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感天而孕后-jjwxc 作者:兰双 简介:   汉武帝刘彻登基多年无子,诚心祭拜天神求得子。晴空一声霹雳,上苍传来回音:   【叮,你的诚心感动猪猪星球,猪猪好孕系统已绑定!】   刘彻大喜,以为多年祭祀苦求上苍终于被其诚心感动。虔诚祭拜后努力耕耘。很快,陈皇后,卫子夫和刘彻果然都怀孕了!   刘彻:???啊,这合理吗?!   【合理的哦,你和皇后命中无子,崽子母亲怀孕不易,为了保证胎儿健康,所有怀孕副作用全都转移到崽崽父亲身上,包括但不限于孕吐,疼痛以及心理烦躁紧张抑郁等等哦】   总之,女人怀孕前后的所有副作用,全部由刘彻一人承担。   吐的昏天黑地的刘彻:...   无情冷酷的汉武帝刘彻在经历了十月“怀胎”折磨后,终于喜得一女。   痛晕数次得女的刘彻视若珍宝,特造字给女儿取名为“瞾”,封则天公主。   百官:???陛下疯了?!   则天公主幼年聪慧天赋非同常人,摸过的汗血宝马一胎十崽,水稻亩产数倍。故而渐渐,终于有了儿子的刘彻心态不平衡了。   凭什么别人生的儿子就能当太子,朕辛辛苦苦生(?)的女儿不能做皇太女。   天下人不许,朕就与天下人为敌,偏偏要帮女儿夺嫡!   总之,大汉必须是朕亲生女儿的!   *关于汉武帝孩子不是自己生的杀了都不知道心疼*刘彻认真搞迷信的那些年*汉武帝生下女儿武则天后*   4/2日留 截图存证 盗梗必究   这几天就开   内容标签:   种田文 宫斗 系统 爽文 轻松 汉穿 [1]汉武感天获得猪神:认认真真搞迷信   建元二年末,入宫一年多的卫子夫怀孕。多年无子的陈皇后得知后,其母馆陶长公主将卫子夫之弟卫青囚禁,意图将其杀害。   卫青之友公孙敖得知后,率人劫囚将卫青救出,此事也很快被汉武帝刘彻得知。   刘彻登基后三年,后宫一直无所出。此时宫中唯有卫子夫有孕,刘彻自然十分重视。   因此他愤而去椒房殿,与陈皇后发生争执,并直接放话道:   “这么多年来你肚子不争气也就罢了,还去记恨人家卫子夫,你身为大汉国母,一点容人气度都没有!   朕告诉你,你嫉恨她,但朕偏偏要赏赐卫家全家!朕现在不仅要将卫青加封侍中,还要将卫子夫的兄长也加封为侍中,并赐千金!”   陈皇后本就是娇宠着长大的,性情自也骄纵,再加上有其母馆陶长公主,还有太皇太后窦漪房宠着,也不十分怕刘彻。   听完刘彻一番话,她气得拿起枕头就去砸刘彻,并怒道:   “卫家人不过是公主府上的马奴歌女罢了,如此低贱之人,陛下竟要给他们这般尊荣!   此事传出去,别人要怎样非议我这个皇后!”   刘彻闪身躲开那差点砸中他的枕头。这枕头还是以玉器所制,真要是这一下砸在身上,非得疼得呲牙。   刘彻躲开后,看看那粉身碎骨的玉枕,更是一甩袖怒道:   “我大汉一向是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卫家过去是奴才,但现在卫子夫怀了朕的孩儿,朕就是要让他们极尽尊荣,连你陈家都比之不得,你又能如何?   皇后,你到底能不能懂点道理?!   朕多年只得此一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别说是朕,你看看母后和太皇太后能不能放过你!”   刘彻此时是真的气急了。   他自十六岁登基,将近三年后妃中才有人有孕。这其间,各诸侯王虎视眈眈,他不需听闻就能知晓外面是怎么非议他的。   他已经快二十了,却连个子嗣都不曾有,更别提储君。那些有野心的诸侯王们,怕是幸灾乐祸得很,就恨不得他这辈子都无所出好取而代之!   再加上王太后和太皇太后也时常催着,说想抱孙儿,刘彻更是压力倍增。   因此他在后宫中更是勤奋耕耘,可这三年近一千天,竟只有卫子夫的肚子争气。   然而卫子夫之弟卫青差点遇害,若是此事让孕中的卫子夫得知,忧心之下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导致孩儿不保……   刘彻光是想想就觉得后怕,因此此时更是直接恨恨道:   “以往你肚子不争气,还总是嫉妒折腾后宫其余美人,朕也一直忍着纵着你。   可是现在事关朕的子嗣,若是卫子夫出点意外,你这皇后就别想当了!”   陈皇后听完,顿时一惊,愣了半晌后很快眼中含泪,怔怔坐于榻边:   “为了个卫子夫,你居然敢废我?”   谁人都知当年刘彻能做太子,她的母亲馆陶长公主可是出力不少。   昔日,景帝十分信任倚重馆陶长公主,馆陶公主常在景帝面前离间挑拨,最终栗姬失宠、前太子刘荣被废与她母亲的出力不无关系。   如今刘彻登基为帝,竟然说出要废掉她的话?   陈皇后想想,简直心凉至极,又不敢相信刘彻当真如此无情,丝毫不讲昔日情面。   “哼,朕的子嗣若有闪失,你看朕敢不敢!”   刘彻根本不去理会陈皇后那既怨恨又含泪的目光,说完这话后直接冷脸拂袖而去。   近些年来,刘彻进椒房殿总是与皇后争吵起来。虽然王太后也曾劝过他,妇人最是好哄,让他拿些甜言蜜语哄着免得麻烦。   然而刘彻自不是一个甘愿伏低做小的帝王。   初期他还有些耐心,但这些年皇后性情越发骄纵,且又一直无子,便让刘彻彻底对她没了昔日情分,只余下厌恶和冷漠。   因此,刘彻并不在乎陈皇后是否会伤心难过,他只在乎卫子夫是否能一举得男,好让大汉江山后继有人,不至于皇权旁落到诸侯王手中。   刘彻从椒房殿回到自己寝宫之后,又十分担忧卫子夫生的会是个女儿。他思来想去,便命左右在院中支起帷帐,设上临时祭坛,摆放祭具供品,便要祭祀神君,祈求神君保佑。   即便是临时祭祀,但是神明自然不能怠慢。   刘彻沐浴更衣三日,随后才让巫祝摆上最高规格的供品太牢牛、羊、猪,点燃兰草,开始祭祀祷告。   刘彻先是祭祀保佑婚姻之神的主神高禖神,随后又是祭祀他个人信奉的女神君,求二位神君保佑他能够一举得男,社稷有托,光宗耀祖。   在神仙面前,刘彻不敢怠慢,他摆出太牢并下拜,随后再献祭品并再大拜,最后起身稽首听训,听巫祝传达神君旨意:   “...福德绵绵,瓜瓞延绵,无穷无尽。”   此话音刚落,忽的晴空一声霹雳乍响。刘彻吓了一跳,抬头望去,便见一道粗壮的紫色天雷忽然朝他这边劈来!   周围左右惊呼之时,刘彻还未来得及反应,那雷就已直直劈到了他头上。   在晕厥前,他便听到一道清晰而又活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恭喜您第一万零一次诚心祈祷,猪猪星球已收到!   众猪们感动于你的虔诚,特此派我——猪猪好孕系统前来绑定!   猪猪下崽,好孕降临,保佑您一生一个足球队!】   是神君之音!是神君对他传达旨意!   神君终于听到了他的诚心祈祷啊!   纵使被这天雷劈中,刘彻也强撑着听完了这几句神君的训导后,才心满意足地晕了过去。   然而此刻,周围一众人全都吓得当场呆住了,就连那装神弄鬼的巫祝,此时也眼睛瞪圆:   “陛、下,陛下刚刚被雷劈了?”   难不成他刚刚所说的,当真是神君的旨意?   周围人全都静息几秒后,才瞬间反应过来上前救驾,并传唤太医。   一个时辰后,刘彻在自己宫内的床榻上悠悠转醒,便见旁边乌泱泱围了一圈人,他的母亲王太后正在旁边暗自抹泪。   王太后见刘彻醒了,急忙上前扶起自家金贵儿子,关切道:   “彻儿没事吧?刚刚母后听说你祭祀时被雷劈中,可是吓死母后了!   太医,快上来瞧瞧,陛下身体可有恙?”   太医很快上前再次把脉,随后又问了刘彻被劈中哪里、身上是否有伤口。   刘彻很快发觉自己身上完全没有被雷劈中的烧焦痕迹,而且也没有任何虚弱之感。   就连太医也说陛下并无大碍,脉搏强健。刘彻顿时一抚掌,大笑道:   “是天神!是猪神!朕刚才听到神君的声音了!   难怪朕会被雷劈中,是神君选中朕了啊哈哈哈!”   王太后:?   王太后听到刘彻突然大笑,吓得脸色一白,急忙上前摸了下刘彻的额头:   “完了,我儿莫非被雷劈傻了?太医!”   “母后无需担忧朕,朕此刻好得很。”   刘彻很快就将晕厥前听到的猪猪神君的言论说了出来。见到周围人都是一脸诧异,他这才反应过来:   “难道你们刚刚都没听到猪猪神君的这番话吗?   莫非只有朕一人听到了?”   刘彻询问左右,又叫来当时祭祀时在场的小黄门和禁卫,众人齐齐摇头说没听到。刘彻顿时又抚掌大笑三声,高兴道:   “母后,当真是神君!   是神君亲自给朕传旨了!神君说朕定能子嗣绵绵!”   王皇后见自家儿子声音洪亮、毫发无损,顿时也十分高兴。   她自然不会怀疑儿子在说谎,只觉得自家儿子作为天子,当真是有神仙保佑,便说要将此事告知太皇太后。   王太后嘱咐了几句后,便匆匆离去了。   此时刘彻心中也万分激动,只因他自登基后,虔诚祈祷多年,拿出无数金银财宝和祭品祭祀上天,今日终于感动天地,得神垂怜!   只是,这个猪神究竟是个什么神仙?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而且这神仙说的什么“好孕系统”“星球”“宿主”之类,又是怎么回事?   神君的言论,刘彻一字都不敢忘,牢牢记在心中,他细细品味斟酌了半天,还是不太明白神君的旨意。因此很快,他便宣方士李少君进宫。   汉朝时黄老道学盛行,方士炼丹之人无数,但此时的刘彻最是信任李少君。   只因李少君此人神乎其技,且有长生不老之术。此人已有百余岁,却精神抖擞,如同三四十岁之人一般青春不老。   且他还曾于海上遇到过神仙安期生,安期生还赐予他大如瓜一般的枣。当真是令人羡慕。   不仅如此,李少君还能通过祭灶神投入丹砂,就能炼制出黄金,而这黄金做成金器便可延年益寿。   刘彻几次想要效仿李少君的方法通过祭灶炼制黄金,却根本不得其法。   因此,刘彻对李少君十分尊崇,时常唤他前来,听他讲述长生之术、祭祀之事和神仙传说,求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羽化登仙。   不多时后,李少君进入未央宫寝殿,他在路上时便听说皇帝祭祀时忽然晕厥,心中便已有了说辞,打算说这定是陛下祭祀时心神不宁,惹怒了上天所致。   然而等到入殿之后,他却见刘彻精神奕奕眼神发亮地望着他,问道:   “少君可知,猪君是个什么神仙?   你之前于海上仙岛遇到的神仙之中,可有这主宰人间孕育的猪仙人?”   李少君:啊???   见李少君神色茫然,刘彻便很快让左右讲述了他祭祀时被雷击中、听到神仙声音的经过。   生怕李少君怀疑他是无仙缘故意强词诓骗,左右讲完后,刘彻立刻补充道:   “真是如此!   刚才被击中之时,左右都没听到仙人声音,唯有朕听到了!   朕听到他自称为猪猪,难道是因为朕小名中有个‘彘’字,因此才与朕有缘,故而使猪神君降世?”   李少君:???   上帝真神啊!难道是他诓骗皇帝太多次,导致皇帝年纪轻轻就得了癔症? [2]孕吐?:定是有人下巫蛊害朕!   叽里呱啦的,这皇帝胡言乱语在说些什么呢?   李少君此时满腹疑惑,怀疑皇帝是被雷劈傻了,亦或是癔症了。   然而此时他仔细观察,这才发觉这位年轻的帝王比往日更加神采奕奕,眼中明亮,并无半丝浑浊庸昏之态。   自他修道骗人三十余年,他还从未见过听过如此奇闻的。   但李少君骗人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怪谈都见过,自然也能信手拈来。   此刻,他的面上并未表现出半分惊诧之色,也没直接回答自己是否真的在海上见过猪神仙,反而淡淡然在皇帝面前坐下,言之凿凿道:   “这便是了!   陛下可还记得自己今年去雍地祭祀上帝?”   李少君这话模棱两可,但仅是这一句,刘彻便顿时如恍然大悟、醍醐灌顶,一手击拳道:   “这就是了,定是如此!   雍地乃祭祀之地,福泽灵气深厚,当日祭祀之后,朕便觉得通体舒泰。   定是当时上帝等猪神君已经在关注着朕,见朕如今有所求,又事关我大汉江山的未来,这才特赐猪神君下凡,佐朕得子!”   瞧瞧,不必他出手,何必他多说?   