糙。 她清楚此刻有很多人在好奇地看着这边,所以选择少做少错。 林穆然忍俊不禁,眼神示意许诺在盘子里选:“想吃哪个。” 许诺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左边的巧克力慕斯。” 林穆然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拿了刀叉,快速又仔细地帮许诺把蛋糕切好。 许诺嘴角微弯,接过盘子,看着里面被切的精巧可爱的蛋糕,心情明媚。 可惜她还没吃几口,心情就不那么明媚了。 有个人过来了,而且难得的,这人许诺眼熟得很。 他就是龙腾的董事长,费良翰。 费良翰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年纪都在四十上下的男人,将他簇拥在中间。 这费良翰本人已经五十出头,奔六去了,但精气神很足,看上去和身后的几人差不多年纪。他在林穆然爷爷在世掌管潜跃那会,就已经是龙腾的董事。 两家公司的恩怨差不多是那个时候积起来的。 林穆然选择在这么一个小角落待着,也是为了避开他。没想到他径直地带人走了过来,只得微笑以对:“费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林总,等了很久也不见你过来,只能我来找你啦。”费良翰乐呵呵地拍拍林穆然的手臂,一副长辈关心小辈的姿态。然而就连许诺都能听出来,这话里的恶意不是一点半点。 “哈哈,林总大概是忙着陪女朋友,没空应付我们这些老家伙,有情可原嘛。” 费良翰身后的几人跟着附和。 他们不约而同地,一再重申林穆然的“小辈”身份,借机把自己这边与林穆然划分到两个层次。 林穆然却仿佛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那还真是巧了,正打算去问候几位,几位就一起过来了,省的穆然挨个去找。” 许诺抿起唇,不让自己露出笑来。 她家总裁的回击也是够狠的,话里映射这几个老板抱团欺负人。不愧是高手对决,伤人不见血。 高手对决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无论被伤多深,气得多想吐血,表面也绝不露出端倪。 费良翰听到林穆然的话,爽朗大笑,吸引了不少路过者的目光,然后才状若刚发现许诺一样地哟了一声:“这位女士就是林总的小女朋友?哎,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瞧我这记性,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许诺也不接他茬,只点头问好:“费董。” 费良翰左手边那个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冒昧问一下,小姐芳名?” “许诺。” “啊,那我知道了,以前去费董公司的时候,曾经见过许小姐一面。我记得那时,许小姐还是费董公司研发部的顶梁柱啊,怎么转头就成了林总的女朋友。” 林穆然不着痕迹地挡住费良翰打量许诺的目光:“这还得感谢费董愿意放人,让许诺来到潜跃,我才有机会认识她。” “哟,那这么说,费董可以算是林总和许小姐的媒人啊。”有人附和,“看来林总得敬费董几杯了。” 媒个屁。 许诺至今还记得,在潜跃的策划案做出起色后,曾经龙腾的同事发来消息告诉她,公司内开会,费良翰拿她举反例,说她是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在龙腾磨砺好了爪牙,跑到潜跃去给人看家。 如果不是龙腾给的薪资待遇,始终与她的劳动付出不匹配,还有一些她无法忍受的企业文化,她也不会最终选择跳槽这条路。 林穆然脸上的笑容一凝,但很快微笑称是,从一旁的侍者手中拿来两只酒杯。 “那刚好,酒就喝这瓶吧。这是我们公司今年的主打品,在品质和劲头上,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费良翰左边那人又说话了。 费良翰没有给林穆然回绝的机会,接过那人递上来的酒瓶,叫侍者起开:“我记起来了,许小姐可是一员虎将啊,虽然只入职了短短一年多,但能力过人。原本公司高层已经定好后续的升职奖励了,没想到被林总截胡过去。光冲着这点,我还真得和林总好好喝几杯。”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话里话外含沙射影,就差没直接说许诺忘恩负义,被林穆然挖走。 “哎,费董您这就说错了,许小姐走得对啊,在龙腾再升职,充其量也只能当上一个部门的部长。来了潜跃之后,反而遇上了真命天子,这是好事。” 得,又开始映射许诺靠美色上位,勾引新公司老板。 没想到上流圈子里也有人说话这么难听,许诺眉头微微皱起。 此时,几人周围已经凑了不少看好戏的人。虽然这些人没有靠的太近,但瞧热闹的用意很明显。 这种情况下,谁先真翻脸谁就输了。 林穆然攥着杯柄的手收紧,呼吸已经有些变频。 这些人怎么说他都可以,他能忍。 但是用他们那肮脏的嘴,吐出污蔑许诺的话,他忍不了。 就在林穆然即将回击的瞬间,许诺突然伸手,拿过林穆然手中已经倒好酒的高脚杯:“那这一杯,应该我敬费董才对。” 在场众人皆是一静。 他们看着许诺端起酒杯,语气不卑不亢:“确实应该感谢费董,费董大气放人,不仅让我谋得更好的前程,也让我找到了可以陪伴一生的人。所以这一杯,我敬费董。” 许诺将杯中酒一口喝下,神色未变,举起空杯示意了一下:“另外,林总这两天得了感冒,吃的药喝不了酒,所以由我代劳。” 她轻声拜托端酒的侍者把杯倒上,再次一口喝下。 林穆然此时才回过神,扶住她的手臂,却没能阻止:“许诺……” “医生说你近期不能喝酒。”许诺摇摇杯中省得一点底液,“所以这个,想都别想。” 许诺的声音很轻,但靠得近的人都能听到。 她这句话有几分女友管着男友的娇蛮劲儿,反而抵消了她代林穆然喝酒的突兀。 围观群众中,平时和林穆然关系不错的少爷小姐们,都因此高看许诺一眼。 酒入口的瞬间,许诺就感觉到,这酒比他们平时喝的酒,度数要高不少。 不过,也是在她的预料当中。 费良翰开始有些明显的惊讶,但很快,便笑开了:“好,好,许小姐爽快干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落了后去。” 说着,他便把杯里的酒喝下。 刚刚的话有暗示的意思,簇拥着他的五个老板都听明白了,纷纷向侍者要来酒杯,倒上酒,说要敬林穆然。 言外之意,就是每人都要与许诺喝上一杯。 费良翰从侍者手中接过酒瓶,说了两句漂亮话,说他很喜欢许诺这个爽朗劲云云,要亲自给她倒酒。 但傻子都看得出来,侍者给那几个老板倒酒时都没有倒满,每人也就只有半杯而已。费良翰给许诺却是每一杯都倒得满满的。 第六十九章 男人,你在干嘛 明显,是要把许诺灌醉。 林穆然也是没想到,费良翰会做到这个地步。 这毕竟是众目睽睽,费良翰竟然就算落得个欺负人的名声,也不惜想让许诺,或者说让他林穆然出丑吗。 酒倒到第三杯,那酒瓶就空了。提供酒的那位反应很快,不知从哪又拿了一瓶来,许诺一个眉头都没皱,干干脆脆把五杯酒都喝掉了。放下酒杯后,脸色如常,好像刚刚喝的是白水一样。 期间,林穆然屡次想要打断,然而都被费良翰拿话噎了回来。 “没事吧。” 林穆然心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他轻轻搀住许诺的手臂,却被许诺不动声色地推开。 她说:“小意思。” 周围看热闹的人,此时多数都佩服起许诺来,也有少数不和谐的声音,说许诺太过出头,此举莽撞,丝毫不考虑会给林穆然带来什么影响。旁边的人直接怼了回去:“面对这种情况,闷声不说话才叫人笑话,我觉得她做得很好,维持住了场面,也没有给林总丢面子。”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越来越多,知道自己的举动多少真有点触犯到众怒了,费良翰又寒暄几句,便带人匆匆离开。 林穆然不顾周围的目光,手贴上许诺的额头,问她怎么样。 许诺笑:“这才哪到哪。” 确实从表面上看,许诺和没喝并无差别,然而林穆然闻得到她嘴里喷出的酒气,刚才那一贴,也能感觉到她体温在升高:“乖,我们回房间。” 不巧,费良翰刚才闹得那一场引来了不少人,这会费良翰一走,这些人都上来和林穆然打招呼。免不了的,有几个没眼力价的人也要敬酒。 不排除这些人里有人想抱费良翰大腿,就选了这个折中的方式——恶心林穆然和许诺。 这么一来二去,几波人之后,许诺被灌了不少酒。 最初和费良翰他们喝的那两瓶,属于啤酒的一种。 而后来来敬酒这些,则都是喝主办方提供的红酒。 常喝酒的人都知道,这两种酒不能一起喝。单喝其中一种喝多少都没问题的人,一旦两种一起混着喝,很快就会醉,甚至还会头痛恶心。 眼见着许诺脸颊开始飘红,林穆然果断按下她手中的酒杯,冲来敬酒的人道歉。之后揽着许诺的肩膀,强行把她带到大厅外。在其他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林穆然把她打横抱起,大步迈上楼梯。 刚巧这时,之前接近林穆然失败的李小姐,和还在猛烈追求她的房地产商之子路少恭,从楼上下来。 看到林穆然,李小姐先是露出喜色,目光再移到他怀里的许诺,那笑容便僵住了。 倒是路少恭,很开心地冲林穆然打招呼:“咦,林哥,带许小姐回房休息啊。” “嗯,你们玩。”林穆然扯出笑容,冲两人点点头,之后径直上楼。 李小姐失神地望着林穆然的背影,被路少恭叫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李小姐?” “啊,没事,我们,我们走吧。” · 宴会主人是个细心的人,来宴的宾客都会拿到一间房的钥匙。 林穆然扶着许诺进到房间里,让她在沙发上先坐一下,之后去洗手间里沾湿的毛巾拿过来。 “谢谢,我外套里有解酒药。”许诺靠在沙发里,接过毛巾盖在脸上,此时还有心情开玩笑,“你打横抱人的技术提高不少。” 林穆然其实也准备了,他对比了一下自己带的和许诺外套里的,最终用了许诺带来的那瓶。倒出两粒来,接好水递给她。 “准备做的这么完备,是早就做好替我挡酒的打算吗。” 许诺坐起身,拿下毛巾,接过水杯和药:“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诺哥没你想的那么脆。” 林穆然站在沙发边,看着许诺脸颊微红的样子,一种莫名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靠近,把她抱进怀里。 许诺刚吃完药,这会一手还拿着水杯。被林穆然突然一抱,她没有说别的,只是另一只手安慰似的拍拍林穆然的后背。 有时候其实不用多说,彼此的心情,彼此都懂。 许诺会代替林穆然喝酒,并非是为了出风头。而是因为林穆然酒量,实际只是一杯倒的水平,而且喝完非常上脸,在那种场合下,被很多人看到肯定不好。他代表的不仅是自己,而是林家和潜跃。 许诺主动揽下,替他分担,是那种情况下最好的结局。比林穆然勉强喝下敬酒,或者和费良翰撕破脸都好。 但免不了的,林穆然心里会觉得内疚和疼惜,并且会自责,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许诺。 这个男人不是圣人,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 太挂念别人的感受,也太铭记别人的付出。这固然是温柔的体现,只是这样有时会让他自己内心受到煎熬,难以走出去。 许诺听见林穆然沙哑着嗓子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喝不了酒。” “那天去奶奶家,问了杜姨和杜叔叔。”感觉到抱着她的一双手臂更加环紧,许诺安抚地又拍拍他,“没事了。” 林穆然想说,以后不能像这样替他挡酒了。 但是他开不了口。 “好了,先松开我。”许诺清清嗓子,“有点想吐。” 林穆然忙松手起身,又无措地扶着许诺的肩膀,问她要不要去洗手间。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许诺侧过脸避开林穆然,以免呼出来的酒气喷到他。 林穆然注意到了这点,心里的感动和难受,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疼惜。他扶着许诺的脸,合眼吻上那双唇,一触即离:“对不起。” 