相信相信的人自会自圆其说!   李少君随后又问了汉武帝刘彻几句话,便已经清楚了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了刘彻究竟听到了哪些言论,心下便已确定清楚。   还什么只有刘彻能听到这个猪神仙的声音,李少君是半点不相信,只觉得刘彻这帝王年纪轻轻,就已经求仙问道魔怔了,自己犯了癔症都不知晓。   然而李少君当然不会说出真相,这几十年修道下来,神仙没见到,他倒练出了一身胆子。他思索后便道:   “真是可惜了,我于海外遇仙人时并未遇到猪神。   想来是贫道当初对子嗣无所求,所以猪神君才并未前来与我会面。若早知陛下如今会与猪神君相遇,我当时定要多问仙人几句,好帮陛下解惑。”   刘彻听到这话,也跟着露出唏嘘可惜的神色。   李少君心中就更加有底,很快继续道:   “说来这猪神君果真是与陛下有缘。陛下对子嗣有所求,而这凡间之物,便是母豕最是容易产仔,一胎十几个的也有。   贫道虽见闻不多,但昔年在海上仙境中,也曾听那仙童提及,猪神君掌管的正是凡间孕育。   尤其陛下昔日小名中有‘彘’字,彘者豕也,正同猪神君有些缘分。猪仙人必定是怜悯陛下心中所求,特来降世的。”   刘彻听到这里,不禁连连点头,道:   “果然果真如此!朕心中猜的真是没错!”   可很快刘彻便又疑惑不解道:   “可是昔日,朕从未听人提及过,天上有这位神君啊?”   此时,人们所祭拜或者听过的天神神鬼不知凡几,皇帝主要祭祀的是上帝或曰五帝,其次大家听说过的则有太一神,其余诸神也至少有几十位。   李少君轻笑一声,说道:   “陛下昔日未曾听过这位神君之名也不奇怪,只因这位猪神君平日里静心修道,鲜少降世露面,更不喜旁人过多打搅。   我等众人也不敢随意向旁人提及,生怕众人知晓后会频繁祭祀、默念祷告,打扰了猪神君的清静。   仙缘便是如此,昔日黄帝梦游华胥,非求而得;尧舜受图河洛,非祷而获。   此皆圣德通玄,时候与功德到了,天缘自至。”   刘彻听完这话,顿觉受益匪浅,随后又想到昔日黄帝羽化登仙的传闻,不禁十分感慨:   “难怪朕醒来之后,在心里数次呼唤诚心起念,却再未听得猪仙君之言。   想来便是如此,仙缘可遇不可求啊。”   然而,既然刚刚真的听到了仙人之音,刘彻此时便仿佛是一只前面有萝卜吊着的马,既惋惜又满怀向往,热烈而虔诚地说道:   “日后朕若能如昔日黄帝一般羽化登仙,定视去妻子如脱履耳。(1)”   李少君听完这话,也一时间无言以对,凝噎半刻。   年纪轻轻的皇帝干什么不好,非要搞这般迷信啊。   这偌大的后宫,美人无数,多惹人羡慕,可这帝王还不知满足,真是活该送给自己无数金银财富。   李少君心中虽是这般吐槽,但依旧神色淡淡地讲着昔日黄帝如何骑龙升仙的故事。   顺便还讲了自己昔日在海上仙岛的所见所闻细节,一时只让刘彻听得十分向往。   待到李少君走后,刘彻依旧对刚刚的故事回味无穷,很快就命太常的人前来见他,认真跟众人讲了这位猪神君的性格和与众不同之处,并命人在未央宫为猪仙君造祭坛。   “虽然猪神君一贯不愿被人打扰,但是既然独为朕降临凡间,朕自然要恭敬祭拜。   传朕之命,这位猪神君唯有朕能祭拜,他人若敢偷偷供奉祭拜,一律杀之!”   太常令及众人听到陛下的命令,自然莫敢不从,很快便开始在宫中为猪仙君铸造祭坛、准备供奉。   只是很快,太常一众官员便犯了难,只因他们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位猪仙君。   于是在祭祀的一应细节上,大家便不知该如何决定。   比如这位猪仙君的祭坛,应该摆在何种位置;而诸仙君的贡品,又应该放上哪些祭品?   尤其是未央宫中本就有祭祀五帝的祭坛,那么这位猪仙君的祭坛位置该置于这五位神仙祭坛的左右还是前后?   这也取决于诸仙君的地位与其余神仙的地位究竟谁高谁低。   太常寺一众官员不知该如何决定,自然要去询问有权威的方士才能知晓。   只是李少君此时却在府中闭门修炼不出,因此太常令便去问了另一位有名气的方士谬忌。   谬忌听完之后,很快回复道:   “仙人应当属太一神为最高,其次为五帝,再其次则为主媒神与猪仙君。因此猪仙君的位置应该置于陛下后宫东南方向为好。   至于贡品,当然要放上太牢才对。”   太常令听完之后自然照办,只是内心依旧有些嘀咕:   既然是猪仙君,可供奉的物品之中却有与猪同源的猪肉,这真的合适吗?   真的不会触怒仙人吗?   太常令心中虽然嘀咕,但又觉得这猪仙君之说或许是皇帝自己忽然心血来潮构想的,因此便也没多计较,直接摆上猪、牛、羊作为贡品。   没过半月,刘彻便听太常令来报,说是猪仙君的祭坛已经造好。   于是刘彻诚心沐浴斋戒三日,诚心祭祀一番。随后便觉得自己得了猪神君的保佑,定能子嗣绵绵,于是信心十足,夜夜于后宫中勤奋耕耘。   果不其然,没过数月之后,他便听闻卫子夫怀中的胎儿越发稳固。   他正觉得满意之时,忽然闻到桌上的鱼脍有难闻的气味,随后一阵头晕恶心,随后便吐了出来。   起初刘彻还觉得是今日的鱼肉不好,他立刻命人将鱼肉撤去。   然而很快,但凡有些肉味的食物,他一闻到,便立刻觉得头昏脑胀、腹中翻江倒海,又吐了数次。   等到他吐完喘了几口气,坐回榻上时,跟随的侍医立刻上前把脉,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或许是陛下吃错了东西。   刘彻顿时大怒:   “莫非是有人要下毒害朕?!”   刘彻立刻命人彻查宫中的饮食以及他今日所吃的饭菜。   然而,宫中众人查来查去,拿银针将所有的肉和菜品戳得稀烂,又让许多小黄门试毒,却都没有发现中毒的痕迹。   刘彻这才放下心来,想要再次用膳,可一闻到肉腥味,便又吐得根本吃不下饭。   随后他又立刻令太医前来给他把脉。   太医也是左看右瞧,细细把了半天脉,却都觉得陛下脉搏强劲,既不是中毒,也没有什么疾病。   几个太医都这般说,刘彻更是勃然大怒:   “好好好!不是有人下毒,那定然是有人下巫蛊、扎小人来诅咒朕!”   刘彻一边让太医给他开药方,一边迅速令廷尉将宫内宫外翻个遍,定要找出这敢诅咒他的小人来。   此时的廷尉名信,并非是后来善于逢迎上意的酷吏张汤。   信是个老实人,没张汤会来事,因此他老老实实地将宫内宫外都翻了个遍,很快便又老老实实回禀刘彻,说并没有找出巫蛊,也没有人诅咒皇帝。   这些日子喝了太医开的药,并没有丝毫作用,刘彻还是该吐吐、该晕晕,肠胃不好不说,还一点食欲都没有,人都要消瘦了。   此时听到廷尉这么说,刘彻顿时大怒,只觉得这廷尉真是废物。   “朕要你们这群人有何用?连个在背后害朕的人都查不出来吗!”   廷尉急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请罪求饶。   刘彻一气顿时又是一阵头晕,恶心,他只得长长舒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随后又觉得或许庭尉所言不假,是太医没用。   于是,他又命太医令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前来,给他细细把脉。   几位老太医这次也是战战兢兢,不敢托大,详细探脉之后,又问了陛下近日来的各种症状。   一闻到荤腥味便头晕、恶心、呕吐,还不思饮食,想吃酸的?   太医令听完,心中咯噔一下,总觉得这个症状格外眼熟。   不应该啊,照这个症状,他现在应该摸出个滑脉,也就是喜脉才对啊?   一众太医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面面相觑都不做声了,随后大家又再次给陛下把脉。   陛下脉搏依旧强健有力,没有一点滑脉、喜脉的迹象,一众太医当场松了口气。   毕竟要真把出个喜脉,那他们才真是见鬼了!   但见到陛下神色不渝,众太医顿时把锅甩了出去,说陛下真的身体无恙,他们发誓担保绝对不是饮食和身体的问题;   而廷尉也瑟瑟发抖,急忙把锅又踢回去,赌咒发誓当真没人下巫蛊诅咒皇帝,定是太医医术不精。   两群人互相扯皮间,刘彻只觉异常烦躁,恨不能把这些没用的人都拉出去砍了。   然而就在他要将这廷尉下狱之时,忽然脑海中又是“叮”的一声响起:   【别找啦别找啦,没有小人你也没有生病哦,是我,猪猪好孕系统的功劳啦!   好消息,经过宿主您几个月的努力,恭喜宿主——   你终于有孕啦!】   刘彻:……??? [3]怀孕副作用全都转移哦:昨日是仙君,今日成小鬼?   虔诚祈祷数月,如今终于再次听到猪上神的声音,刘彻却没有激动狂喜,反倒听完眼前一黑,面上茫然。   他没听错吧?!   猪仙人说的是他,大汉天子,一个男人,怀孕了?!   【哦,不对,不对,是猪猪表达有误,其实准确的应该说,是你的皇后怀孕了!】   这话听完,刘彻瞬间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十分激动。   他一边在心中感激猪上神的恩赐,一边又速速令太医去椒房殿,替皇后诊脉。   这些日子椒房殿并没有什么动静,太医此时也没说皇后有孕。刘彻便觉得定是皇后腹中的孩子月份还小,皇后自己也不知情。   很快,几位太医去了又回来,面上皆是一片喜色,全都恭贺陛下,皇后腹中怀子已经有两月了。   然而刘彻听完,却没有显得十分高兴。   只因此前卫子夫已经怀了他的子嗣,而陈皇后家族的势力又极大。若是她日后诞下男儿,定然会逼着他封为太子。   一时间,还未得子的刘彻心中既有些喜悦,又有些警惕和惋惜。   只可惜这孩子没有怀到其他美人的腹中。   皇后这肚子里的孩儿,等到日后生下来若是个女儿还好,若是个男孩,定然十分麻烦。   正想到这里,刘彻却忽然又是一阵头晕恶心,随后就吐得昏天黑地。   别说刚刚吃进去的那些清淡食物全都吐光了,胃中饥肠辘辘,他却还是反反复复的吐,每隔多时就想吐上一阵,直吐得黄水胆汁都快出来了。   刘彻几次吐完之后,虚弱无力地被左右扶着坐在榻上。   太医令和众位德高望重的太医又接连为他把脉,皆说陛下脉搏强健。   眼见陛下就要发怒,太医令立刻补充道:   “陛下莫急,臣曾在宫外见过几次这样的例子,皆是家中妇人怀子,但其夫君却会有孕吐的反应。   或许陛下也是如此?”   其他几个老太医听完之后,也顿时恍然,纷纷说他们也见过这种例子,或许是由于妇人怀孕后,其夫君太过紧张,心理使然。   刘彻听完之后仔细一想,便觉得自己不至于此。   卫子夫当初怀孕时,他是十分高兴甚至有些激动紧张,并他没有孕吐,更何况此时怀孕的,是他本就有些厌烦的皇后陈氏。   【不用想了,是我,猪猪好孕系统的功劳哦。   宿主你和皇后本命中无子,是猪猪系统促使你们有孕哒。   然而猪猪我一向喜欢公平分配,你皇后怀孕,她生育前后的所有副作用全都转移到你身上,父亲母亲一人出一半力,公平!合理!】   刘彻:………!   刘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那张向来胸有成竹又英俊逼人的面容上,罕见地出现了些崩溃裂痕。   什么叫...怀孕副作用转移到他身上?   【就是你刚刚的孕吐呀,前期还只是孕吐哦,之后保不齐会有别哒,比如说疼痛、水肿、腰痛、不好走路、牙龈出血、吃不下饭、烦躁易怒抑郁沮丧等等之类……】   猪神君耐心地解答,然而刘彻却是听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奉承了猪神君一番,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请求道:   【猪神君,您既然听到了我每日的诚心祷告,为何还要将妇人的生育之苦分予我一个男子?   妇人怀孕产子,本就是女子之事,是女子应尽之劳务。   我好歹是大汉天子,这事若传出去,恐怕不太好,还请猪神君收回这般神通。】   