再次闭眼吻上,两秒后松开。 “谢谢你。”他又说。 许诺抓着林穆然的衬衣,看出他眼底艰难压抑着而又滚烫的想法:“男人,你在干嘛。” 孤男寡女,醉酒,长夜漫漫。此时不玩,更待何时。 之后场面逐渐滑向另一个方向。 然而就在关键时刻,只听许诺闷哼了一声。 她飞快地撑着侧面起身,林穆然睁眼无措:“弄疼你了吗。” “想吐。”许诺捂着嘴,冲进洗手间里。 林穆然坐起身来,半天,又躺回沙发里。 他有一个很危险的想法—— 他这算不算是把她亲吐了。 许诺吐完舒服了,漱好口出来,发现林穆然站在门外等着她,像只犯了错的金毛,又乖又怂。 他手里拿着他的外套,一见许诺出来,便给她披在肩上。 许诺顺势把头抵在他胸前:“你可能得忍忍了今天。” “嗯。你好好休息。” 林穆然把人拥进怀里,深吸一口气。 “忍得住吗。” “像这样再抱一会就不一定了。” 许诺爽快地推开男友:“那我先走一步。” “不吃点东西吗。” “没胃口。” 屋里有两个小套间,许诺进了其中一间:“晚安。” 林穆然没有追过去,刚才那场颇为激烈的场景,把他搞得也有点醉。 这个情况下同床共枕,就算许诺把持得住,他也不一定。 “晚安。” · 第二天一早起来,许诺就感觉到胃里深深的空虚。 简而言之就是她好饿。 打开门,却发现她的世界第一好男友,已经提前起来,准备好了早餐。 “还是热的啊。” 道完早安,许诺捧起粥来喝了一口。 她是丝毫没介意自己以一副没梳头没洗脸没换衣服的样子出现在林穆然面前。 “一直让应侍生温着的。” 林穆然抖了抖杂志,回头欣赏了一下许诺的晨起仪容。 跟以往一样。洒脱。 “你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要不要找船上的随行医生检查一下。” 其实昨晚见许诺吐,林穆然就想找医生了,但是他出去转了一圈,没找到医生的影子,而许诺又吃药睡了,只得回来。 今早才听说,昨晚有个在船上发急诊的客人,医生都去折腾那边了。 “没事,吐出来睡一觉就好了。”许诺摇摇头,想起一事,“龙腾那边怎么办。” “我来处理。”林穆然完全没忧心这件事的样子。 潜跃和龙腾的交手,从老一辈就开始了,怎么应对自然也不过是你来我往的套路。当然这些,就不是许诺需要操心的了。 他转而提起另一件大事:“我们周末去哪。” “老城区。”事到如今,许诺也不卖关子,干脆把自己的安排讲出来,“带你去网吧包夜。” 听说去老城区,林穆然心里咯噔一下。然而在听到网吧包夜四个字的时候,却是瞬间的茫然。 这个词语,对于从小乖乖成长,更是年纪小小就出国留学的林穆然而言,显然有些超出想象范围。 许诺笑:“不良少年的生活,诚邀林总下凡体验。” 第七十章 从头教我吧 老城区,并不是什么旅游圣地的名字。它就是很简单的字面意思——指这个城市里比较老旧底层的城区。 底层的城区住的,自然是社会较底层人民。 老城区虽然也算市内,但其实说这里是城市边缘也不为过。无论是各类资源,居民素质,还是生活环境,都远远赶不上其他区。甚至就地域而言,近年城市建设向外延伸,也是向着老城区的相反方向扩张,反而让老城区越来越偏远化。 至少从许诺他们的公寓开车去,要两个小时车程。还是在非高峰期时段。 老城区是许诺长大的地方,她的小学、初高中都在这边。而带着林穆然来的这家网吧,正是诺哥中二时期,每天必领着小弟们逃课翻墙来的地方。 “到了。”许诺在网吧门口稍稍站定,抬起头看了一下熟悉的牌匾。 林穆然向门内一探,发现他想象中的灯光昏暗,烟头明灭,烟雾缭绕的场景并未出现。门口内立牌上除了招聘启事,还白纸黑字贴着:一楼大堂禁止吸烟,二楼有吸烟区。而简单看去,大堂的整体环境也是很不错,亮亮堂堂,窗明几净。 也许是下午还没到高峰期,一楼一排排机器前没露出多少个脑瓜尖。鼠标和键盘敲击声是这里的主旋律。暂时还没听到骂人的。 许诺在吧台开了两台机器,拿到号码之后,便带着林穆然往对应的位置走。 “真的是变了很多,以前不是这样的。”也不知是在和林穆然说话,还是自言自语,许诺轻声念叨着。 林穆然大致可以想象,十年前的这家网吧,应该是他之前幻想中那个样子。 两人在电脑前坐下。许诺对于要玩什么游戏,已经提前想好了,而林穆然则是完全由许诺来做决定。 “打过国内的网游吗。” “这款没有。” 林穆然看着许诺操作着他的电脑点开的游戏图标。 “嗯?那你玩过哪款。” “超级玛丽。” “……” “开玩笑,策略、射击游戏还是多少玩过一点的。” 听上去林穆然说得很谦虚,但实际就是事实。 他确实只玩过一点点,一个巴掌数得过来的次数。倒不是有人管着不让玩,而是觉得没什么意思,没有吸引力。 许诺闻言有点小失望:“还以为终于找到了能教林总裁的东西,你会的话那就不用我从头说起了。” 她打算带林穆然玩的这款,也是射击游戏,第一视角模拟的那种。这类游戏操作方法都没有太大差别,基本玩过一个就能上手其他的。然而林穆然却果断道:“用。拜托从头教我吧许老大。” “真的?” “嗯!” “那好吧。” 见林穆然的眼神很真诚,许诺就“勉为其难”地给他讲了一遍操作流程和注意事项。 林穆然听的很认真,不时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算是让许诺过了一把当老师的瘾。 讲完操作方法,许诺把鼠标和键盘的控制权还给林穆然,带着他开了一局。 许诺打游戏的水准自然没的说,虽然很长时间不玩了,但是带一个小菜鸟还是绰绰有余的。 谁想到刚过了三局,小菜鸟就已经不用她进行跨屏场外指导,能够自己得心应手地控制角色。开到第五局,适应了许诺的节奏,小菜鸟开始给她打配合。等玩到第八局,许诺孤身深陷敌人包围圈,小菜鸟……不,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叫老油条了,老油条林穆然拿着一柄匕首,悄无声息从屋顶接近,将绳子倒挂悬下,斩掉敌方两人,以此破开缺口,接应了许诺。不仅如此,他还很奸诈地在剩余敌人冲进屋内寻找许诺的时候,从窗户往屋里扔了三颗手雷。 饶是许诺这会也不禁赞叹一句猥琐。 她已经没什么可教他的了,这男人玩游戏的天赋不比他其他技能差。 当听说许诺带着林穆然在小熊网吧打网游,邓云鹤和赵雅萱齐齐无语。 带着全市最大上市公司的现任总裁在老城区的小网吧打游戏是个什么路数,他们怎么理解不上去。 看来就算是仙男下凡,到了他们诺哥手上,也能沾染上凡尘的气息。 没谁了。 “话说你知道吗,老方现在是小熊网吧的老板。”感慨归感慨,邓云鹤还是没忘记告诉许诺这个消息。 许诺怔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老方就是上一次同学聚会上,和齐小安演对手戏,扮演了奶狗狼狗和霸道总裁的那位。 聚会上没来得及跟老方细聊,许诺还真不知道他居然把他们的网吧买下来了。 “大概是为了纪念当初的日子吧。你有空可以跟他打个招呼。” “有机会的吧。” 许诺这次主要是带林穆然来体验网吧包夜打游戏的感觉,不想分心。 上次老胡不是说么,哄小奶狗,可以带他去你喜欢的地方。许诺想来想去,可能她喜欢的地方还是这里。虽然很多年没有回来过,可是一说起哪里回忆最多,肯定当属这片土地。 现在八局游戏打过来,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多小时,许诺肩膀已经有点酸了,才想起来休息。 跟邓云鹤赵雅萱聊完,许诺抬头看买了两瓶饮料回来的林穆然:“好玩吗,要不要换个游戏。” “挺好玩的。”林穆然先拧开许诺的那瓶递给她,“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玩。” 他是真心觉得很好玩。 有人陪着一起打游戏的感觉,的确和一个人玩不一样。这种有温度的游戏,显得就有吸引力多了。 林穆然想了想又补充:“以后周末没应酬的话,也可以来。” 许诺汗颜:“不,今天只是带你来我长大的地方看看,咱俩想玩可以在家里嘛。” “家里”两个字让林穆然嘴角微翘。 说着,许诺的注意力却被身后那一排坐着的少年吸引了。 她示意林穆然扭头看,然后凑到他身边说:“我们高中的校服。你说撞到了逃课的小朋友,我是不是该以学姐之威,把他们抓回去好好学习。” 说完,她自己又给否决了。 “不行,他们人太多,打不过……等等,还有个小姑娘啊。”许诺眼神很好,而且仅仅隔了一排,能看得很清楚。那一排人中,坐在正中间的寸头男生身边,还放着把椅子,上面坐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 女孩漂亮是漂亮,就是脸色不太好,书包在胸前抱得紧紧的,一脸的不愉快。尤其是在寸头男生得意地让她看屏幕上自己战绩的时候,女孩就差没把不耐烦写在脸上了。男生也不恼,仿佛只要女孩坐在旁边,他就高兴,一直嘴上说个不停。 许诺觉得有趣,多看了几眼,林穆然却是心惊肉跳。 因为他知道,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许诺的表妹,也就是她舅舅的女儿。 也真是巧,听说许诺要来老城区的时候,林穆然就担心会不会遇见。后来觉得茫茫人海中几率太小,遇见估计也认不出来,才放下心。没想到还就真碰上了。 想到许诺舅舅家的情况,林穆然就心里打鼓。他调查过,许诺舅舅家遇到了不小的困难,他忧心的情况是,如果舅舅一家的人品低劣一点,顺势扒上许诺,到时候可能不太好收场。而且几次和许诺聊到过去的亲人,觉得她还是抱有几分抵触,因此林穆然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和她说,她还有舅舅这家亲人在世。 谁也不知道许诺还想不想和这些亲戚有接触,所以林穆然也一如既往秉持着谨慎的风格,慢慢试探。可惜计划不如变化。这下碰到了,要是再不开口,以后许诺问起,他该怎么解释? 林穆然的纠结症又犯了。 然而在他陷入纠结的时候,他身侧的许诺已经不在位置上了。 等他听到激烈的争吵声,回过神来,才赫然发现,许诺竟然站到了后排那群学生身前,像是在帮着他们出头,和另几个人对峙。 林穆然忙走过去询问情况,问完得知,竟然是这几个一看就像社会青年的人,在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把烟灰磕在了女孩身上,好好的校服硬是烫出两个小窟窿。寸头男生登时火了,立马薅住那几个社会青年不让走。社会青年们哪管这事,一看是几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便不屑地回怼了两句,期间不干不净的话捎带到了漂亮女孩,居然把女孩说哭了。 寸头男生俨然是一帮逃课学生的头头,但是除了女孩以外,他也只带了四个兄弟出来。社会青年虽然只有三人,然而气势上比他们硬不知多少。寸头男生看着两眼通红的女孩,一狠心,选择抓死了社会青年不让走。 社会青年也是个暴躁的,冲着寸头男生的鼻子抬手就是一拳,两行鼻血直直留下,更把女孩吓得直往后躲。 然而寸头男生就是不松手,另外两个社会青年见状,也围上来又是踢又是揍,寸头男生咬牙挨了好几下,脸上已经有了青紫。而其他几个一起来的男生此时已经傻了,他们在学校里只是逃逃课,自称一下校霸,哪见过真的混混,一时间也不敢上前帮忙。 第七十一章 她是监护人 网吧里的其他人此时都闻声躲远,网管也不敢凑近,那三个社会青年他是认识的,这一带很有名,他决定还是先给老板打电话加报警。 许诺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去插手的。 她一个女人直接打嘴炮当然不会被重视,于是她就用了一定会被重视的方法——拿起窗台放着的花瓶,拎着往桌上狠狠一砸,砸碎了捡起最大的那个碎片,带尖的那一端直抵在社会青年的脖子窝上。 肉眼可见的,一颗血珠顺着抵破的皮肤流下。 在许诺砸花瓶的时候,就引来了全场一震。此时,更是让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脑海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是哪来的狠人。 “把手松开。”这句话是许诺跟寸头男生说的。寸头男生已经被这一砸一抵吓傻了,忙松开手。许诺又把目光移回到同样一脸卧槽的社会青年脸上:“赔礼道歉会吗。” 社会青年呆了半天,才扯着脖子问:“你、你干什么!你谁啊!” 语气很拽,但明显气势减弱。 许诺说:“监护人。不想进医院就马上道歉,然后留下医药费和校服钱滚蛋。” 感觉到脖子痛的社会青年不敢再随便动弹说话,他旁边另一个社会青年:“哈?神经病吧。