【哦,那自然是不行哒。】   由于宿主终于好孕,猪猪系统也攒到了些积分冲到了些许电量,故而这才能耐心地继续与宿主刘彻对话:   【虽说我不是很懂你们星球,但我曾经听过你们星球上有个当皇帝的,竟然因为别人诬陷他的儿子,本来一个小小的误会,最后竟然发展到逼死儿子处死女儿,且同时还将自己的皇后也逼死了。   你们这些皇帝都冷酷无情得很,猪猪我才不信你们这些男人哒。   只有吃过生育之苦,才知道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   “哪个昏庸皇帝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啊?   朕绝对不会是那种冷酷无情的皇帝,还望猪神君明鉴。”   刘彻在心中唾骂了一番那个不知是何人的糊涂帝王,随后诚恳地表示,他肯定会是个好父亲、好皇帝:   “若是猪神君愿意收回此番神通,让陈皇后去承受她应当承受的女子怀孕之苦,而不是转移给朕。   朕愿为神君建造黄金和玉石打造的神君像,命人日日为神君供奉太牢祭品祷告!”   【哼,一说这个我猪猪就来气!   你祭祀神仙就祭祀,凭什么要拿我们猪猪当贡品?我们猪猪招你惹你了!】   他们猪猪被吃也就罢了,毕竟是食物链的一环,猪猪认命。   但是凭什么它猪猪要被当做贡品摆到台面上,还要杀猪放血摆肉,最后又不吃,白白浪费掉他们猪猪的生命!   猪猪系统不高兴了,顿时就不再理会刘彻。刘彻心中呼唤了半天,见猪神君不再理自己,顿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怀孕的反应啊!除了孕吐和不思饮食,之后怀孕妇人还会怎样来着?   刘彻其实并不太清楚妇人怀孕后会如何,但从小到大光听人说也知道很是辛苦,顿时他又是眼前一黑。随后气急道:   “究竟是谁?是谁把猪供奉到猪神君面前的!”   要不是这人,猪神君又怎会不再理会他的请求?   刘彻越想越气,顾不上其他事,先让人把太常令和属官全都抓了来。   倒霉的太常令此时一听便知道完蛋,果真是这供猪贡品惹事了!   他立刻直呼冤枉,随后立刻开始甩锅。招出是李少君闭门不见他,还有方士缪记这般跟他说的。   很快,缪记就被直接押到了刘彻面前,就连李少君也没逃过牵连,被人带了来。   刘彻对李少君也不复往日的尊敬,颇有些埋怨地说道:   “太常令向少君请教贡品之事,少君你为何避而不见?   难道你修炼,还要比朕供奉神君更加重要吗?   还有这个缪记,供奉神君何等大事你竟敢胡言乱语,用猪来供奉猪神君?   如今惹得神君大怒,你简直死不足惜,朕诛你全族都不为过!”   缪记还是第一次见到天子,顿时就被刘彻这股又冷又怒的杀意吓得嘴唇直哆嗦,脑子嗡嗡的说不出话来。   好在李少君素来大胆又冷静。   他很快请罪后道,他本是想为陛下炼制祭灶后的黄金器皿,让陛下和太后用以长生延年益寿,故而才没有接见他人,没想到耽误了陛下祭祀,简直罪该万死。   请罪之后,李少君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不知究竟是神君说了什么,竟惹得陛下如此不悦?”   刘彻听完这话,便不再生李少君的气了。   但此刻人多眼杂,刘彻很快令侍从把太常令和太常的一众官员全都拉出去,随后才对着他说道:   “你也知道,猪神君掌管天下孕育,神君还说朕和皇后命中无子,正是猪神君才能使皇后有孕。不对,是朕和皇后共同孕子。   可是猪神君令皇后孕子,却令朕承受全部的怀孕痛苦,且因为祭品出了差错,猪神君生气不再理会朕了,这该当如何是好?”   李少君和缪记:………   一时间,李少君目瞪口呆。缪记口呆目瞪。   缪记听完,惊讶得连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抬眼有异看向李少君。   这也太能忽悠了吧?他究竟说了些什么,把个好端端的年轻帝王都忽悠瘸了?   面对这种眼神,李少君心里也是无语又冤枉,只觉自己好端端的,说的话和往日骗那些权贵时并没有太大不同。   然而唯独这位帝王异于常人,脑补了这么多不存在的离谱东西。   皇帝此时还在等他答话,可李少君却被刘彻这般言论给整不会了。   他行骗多年,见过有人自己骗自己的,但从未听过什么女子怀孕之苦可以转移给男人这么离谱的。   李少君斟酌了片刻,想来想去,开口道:   “陛下,猪神君之事,我之前在仙海的仙岛上并未听神仙提起太多。想来还是缪记更加熟知一些,不如陛下听听缪记还知道些什么,又有什么想辩解的?”   被点到名的缪记,顿时心中一惊,直在心里骂李少君不做人。   但他也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够活命的机会。故而此时,见到刘彻冷冷地斜眼看来,缪记咽了咽唾沫,脑子飞快转着,说道:   “陛下,我是知道猪神君秉性的,故而才故意使人供奉猪太牢祭品给猪神君!”   这不就相当于说他是故意惹怒神君的吗?   刘彻听完陡然大怒,一挥手便令左右将人拖出去斩了。可缪记此时立刻再次开口道:   “我此举皆是为了陛下着想啊!我一片心意拳拳可达天听,哪怕被陛下处斩,天神也会知我之冤屈!”   听到这里,刘彻觉得其中还有隐情,便又令左右将他拖回来,让他把话说完。   缪记此时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心跳如擂鼓,面上却逼着自己装得十分镇定,说道:   “陛下可知,众人为何都不知道这位猪仙人?”   刘彻立刻便问是为何,缪记马上说道:   “这正是因为这位猪仙人实际上不能完全算是仙君,他之地位并不高,在仙人之中能力也并不算出众。   我昔日在梦中,曾遇三清真君托梦告诉我众神的排位尊卑:   太一真神最高,其次才是陛下祭祀的五帝,之后才是各位神君,诸如女君、湘君高禖神等等之类。   而既然有高禖神主管天下孕育子嗣,那猪神君又从何而来,应当说他只是比小鬼的地位高一些而已,并不算正经的神君。”   刘彻听了这话,细细一想,觉得还真有些道理,便让缪记展开讲讲。   缪记见到皇帝真的听进去了,既然这都可以,他顿时胆子也大了起来。   其实他并没有李少君胆大,平日里也只敢骗骗普通人和豪强权贵。只是今日既然已经被推到了这里,缪记也狠狠心,继续道:   “昔日他只是一个小鬼,偶然间吃了灵芝,这才位列仙班之末。这猪仙人能力不算特别出众,但是心眼却极小。   故而我才不想让陛下祭祀这位猪神君,故意胡言乱语。”   【他在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啊?他是不是在骂猪猪?   猪猪怎么就排不上号没有能力了!】   此时猪神君忽然又出现了,语气十分气急败坏。刘彻起初被吓了一跳,但一琢磨,发觉缪记说的还真对。   这位猪仙人果然心眼极小,听不得人说他半句不好。   不管是神是鬼,刘彻自然不会诋毁猪神君,反而故意板起脸训斥缪记道:   “你怎能如此诋毁猪神君?   猪神君刚刚又同朕说了,你是在胡言乱语,你还有何说法?”   缪记和李少君:???   这位皇帝还年纪轻轻,就已经魔怔到脑补过度了。   李少君暗自摇头,而缪记则觉得,这时候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于是立马道:   “那陛下不妨去问问这位猪仙人,他可曾见过太一神君,或是五帝?”   刘彻自然装作一副白莲般十分无辜的样子,又在心里茶言茶语一番,说不是他质疑,是那方士质疑你的身份。   刘彻同猪神君一番言语后,猪猪系统却十分茫然:   【什么五帝上帝、太一?都是什么啊?   我又没见过他们,猪猪不认识!】   刘彻听完,立刻把猪神君的话说了出来。缪记顿时便道:   “陛下,果然如此吧?   其实这位猪神君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算不算仙君,且他地位低微连五帝都没资格拜见。   他其实本就是个小鬼而已,不值得陛下如此隆重祭祀啊!”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东西啊!我是系统,不是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   刘彻听着脑海里气急败坏的声音,更加赞同缪记的话了。   他点点头心道:果真如此,原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而已。   刘彻顿时松了口气,立刻对着李少君和缪记道:   “既然如此,你们速速去找有名的巫来,让他做法替朕驱除污秽!速速解了朕的痛苦再说!” [4]驱魔仪式:刘彻脑补,系统无语   刘彻说完之后,谬忌直接就松了口气。   既然让他去找厉害的巫师来给皇帝除病,看来他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因此谬忌立刻担保道:   “陛下放心,我在家乡毫县认识几个巫师可通鬼神,定能帮陛下除污破秽,驱除小鬼。”   “不是驱除小鬼。”生怕得罪了猪仙人,刘彻立刻就认真纠正道:   “无论是鬼是仙,皆不可妄言之。朕是让你替朕驱除这些女子怀孕的副作用和污秽之气。你怎可妄说驱逐仙人?”   谬忌:……   好好好,你是皇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谬忌心里都要笑死了,他也没想到,原来如今这位年轻的帝王这么好骗,那他之前究竟在犹豫什么?   果然是饿死胆小的,早知如此,那还有李少君什么事啊,放着他来就行!   如今有了竞争,李少君也立刻积极营业起来,说他回去要好好炼丹,好替陛下拔除污秽之气。   此时,李少君与谬忌二人都觉得这事简单。   不就是这皇帝受心理影响,过于迷信鬼神,才会出现这些症状吗。   只要他们随便弄点丹药巫术,然后告诉陛下污秽已除、小鬼不在,刘彻自然就又会受心理影响好起来。   刘彻一听二人各自都有办法,而且还十分信誓旦旦的样子,心情也大好,挥挥手便让众人退下。   然而这时,猪猪系统却是不乐意了。   这宿主什么态度?   昨天还要把它供起来一副亲热尊重样子,今日就要弄巫什么什么的,虽然没听太懂,但好似要把它当成什么鬼怪之类的驱赶?   【喂,我说你这个人也真是太实用利己主义了吧!是你以前真诚祷告,本猪猪系统才会过来绑定你的,你现在对本系统是个什么态度?】   刘彻见这猪仙人,或是猪小鬼的语气听着很生气,立刻就好言哄着安抚了一番。   不过他心里却在琢磨着,这位猪仙人在鬼神里面究竟算是个什么地位?能对他有多大的用处?   于是,刘彻甜言蜜语哄了一番后,就试探着问道:   “是朕以前孤陋寡闻,从未听过您的名号,所以请问您究竟是仙是鬼?究竟有何神通?”   【什么仙啊鬼啊,你在叽里咕噜说些啥?猪猪我就是系统啊,帮你繁衍的好孕系统啊!】   刘彻听不明白何为系统,转念一想,忽然恍然大悟,“系统”这名字,应该是这位猪仙人的封号。   于是,他再次诚心请教:   “朕明白了,所以敢问系统仙人,您究竟是神是鬼,或是前身是人、飞升成仙才得到系统尊号的?”   猪猪系统:???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我不是人,也不是仙和鬼,我就是系统!】   刘彻这么一听,也是有些糊涂了。不过很快他想起谬忌的话,便又悟了。   应该是这个封号为“系统”的猪仙人地位实在太低微,或者是太孤僻导致不与其他鬼神交流,因此十分没见识,连自己是仙是鬼都搞不清楚。   然而不管是仙是鬼,刘彻也不敢轻易得罪猪猪系统,于是态度颇好地继续诚心恳求,只要猪仙人收了神通,他愿为猪仙人立庙、立黄金像,并奉上猪仙人喜欢的祭品。   “上次是太常令他们不清楚您的喜好,这次朕亲自吩咐,绝对不会搞错给您的祭品。   所以您究竟喜欢何种祭品?是素食,亦或是五谷皆可?”   【……不管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总之副作用已经转移了,没办法改变!   还有我快没电,就不跟你说了。】   “仙人!仙人!您还在吗?”   刘彻见猪仙人说话说到一半就不再理他了,摇头长叹口气,但又不像之前那般惋惜。   因为此时刘彻已经搞清楚了,这个猪仙人无论是仙或是鬼,看样子法力一般,除了能够辅助孕育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通,更不能让他飞升成仙。   既然如此,刘彻也就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最近这孕吐头晕恶心、不思饮食的毛病,很快就可以得到祛除。   人当然不能得罪上神,但是像这种小鬼之类的,那些巫师的法力应该可以抵御。   故此,等到李少君和谬忌来报,说是炼成了丹药,也找到了最好的巫师,刘彻立刻就命他们进宫,给自己拔除邪气污秽。   很快,刘彻先服用了李少君所说可以清心除邪的丹药。   实际上,这丹药不过就是加了些牛黄和下火草药的药丸而已。   李少君觉得陛下这次魔怔还呕吐,应当是心绪不宁,再加上之前暑热没消所致,吃了丹药自然就会有所好转。   果然,刘彻吃完之后,便觉得好似舒服了一些,随后他便立刻命谬忌找来的巫师,开始替他驱魔。   汉朝时的巫师和医师一样,是替人治病之人。巫师的驱魔方式,主要是以傩舞和跳大神为主。   宫廷的大型傩舞一般需要动用上百人,只在特定的节日举行;而对于这种更有针对性的除魔辟邪,巫师们则是什么方法全都用上一通。   只见数个巫师围绕着皇帝的寝宫和皇帝本人前前后后又唱又跳,嘴里念着听不懂的禁咒,一番手舞足蹈后,众巫师就纷纷朝着皇帝又唾又斥:   即吐口水,并且大声呵斥,让邪祟离去。   经历了跳大神、画符咒语、以酒和鸡血泼燎点燃等各种仪式之后,最终佩戴上专用桃符的刘彻,心里安心多了。   且他也果真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起来,丝毫没有了头晕呕吐的感觉。   刘彻继续在心里默念数次猪仙人,猪仙人果真没有回声了。   因此刘彻顿时大喜,以为这猪小鬼当真是被赶出去了,便一挥手,十分大方地赏赐谬忌和李少君各百两黄金。   泼天的富贵砸在头上,谬忌简直被那黄金闪得头晕目眩。   原来李少君以前过的是这种好日子啊!   荣华富贵轻易到手,谬忌此时胆子也大了起来,深深悔恨自己以前就是太胆小、太不会来事了。   当然,谬忌面上还是装得一派风轻云淡、十分镇定的样子。   而等到方士和巫师都离开之后,刘彻也因为心里作用和丹药之功,过了一天好日子,得以神思清明地继续处理政务。   然而好日子还没过多久,等到第二天起来,刘彻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还什么都没吃,就已经开始呕吐了。   胃里空空却吃不下饭的难受劲暂且不说,刘彻此时还觉得自己胸口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胀痛之感——   不是隐痛,而是一直在强烈持续着,涨的很,还不能碰,逼得他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且明明昨夜休息得很好,本来一觉起来应当是神清气爽,可此时刘彻却觉得非常困倦乏力,好似昨夜的觉都白睡了。   他立刻便唤来太医,然而几位太医诊治一番之后,却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刘彻便觉得,应该还是猪仙人的法力作怪   怎么回事?明明昨日巫师已经替他驱逐了小鬼,怎么今日反而更严重了?   【不用怀疑了,本猪猪系统岂是你随便找几个巫师就能除掉哒!   就凭你们现在的科技,也想对付我这个猪猪系统?哼哼!】   刘彻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虽然不懂什么是科技,但刘彻一下子就懂了。   看起来这位猪仙人,比那些巫师的法力更加厉害!   就在刘彻心里又惊又疑、暗自盘算之际,猪猪系统则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   【我说你这宿主简直有病吧,找几个人叽里呱啦一番,就想解除我这个系统?   告诉你没门!你今天这些反应,也全都是怀孕的副作用!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别想逃避,所以我劝宿主你还是认真正视,积极面对比较好!】   刘彻一听,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看起来,这位猪神仙不是他们凡人之力能够对付的。   不过,刘彻还是抱有几分希望,他一边哄着这位猪大仙,一边又去请谬忌和李少君,让他们再想办法,请更有能力的巫师前来。   二人:???   昨天不是都好了吗,今天怎么又来了?   虽然李少君和谬忌听完都倍感无语,但好在他们昨夜出宫之后,就已经互相对了口风,因此早有准备。   二人一致说,哪怕最厉害的巫师,也只能对付些普通小鬼。   毕竟巫师也都是肉体凡胎,没办法对付这位吃过灵芝的猪仙人。   刘彻不信邪,再办了好几场驱鬼仪式,但发觉依旧是该吐吐该疼疼,而且这难受劲儿越来越严重了。   刘彻这才歇了驱除猪仙人的想法。   既然没法逃避,经历了将近半月的折磨之后,刘彻终于开始正视自己所处的困境。   既然巫术没用,方士也不行,刘彻终于讲起了医学来,令太医令及所有太医前来,随后就把自己目前的境况跟众人说了。   “所以,妇人怀孕的副作用应该如何化解?   你们快想个办法,替朕解决这孕吐,还有这胸口莫名的疼痛。”   所有太医们:???   活了七十多岁的太医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真是离离原上谱,今日最离谱!   太医令无语凝噎,顿时怒目瞪向站在旁边的李少君,觉得这些方士着实可恶!   竟把好好一位年轻英主,害成了这副魔怔迷瞪的样子!   李少君心里直呼冤枉,但今日会有这般后果,他也只能摸着鼻子赶紧说道:   “当务之急是陛下胸口的胀痛,这是何道理?   贫道毕竟不如各位太医懂得医术多,皇后怀孕引得陛下胸口疼痛,该如何化解才是?”   胸痛可是大事,若是年纪大的人,说不定胸痛没及时治疗能要命。太医们此时不敢耽误,只得上前好好问诊一番,却发现陛下没有丝毫心脏或是肺腑之类的毛病。   “你们在这里看诊半天了,究竟诊出来没有?   朕这胸痛是怎么回事?应该怎么办?”   太医令也是见了鬼了。   毕竟陛下脉搏强健,但这番描述,又极似妇人怀孕后ru/。房胀痛?   但是陛下会有怀孕症状这种事,太医令行医五十多年,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因此他想来想去,说道:   “陛下稍安勿躁,您之所以胸口胀痛,应当是多日心情不愉所致。   甚至包括恶心呕吐,有时也会被心情影响,须得开胸阔气、调剂心情才是。”   这倒也很有道理。   孕妇若是心情不好,甚至能影响胎儿成长,甚至流产。   刘彻也听了进去,他思来想去,觉得是自己只顾着折腾祭祀鬼神之事,好些日子心情紧张、没有放松的缘故。   因此刘彻揉了下眉心舒展眉头,命人将他的初恋男友韩嫣唤来,取悦解忧。 [5]皇后生气皇帝孕吐?:怀孕妇人情绪会导致陛下情况加重   皇帝会孕吐胀痛这种事,刘彻当然不会让太多人知道。   但韩嫣却是不同的。   因他从小就是刘彻的伴读,且出身高贵,又十分赞同刘彻攻打匈奴的决心。可谓是感情深厚,且志同道合。   等韩嫣入了寝宫之后,刘彻就同他说了这些日子的事情,尤其强调了猪仙人的法力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韩嫣:???   韩嫣听完直接错愕的愣在当场。他抬头看看陛下,发现刘彻神色无比认真,并不像是同他玩笑。   这、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虽说皇帝之心深不可测,但今日这也太深太难测了点吧?   韩嫣正懵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听刘彻问道:   “你这副表情,是不是不信朕刚刚说的话,也不信这天上有猪仙人?”   原来陛下也知道这说法离谱啊!   韩嫣无语得嘴角都要抽了,也实话实说道:   “陛下,这...因猪仙人导致陛下须承受妇人怀孕之痛楚与艰辛,恕臣直言,臣实在是不能相信。”   刘彻也不生气,反倒还十分善解人意,拍拍韩嫣的肩膀,大度道:   “也难怪你不相信,毕竟卿不懂这些鬼神炼丹方术,又不是李少君这种去过仙岛之人,对神鬼无知些倒也正常。”   韩嫣:………?   韩嫣一时都被刘彻这认真的神色弄得无语凝噎。   虽说他心里在唾骂谴责李少君这类方士,但他也深知,陛下信奉鬼神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好,因此只能无奈问道:   “陛下可曾找过太医来看?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刘彻便说自己当然找过太医,太医让他多做些令自己愉悦之事,能缓解胸痛与孕吐。韩嫣听完顿时了然。   好好好,这是把他当成解药了呗。   但普天之下皇帝最大,韩嫣不敢有意见,很快就体贴的上前,一边帮陛下按揉肩膀放松,一边斟酌着委婉劝道,让陛下小心相信这些方士们的鬼神之说,以免受骗。   尤其是那李少君,他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韩嫣仗着自己身份,吹了几句枕边风,但是刘彻却不耐烦听他劝谏,只相信自己相信的。   “卿就莫要再说这些话了,如今朕都怀,……不是,朕都开始有孕期反应了,怎能说这些方士无用?   你不相信方士和猪仙人,只是你还没有遇见过罢了。好了好了,莫多说了,朕的胸痛得很。”   韩嫣也只能作罢闭嘴,见陛下抬手,韩嫣会意,上前帮陛下宽衣解带,打算帮陛下按摩一下胸肌,看看能否有所缓解。   面对着这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脸,刘彻是颇有些放松愉悦之感的,然而他心情刚好些,却忽然对着对方的脸泛起了恶心。   好在刘彻是个体面人,他急忙推开人下了榻,叫侍从上前,背对着韩嫣吐了好一阵,又漱了口,这才叫韩嫣上前。   韩嫣急忙上前,帮陛下拍背,却见陛下还时不时就恶心呕吐,也是皱眉担忧。   刘彻吐了好一阵,被扶起来时也发觉叫韩嫣来取乐也没什么用处,顿时心中一沉,叹了口气。   这该死的孕吐,究竟怎么回事!   他明明见了韩嫣后心情愉悦,怎么还会反应如此强烈?   几次孕吐后,韩嫣也不得不信陛下真是被什么猪仙人的法力所害。   见到陛下愁眉忧心,韩嫣也和刘彻合计了半天究竟该怎么缓解这种孕期之痛,韩嫣最后心念一动,说道:   “陛下,或许此事真不能以常理度之。   既然太医说,孕期妇人若是心胸不开、愁眉不展,必会加重孕期反应,那或许这问题不是出在陛下身上,而是出在皇后身上?   不知皇后娘娘最近可有忧心之事,或是烦心生气导致情绪波动?”   刘彻一听,顿时恍然大悟道:   “你这么一说,皇后近期心情应当是不大好的。”   自从上次他和陈皇后大吵一架,说出废后这话后,他便再也没进过椒房宫。   陈皇后本就性情骄纵,上次吵架之后也不曾来找过他道歉认错,而刘彻堂堂天子、年少帝王,自然也不会首先低头。   