我去,哪来的疯婆娘,知道我们是谁吗,这条街上有不认识我们的吗,知道惹我们什么后果吗?” 许诺闻言竟然笑出来了:“我在这混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抢小孩棒棒糖呢。” 林穆然此时也如同寸头男生一样茫然。他没想到他家诺哥出手这么生猛,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支援,怎么支援。 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社会青年让许诺这话挑拨起了火气,但对于调整了位置,刚好抵在他兄弟颈动脉上的花瓶碎片,他果然十分忌惮的,只不过嘴上仍要硬气着:“不跟这群耽误我们时间的小屁孩计较还是看在这家老板的面子上,你这女人要是这么不客气,那我们可就……”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老板来了”,顿时让社会青年说到一半的话刹住了闸。 他们这种社会二流子,也是分团伙行动的。他们这波团伙的老大,刚好和这家网吧的老板认识,所以三个社会青年不太敢在这里闹事。不过转念一想,也许看在和他们老大的交情的份上,老板还能在警察叔叔面前说两句场面话,不让他们被抓去做笔录,只把这疯女人带到局子里去。 周围的人可都看见了啊,他们只是打了人几下,这女人砸了花瓶,要割破他兄弟的喉咙呢! 三个社会青年已经开始幻想要以此敲诈勒索许诺多少钱。 急匆匆的脚步声下来,距离事发也不过过去两分钟,小熊网吧的老板老方,自然是接到消息就从上面下来了。 然而一看这场面,老方登时瞪大了眼睛。 嗯?是他眼花了吗?那不是…… “方老板,您可看着呢啊,这女人砸了你们店里的花瓶要袭击我。”社会青年看见老方立马嚷嚷起来。 漂亮女孩这会已经从惊吓到惊恐到稍稍镇定,听见恶人先告状了马上出声反驳:“明明是你先烫坏了我的校服还打人……” 老方却是谁也没管,用手拨开紧张兮兮凑过来的网管,腾腾腾直奔向事发地,脸上带着震惊:“诺哥怎么来了。哎哟这是怎么回事,你没受伤吧。来了怎么不跟弟兄说一声呢。” 看见老方走过来,许诺甩甩手扔掉了花瓶碎片,一左一右,把寸头男生和漂亮女孩揽住:“那三个人你认识?” 被揽住的两人均是一呆,怔怔地看着许诺的侧脸。 老方闻言看了看三个错愕的社会青年:“这条街上的小混混,他们老大和我算是认识吧。怎么了诺哥,他们惹你?” “这人的烟灰掉在小姑娘的校服上,还打了这个男孩。”许诺揽着两个孩子的手紧了紧,言简意赅,“让他道歉加赔偿,这事就算完了。” 老方听完抬手就给了那领头的社会青年一下:“还不赶紧赔礼道歉。这他娘的是我的老大!当初还救过你们老大!” 三人:?! “他们老大谁?”许诺插话问。 “咱们一学弟,哎,估计老大你也不记得了。” “哦。” 社会青年当场就懵了,愣了半天,又挨了老方两巴掌之后呐呐地道了歉。然而三人掏遍身上所有兜,都没凑上三十块钱。 情势瞬间逆转,围观的客人们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厉害的女客人是网吧老板的老大?难怪出手那么狠,当年怕也是一方街霸…… 老方承诺给许诺一个交代后迅速处理了三人。到底是朋友的小弟,不好让警察带走,赶紧后门打发掉。 在警方来之前,老方又挨个拜托了店内的客人,把手机里的录像和照片都删除,才算是姑且控制住了事件范围。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打了人流了血,还涉及到几个惯犯小混混,怎么着也该带去警局做个笔录教育一下的。不过在老方的周旋之下,出警的警察最终确定没什么大事,批评了两句不要乱报警便离开了。 老方处理好一切擦着汗回来,才得空跟林穆然打招呼:“哎哎,这位,林总也在哈。上次见得匆忙,没好好认识一下。我是诺哥的初中同学,叫我老方就行。” 林穆然点点头,笑了一下:“很高兴认识你。” 老方没想到林穆然态度如此温和,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他之前见到的林穆然,可是上来照着老胡的脸就来了一下啊。原来平时是这样的人吗。 许诺则趁老方处理后续的时候,叫网管拿紧急药品来,帮寸头男生给脸上的淤青上药。 “今天真的谢谢你。” 漂亮女孩见寸头男生没事,事情最终也得以解决了,终于松下一直提着的一口气,一时间腿竟然有些软。许诺忙扶了她一下,把她扶到座位上:“不客气。” 有漂亮女孩开头,几个吓傻了的高中男生也挨个道谢。许诺淡笑了笑:“我也是看在你们这身衣服的份上帮忙的。” 几人愣了愣,还是林穆然在旁解释:“她说她是你们的监护人,是有道理的。她也在这所高中毕业哦。” 老方刚好在此时过来,听到这话不由接茬:“有没有这身衣服诺哥都会帮的,因为诺哥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她的信条。” “老方!”如今的许诺听到这句中二的台词只想钻地缝。 她不敢对上林穆然满是笑意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你们是逃课出来打游戏的?” “他们硬拉我来的,我不想来。”漂亮女孩抢先回答,生怕被这个好心的姐姐误会 几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好意思起来,明明平时觉得挺耀武扬威的一件事,这会被帮了他们的姐姐问起,竟然有点愧疚。 “你们还是学生,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许诺这话还没落地呢,就听老方哈了一声:“别这样诺哥,当年你带我们翻墙出来上网的时候还是初中呢……” 在许诺杀人的视线下,老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总拆诺哥的台。他错了。 许诺这好学姐的人设也立不下去了,索性拍了两百块钱给老方。 “咋了诺哥,封口费啊。” “滚你妈的,花瓶钱。” “别介,一个破花瓶而已,碎就碎了,这钱我不要。” “给你就拿着。” 两人在这边推钱,另一边的寸头男生却是看着漂亮女孩担忧地注视着烧破的校服,紧攥起了拳头。 林穆然注意到了,不动声色把寸头男生带到一边,开口就把寸头男生吓了一跳:“你喜欢她?” “啊啊,不是,怎么可能。”忙不迭否认,寸头男生有点不敢看林穆然的表情。他知道这个男人是和帮了他们的姐姐一起的,他还偷瞄了他们打游戏,技术不错。 林穆然了然地笑笑,也不逼他承认:“追女孩不能这样硬来。” 稍微动动脑子就能从刚才得到的信息里明白,漂亮女孩是被寸头男生他们硬带来网吧的。而这寸头男生看上去也不是个知道循序渐进的人,八成还用了点非常规手段。像这样能让漂亮女孩正眼瞧他就怪了。 林穆然又给寸头男生简单讲了几句,寸头男生狐疑地望他:“这样能行?” “能行,去吧。” 半信半疑地走到漂亮女生面前,寸头男生咳嗽一声,引起她的注意:“程倩,你、你先穿我校服回去。咱俩校服换换,等赔的钱买了新的,再换回来。” 漂亮女孩,也就是程倩,脸蓦地一红,扭头说不用。寸头男生却已经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交给她,又把她的拿了过来。 幸好程倩身高也将近170,买的校服又是更大的码数,寸头男生凑合着倒是能披上。 做完这些,像是怕程倩执意换回来,寸头男生立马跑回林穆然身边。 见程倩拿着他的校服站在原地没有动,他长出一口气,小声跟林穆然说:“谢了。” 林穆然深藏功与名地一笑。 第七十二章 我们去吃火锅吧 不管怎么说,好在是有惊无险地解决了事件。虽然这“惊险”基本都是许诺一己之力带来的。 林穆然也是很无奈,他决定回去之后再和她好好聊聊这事。明明还有更好的处理方式,让她这样二话不说就是一顿刚,反倒增加了这事的危险系数。 即使她知道这家网吧的老板是老同学,但如果那三个小混混没有被吓住,反而动起手来呢。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最主要的,是他要怎么告诉许诺,程倩是她的表妹。 许诺和老方扯皮结束,看了眼时间,转头问寸头男生:“现在这个点,八中在晚自习吧。” “对。”寸头男生答得也是很别扭。 他脸上还带着刚才被混混打的伤,一块青一块紫的,说起话来不小心扯到还挺疼。 程倩看在眼里,没说话。 “既然这样。”许诺顿了顿,就在寸头男生以为她要让他们回学校的时候,她说,“我们去吃火锅吧。” “嗯?”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点,走,我请你们。” 老方听了立马两眼放光:“是王二火锅吗。” “对,刚才过来的路上看见他家还开着。” “那我也想去!” “你?你不看场子了?” “有什么可看的,店员在这,没事没事。” “我和学弟学妹交流感情,你……” “加我一个不多嘛,我和那家老板混的可熟了,肯定能给咱们拿好菜好肉。” 几个网管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时严厉的老板,此时弟弟样地围在一个女人身边摇尾巴。 许诺想了想,松口:“行吧。看在肉的面子上。” 耶。当着员工的面,老方没好意思喊出声。 他立刻掏出手机,在许诺看不见的地方,往兄弟群里发了个消息,炫耀自己要和诺哥去吃火锅,顿时引来一片嫉妒。众人让老方交出位置不杀,他们也要来凑热闹,老方随即装作不在线,怎么艾特也不回。 几个少年这会反应过味来,都是连连婉拒。然而在许诺的坚持下,最后还是大家一起去了。 路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程倩总是躲着不和寸头男生一起走,到了火锅店坐下,更是索性挨在许诺身边。 小姑娘黏许诺黏得这么紧,林穆然想找机会和她说那件事都难,只得把话一压再压。 老方说他和火锅店老板混得熟,此言果真不假,一顿下来吃得众人很尽兴,最后还打了七折。就是老方因为被林穆然一票否决了喝酒的提议,有点恹恹的。 差不多到了九点,该是八中放学的时间,大家各回各家。 老方问许诺还要不要回他的网吧包夜,许诺表示先送程倩回家。 程倩听了忙摆手:“不用不用,离着也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天都黑了,你一个姑娘不安全。”许诺还是不太敢相信这附近的治安。 寸头男生在此刻突然开了窍,自告奋勇说他来送。 程倩闻言马上站到许诺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我让许诺姐送了。” “啊,那行。那明天见。” 寸头男生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但还是要强撑着跟没事人一样。林穆然看的有些想笑。 少年时候的情愫,有时候就是这么浅显易懂。 和其他人告别,许诺揽着程倩的肩膀,溜达着跟她往前走,林穆然落在两人身后一米,没有上前打扰。 他还在想,要怎么开口和她说。 程倩家果真离着火锅店不远,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一片都是最最原始简单的居民楼,楼皮有些剥落,露出一片片灰白色。晾衣服的绳子牵在外面,洗好的衣服被单在夜色里飘荡。虽然看上去老旧,但因为几乎每一家都有入住,因此家家的窗户都透出亮光,倒是很热闹温馨。 程倩家就在一楼,看着她敲开门,有人平安迎接,许诺站在单元门外,冲她摆摆手。 “许诺姐再见。”程倩有点不舍和这个大姐姐告别。这一晚上两人聊的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许诺很让她亲近。 不过,以后有缘应该还会再见吧。她是一定要考出这片老城区的。 听说许诺在H大毕业,刚好那也是程倩理想的大学。她觉得这大概也是一种缘分。 “怎么这么晚回来。”程妈妈把程倩的书包接过来,见女儿不知道和谁挥手告别,不由得探出头来问,“谁啊。” “一个好心的姐姐。”程倩进屋,门在她身后关上。 许诺把手插进兜里,呼出一口白气,消散在空气中。她回头见林穆然站在后面望着她,不由笑了:“我们走吧。” 走出两步,发现林穆然没有动,许诺疑惑地看着他,却听见他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 程倩没有告诉爸妈,自己是被人强行带着逃课去了网吧。