韩嫣听了帝后一直在冷战,赶忙劝道:   “毕竟皇后此时还怀着身孕,于情于理,陛下也当去问候探望一下才是。”   刘彻顿时哼了一声:   “朕凭何要主动去看她?   且当日得知她怀了身孕,朕也已经派人给她赏赐问候过了。”   刘彻这人性情便是如此,若是爱起来一时间便会偏心至极;但一旦厌恶此人,纵使对方如何苦苦哀求,使出何种方法,他也绝不会回心转意。   韩嫣听到这话,不禁叹了口气道:   “陛下,本来后宫之事臣不应当多言,可是如今皇后若是心中生着闷气,只怕会牵连到陛下。   若是皇后不曾有过孕吐或是胸闷胀痛之感,说不定她的情绪会加重陛下身上的这些反应呢?”   这么一说,刘彻才正视起陈皇后的事来。   也罢,既然陈皇后已经怀有身孕,刘彻便觉得,也当去看看她。   主要是看看她的情绪是否与自己的状况有关。   刘彻急匆匆要摆驾椒房宫,而韩嫣此时却又想起另外一事,道:   “陛下可还记得先前同臣谈起,要寻觅一队人马出使西域,联络月氏国之事?   臣一番寻觅,如今找到了几个熟知西域之人……”   然而还不等韩嫣说完,刘彻又是一阵头晕恶心,立刻烦躁地摆摆手,让他之后再说。   他现在一处理朝政就头晕烦躁,外加上胸闷胀痛、时不时呕吐,饭都吃不下去,还经常莫名疲劳腰酸,哪还有心情处理朝政?   总得先解决了这些再说。   韩嫣无奈,也只得赶紧告退。   且不说刘彻这一拖延,直接导致张骞今年没能成功出使西域,更没有被匈奴抓住关押。眼下的陈皇后,确确实实正在椒房殿内兀自生着闷气。   多年无子的陈皇后是天天求神问仙,祈祷自己能够怀上。因此她起初得知怀孕之事时,也是高兴的几乎要懵了。   但现在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再激动再高兴,陈皇后的心情也已慢慢平复。   等到众人恭贺完毕,家里人也来问候过后,陈皇后就回过味来了——   陛下只给她送了赏赐,她都怀孕多久了,陛下却一次都没来过!   陈皇后本就天生骄纵,一路被贵胄们宠着长大,因此她也是任性赌气,想看看刘彻究竟何时才会过来见她。   然而这等来等去,十来天也不见刘彻过来探望。陈皇后一打听才发觉,刘彻先是召见李少君等方士巫师求仙,随后就召见了韩嫣。   宁愿去见男宠,也没时间来看看她这个怀孕的皇后。陈皇后越想就越气。   见到皇后今日饭也没怎么吃,左右宫女互相看了看,不禁上前劝道:   “娘娘何苦与自己过不去呢?若是一时气大伤到了腹中孩儿,岂不是亏大?”   陈皇后听完赶忙用双手小心翼翼护住小腹,感觉腹中孩儿并没有闹腾,随后才松了口气,不禁怒道:   “也就是我的孩儿知道心疼我这个娘,从不折腾我。   陛下倒是好,好似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一般,叫我如何能想得开!”   刘彻一到门口,便听到陈皇后还在怨怼自己。   若是放在以前,刘彻定然要推门进去和陈皇后吵起来了,然而今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忽然又觉得胸痛不止,那种头晕恶心的劲儿又强烈起来。   刘彻痛苦地闭上眼,心中绝望。   是了是了,就是因为陈皇后日日生气不开心,才导致他孕吐得越发厉害!   此时,陈皇后见到刘彻立在门口,而他脸上也不见丝毫喜色,反倒十分烦恼。   怎么,来她这里是什么很痛苦的事情吗?   陈皇后见此更是恼怒,出言便怼道: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陛下您不是日理万机,忙着和韩嫣厮混吗?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怀着身孕的皇后来了?   陛下还是赶紧走吧,省得我又惹你心烦。” [6]朕能屈能伸!:学习高祖皇帝中   刘彻哪里忍得了皇后对他说出这种话,他当即就冷脸甩袖想走。但是奈何形势比人强。   毕竟胸口闷痛更强烈了,逼得他更加想吐。   刘彻知道这是陈皇后的情绪在他身上作祟,因此只得闭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为了自己不再频繁孕吐,刘彻也是硬着头皮走进了椒房殿,随后语气还有些生硬地劝道:   “瞧瞧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朕这几日是真的忙这才没顾上你,不然朕早来了。”   这硬邦邦的语气,陈皇后又哪里肯信,她顿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   “忙啊?对啊,陛下是忙着和韩嫣在寝宫榻上日理万机呢。   要不是陛下如今解释,我还以为陛下在同男宠厮混呢。”   刘彻一听这嘲讽,顿时脸色更冷,是真的半刻都不想待在此处。   陈皇后见到陛下神色如此,不由更加气闷:   “陛下来我这椒房宫却还冷着个脸,是故意给我看吗?   如今又不是太皇太后嘱咐陛下来的,陛下若是不想待在我这里,大可现在就走。”   刘彻心道他倒是想走!   可是此刻他是真的走不了。   因为陈皇后此时更是生气。刘彻差点跟着吐在当场。   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住这股子恶心想吐的感觉,不停安慰自己:   朕大丈夫也,能屈能伸,要向祖宗学习。   不就是一介妇人,哪里比得上当初高祖面对项羽那般艰难?   刘彻想想自家祖宗的正面例子,这才终于是努力调整好了面部表情,让自己显得平和一些。随后他便坐在陈皇后身边,放柔了语气哄道:   “皇后你误会了,朕最近是真忙,叫韩嫣来也是真有正事。   这不,一处理完朕就立马就赶来见你了。   之前那次也是朕太生气,态度不好,你就莫再生气了,再气下去对咱们的孩儿也不好,万一伤到了孩儿就糟了。”   陈皇后听到这话,面上才总算柔和了些,但依旧扭过头去不看刘彻,哼了一声道:   “陛下就知道孩儿孩儿。若是我现在没有怀着子嗣,你是不是就不理我也不来看我了?”   刘彻心道,这不显而易见的事吗?   此时,他在心里直厌烦陈皇后真是没完没了,差点脱口而出“你还有完没完”。   但胸口的胀痛让他硬生生憋住了这话,努力露出一个和睦的微笑来:   “朕自然也是关心你的。毕竟咱们幼年一起长大,这后宫众人,谁能越得过皇后你去?”   陈皇后听到这话,才总算满意舒怀了些,却故作骄矜地点了点头:   “陛下这话还总算像个样子。   也只有我的孩儿懂得心疼他娘,从不折腾我。不然我怀了身孕,陛下却连来都不来,我定要向太皇太后告陛下的状才是。”   刘彻平时最是厌烦陈皇后动不动就把告状挂在嘴边威胁他,刘彻心里憋着气,却也只能哄着点头,称是自己不对,心里却腹诽道:   你的孩儿是不折腾母亲,可全在折腾他啊!   故此,十分看不惯陈皇后这般做作骄纵的刘彻,哄人时是咬着后牙说道:   “你哪里是朕的皇后啊,你是朕的祖宗!”   听到这里,陈皇后诧异了。   毕竟除了他们新婚燕尔、感情尚且浓密的时候,刘彻什么时候这般甜言蜜语哄过她?   陈皇后觉得有些夸张,立刻说道:   “那倒也不至于此,只要陛下好好待我,好好待我们的孩儿,不要总是惹我生气,我又哪里至于和陛下赌气。”   刘彻在椒房宫里待了近一个时辰,硬是甜言蜜语、低伏做小地哄着他家皇后。等到出来时,他简直都要吐了。   不过这次并非头晕孕吐,而是被自己刚刚那些哄人的话膈应到了。   好在陈皇后现在心情大好,他果然也不再觉得胸闷刺痛,孕吐、头晕的感觉也不那么强烈了。   刘彻虽说此刻终于好了不少,能好好吃点荤腥补充近日来的亏损。   但哪怕陈皇后心情愉悦,这平日里妇人的孕吐也是免不了的,只不过频次少了一些。   而等到晚间,刘彻发觉自己居然开始尿频了!   他一夜起夜数次不说,就连上朝的时候都差点憋不住尿,只得匆匆结束朝会。   等到下朝之后,刘彻闭了闭眼,心里直发凉。   现在他尚且还能瞒得过去,毕竟还是孕早期。可等到陈皇后月份大了,怀孕的副作用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他在朝臣面前真的还能瞒下去吗?   万一有天上朝时,他当着大臣的面孕吐不止频繁如厕,或是皇后忽然要生了呢?   刘彻光是想想,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就在此时,田蚡还进宫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   “陛下,赵绾和王臧被太皇太后关入狱中,打算下令处死,不知陛下可有对策?”   刘彻一听,心里更是一沉。   赵绾和王臧这两人死就死了,但他们二人背后的意义,对他来说可是最要紧的。   原来自从刘彻登基之后,董仲舒提出天人三策,刘彻便想改变汉朝一向尊黄老道学的治国思想,打算独尊儒学。   因此,他重用董仲舒、公孙弘等人,也重用了儒生赵绾和王臧为三公。   而这两人不仅为刘彻修建儒学明堂,以表天人合一,还提议所有事务不再奏请东宫,即长乐宫的太皇太后。   然而如今的太皇太后窦漪房又岂是好相与的?   她本就不赞同陛下的新政,如今一听这话,当即勃然大怒,立刻就要将这二人处死,废除修建明堂等全部儒学改革举措。   一旦刘彻妥协,也就意味着新帝的这番改革彻底失败,满朝文武还须得以太皇太后为先,更不能尊儒术。   刘彻一听完,当即又是觉得一阵头晕恶心,直接就吐在了田蚡面前。   田蚡顿时吓了一跳,急忙就要上前,却被刘彻摆摆手制止。   田蚡只得在一旁看着刘彻吐得昏天黑地,他面上满是担忧,不由劝道:   “陛下,好事多磨,世上哪有一路平坦的?   陛下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就算陛下的改革心血被废,也不至于直接吐成这样吧?   看来陛下还是太年轻,这性子真是有些太着急了。   田蚡在心里暗自思忖。而刘彻吐完漱了口,随后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理清思绪。   他沉思了半天,也没思索出个对策来。   若是放在以前,他是没办法跟太皇太后抗衡,可如今……   刘彻忽的心念一动,想起了儒学当中的天人感应之说。   想到这天人合一,刘彻下意识便摸了下自己的腹部,随后心念一动,说道:   “此番朕自有法子,舅舅无需担心。   你们速去传太医令、太医署众官员,以及李少君、缪忌前来。”   小黄门领命而去,田蚡却顿时惊诧地抬头:   不是,都这个时候了,陛下还要传这些方士干什么?   这些方士除了炼丹,还能有什么用?难道还懂朝政吗?更何况是那群只通医术的太医们?   见到田蚡还想说什么,刘彻却是挥挥手让他退下。   等到众太医,还有两位方士前来,刘彻这才跟一众人说了赵绾和王臧之事,随后说道:   “事情就是这般,你们可都听明白了?”   太医令及所有太医们:???   不是,朝中事务关他们太医什么事啊?听陛下这话,好似这儒家新政,还牵扯到了太皇太后?   可他们就是些把脉治病开药的,陛下跟他们说朝政,难道还要让他们兼理朝堂政务吗?   太医令简直目瞪口呆。   本来他还以为陛下叫他们前来,还是因为孕吐和胸闷的症状。   这他倒还有些说法,毕竟他回去之后奋发图强,翻遍医书、夜以继日,就是为了找出减轻妇人怀孕之苦的法子。   没想到他今日还没来得及跟陛下炫技,陛下就又给他们出了这种难题?   专业都不对口,这要让他们怎么答?   此时见皇帝目光扫来,太医令顿时一个激灵,只觉这位年轻帝王的眼神带着猛虎般的锐利,直压得他战战兢兢,只得硬着头皮点头道:   “臣……臣大概听懂了吧?”   刘彻也没多言,只是招招手让他上来给自己把脉,随后问道:   “朕如今头晕孕吐,又胸闷胀痛不止,太医令你可有什么说法?是什么脉象所致?”   太医令斟酌了片刻,还是照实说道:   “陛下脉搏强健有力,声音洪亮如钟,并无什么病症,此事皆因猪仙人转移妇人怀孕之苦所致。   不过臣可以开几副药方,试试暂时缓解孕吐……”   只见陛下听完,脸上神色冷淡,不知是喜是忧是怒。太医令更摸不着头绪了。   刘彻挥挥手让太医令下去,又换了个太医上来,随后还是问了同样的问题。   能入宫当太医的,医术自然是精益求精的医师。   这老太医很快把完脉,随后和太医令说的意思一样,只是换了个说辞:   “陛下虽脉搏强健,可忧思不止,因此导致脾胃不和……”   这老太医的话还没说完,刘彻就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随后又换了个年轻些的太医上来。   崔府志作为年轻太医,本来在太医中声名不显,一直处于末流。见到陛下竟然点了他,顿时激动地上前把脉。   随后他琢磨着陛下的心思,虽拿不准,但总不能说的和那两位太医一样。   于是他眼珠一转,年轻人大胆的无中生有道:   “恭喜陛下,您这脉象是滑脉,喜脉之象啊!恭喜陛下!您有喜了!”   话音刚落,刘彻顿时睁眼瞪他,怒道:   “简直荒唐!朕的太医就都是你这种水平吗?   朕堂堂男儿,大汉天子,怎么可能会有喜脉?难道朕一个男子还能怀孩儿不成!”   崔府志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只得战战兢兢地请罪,退了下去。   随后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大眼瞪小眼,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陛下怒气未消,太医令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请罪:   “臣等医术实在不精,把不出陛下这脉象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陛下恕罪。”   刘彻此时哼了一声:   “你们这些太医到底有何用?连朕的脉象都把不出来?”   太医令太医丞等人也都被骂得汗流浃背,连忙请罪,说他们回去定会夜以继日研读医书,为陛下解忧。   刘彻骂了一通之后,才看向李少君,却只是扫了一眼,没说任何话。   李少君刚刚在旁边把这情形看得明明白白,心思早已转了八百回。   现在见陛下看来,立刻会意,捋着胡须,端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说道:   “陛下,太医们都是郎中翘楚,或许并非医术不精,而是陛下身为天子,承天之运,这脉象非凡人所能辨识。   贫道虽然医术浅薄,斗胆请陛下允许,替陛下请脉?”   刘彻这才总算面色温和了些,很快召他上来诊脉,并且说道:   “果然还是少君见多识广,你可知朕这脉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少君沉吟着未答,太医令、太医丞等所有太医便都抬头齐齐看他。   一众老太医们心里都在不屑想着,他们倒要听听这专门骗人的神棍,半吊子医师嘴里能说出什么花来? [7]太皇太后惊呆了:陛下疯了?   别人不知道,但太医们还不清楚这群方士和巫医?   都是一群会些皮毛医术的神棍罢了。   太医令自然非常不屑,但又好奇李少君要如何说才能让陛下满意,故此就撇着个眼,却是竖着耳朵听。   只见李少君撸了撸胡须后,便道:   “陛下自然不是怀了身孕,陛下乃天子,是今上天将孕育之象,显于陛下之身。   臣以望气术观之,陛下周身乃是紫气,还有星辰之金光,此乃正神感陛下至诚之心,欲借陛下圣体降世!   陛下所感之呕逆、困倦,非是病痛,实乃天在净化凡胎浊体,借陛下之身承接仙胎啊!   且此番征兆,上古之时亦有载之。”   刘彻听闻便眉梢微挑,身体都微微朝前倾了一些,问道:   “哦?上古之时,少君不如说清楚些。”   “昔黄帝之母,见大电绕北斗枢星,感而有孕,二十五月后而生黄帝。   而之前陛下夜梦,可见红光入怀?或感有异香?”   刘彻一听这话,顿时就仔细思索了下自己数月之前身边的异象,随后便是抚掌道:   “难怪数月之前,朕就总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却找不到源头。   且当时朕睡梦之中总是多梦,还梦到几次电闪雷鸣的紫光。”   或许是因为之前被雷劈,导致刘彻有了心理阴影,梦中便又梦到了几次劈向他的天雷,而如今正好就对应上了。   作为常年诈骗从不翻车的方士,李少君早就猜到刘彻听完他这番话,定然会把所有与众不同之处都结合到一起。因此也不担心被揭穿。   此时他撸着胡须点点头:   “正是如此啊,陛下。   陛下您现在的所有异常,正与昔日圣王感生之兆相通!”   刘彻听完顿时眉目舒展,赞叹一声“大善”,随后手一挥,就赐给李少君百金。   旁边的所有太医们齐齐瞪大眼睛,叹为观止,莫不在心里十分佩服。   这李少君还真是说出朵花来啊!   太医令只觉自己自年少时便习医术,辛辛苦苦几十载,还不如一个神棍口舌之利。心中又是不忿,又是有些服气。   此时,他瞥了一眼陛下神色,再想想陛下为何采信李少君这番言论,为何此时叫他们过来,顿时便觉得有些心惊。   难道陛下今日这番说辞,是因为太皇太后不许陛下改革儒学有关吗?   太医令只是学医术的,他不太想得通,却忽然觉得若当真如此,那这位还不到二十岁的帝王,当真是其心深不可测。   或许这便是天子,一出生就与他们这种寻常人不同。   而此时,刘彻听了李少君这话,总算是满意了些,但却又让他们留在这里等着,立刻就传董仲舒和公孙弘入宫见他。   在宫外的董仲舒和公孙弘,作为儒学改革的发起人,此时也知道了太皇太后想要除去赵绾与王臧、废除儒家学说的事。   太皇太后强压之下,新帝必然得讲孝道,不能不从。若是这样,他们一番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他们儒家又要何时才能得到帝王的重用,传至天下?   二人入宫之时,心中便有些担忧。而他们入殿后,刘彻便叹了口气,与他们说了自己如今的烦忧:   “朕虽意欲重用儒学,只是毕竟也要遵守孝道,以太皇太后为尊。”   听到这话,董仲舒和公孙弘心里都是咯噔一下,渐渐沉了下去。而公孙弘正想说些什么争取一下,却听刘彻继续说道:   “然而太皇太后此时却还不知,这天人感应,其实就是上天对朕的明示啊。   如今皇后怀子,本应有所有的怀孕征兆,却都转移到朕的身上。此乃朕感天而孕。   朕仔细想想,这便是你们儒家所说的天人感应。不知你们怎么看?”   董仲舒和公孙弘:???   董仲舒一脸茫然,公孙弘张大嘴巴,二人齐齐瞪大眼睛看着皇帝,脑袋发木,根本没明白刚才皇帝究竟对他们说了些什么。   什么叫陛下身上有怀孕征兆,还感天而孕?   就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也比男人怀孕靠谱吧?   恕他们读书少,莫要骗他们!   两个六十多岁的文化人老头子,此时都是目瞪口呆。   还是公孙弘小心翼翼上前请示,说他们学识浅薄,没能理解陛下的深意。   刘彻就让太医令上前解释。   太医令此时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今日就是个医家废物工具人,于是立马便说道:   “陛下之言确有其事,是我等医术不精,不能替陛下把出脉象。   而自从皇后有孕,陛下便有孕吐、腰酸、尿频、头晕、胸痛等怀孕征兆。少君望气把脉之后,便说是如此。”   “是啊,是啊,正是如此。”   其他太医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今日的定位,纷纷跟着附和。   公孙弘、董仲舒听完之后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都是满脸震惊。   而刘彻耐心地等他们脸上神色变幻了一阵,随后便继续问道:   “少君说朕是感天而孕,你们又有何说法?   你们儒家经义上可有详细记载?”   董仲舒此时依旧是一脸震撼,立刻就想说他读了一辈子儒学,还从未听过这种离谱之事。然而公孙弘却立刻抢先一步站出来道:   “陛下,我等实在太过震惊,因而一时间难以确认,需回去再翻翻先贤典籍,才能帮陛下解惑。”   刘彻听完后,便淡淡的点点头,让他们今夜就查阅典籍,明日务必给他答疑解惑。   董仲舒还想说什么,却被公孙弘在身后扯了下袖子,也只得依言告退。   等到出了宫后,董仲舒立刻便找上公孙弘说道:   “刚刚你拉老夫做什么?皇帝这话如此离谱,老夫没揭穿那个方士也就罢了,看你的意思,还要附和陛下的说法不成?”   毕竟是儒学大家,董仲舒还是颇有些骨气,不愿意趋炎附势的。然而公孙弘却是无奈道:   “我知董先生之意,可是若是你我都不附和,陛下又为何要重用儒学?   只要陛下能够采用我们儒学典籍,让天下人都学我儒家礼教,那附和一下陛下之意,又有何不对?   董先生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儒家渐渐衰落下去,最后无人问津、典籍蒙尘吗?”   董仲舒也是无奈。   他虽不愿意逢迎曲直,但是为了儒学,他又觉得公孙弘说的有理。   可是想想明日自己也要如李少君一般胡言乱语,他还是不能接受,摇摇头道:   “那明日你去说,这事老夫真的做不来。”   公孙弘自然点点头应下,对他而言,只要能将儒学普及出去,哪怕修改儒学经义、逢迎圣意也没什么不对。   尤其是此时,他还处于罢官免职的状态,不比董仲舒已经是是官二千石的中大夫。   公孙弘年纪也大了,也想迫切立些功劳被陛下启用。于是便拉着董仲舒连夜翻遍典籍,斟酌说辞,到了第二天,他挂着一对黑眼圈去找陛下应答。   “陛下,臣与董先生昨夜翻遍典籍,终于发觉陛下感天而孕之事,古之先贤亦有记载。   今上天将孕育之象显于陛下,此非病痛,乃是天与陛下合为一体,共育祥瑞之证!   《春秋》所言‘天王狩于河阳’便是如此。上天以非常之象,行非常之事,昭示非常之主啊!   尧母感赤龙而生尧,周人姜嫄履帝武敏而生稷,此皆乃圣王感天而生。今陛下以天子之尊,亲身体感天孕,实为‘天人感应’之体现!   天意非仅示于云气、灾异,也会寄于天子圣体。此乃天意化身,陛下所感一切艰辛,正是代天行生之伟业。”   而陛下代天行‘生’之德,正是《易》所云‘天地之大德曰生’。陛下之身,即天地、宇宙、生德化身。”   这一番话说完,刘彻立刻说一声“大善”,随后便直接赐给公孙弘百金,并封为中大夫。   公孙弘这般天降富贵,让旁边一直跟随陛下的方士缪记看得实在眼红。   此时他也是一咬牙一跺脚,立刻便说道:   “陛下昨日命公孙大夫回去翻阅典籍,臣昨夜回去后,也为陛下入梦询问了一番陛下感天而孕之事。”   缪记昨天一天都是懵的,根本没反应过来陛下是什么意思。   昨夜他回去之后左思右想,如今也终于是明白了,要用自己擅长的鬼神之说迎合陛下之意,才能更取信于陛下。   因此此时,他见陛下果真感兴趣,便立刻继续说道:   “其实贫道之前对那位于仙之末流的猪仙人,确实有些瞧之不起。   但是昨夜入梦后,才得知原来猪仙人让陛下感天而孕,体会妇人孕育之苦,实乃太一神的指示。   是太一神命猪仙人佐陛下,而等到上古真神化身仙胎、降于世间之后,猪仙人便也可以顺利位列仙班,接受后人祭祀供奉。”   刘彻一听这话,便来了兴趣,很快问道:   “这太一神,朕也知道,只是朕记得你之前还说,太一之神犹在五帝之上?”   太一神便是指东皇太一,如今汉朝所祭祀的最高之神是上帝,即五帝:苍帝、赤帝、黄帝、白帝、黑帝。但如今,缪记却说太一神还要在五帝之上。   