她简去了这一部分,只说遇见了几个小混混,然后被两个好心人救下了。 程倩的父亲程永新哎了一声:“那怎么没让两位进来坐坐啊。” 程倩身形一顿。她忘了这茬了。 程妈妈则飞快检查了一遍女儿有没有受伤,然后念叨着附近不安全,以后上下学还是接送吧。 “不用,妈,你们忙活摊上的事吧,我以后和婉婉结伴回来。” 程倩说着,放下书包在椅子上,然而看到父母迟疑的表情,不由脸色一变:“那些人是不是又来了。” 程妈妈发现自己没收敛好情绪,被女儿察觉了,连忙道:“没事,你上好学就行,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样下去不行了妈,咱们报警吧。” “你别管了,倩倩,爸妈知道怎么处理,不会闹大的。” “他们都去早餐摊上找你们了,这闹得还不大吗?” “唉,问题是,确实是你爸爸先借了人家的钱……” “然后利滚利,到现在欠下人家上百万?这分明就是高利贷!” 不知道女儿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夫妻俩一时间都有点茫然。 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女儿,是撒个谎告诉她不是这回事?还是告诉她,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把她送去外地避开这一切? 程永新叹了口气,点起一根烟。 程倩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程爸程妈一次聊到这事没锁好门,被她不小心听见的。 她清楚父母一直在想办法筹钱解决,但能求的人都求尽了,能借的钱都借遍了,不是已经走投无路了吗。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比报警更好的办法了。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时,门突然被敲响。 三人互看了一眼,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往那个方面去想——追债的找上家门来了。 程妈妈立刻把女儿拽进房间里关好门,程倩都没有反应过来母亲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 程永新手里的烟一抖,烟灰掉下来烫在地上。又听门响了三声,他才缓慢地起身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谁。 外面沉默了两秒,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您好,是程永新家吗,我是许诺。” 程永新愣了一下,许诺?好像有点耳熟。 然而还没等他想起来是谁,就听程倩打开门跑了出来:“是许诺姐,送我回来的那个好心的姐姐。开门吧爸。” 得知是虚惊一场,程永新拉开大门,和外面站着的一男一女来了个对视。 不,应该说,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站的女人脸上后,就没再移开过。 手里烟又是一抖,这次烟灰差点掉在脚背上,程永新如梦初醒,他想起许诺这个名字为什么让他觉得那么熟悉了。 而那女人也是抬眼凝视着他,眼里风云涌动,最后都归于平静。 “几年不见,舅舅,您过的还好吗。” · 晚上帮了自己的好心姐姐,转眼变成了亲表姐,程倩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是看父母的表现,以及许诺的样子,这似乎又是确凿的事实。 和程妈妈一起去厨房洗水果的时候,程倩才从母亲口中得知,原来她也曾经见过许诺一面,就在前两年前参加的那场姑姑的葬礼上。 而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也不能怪程倩。这事要说起来,还真有点复杂。 许诺一出生,父亲就不告而别。母亲很快精神便出了问题,带着许诺独自来到这座城市。小学以前,母亲的病情还不是很严重,平常的待人处事还没什么太大问题,而等到了初中,母亲病情越发严重,就不得不回到老家那边的疗养院治疗。说是疗养院,其实只不过是好听一些,本质上是精神病院。 从那开始,许诺就没有再见过母亲一面。每每当她假期想要回家探亲,就接到外婆的电话,说你妈不想见你,我们这没有你吃的饭,也没有给你住的地方,你不用回来了。 起初许诺真的以为是母亲不想和她见面,为此还黯然了许久。后来她渐渐明白,是外婆不想见她。 她把女儿生病的原因全部归咎到女婿身上,找不到女婿的人,就掉转矛头,看外孙女不顺眼。 第七十三章 就快是了 许诺又能怎么样,她试过强行回到老家,但老太太不松口,家里也没人敢告诉她她母亲在哪。许诺知道,就算找到了母亲在哪里治疗,没有外婆的同意,她也没办法成功拿到探望许可。 就这样过去了数年。许诺毕业,她可以自力更生了。她以为自己可以把母亲接过来,安详天年,结果毕业典礼那天,得知了母亲去世这一晴天霹雳。 而那次回乡,除了在被告知母亲的意愿是和父亲安葬在一起时,掀了桌子大闹了一场之外,许诺再也没有和任何亲属说过话。 外婆?外婆是早母亲半个月去世的。世间缘分就是这么巧合。 从那以后,许诺彻底和老家这边断了联系,自然不知道后来程永新一家也搬到了这边。 “记得当时回去,是舅舅帮我定了旅馆,给我接风。” 许诺两手放在膝上,看着程永新说。 “应该的应该的。” 程永新想起当年的事,就愧疚得头抬不起来。他充分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他帮了许诺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忙,可能许诺今天根本都不会来敲他家门。 “舅舅,听说最近家里有麻烦,是怎么回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许诺是听了林穆然说,程家遇到了一些麻烦,才来询问。然而程永新却不觉得自己这位外甥女应该掺和进他家这破事里。 老实说,他觉得这一声舅舅他都当不起。 这么些年,从来没为孩子做过什么,这二十多年来,两人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他有什么资格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找孩子帮忙? 正是因为不想打扰许诺的生活,所以即使知道许诺也在这座城市里,程永新也从没想过主动找她。 “不说那些,说说你怎么样吧,工作顺利吗。没想到转眼你都结婚了,舅舅也没去参加你的婚礼……” 许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还没给程永新介绍林穆然:“他不是我丈夫,我们还没结婚。” 林穆然始终在一旁默默安静听着,这会适时上线:“就快是了。” 许诺讶异地望过来,林穆然朝她一笑。 程永新感慨地叹了口气:“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都要成立自己的家庭了。感觉你妈妈结婚好像还是昨天一样……” 这样追忆过去的话题,在和长辈的聊天里是避免不了的。但许诺并不擅长迎合别人进行这种话题,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程永新倒是不介意许诺是否接茬,他自顾自地说着当年的故事,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 从程永新的描述中不难看出,他对许诺的父亲印象很不错,来来回回一直在说他的好话。而且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许诺,不要怨恨她的父亲,她的父亲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选择离开。 许诺不置可否。 她连那个给了她一半基因的男人面都没见过,再多的埋怨也无处宣泄。 说到底,他连这个机会都没给她。 “您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 程永新一个人口干舌燥讲了半天,停下来喝口水的功夫,听到许诺这样一问。 稍一想就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一定是许诺的父亲。 程永新放下杯子,摇摇头:“找了很多年了,没有什么消息。” 程永新没说出口的话是,最近几年,还有没有人在找都不知道了。 “但是一定得找到。这是我妈的遗愿。” “……是。” 许诺母亲的遗愿是,和许诺的父亲葬在一起。 眼下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死是活,死了埋在何处,活着人在哪里,所以许诺母亲的骨灰一直在某个地方安放着,等待下葬。许诺唯一知道的是,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这一聊,时间就更晚了。眼瞧着临近十二点,程永新夫妇说什么都不让许诺两人走。把两人安排在自己的房间睡下,夫妻俩跑到客厅里打地铺。 给老方发了消息说今晚不去他的网吧,许诺关掉手机,和着衣服躺在林穆然身边。 夜幕寂静。 察觉到身旁的人翻了个身,面朝着自己,许诺轻声问他:“睡不习惯么。” 林穆然摇摇头,蓦地想起黑着灯,许诺也看不见,于是伸手揽住她的身子:“没有。你在想什么。” “想那个人在哪里。” “我帮你找。” “嗯。” 许诺弯了弯嘴角,拍了两下环在腰间的手臂,心情稍好。 林穆然又问:“你想知道原因吗。” “什么原因。” “他离开的原因。” 找到人,基本上就等于知道当年对方不告而别的真相。林穆然怕她无法接受。 许诺默了一会,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给我妈一个交代吧。” 林穆然没有戳破她,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 她应该也清楚,从遗言可以看出来,她的母亲其实并不需要什么交代。 从头至尾,这个女人都是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丈夫的。相信他是有原因的不告而别,相信他是正当理由的离开,而非抛弃。 甚至她宁可相信丈夫是已经死了。不然又怎么会在最后清醒的时候,留下合葬这样的话。 真正想要交代的,是许诺自己。 知道许诺还没走出内心的围栏,林穆然也无法可施,只能静静地陪着她。 这么些年,她把这层围栏竖的很高很高,很厚很厚。他耗费很大努力,终于到达了最接近她的那一层,可却无法再前进一步。 那他就在外面等着,让她能透过缝隙一眼看见他。等到她愿意相信他不会离开,从而自己走出来为止。 第二天,两人都起得很早,到底不是习惯的床,有些睡不踏实。 出来之后发现,程永新夫妇已经起来,正在外面轻手轻脚的收拾。现在是清晨四点,一会他们要出去摆早餐摊,而程倩还可以多睡三个小时再去上学。 许诺和林穆然想上前帮忙,程永新夫妇忙小声告诉他们不用,并指点了他们洗漱的地方。 正在此时,门忽然被大力拍响了。 四人均是一惊。 还在熟睡中的程倩很难不被吓醒。她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问怎么回事,却一把被程妈妈推进房间内。 和程永新对视一眼,夫妻俩同时意识到,这次大概是真的要债的找上家门来了。 果然,见门还不开,门外顿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各式祖宗和器官的骂声中,许诺隐约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在程家夫妇慌乱惊恐的眼神里,许诺上前一把拉开房门,正对上门外熟悉的三张脸。 “艹,这怎么,我……”社会青年抬头看了眼门牌号,101,没错啊。难道是单元进错了? 见果然是这三个家伙,许诺咣地一声手拄在门上,吓得三人俱是一激灵。 “怎么个意思,三位,追上家门了?” “不不不,不是。” 