缪记立马点头说道:   “天神贵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太一者,天地之元也。陛下请看,此乃贫道所绘星图,北辰紫宫,太一常居,乃天枢。   其旁三星曰三一,即天一、地一、太一,而太一最尊。苍帝、赤帝、黄帝、白帝、黑帝五帝星辰环拱其外,如诸侯朝天子。   天象昭昭,太一为至尊,五帝为佐臣,此乃上天既定之序。(1)”   刘彻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真神的顺序何其重要,也不是谁说什么,他便会信什么。   然而,缪记此番言论却正合刘彻之心。   此前数百年间,天下局势动荡,诸侯权力极大。如今他已登基继位为天子,无论是诸侯或是太皇太后,权力都应当在他之下。   只有他才是承天之运,才是这天下唯一的主宰!   天下当一统,权力当一统,那祭祀神仙也当一统。   祭祀五帝,便是由五位帝王分别主宰天下;然而若是太一高于五帝,则也暗含着大一统之象。   刘彻听完心中已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那为何之前高祖和先帝,皆要祭祀五帝?”   缪记此时也不知这位少年帝王究竟心中是何意,心里直打鼓,赶紧道:   “以往祭祀纷杂,五帝并尊,实乃天命未一之象。   今海内一统,正应天上之神亦当一统。立太一为至尊,正合陛下是天地人之归属!”   刘彻听完之后顿时便站起身,抚掌赞叹,随后颇有些悦色的说道:   “卿之言甚是有理啊。朕感天而孕,果然是受了太一真神的庇佑!   即刻起,你便是太祝令,务必重新布置祭坛,定祭祀之礼。”   太祝乃是六令官员之一,刘彻这简单一句话,便直接让一个平民布衣成为大汉中级官员。   缪记被这天降官职砸得有些眼晕,心中喜不自胜,立刻便跪地叩谢。   而刘彻却根本不在乎他如何,立刻大手一挥,让人将太后、皇后,还有公孙弘、李少君等人都叫到太皇太后宫中。   “即刻便令他们去长乐宫,朕有大事同太皇太后相商。”   很快,皇后等人见过太皇太后后,又见到陛下竟然带着几个外臣,甚至还有李少君、缪记这种方士前来,不禁心中既是诧异又好奇,不明白陛下究竟要做什么。   太皇太后此时也暗自思忖,只觉得她昨日忽然发难,陛下应当是会找她辩驳赵绾、王臧之事。   然而陛下今日却带着方士前来,倒是让太皇太后有些一头雾水,很快便问道:   “陛下,你今日叫众人前来,到底是何事如此重要啊?”   “非是孙儿故意叨扰祖母,只是此番事大,非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因此孙儿才劳烦众人,来祖母宫中一同说明。”   太皇太后乃是文帝之妻,历经四朝,身份贵重。刘彻也得恭恭敬敬,一路从自己被雷劈中却毫发无损之事讲起,随后又一直讲到自己的孕吐和皇后怀孕。   “直到今日,孙儿才终于知道,孙儿之所以能感受到这些妇人孕育之苦,是太一真神令猪仙人辅佐于朕,让朕感天而孕。”   太皇太后、王太后和陈皇后:...???   陛下,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陛下你是不是疯了? [8]皇后怀孕皇帝忌口:陛下是,嗯,双身子的人?   听完这话,大汉三位最尊贵的女人,面上齐齐露出茫然之色。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还以为是自己耳朵不好使,因此又问了刘彻一遍。   刘彻复述一遍后,窦太皇太后、王太后和陈皇后皆是愣在当场,半晌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关心儿子的王太后,此时她立刻就站起身走上前,摸了摸自家儿子的额头,发觉并没有发热,随后又是关切焦急地说道:   “陛下是不是被上次那道雷劈得癔症了?   虽是身上没伤,但是不是劈到脑子了?太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久都没发现陛下不对吗?”   到底是亲生的,王太后关切地拉着刘彻左右询问。而陈皇后惊讶过后,便是捂着小腹,有些警惕地生气。   不是,这是她怀的孩儿,她才是怀孕的人。陛下怎么连怀孕这种事,还要和她这个孩子母亲来抢功?   陈皇后这些年也知道她的夫君忒有些刘家祖传的脸皮,但没想到如今竟这般不要脸。一时间心里唾弃不已。   而太皇太后则镇定许多,她拄着拐杖沉思一番,只觉得陛下会不会本来想要推行新政,却被这番挫败打击到了,故而开始神神叨叨、癔症起来。   但应该不至于此吧?不就是杀两个儒家大臣吗?   作为皇帝,心性也不至于如此经不起事吧?   而此时,王太后拉着刘彻嘘寒问暖一番后,顿时就下定了结论,对太皇太后和自家儿媳说道:   “陛下定然是被雷劈坏了。”   窦太皇太后和陈皇后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状。   怪不得今日会说这胡话呢,这雷的威力也太强了些?   刘彻自然知晓,他说完这话没人会信。于是他又让太医令、还有李少君、缪忌以及儒家的公孙弘依次上前,详细解释一通。   但即便如此,陛下感天而孕这么离谱的事情,三人依旧不信。而王太后则怒瞪太医道:   “陛下这究竟是怎么了?你们这些太医,究竟还有没有点用?”   几个太医皆是心里直呼大冤种,但又不敢多言。巧在此时,刘彻忽的就开始一阵恶心,然后止不住地在三个女人面前孕吐起来。   刘彻几次孕吐后,立刻道:   “祖母,母亲您看,朕确实没有弄虚作假吧。朕真是孕吐。”   然而陈皇后却是瞪大了眼道:   “可是陛下,您说您同我一同孕子,我的肚子现在已经显怀大了起来,陛下,您的肚子却不见大啊?”   “朕堂堂男儿,怎么可能会大肚子?你这妇人,简直——”   “愚昧无知”还没说出口,刘彻便见太皇太后朝他瞪了过来。于是刘彻只得瞬间放缓了语气,态度变得良好:   “朕这不是已经当着你的面孕吐数次了吗?难道这还说明不了问题?   朕代天而孕,只是有孕吐等征兆,又不是真的要怀孩子!”   “可是皇帝你这般说,要予如何相信你?   或许你是最近吃的不对罢了。”   太皇太后毕竟历经四朝,见过的离谱之事多了,却从未听闻过男人还能怀孕的。因此她很快一锤定音:   “陛下最近身体欠佳,是心情不好所致,今日之言,予就当从未听说过。   太医,你们几人好好医治陛下的病,莫要让什么小人邪祟进了陛下的身!”   太皇太后觉得自家这年轻孙儿定是被这些方士骗了。   只是她也知道陛下实在太过相信这些鬼神之说,而她自己老了,也有些信这些,因此才没有将李少君、缪忌捉拿下狱,只是派了自己身边得力且有威望的宫女去陛下身边服侍。   这些日子有太皇太后的人在身边劝着,刘彻根本没法见到李少君等人。   由于没人相信他这番话,一时间刘彻心中更是郁闷,孕吐也变得越发频繁。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等到后期他开始疼痛难忍时,难不成别人还都以为他是无病呻吟、脑子有疾?   更关键的是,他一番折腾为了什么,天人感应之说迫在眉睫,必须让人相信。   刘彻想来想去,立刻就在心中呼唤猪仙人。   【你干嘛又来找我?】   自从上次猪猪系统被这个脑子有病的宿主当小鬼一顿驱魔后,就一直很不耐烦他。但刘彻假装没听出猪仙人的不悦,甜言蜜语哄了半天,请求道:   “仙人您看,现在都没人相信朕感天而孕,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万一别人以为朕得了绝症,从而谋逆造反,岂不是天下大乱?因此还请猪仙人降下些神迹神通,好让众人相信朕这话。”   然而,猪猪好孕系统本就是为了一胎十崽而诞生的,目前刘彻是它第一任宿主,它自己还没攒到积分成长起来,又怎么可能降下什么神迹?   猪猪系统立刻否决。刘彻叹了口气,继续锲而不舍:   【那实在不行,猪大仙让我的肚子也大起来些,这样众人就不得不信了。】   【……你怎么这么多事,好烦哼!人家别的好孕宿主可没有这么多要求。再说了,你一个男人怎么能大肚子,这不合理,猪猪不干!】   那他一个男人被迫感受妇人怀孕的艰辛,难道就合理了?   这猪大仙还真是只许神仙放火,不许皇帝点灯!   刘彻在心里默默腹诽,却又不敢有怨言,好声好气哄了猪仙人半天后,继续说道:   【猪仙人,还请听我说完啊。好歹猪仙人您也是上面派下来辅佐朕后继有人的对不对?   您和朕本就利益一致。若是朕能喜得麟儿,您不也能得道飞升?】   什么叫得道飞升?这人说的话好难懂。   猪猪系统动了动脑子,觉得这应该就是说,它这猪猪系统在宿主有孩子之后,就能有积分升级的意思。   【这倒不错,你说的有理。】   果然如此!   刘彻立刻觉得缪忌说的果然没错,当真就是太一神派猪仙人下凡,让他感天而孕的。   只不过这个猪仙人似乎法力一般,心眼还有点小,比较难缠。   别人谎话说一千遍,竟让刘彻深信不疑。此时他便继续说既然利益一致,别人相信他真是孕吐,到时孩子也能免得被冲撞,经历波折。   【你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只是我们从来没有让男人大肚子的先例呀。】   猪猪系统哼哧哼哧想了半天,觉得这样做上面肯定不允许,随后便立刻说道:   【那这样吧,虽说上面不许这个功能,但是妇人怀孕后,本就会吃不少食物供给胎儿,也会发胖。   现在这些食物和营养,不如就由你来供给胎儿,这样一来,宿主你必须发胖,有了大大的将军肚,自然也就显挺肚子了。】   刘彻很快又问,他这肚子之后还能下去吗?   猪猪系统便说,之后要想下去,除了胎儿吸收营养之外,还得靠自己努力节食减肥,总之还是有弹性空间的。   爱面子的刘彻一听就松了口气,答应下来。于是猪猪系统立刻说他会向上面打报告问问。   果然,猪仙人地位并不算高,还得向上面问询,和他们这凡间的低等官员倒是差不多。   刘彻这般想着,对猪仙人是太一神派下来的更加深信不疑。   这些日子太皇太后派来的人,也果真见陛下孕吐、尿频等,皆如怀孕妇人的症状一般,于是忧心忡忡地回去报告给太皇太后和王太后。   这一下,太皇太后和王太后也坐不住了,立刻又把皇帝、皇后叫来,共同商量这事。   太皇太后对这事已有半信了,但王太后听了这事,顿时愁得直掉眼泪,拉着自家儿子说道:   “我的儿啊,你真是受苦了!怎么妇人怀孕这种事,还要让我儿子来承受痛苦啊?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然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旁边的陈皇后听完这些,倒是摸着腹部,心里偷着乐。   怪不得她的孩儿从来都不折腾她呢!   怀孕都三个多月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之前她母亲还奇怪,她这胎怀得太稳当,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那她可真是太感谢这位猪仙人了,回去必定要好生祭拜一番才是!   陈皇后暗自高兴,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而见王太后在长乐宫哭哭啼啼,太皇太后立刻跺了下拐杖,说道:   “够了!成天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陛下既然代天而孕,这自然是桩大喜事!只是予现在还有些糊涂,若真是陛下承天而孕,那怀孕的忌口,究竟帝后谁该忌口啊?”   这么一说,刘彻顿时就懵了。   只因他只想着用感天而孕的说法保住儒学,忘了妇人怀孕居然还有忌口这种事。但他下意识便道:   “那当然应该是孩儿母亲忌口啊。”   