打头的那个赫然是被许诺拿花瓶碴子抵着脖子那个,他连连否认。 别提了,昨晚回去,老大从方老板那得到了消息,把他们仨吊起来狠抽了一顿,并证实了许诺当年真的救过他这一点。然后为了让他们将功赎罪,凌晨四点就把他们踢出来干活了。 他们哪还敢来找许诺的茬啊。 余光瞥到门内发呆的程永新夫妇,社会青年忙指着他们跟许诺说:“我要找的是这两个人,他们欠了债……” “找他们就是找我,你说欠债是吧?” “没有没有,没说……”社会青年要哭了。 许诺皱起眉,站在门口,凭一己之力阻挡了三个社会青年进门,程家夫妇看得是目瞪口呆。 林穆然在此时走上前,轻声对许诺说了两句话,许诺点点头,问社会青年:“你们那这事谁说了算。” “我、我们就是听我们老大的。” “那把你们老大找来。”许诺说完,又想起什么,“等等,不是来这,是去小熊网吧。就……五点半吧。” “是下午五点半还是?” “就一个半小时之后。” 社会青年还能说什么呢,他们也不敢动许诺啊,只能赶紧回去报告。 见三个来要债的真就那么走了,程家夫妇战战兢兢地走过来,问许诺有没有事。 许诺看了眼表:“我没事。你们现在赶快告诉我,这件事详细的来龙去脉。” 一个小时后,许诺和林穆然离开了程家,去往小熊网吧。 说实话,对于这种已经可以说是触及违法犯罪的恶性事件,许诺真的没有信心能凭自己就把它解决。 那三个社会青年虽说是吓唬走了,但是到底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来见面,见了面之后又会如何,所以许诺这心里真有点打突。 老方说她曾经救过那个老大,她却不敢以此为筹码,去赌对方还能不能认这个面子。 然而她敢开口,单纯是因为,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而已。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有林穆然在。这是她最大的底气。 现在许诺知道什么是喜欢一个人了。 喜欢一个人,就是在已经不再相信奥特曼的年纪里,有了一个最幼稚的信仰——坚信他能为你兜住你可能搞砸的一切。 第七十四章 不要紧,他们会习惯的 至于为什么要约在凌晨五点半见面。这单纯是因为,今天是星期一,许诺还寄希望于快点解决这边的事情,回去好赶上八点打卡上班呢。 拐过街角刚好能看到,清早的凉风里,老方裹着外套站在小熊网吧门口,边打哆嗦边打哈欠。 早上路上人不多,老方也一眼就看见了许诺二人。 “打扰你休息了老方。”许诺刚一走近便先慰问了一下。 老方连连摆手说没事。 这网吧虽然是24小时营业的,但老方的作息一直很正常。他是接了许诺的电话,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把许诺带到二楼清净的包间后,老方开口询问事情细节。许诺如是这般地一讲,老方眉头一舒,表示问题不大。 “这小卫年纪不大,手里管的人也不多,但他爸就是那个团伙的老大,有这个关系在,你舅舅那事应该能给抹了,放心吧。对了,他昨天还说要亲自来给你道歉呢。” 老方犹记得昨天打电话给小卫,告诉他,他的三个小弟冲撞了许诺时,小卫是何等的愤怒愧疚。这小子没干什么好营生,但好在讲义气,不然老方也不能一直和他有接触。 许诺听到这里,稍稍放下心。 对于许诺选择在他这个小网吧处理这件麻烦事,老方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小卫是他也认识的人,况且难得有能帮上许诺的事,积极主动还来不及呢。 至于会不会给自己招惹上麻烦,老方倒是没放在心上。一来是他知道对面的老大是什么性格,二来他也相信,就算从退一万步的角度来考虑,许诺这面也还有一位王牌选手可以上场。那可是林穆然啊,商圈大佬级人物,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能动用的手段也绝对超出他们的想象。 老方看两人出来的匆忙,还没吃饭,便让网管帮着冲了泡面。 让潜跃总裁吃泡面,老方于心不安,但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每种口味的咸菜都给总裁大人拿来一袋,均衡一下营养。 林穆然见老方热情,没好意思直接拒绝。许诺倒是没想着跟老方客气,顺手把林穆然那碗里的卤蛋夹出来放进老方碗里:“他不吃泡面来着,你吃,别浪费了。” 林穆然的视线定在那枚卤蛋上,盯着它从自己的碗里跑到老方的碗里,突然好大委屈。 “我吃。” 这一语惊人。许诺的筷子顿住,老方也呆了一下。 林穆然却觉出自己这飞醋吃的好像有点过分,遂轻咳了一声,补上一句:“你能吃的我都能吃。” 老方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把卤蛋夹回到林穆然碗里,连自己那个也给他夹过去了。 许诺失笑着揉了一把林穆然的脑袋:“乖啊都是你的。” 说着,她的那个卤蛋也进了林穆然的碗。 看着碗里三足鼎立的卤蛋,林穆然一红红到耳朵尖。他没再吱声,低着头拿起叉子开动。 这下老方算是亲眼见识了这两人的相处方式,顿时有点风中凌乱。 总裁的脑袋,那能是胡乱揉的吗。 难不成,还真是小奶狗? 许诺此时在想的却无关风月。问她看没看出林穆然在吃醋这一本质?那肯定是没有。她的思维方向是,上次在林宅采访杜叔和杜姨,好像没访到林穆然喜欢吃卤蛋这一点,下次去的时候和他们互通一下有无吧。 三人各怀心思地吃面,一时无人说话。然而没吃两口,小卫和他的三个社会小弟就来了。 一打照面,许诺和林穆然就知道,今天算是这事妥了。 小卫的态度一如老方所料,姿态低到甚至可以说恭敬。 他先是对昨天的冲撞表示了歉意,又追忆了当年许诺给他的帮助,最后痛快表示,不会再用强硬的手段追要程永新的债务。当然,也不是指欠债一笔抹消,程永新借的本金还是要还的,抹掉的只是多出来的利息。 这样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就许诺的了解,程永新借入的本金不多,也就十几万块,是后来高利贷翻了又翻,才多到上百万。如果只是十几万的话,许诺相信,程永新夫妇努力个三两年,怎么也能给它还上。 说完正事,小卫又提出要请许诺吃饭,被许诺委婉推辞。 两人在前面谈得还算愉快,老方与林穆然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难得有和林总裁独处的机会,老方忍耐不住好奇,问出了心底的问题:“如果今天这事靠诺哥不能解决,林总打算怎么做?” “黑道上的手段行不通,那就用白道的。” 林穆然扬了扬手机,示意自己要去打个电话,老方点头。 林穆然没去太远的位置,老方姑且能听到一言半语。就是这一言半语,给他吓出一身冷汗。 他听到林穆然说,季局长,可以不用过来了。 这季局长,是老城区这片的警察局局长吗。 老方没敢问。 只是,当他看到林穆然收起手机回来,迎着一脸轻松的许诺,夸她做的不错时,他知道,他们诺哥选对人了。 事情和平解决,许诺没有耽误半秒钟,当即给程永新打了电话。且不管程家是高兴是庆祝还是感激,在许诺心目中,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她上班要迟到了。 再三谢绝小卫的热情邀约,并做下日后再聚的保证,许诺拉着林穆然冲向了他们的车。 当然,她没忘记记上老方的人情。如果老方日后有需要,她一定二话不说全力提供帮助。 许诺没有想到的是,私下里,老方还做了别的工作。 他悄悄把程家的情况发到了兄弟群里,想着大家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不能再做点什么。当年跟在许诺的屁股后面走街串巷,胡作非为,热闹了整个年少时光,如今许诺的日子过得比他们都强,既然不能直接报答她,那报答给她的家人也好啊,算是一份心意。老方是这样想的,其他老同学也有着类似的想法。 就这样,一个月后,许诺接到了程倩的电话。程倩说,她的爸妈在这一个月里都找到了正经工作,程永新在小熊网吧临街的那家花店开车送货,程妈妈则在一家门店式章鱼烧店帮起了工。不仅不用再每天早出晚归摆小吃摊,挣的工资还比小吃摊多出不少。生活逐渐步入正轨,他们全家都很感谢许诺云云。 许诺由衷地祝福了他们一番,挂断后,心念一动,又给邓云鹤拨去了电话。 一问果然,程永新工作的花店是大白开的那家,章鱼烧店就更不用说了,是齐小安。 这家伙很能干啊,这才过去了多久,已经有门店了。 听到许诺的惊讶,邓云鹤也觉得很奇怪。他反问许诺,难道林总没和她说这事吗。 许诺不明白这里面还有林穆然什么事,邓云鹤三句两句把里面的关系道了出来。 原来,齐小安那家章鱼烧门店,是林穆然帮着联系盘下来的,而邓云鹤也看出这小子有好好干一场的决心,居然拿出全部存款来支持了一下。这回他也算是资金入股,是店里的二把手老板了,总算不用再每天被爸妈念叨没工作。不过那家店铺的位置很好,先前的老板虽说不干了,但也没想着随随便便就把店低价出手。价格能压到这么低,绝对也是有林穆然在其中的作用。 许诺对此事却完全没有听说。 晚上去问林穆然,他笑笑表示,随手之举,不值一提。 “硬要说的话,算是还邓云鹤的人情了。” “你什么时候欠他人情了?” “嗯,你不知道的时候。” 又来了。许诺无奈。 每次这家伙不想细说的时候,就要开个玩笑逗她一下。 不过,怎么说呢,回想一下,还是有一丝温暖涌上心头。 她知道,她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他在背后为她所做的一切,大概远远不止这些。 而今,潜跃的新产品已经进入上市前的准备阶段,对于许诺所在的研发部而言,可以说度过了最艰难的播种期,就等着最后的秋收时刻了。 是全年白忙活,还是赚得大丰收,都不是他们能够把握的。关键,还是在于市场选择。 因而目前,放松心情休养生息是最重要的。这可是长达半年多的鏖战,终于能迎来短暂的休息,负责这一产品项目的各部门商量了一下决定,下周末,集体去泡温泉。 这种团建活动,许诺说不上喜欢,但也不抵触。不过难得无事的周末,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上一次没能成功进行最后的约会。 对于许诺如今能有这等觉悟,林穆然可以说是感动又感慨。 几曾何时,许诺还是那个惯于独来独往的许老大,如今,已经习惯什么事都捎带上他来考虑。林穆然觉得,这是十分难得的进步。 但是。 很遗憾,下个周末的话,约会大概是进行不了了。 因为他也会参加那个温泉两日游。 他半假半真地说,要是许诺不介意的话,不妨把这当成另一种约会的情景。 许诺挑眉看他:“你倒是不怕咱们的关系暴露,造成混乱。” 她觉得这厮八成是盼着有这一出呢。 果然,听了她的话,林穆然摆出一副深沉的模样:“造成混乱啊,那就难办了。没办法,真暴露的话,也只好以后每天光明正大地一起上下班,接你吃午饭了。” 貌似认真地思考完,他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不要紧,他们会习惯的。” 第七十五章 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既然林穆然也去,那许诺就没有理由独自请假了。 原本她还想利用周末,走访一些老家的邻居,或者母亲年轻时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那个男人的消息。然而林穆然告诉她,这件事他早就有在做了,查到消息的时候,会转告她。 “你啊,就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一阵吧。” 林穆然手抚上许诺的额头,故意把她刚吹好的头发揉乱了。 换别的姑娘,这会肯定要瞪起眼睛凶两下。但许诺是谁啊,能在意这个? 只见她晃晃脑袋,索性打算直接顶着一头乱毛回屋睡觉。 “行吧,那麻烦林总了。晚安。” “等下。” 林穆然上前两步,手握住许诺旋开门把的那只手,把刚推开一条缝的门又给拉关上了。 “嗯?”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睡在一个房间。” “……” “我什么时候能把你划到我的户口本上。” “……” “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 三个问题都没有回答的许诺反问了一个问题:“我们才认识多久?” “155天。” 林穆然回答得很快,可惜短时间内,许诺也无从考证他给的这个日子对不对。 因为她不记得……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不觉得太快了吗,听说闪婚不健康。” 许诺原以为,林穆然还会再磨上一磨,没想到他想了想,似乎很认同似的,心平气和地征求她的意见:“你觉得多久不算快。” 许诺愣了下:“至少,一两年吧。” “行。”林穆然突然笑了一下,握着许诺的手拧开房门,把她推进屋里。 等门关上,他才隔着门板补了一句:“那就明年。” 门内的许诺:??? 距离明年只剩一个多月了,他打的是这个算盘吗。 许诺刚要拉开门理论明白,就听林穆然又说:“我就等到明年。” 这回轮到许诺不冷静了。 “你威胁我?” “哪敢呢。” “明年我要是还不答应呢。” “还不答应……”林穆然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许诺难得紧张地微微抿唇。 明知道这十有八九是门外这个男人在故意逗她,但她就是很想拉开门看看他此刻什么表情。 万一他是认真的呢。 毕竟他也老大不小了,董事长那边好像也挺着急的…… “那我就只能去找晏亚楠——”林穆然话还没说完,就见许诺猛地拉开门,睁大眼睛看他。 像只受惊的小兽,时刻准备发起愤怒的反扑。 他忍不住就笑了:“她家在公海有座岛。被绑到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你还敢不答应吗?” 许诺险些就控制不住自己一拳打在这张好看又可气的脸上。 恼怒之后,就是恼羞。 还用说吗,她就是被逗了。而且还中了招,表现出了这个男人最希望看到的样子。 她想立刻把门关上,然而林穆然的反应比她还快,一把撑在门上,另一只手把她捞进怀里。 “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啊。这都不让,那我只能哭了。我哭,不还是你心疼吗。何必呢是不是。” 怎么回事,为什么到最后,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好像是她呢? · 结婚这码事,在林穆然提起来之前,许诺压根就没有想过。 也不怪她,毕竟本来连谈恋爱都不在她的人生规划里。 但是在林穆然提出来以后,许诺却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经常想起这件事。 间接地,也就导致她最近整个人很不在状态。印错文件,交反报告等等,都变成了常发生的状况。这会倒是挺像一个刚刚入职的新人。 同事们纷纷发觉这几天许诺的不正常,不过眼下他们部门已经挺过最忙的那一段时期,许诺更是其中的大功臣,这会大家当然是以最大的包容来对待她。 林穆然对许诺的关注,从来就没有避过研发部的主管。 主管也逐渐搞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许诺和林穆然是那种关系! 不过他没有到处声张,与此同时,加大了对许诺的注意。一旦许诺出现什么情况,立刻上报林穆然,事后果然得到了提薪。主管觉得自己真是太明智了。 林穆然当然也从主管这里得到了许诺最近状态不佳的汇报。 算计着日期,他大概明白这是许诺被他先前那番话震到了。 想她赫赫有名的当街一霸许老大,打出生起就从没怕过什么,长大之后,愣是被他突如其来一遭求婚吓成这样,他是该觉得骄傲呢,还是无奈呢。 林穆然整理了一下手头的文件,看看桌上的日历。 明天,就要开始温泉两日游了。希望她能在这两天好好放松一下。 毕竟,从那回来以后,他就要把调查的结果告诉她了。 是的,有关许诺生父的调查已经有了眉目。事实上,这里面还借助了一些林奶奶的力量。 林穆然知道,林奶奶能这么爽快地接纳许诺,一定是事先对她进行过很彻底的调查。这么做也说不上不信任,只能说这是豪门的无可奈何吧,换了谁来都一样。而林奶奶的社会资源,肯定比刚刚归国不久,之前一直在国外留学的林穆然强。那么她查到的信息,应该比他更全面。说不定他查不到的一些事情,林奶奶早就已经掌握了。 回去这么一问,果然,林奶奶老早就查到了许诺父亲的消息。林穆然再让人顺着继续调查了没几天,所有事情就都清楚了。 但是,他不想让许诺这么快面对这些。 至少,让她再休息几天。这些日子她太累了。 就这样,转眼到了周六。 因为是公司集体行动,所以上午,员工们还是在公司门口集合,统一上大巴车,再由大巴车拉去目的地。 上车前,研发部这趟车是最兴奋的。因为秘书部居然跟他们一趟车。 要知道,秘书部和总裁总是分不开的两个部分。这就代表着,林总裁也要在他们的车上。 发车前,许诺听着大家小声议论林穆然什么时候上车,居然有点紧张。 可以想象,如果这家伙上了车,那保不准就要故意来她这边坐或者搞出点事来。她可没忘了,他之前说要在这趟温泉之旅里造成混乱。 不过许诺顾自在这里紧张半天,到最后发车了,林穆然竟然没上来。 听到众人失落的叹息,许诺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居然也泛起了一点失望。 不对,她失望个什么劲。难道她还盼着让同事们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早在她和林穆然确定关系的时候,她就同赵雅萱商量过了,为了安定的工作环境,坚决不能在同事面前暴露。事到如今,她觉得这条准则依然适用。 嗯,应该适用。 他们目的地这家温泉度假村,距离市区还不近,开车要好几个小时。路上,大家说说笑笑打打扑克,喜欢出风头的站出来唱两嗓子,时间倒也过得很快,天还没黑就到了。 入冬之后,傍晚总是格外的寒冷刺骨。 不过,他们眼前的这是什么,温泉啊!寒冬里还有比这更治愈人的地方吗。 尽管众人面对腾腾冒热气的温泉池恨不得穿着衣服就泡进去,但按照流程,还是要先吃了晚饭再入浴。 到了各自的房间,脱下外套放好背包,全员聚到大厅吃饭。 他们这一次来到温泉的,只是项目相关人员的一部分,男女总共不到一百人。 爱凑热闹的赵雅萱当然不会缺席这种场合,尤其是在许诺也在的情况下。 她和许诺之前就申请过同住,这会放下东西,结伴就过来了。 路上,看到其他房间的同事也陆陆续续往吃饭的地方走,赵雅萱扯扯许诺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她:“你说,林总裁会不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跑到你身边,上演一波强势占有,宣告主权啊。” 照以往,许诺这会一定会说不能。但现在,她也不确定了。 赵雅萱见许诺不说话,倒吸一口气:“不会真的吧,我开玩笑的。” “没准。”许诺面无表情,但眼里都是无奈,“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哇塞,林总裁总算要干点总裁该做的事了吗。”赵雅萱一阵激动,然后又想到什么,“不过这也不浪漫啊,吃饭的时候,快上百人,乱哄哄的,这不行。唔,我觉得最好挑刚从温泉出来的时候,裹着浴袍,身上还冒着热气儿,头发湿得打卷,就这么在门口不期而遇!最好再来点什么‘你出浴的样子只有我能看’之类的霸总语录,暴击翻倍啊。” 许诺一路听着赵雅萱念念叨叨,头晕脑胀地进到饭厅,结果迎面就看见林穆然站在门内,和人说话。 看见许诺走过来,他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笑容,但没有和她说话,紧接着目光就从她身上移开,继续和人交谈。 赵雅萱也看到这个场景了。她靠了一声,把许诺拉到一边:“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啊。他该不会生你气了吧。我这越想越有可能啊,以你的情商,估计就算林总裁气到吐血你也不一定能发现。” “……我还没有那么蠢。” 许诺拉着她,径直找到两个空位坐下。 他不主动来找她正好,省得麻烦。 第七十六章 你在哪 一顿饭果然安然无恙地度过。 林穆然没来找她,她也乐得清静。许诺想着,然后不小心把筷子戳进了水杯里。 吃完饭后,就是众人期待已久的温泉正题。 入浴自然是男女分开。 泡一泡温泉池,果真能缓解周身疲劳。这一放松,许诺险些在池子里睡着,还是秦安安手快捞了她一把。 秦安安是讨厌许诺,但可没想看着她淹死。 不过捞上来之后免不了好一顿嘲讽就是。 她可是很难逮到许诺出丑的机会,那可不得一次奚落够本。 可惜许诺好像注意力完全没放在她这,她一个人机关枪似的突突了半天,却见许诺如梦初醒般问她:“啊,你刚说什么。” “……” 丢下一句“淹死吧你”,秦安安拿着自己的饮料跑到一边泡去了。 许诺算是在池子里泡的时间相当长的。她爬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凑在活动室里玩了。 赵雅萱属于哪热闹往哪凑那种人。一见许诺出浴,咋咋呼呼就把她也拉了过去。 在她看来,许诺不喜欢交际,所以同事们不了解她,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虽然她工作完成的出色,但这也不会为她赢来更多的人缘,说不定还会遭人妒忌。 这种情况下,作为闺蜜,自然拉她要多多参加活动,免得她被说高冷不合群。 活动室不小,各个区域划分的很明显。有台球区,桌游区,电脑区等等。要想唱K什么的,楼上还有K歌室。许诺哭笑不得,这哪里是来泡温泉,分明是轰趴。 不过她也无所谓去哪,被赵雅萱拉着凑到一桌女同事堆里坐下,才看清她们在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 “怎么玩的,带我们俩呗。”赵雅萱显然是认识组局的几个女同事,上来就很熟稔。 那手里拿着牌的同事也十分热情:“就扔骰子,点大的抽牌执行,不带事后耍赖的。” “没问题。” 一桌女同事虽说大部分都没和许诺有过太多交流,但也都知道她是这次项目的提案人,于是态度十分友好地和她打招呼,许诺也一一回应。 “那新的一轮来啦。” 说着这就开始了。 许诺的手气很不错,开局就是1,安全得不能更安全。 不幸第二个摇的赵雅萱就摇了个6出来,后面再摇最多都是5,于是赵雅萱认命抽了张牌,边抽还边念叨:“肯定是许诺把我的运气也都给吸走了。” “自己手气不好还怪别人啊,小赵可别输不起。” “哼,我是觉得咱们之间太熟了,玩这些没什么意思。要是能让许诺中一次,那多刺激。” 许诺挑眉看她,赵雅萱毫不畏惧地回视。其余人疯狂起哄,纷纷表示赵雅萱说的有道理,许诺哭笑不得。 可惜赵雅萱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玩了八次,许诺摇出来的不是1就是2,稳得赵雅萱都要怀疑她作弊了。 这八次下来,许诺发现这副真心话大冒险牌上,真是什么等级的考验都有。难度高一点的,有当众给前男友打电话,或者让其他玩家指定,给某个局外人给画上黑眼圈,再或者当场找一个异性对视一分钟等等,而手气好一点的话,“本轮跳过”这张牌也有机会抽到。 许诺幸运了八轮,虽说她不是唯一逃脱中标的,但确实是手气最好的。 不过这有些事,就是不禁说。 这不么,赵雅萱刚念叨完,许诺第九轮,开板就抽了个6。 “哎哎哎!大家后面的都稳一点啊,一定要让许诺保持这个优势!”赵雅萱忙嚷嚷。 许诺:…… 结果出来,她还真就是唯一一个抽了6的人。 这下连pk的机会都没有,许诺只得伸手去抽了张牌:“你别高兴太早,说不准我就能抽到幸运轮空。” “还真是,许诺那么幸运,轮空了也说不定。”有人附和。 赵雅萱紧张兮兮地盯着那张牌,许诺刚翻开,她就凑过来看。 “卧槽,神了。”赵雅萱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扭曲,像是想看好戏,但又不忍心,总之十分复杂。 这勾起了一众人的好奇心。 “什么牌什么牌?” 许诺把牌放到桌子上让大家看:给男朋友打电话痛哭。 痛……痛哭? 众人面面相觑着,继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想看。” “我也想,还没见过许诺有什么大的情绪变化呢。” “哎,大冒险打电话这一类别的,都是公放,没有异议吧。” “没有没有。” 这赵雅萱还没起哄呢,大家就群起而哄之。 许诺有男朋友这一点,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她长得算漂亮,身材又好,盯着她的男同事每个部门都有。后来从研发部传出许诺亲口承认有男朋友这一消息,好些人沉闷了不少天呢。 这会大家都想八卦一下。就算不能从一通电话里听出对方的详细资料,但是听听许诺男朋友什么声音,对许诺哭这一点有什么反应,也是很有趣一件事嘛。 就这样,许诺被逼上梁山。 她不知道这些同事能不能通过一通电话听出来这是林穆然,不过幸好她没有给林穆然备上真名,不然单看通话页面就大白天下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给邓云鹤打电话糊弄一下,但是想了想,那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还不如直接打给林穆然。 大不了在他暴露之前挂断。 这样给自己定完神,许诺翻出电话簿。赵雅萱好奇地凑过去,赫然发现许诺给林穆然备注的名字是—— 房东。 赵雅萱觉得林总裁要是看到这个,保不准直接气死。 看见许诺二话不说就要按下通话键,赵雅萱眼疾手快地打断了她:“等等,你还要表演痛哭呢。” “啊。”许诺好像刚意识到。 “你多久没哭过了。” “忘了。小学起吧。” “……” 赵雅萱让许诺给她们先演练一下,许诺琢磨几秒,哼了两声,众人大呼这不行。 于是七手八脚地,一场临时演技训练拉开帷幕。 “许诺你这就不专业了你知道吗,女人怎么能不掌握这种实用的生存技巧。平时想要个衣服啊化妆品啊,这种招数都要拿出来使用的!” “想象一些悲伤的事情,实在不行掐两下大腿里子?” “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辣椒水。” “别听这帮魔鬼的,听我一计,上老虎凳!” 越说越跑偏,最后大家一致同意,可以稍微降低要求,不用痛哭,啜泣就行。 许诺一向不擅长招架来自众多女性的热情,她晕晕乎乎地抓起手机,按下通话键和公放,听到接通后传来“喂”的声音,才一激灵回过味来。 已经拨过去了! 快哭啊。大家各种手舞足蹈口型比划着提醒许诺。 许诺抓紧了手机,顶着巨大压力,用上毕生演技——吸了那么两下鼻子。 众人倒。 偏偏电话那头的人,居然还听出这是在“啜泣”了,声音蓦地就有些紧:“你哭了?” 许诺见任务完成,立马就想挂断,然而赵雅萱看热闹不嫌事大,拦了她一下,就听林穆然在那边紧接着又问出一句:“你在哪。” 周遭起哄的啧啧声响起,许诺终究还是挣脱赵雅萱飞快地挂断电话。 大家意犹未尽地叹气。明显那边刚紧张起来嘛,有意思的才开始,怎么就挂了呢。 不过也知道这大概是许诺的极限了,众人也就没再逼她,招呼着继续下一轮。 事实上有听出那声音耳熟的,但一时间也没在脑海中对上号。 许诺暂时松下一口气。 转而又一轮,再次轮到许诺扔,她随手一掷,好么,又是一个6。 好在这次还有两个不幸的姑娘和她一样都是6,三人还要再扔一次,比谁更大。 众人玩得兴起,没有注意林总裁快步走进活动室大门。 林穆然在门口扫视了一下,定位到角落里许诺的存在,见她没什么事的样子,一时有些困惑。 走近了点,林穆然问旁边那桌在打桌球的:“她们在干什么。” “啊,林总!” “嘘。” 林穆然重复了一次问题,在打桌球的男职员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小声回答:“好像是真心话大冒险。” “知道了。” 林穆然已经基本猜到是个什么情况,顿时放下悬着的心。 不过他暂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台球桌旁,佯作观看比赛。 这个距离刚好能听到那边在聊什么。 “6……6……哇还真是6!” “许诺太惨了,运气是不是在头几把用光了?” “来来,看看这次抽到什么。” “哇,这个刺激了。给通话记录列表第五个打电话表白。” “第五个是谁啊,是男友君吗。” 许诺的声音传来:“不是。” “那,是异性吗?” “嗯。” “哈哈,不怕,我们都不会往外说的。” 这一瞬间,林穆然的脸色黑了不止一个度。打台球的两位瞧见了俱是一惊,纷纷低头检查自己刚刚是不是哪一杆打得不合总裁大人心意。 紧接着,就见林穆然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第七十七章 他死了是吗 紧接着,就见林穆然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打电话不是关键,关键是居然被拒接了!天,谁敢拒接林穆然的电话啊。 更令人震惊的是,林穆然重拨了一遍。 又被拒接了。 再拨,还是拒接。 两人数着,这对面竟然足足拒接了五次。 林穆然终于不再打了。他放下手机,像是放下了一件大心事,神情十分舒坦。 两个男职员顿时有点懵,被五次拒接电话,却露出了这种表情,难道,林总有什么说不得的癖好? 这边许诺眼疾手快地摁掉林穆然的电话,见他终于不再打过来了,一抬头,却发现众人齐齐注视着她。 “男友君着急了?” 许诺目光游移:“可能吧。” “咦,那这下,排第五位的是不是就变化了。” 好像还真是。许诺翻开记录一看,从第一个到第六个,一溜的“房东”。 除去她之前打过去那一次,这家伙居然足足给她打了五次电话。 难道是真担心了?许诺忽然有点心软。 “哎,要不这次就给男友君打吧,正好跟他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别让他再着急了。” “不过表白不能省啊。” “对对。” 大家也不是真的喜欢看这种热闹,闹出事就不好了,于是纷纷这样说。 许诺犹豫了一下:“怎么表?” “哎呀,就‘我喜欢你’呗。” 许诺拿着手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给林穆然回拨了过去。 为什么她抽到的都是这种给人打电话的牌。 不过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听到铃声停止,对面接了起来,许诺大大方方地开口:“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虽然公放自然会放大音量,但许诺总觉得,这声音好像是贴着自己耳边,就在身后一样。 紧接着,她看到坐在桌面的同事们纷纷瞠目结舌地向她身后看。 许诺猛地转身,看见林穆然淡笑着拿着手机,站在她后面。 他开口,声音同步从她的手机听筒里传出:“巧了,我也喜欢你。” · 许诺是被林穆然送回房间的,伴随着一路的夹道注目礼。 和罪魁祸首互道晚安,关上门,许诺长出一口气,躺在床上。 赵雅萱很快也偷偷溜了回来。要知道,作为知情人,逃过众人的追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一进屋,她就朝着许诺扑了过来。 “哈哈!林总终于干了件符合他身份的事,这个浪漫,我服!” 许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打开手机,发现林穆然给她发了消息。 【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许诺定定神,回复:【还好。】 【那明早可以去你房间接你吗。】 【可以啊。】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一分开就煲短信粥啊。”赵雅萱横插一脚,结果吃了一嘴狗粮,“靠,不看了,虐心。” 翻身回到自己床上,赵雅萱也开始刷群。 她赫然发现,刚才这一惊爆众人的消息,已经在潜跃的各大水群里传开了。 不仅如此,朋友圈竟然已经有了同款告白体。 ——xxx,我喜欢你。 ——巧了,xxx,我也喜欢你来着。 至于群里的爆炸式刷屏,赵雅萱窥了一会,发现内容居然很和谐,没有人什么说酸话。 至少表面上,大家似乎都对这种颇为偶像剧的公开方式的关注度,超过这个事实本身。 算是一个好现象? 赵雅萱不知道。 不过转头去看,赵雅萱发现,就在她刷群刷朋友圈这么一会,许诺已经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赵雅萱轻手轻脚地下床给许诺盖上被子,然后关了灯。 不琢磨了,她也睡吧。 两人就这么一觉睡到天亮。 准确来说,是天亮了,她们还没醒,不过有人疯狂给赵雅萱打电话,把两个人都震醒了。 “喂……”赵雅萱摸出手机,迷迷糊糊。 “还睡呢吗!快别睡了,让许诺出来吧,林总提着早餐在门外等十多分钟了!” 赵雅萱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把还在茫然中的许诺拉到门口。 之后,打开门,发现居然真的,林穆然靠在墙边,像是等了半天。见到瞪大眼睛的许诺,林穆然拿高了点手里的早餐袋子,声音低低的,很好听:“醒了?还温着,趁热吃。” 潜跃的员工们不至于敢公然围观,但旁边房间探头探脑这种事还是干得出来的。 他们看到了什么,林穆然给许诺带早餐!而且不敲门,只在外面等她醒!妈妈,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许诺知道,这男人八成是见暴露了,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事已至此,她也不矫情,干脆把人拉进屋里,门一关,隔绝了四周八卦的视线。 早餐事件,让潜跃众人狠狠吃了一波狗粮。然而这还没完,中午坐大巴车返回市区的时候,林穆然赫然坐上了研发部这辆车,而且和许诺坐在一起。 一路又是管饱。 到了在公司门口下车,林穆然把车开出来,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许诺轻车熟路地坐进副驾驶,车子扬尘而去。 他们,还一起回? “等等,我好像知道了什么。许诺给林总的备注似乎是,房东??” “我去,他们已经住一起了吗!” “话说回来,你们没人反应过来,昨天大冒险时候那几通电话,是林总故意打的吗。” “妈啊,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完了完了,我居然有点想嗑这一对。” “我也。” “这么说,之前董事长把许诺接走,其实是在见家长?!” 潜跃的员工们越八越觉得这几个月自己是眼瞎。狗粮都要甩到脸上了还没发现,不是瞎是什么。 然而赵雅萱所担心的群愤却没有爆发。 林穆然是颗人人都想拱的大白菜不假,姑娘们哪个没努力过,可就是拱不走啊。但是你看人家许诺一来,白菜自己长腿扒上去了,这谁能不服气。 不服气也得憋着,农场主林董事那都盖章认可过了,他们这些群众只有围观恰柠檬的份。 恋情公开后产生的震撼一如许诺之前所料,但余波却没有那么深远。 不过她如今也没有心力去思考这些。 因为在回公寓的路上,林穆然告诉她,关于她父亲的去向,有消息了。 其实在温泉之旅的前半程,林穆然一直没有过来找许诺,也是希望她可以彻底卸下压力,好好放松心情。 毕竟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不算什么好消息。 “他死了是吗。” 林穆然还在措辞如何开口,许诺这边就已经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而且语气很平静。 林穆然那一瞬间错愕的表情,让许诺知道自己猜对了。 并不难猜。一个人,二十几年杳无音讯,要么是在什么地方有了新的家庭,要么,是已经死了。 许诺觉得,前者应该不足以让林穆然那么难开口。 “什么时候的事。”许诺问。 “十八年前。” “怎么死的。” “车祸。” 林穆然说着,忍不住微微偏头,却没从许诺的脸上看出丁点情绪。 车子拐进停车场里。两人从车上下来,锁上车门往外走。 停车场里冷气阵阵,和暖洋洋的车内形成强烈反差,许诺不由得扯紧了点外套。下一秒,一件绒毛内衬的外衣披在了她身上。 许诺停下脚步,林穆然随即也停住回身,见她怔看着自己,他笑笑,道:“没事,路不远,我不会感冒的。” 说着,他伸出手来,拉住许诺的手。 许诺发现林穆然的手很暖,就像他的外套一样。 她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外套的毛绒领子里,快走两步挪到他身边。 “你不用担心。”许诺脸埋在领子里,声音有些闷,“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有心理准备。这个结局还算是不错的。” 这算不错的,那她想象中的坏结局是什么样的啊。 林穆然有点难受,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帮她扣上了外套帽子。穿着他的外套的许诺,就像一只行走的北极熊。 林穆然拍了拍这只熊的脑袋,收获了一对疑惑的目光。 “我还查到一件事。” “什么。” “他出车祸的时候,身患癌症。” “……” “也许当年的离开,是不想连累你们母女。” “嗯。”许诺没有明确表达她的态度,只是顿了顿,问,“他还有亲人在世吗。” 这个问题,许诺其实很早就问过母亲那边的亲戚们。包括舅舅程永新。 他们给出的回答是,许诺的生父是许诺母亲突然带回来的。他从没有提起过他的亲戚,话里话外暗示了他自己是孤身一人后,许诺母亲家的人也不忍心再追问。两人办了婚礼酒席,放在当时的乡下,这样已经算是结婚,所以也没有特地去领证。十个月后,有了许诺,而这个男人就是在许诺出生的那天早上消失不见。 听上去是个很容易理解的故事。清楚且明白,完全不需要琢磨。 许诺的母亲被骗婚了,就是这么简单。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但如今看来,这个故事可能还有另一种解读方式—— 一个深爱着妻女的男人,在妻子怀孕期间,查出了自己身患绝症。因为不想拖累家人,他选择默默离开。但是离开之前,他还想再看一眼女儿。所以才选在了那个特殊的早晨。只遗憾,他没有等到病魔带走他,也没有等到女儿长大寻找自己,就被一场车祸带离了人世。 第七十八章 领证,现在 许诺不想去追究这其中真相,她只想知道,要按照母亲的遗愿,把母亲与这个男人合葬,可行性有多少。 “亲人……据调查应该是没有。”林穆然回答。 毕竟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能够查到人,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但是如果没有两人结婚的证明,想合葬恐怕很困难。”他紧接着又说。 许诺有所预料,并没有因为这个结果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很显然,就算能够证明她是那人和母亲的女儿,也无法说明他们当时有过有效的婚姻。就算能够证明这段婚姻存在,但没有死者本人生前同意,她也不可能把他的墓生生撬开。 “就葬在同一片陵园里吧。”许诺睫毛扇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离得近一点。你说呢。” “好。” 林穆然握紧了许诺的手。 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听说这将是三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但许诺却觉得,此刻的心情,比以往的每一年都要踏实。 是因为解决了一块常年累积的心病,还是因为有这个人在身边。她也不知道。 · 一周后,许诺母亲程鸥鹭的骨灰盒,从原先的暂存处,挪至郊外某座陵园中。 程鸥鹭隔壁的那座坟,便是许诺生父的坟冢。 然而墓碑上刻的名字,不是许诺一家人所知的“许仁斌”,而是“李学义”。 许诺拿着一束花,轻轻放在程鸥鹭碑前,口中念叨着的话,让林穆然听得心酸了又酸。 “得先跟您说声抱歉,您的遗愿,只能以这样的形式来完成。不过也不远,就是邻居,您多走两步受受累就能看见了。但是您要记得,他不叫许仁斌,找许仁斌是找不到的,他叫李学义。” 许诺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萧瑟。林穆然心脏一疼,不由得攥紧手中的文件夹。 许诺唯一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东西,大概就是这个姓氏了。此刻却亲眼见证,这个也是假的。他不敢想象她是什么心情。 是的,许仁斌是个假名。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假名,许诺母亲一家也不至于找了这么久都没有音讯,林穆然也不至于花了这么大力气才查到这里。 “这是我男朋友,林穆然。我现在很幸福,您不用担心。舅舅一家生活也慢慢变好了,过两天带他们来看您。” 许诺本来就不擅说很多话来表达感情,对林穆然的介绍也很短暂。但林穆然立刻收敛了所有思绪,认真做下保证:“我会照顾好许诺的,伯母您放心。哪怕是赌上我的一切。” 林穆然语气的坚定,让许诺微微一愣。 随后,她从林穆然手里接过另一捧花,放在李学义的墓碑前。 这次,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了那碑上的刻字几秒,便转过身,把手插回兜里:“我们走吧。” 入冬后,天气越发寒凉。今天许诺裹得很严实,但风一过,那种北方独有的寒,还是缓慢地钻进她的衣缝里,又顺着四肢血脉,钻紧她的心缝里。 果然是最冷的冬天。许诺觉得今早那条新闻里说的没错。 林穆然靠得许诺近了点,握着她的手从她的兜里拽出,塞进了自己兜里。 “好冷啊。”他说。 “嗯。”她抬头看着他。 其实好像也没有真的那么冷。 来到陵园规定烧纸钱的地方,许诺把她花了一周手叠的金元宝,一股脑塞进火炉里。 都说给去世的人烧纸钱,只是给活着的人的心理慰藉。许诺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从中得到慰藉,但站在火炉边,的确很暖和。 许诺把视线投向林穆然拿了一路的文件夹:“里面装着什么。” “最终报告。” 这份文件,林穆然还在犹豫要不要给许诺看。 他爱她,想保护她,却也尊重她得知真相的权利。 所以他还是把它带来了。 “这里面有当年他离开你们的原因。” “你看过了?”许诺接过文件,却没有拆。 “嗯。”林穆然视线下垂,没有看许诺的表情,“抱歉,应该等你一起看的……” 林穆然话没说完,就被眼前这一幕惊住了声。 许诺把文件夹直接扔进了火炉里。 “有你帮我看了就行了。”许诺侧脸望着逐渐被火舌舔舐成灰的牛皮纸,以及里面露出的报告单,眼睛里映着一跃一跃的火光,“不重要了。” 说完,许诺跺跺有点被冻麻的脚,走到林穆然身边,主动把手放进他的兜里,嘴里嘟囔了一句还是这样暖和。 林穆然从怔然中回神,眉眼染上些许暖意:“嗯。” “走吧。” “回去做什么。” “看电视剧。” “过年跟我回奶奶家?” “行啊。”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和杜姨说。” “上次的东坡肘子还想吃,还有油焖大虾……” 林穆然左边的衣兜里,十指紧紧交握。 书写着真相的纸张在身后一点点燃烧殆尽,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未曾回头。 风一吹,炉子里没能烧尽的半张纸飘出来,不知被卷向了何处。 隐约地,能看出这是一张病理报告。上面写着肝癌晚期,诊断日期是十九年前的十二月份。 刚好,也是冬天。 · 临到除夕这天上午,林穆然载着她往林宅去的路上,许诺才得知,今年林穆然的爸妈从国外回来了,而且要和他们一起过年。 从来不是吓大的诺哥,又开始紧张了。 林穆然一边耳朵戴着耳机,一边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听着来电那边林奶奶频频的催促,他无奈地笑:“我们已经出来了,再有半个小时就到……啊,昨天下雪了,可能要久一点。” “小许怎么样啊,有没有多穿两件衣服,我看了天气预报,说是这两天要降温。” “您放心吧,裹得可严实了。”林穆然把手放在许诺头顶晃了晃,被许诺抬手拍了下去。 “那就好,你得把人家照顾好了知不知道。” “知道。” 林奶奶也是知道许诺身世的人,甚至比林穆然知道得更早一点。后来从林穆然口中得知详细版本后,老太太心疼坏了,这不,说什么都要让林穆然带许诺回家过年。 “你爸妈已经到了,让你妈和你说两句。”说着,林奶奶把电话递给在一旁等了半天的林妈妈。 “喂,儿子,想妈妈没有!” “恩,想着呢。” 林穆然把车开出停车场,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不过林妈妈毫不介意。她刚刚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一定要和林穆然分享,不然她会憋出病的。 “儿子,我儿媳妇是不是叫许诺?” “是啊。” 林穆然没有纠正亲妈关于儿媳妇的叫法。他听到林妈妈兴奋的声音从耳机传出来:“你知道我刚想起什么吗,你十四岁那年,我和你爸不是带你去隔壁Q市的海边玩嘛。结果晚上的时候,你迷路了。我们找到你的时候,有个小女孩在给你做人工呼吸呢。” “啊?” “哈哈,后来你醒过来说,当时想站在大石头上找我们,但是不小心摔下去了。可能就是那时候磕晕的吧。从那之后你奶奶就再也不让我们单独带你出去玩了……咳咳,不是,跑题了,我是想说,我想起来当时那个小女孩,也说她叫许诺呢。你说巧不巧。” 林穆然眨了两下眼睛,附和了林妈妈几句,便结束通话。 电话挂断后,他余光瞥向一旁还在紧张兮兮的他的姑娘:“你小时候去过Q市吗。” “啊?问我吗。” 许诺才注意到林穆然已经挂了电话:“去过。小学组织夏令营去的。” “去了海边?” “你怎么知道……嗯?你笑什么。” “没什么。” “嗯?” “高兴。” 许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咕哝了一句莫名其妙。 转而,她想起还没买给林爸林妈的见面礼。林穆然却告诉她,他们不在乎那些,只要她人去了,就比什么都贵重。 微信里,大家互发着新春祝福,吉祥话满天飞。赵雅萱和邓云鹤不约而同地特意在发给许诺的吉祥话前,加上了“诺哥”二字,以表他们给许诺的绝不是群发。 QQ轮番有艾特她的消息,许诺切回去发现,是初中同学群里,大家起哄着让她发红包。结果林穆然往这边瞥了两眼,趁着红灯的功夫,拿过她的手机,用她的账号把他也拉进了那个群里。 原本大家看着这个新人还有点懵的,下一刻,“新人”就在群里发了个口令红包,口令是:林穆然许诺百年好合。 一时间各种拒吃狗粮的表情包漫天飞舞。 这要还不知道刚进来的这位“一诺一生”是谁,他们就是蠢蛋了。 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众人表情包刷归刷,红包抢的一个比一个快。 看着满屏齐刷刷的百年好合,林穆然满意地勾起嘴角。 【卧槽这么大个。】 【林总威武,林总土豪!】 【我愿意再刷三百句百年好合,只想问一下,这样的红包还有吗。】 【楼上请你要点脸。顺便同问。】 许诺无奈地提醒他变灯了。 至于么,笑得那么荡漾。 天又下起雪来,车子驶进林家宅院里。 林穆然从车上下来,见许诺下车后还紧紧拿着她的提包,逗问她里面装了什么宝贝。 许诺看了他一眼:“户口本。” “户口……嗯??” 许诺移开视线,仿佛这样做就能减轻点说出这话的那点奇怪的羞涩:“马上就是明年了。” 明年,明年,明年要做什么来着。 听懂了许诺话里的意思,林穆然僵在原地。 “干什么,想反悔啊,跟你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喂!!” 许诺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林穆然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 来不及了,他要马上把这件事敲定下来,一秒都不能等。 兴奋到失语的林穆然,将许诺放下地,然后拉着她跑去截还没被杜叔叔开去停车位的车。 许诺刚落地脚步还有点飘:“等等,你要做什么。” “领证,现在。” “民政局春节放假啊!” 一个急刹车,许诺撞在了林穆然后背上。 她揉了揉鼻子,看着林穆然二次陷入呆愣,无可奈何又很想笑。 他怎么这么傻呢。 转到林穆然身前,伸出胳膊环住他,许诺轻声道:“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真的吗。” “当然。” 将怀里的人搂紧,林穆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今天,林总裁又有了新的烦恼。 因为距离正月初七民政局上班,还有整整七天的时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