陈皇后听完,顿时有些不服气:   “照理说,别家都是怀孕的妇人忌口,但是陛下您既然都要和臣妾共同育子了,难道不得一起忌口吗?”   刘彻皱皱眉正想说什么,然而这时猪猪系统却忽然出现道:   【不对不对哦!为了确保怀孕公平,一切忌口都由宿主你一人承担,你妻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她没事哒!】   刘彻:……   “不是,猪仙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朕只是承受了怀孕的副作用,但终究还是皇后怀孕,照理说应该她忌口才对。   总不能她一点怀孕的苦都不吃,那她作为母亲,对孩子能有多大感情?”   【逼逼叨叨的,宿主你烦不烦?你们星球当爹的几千年也没见受过生育之苦,合着就对孩子没感情了?可以随便杀着玩了是不是?   总之就是这样,你再反驳也没用!要是中间孩子掉了,或者出现健康问题,都是因为你不忌口、还胡乱蹦跳导致的。】   猪大仙说完,就又没了声音。刘彻不死心,多次呼唤,却都不见猪大仙回应,顿时眼前一黑。   王太后见儿子这神色,顿时关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刘彻只得如实说了,猪大仙让他一人忌口,一人承受孕期所有的谨慎与小心。   王太后与太皇太后听着,皆是震惊呆愣,唯独陈皇后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毕竟当着长辈,尤其还当着王太后的面,陈皇后见刘彻瞪她,才赶紧掩嘴轻咳两声找补:   “禀祖母、太后,臣妾刚才不是笑陛下。   臣妾是觉得,陛下之前饮食宴饮、饮酒太没有节制,本对身体也不好,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清淡饮食,戒酒戒丹药。”   “怎么连丹药也不让朕吃?明明这东西对胎儿更好才是!”   刘彻顿时就怒了,正想说些什么,然而太皇太后却一锤定音:   “彻儿,皇后说的在理,你也得听。   哪怕咱们都能服用丹药,但是谁知道胎儿能不能承受?保险起见,这八个月,你还是莫要再吃这些方士炼制的药。”   说完这话,太皇太后就命人去挑几个伺候过孕妇的老傅母来,务必贴身跟着陛下,以免陛下吃了不该吃的,或者太不注意身子。   好好好,不就是忌口吗?大不了就不喝酒,多吃点酸梅一类的。   此时,刘彻对于孕妇的忌口,还只有这种浅薄的印象,因此他并没有觉得忌口八九个月有什么不得了的。   他很快便提起了之前被关押的赵绾、王臧和儒学之事:   “祖母,既然您已经相信孙儿真的是感天而孕。董仲舒和公孙弘所言的天人合一,正暗合太一神庇佑朕繁衍子嗣。   这正是天人感应,祖母又怎能说儒家无用?   更何况建立明堂、改革祭祀之礼,也是顺应天意所为,祖母实在不应阻止才是。”   见到太皇太后要反驳,刘彻又赶紧说道:   “当然,赵绾、王臧这两个人也是死不足惜。   朕只是让他们改革儒学、改革祭祀礼而已,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对祖母不敬,真是死有余辜!   朕不会轻饶他们,定会给祖母一个满意的交代。”   正话反话都让皇帝说完了,太皇太后哑口无言。   她年纪大了更显保守,但既然皇帝这是代天而孕,这种鬼神之事,她也无从辩驳,因此只得无奈说道:   “既然陛下都已经有主意了,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要陛下心中有数就好。”   刘彻听完,顿时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赶紧起身行礼谢过祖母。   太皇太后早些年已经双目失明,看不到孙儿此时的神色和表情,却依稀能够通过刘彻的语气猜到大概。   而今日之事她细细想来,忽然心惊,只觉得自己这个年轻的孙儿,心术颇是深沉难测。   换做旁人,一开始有了孕吐这种妇人怀孕的征兆会怎么做?   或许惶恐日日不安,或许想要掩藏免得别人当他是妖魔鬼怪。   而刘彻却利用此事,联合方士、太一神和儒家,弄出这般浩大的声势。就是想用天意来压制她。   如今的刘彻尚且不满二十岁,就已经有如此野心和心术,真不知道再等他大十几二十岁时,会是何等帝王?   一时间,窦漪房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已经去世几十年的丈夫,还有当年她曾见过的吕后。   罢了罢了,她也倒是要看看,若她今日放手,这孙儿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果真,刘彻还没完,继续道:   “孙儿还有一事要禀明祖母,孙儿如今代天而孕,有时候上朝诸多不便,因此孙儿便想让几位侍中、大夫等人自由出入宫禁,凡事先同朕商议,再由他们传达给各官员执行。”   这看似轻飘飘的改动,却让窦太皇太后意识到了非同寻常。   这也就意味着,对于前朝丞相而言,刘彻又独自隔离出一个内朝,绕过丞相等公卿大臣和她,凡事自己先行决断。   都是聪明人,太皇太后自然明白这孙儿打的是什么算盘。然而她却只是笑了笑,说道:   “陛下想要如此,予自然没什么意见。   只是朝堂大事何其重要,不知这满朝朝臣会不会相信陛下代天而孕之事,能不能被陛下说服?”   刘彻见太皇太后松口,立刻道此事他自有主张,不劳太祖母操心。   毕竟,等他吃胖起来肚子圆了,还担心朝臣们不相信吗?   刘彻见这次的目的已经达成,又说了几句话,便告退。   而太皇太后则琢磨了一阵后,叹了口气道:   “不管彻儿要做什么,后宫众人也该知道陛下此时感天而孕之事。   你们二人且商量商量,尽快告知众人吧,免得他们不知所谓,冲撞了陛下。   毕竟陛下如今也是...嗯...”   太皇太后想想,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最后说道:“是双身子的人。”   事关她腹中的胎儿,陈皇后认真点点头,但很快又觉得这事这么离谱,她说出去谁信啊?   说不定还以为她是妒忌其他妃子,要让她们远离陛下呢。   因此陈皇后想了想,又把这事甩给了王太后,说太后更有威望,还是太后来说比较好。   王太后听完儿媳妇这甩手掌柜的话,脑子直发木,但想想儿媳妇还怀着身孕,也只能自己来。   可是难道她说了,那些妃子宫女内侍就能相信?   王太后也没有办法,只得回到宫中,即刻传除陈皇后和卫子夫外的妃嫔,全都到她宫内听训。   与此同时,刘彻今日解决了两桩大事,心情十分愉悦。等他处理完一天政务后,立刻打算好好吃一顿美食佳肴,犒劳一下自己。   然而正当他要下筷之时,旁边的傅母却站了出来,一脸严肃地说道:   “陛下,螃蟹性寒,是万万不能吃的。”   刘彻筷子一顿,只好伸向旁边爱吃的生鱼脍,结果傅母又急忙阻止。   “什么?生鱼块也不能吃?为什么?朕从未听过!”   时下生鱼脍在汉朝十分流行,刘彻没想到连这也不能吃,只好惋惜的摇了摇头,又将筷子伸向旁边的冰镇果子。   可傅母再次站出来说不可。刘彻顿时心情十分烦躁,一把扔掉筷子,说道:   “这不能吃那不能吃,你直接说说怀孕到底有哪些忌口?一次说全,免得麻烦!” [9]陛下好孕妃子妒忌:和陛下交流孕期小技巧   既然皇帝发话了,那傅母自然是一口气熟练地说了出来:   “回陛下,首先生冷寒凉类一律禁止,性寒的也不行,比如说螃蟹、冰镇饮食,还有未加热过的拌菜,包括生冷瓜果等等。   而性太热的也不能食用,以免造成血热、胎动不安,尤其是辛辣发散之物,比如大量的葱姜蒜,还有茱萸、花椒,酒水等等。”   时下并没有辣椒、胡椒孜然等调料,全靠花椒、茱萸还有姜等调辣味,本就是个还没有炒菜的时代,吃个饭连这些佐料都不能多放。刘彻一听,顿时就惊了:   “怎么冷的不能吃就算了,热的还不能吃?   朕就喜欢茱萸调制的辣味,没这个朕吃不下饭!”   傅母见陛下不乐意了,立刻就劝说孕妇都是这样过来的,为了腹中的胎儿,忌口那是必须的。   “天下的女人皆是如此,陛下您就忍一忍,等过了这段时日,孩子出生了就好了。”   这傅母伺候过不少怀孕的妇人,因此这些话说得很熟练,可说完之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刘彻此时也只得叹了口气,正要伸筷子去夹他爱吃的烤肉,然而那傅母却立刻又阻止道:   “陛下,太过荤腥油腻的也不行,比如说这羊肉外层的油脂太多,是不可以吃的,还有猪肥肉、鸭类等油腻肉食也需忌口。   还有兔肉也绝对不行。”   刘彻本就喜欢打猎,偶尔还DIY吃些自己猎来的野味,听完顿时又怒了:   “兔子为什么又不行了?兔肉又没有太多油脂!”   “陛下,孕妇食用兔肉,民间相传会导致出生的胎儿唇裂,长成三瓣嘴。”   最是信这些的刘彻一听,顿时急忙放下筷子。   这兔肉确实是不能吃了。   而除了兔子之外,乌龟、甲鱼一类,会对胎儿有污秽冲撞,也不能吃;麻雀等一类叫声繁杂的鸟也不能吃,否则孩儿日后会叽叽喳喳成碎嘴子,心智短浅等等。   这么一通忌口下来,刘彻忽然发觉自己平时爱吃的美食,好像全都不能吃了。顿时他一扔筷烦躁道:   “不就是怀个孕吗?怎么会有如此多忌讳?   你这么说,这全天下的饭食岂不是有七八成都不能吃,那你说说朕还能吃些什么?”   他以往怎么不知道,妇人除了生育之苦,在忌嘴上居然还如此严苛,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傅母又赶紧顺着陛下的心意劝了两句,说都是为了孩子好,随后又道:   “保险起见,陛下日常主食可用粟米饭,或是饼类,汤饼蒸饼一类软和的最是合适,但是一定要清淡,辛辣之物是万万不能碰。   之后膳房也会多做些滋补安胎的膳食,比如说炖鸽、炖鸡、枣糕、茯苓等等,再搭配黄芪、党参、人参等滋补安胎之物,味道也是不错。”   可日日都吃这些清淡的膳食,连吃七八个月,岂不是几乎天天口味雷同?   “陛下,全天下的女人怀孕皆是如此,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就当是为了孩儿辛苦些。”   行行行,妇人都能忍耐,没道理他一个男儿忍不了。   刘彻咬牙切齿地让人撤掉满桌琳琅膳食,吩咐重新做一份清淡、符合孕妇忌口的膳食来。   而就在刘彻因吃不上爱吃的食物心情烦躁之时,王太后则召集了后宫里所有的妃嫔美人,还有宫女等女子,到她宫内听训。   小黄门和近卫等人,不会和陛下有身体接触,因此这些后宫女子,便显得格外要紧。王太后认认真真将陛下感天而孕的话说了一遍,随后绷着脸训道:   “陛下现在是有双身子的人,予奉太皇太后之令,特来嘱咐你们,凡事在陛下面前,需格外小心谨慎,绝不能冲撞了陛下。   若是予的孙儿有个万一,你们及其族人都别想活命!”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严重,然而所有的妃子和宫女,此时却没有表现出害怕,反而齐齐仰着头看着王太后,皆是目瞪口呆,一副茫然之色。   仗着美色被陛下宠幸过几次的李姬,此时实在是听不明白,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后娘娘,您说陛下感天而运,是有双身子的人,是说上天降下福胎,让皇后怀着的这胎儿吗?   妾明白,绝不会冲撞皇后娘娘。”   “不是,予说的是陛下,不是皇后。”   王太后张了张口,发觉有些解释不来,干脆把自家儿子被雷劈中,随后诸仙降临,陛下感天而孕还会孕吐的事情全盘说了一遍:   “总之就是这样,你们一个个都收好自己的小心思,更不许狐媚勾搭陛下。”   这话一出,众妃嫔、宫女皆是齐齐震惊,李姬目瞪口呆,下意识脱口道:   “陛下……陛下他怀孕了?男人原来也可以怀孕的吗?”   这话一出,一众妃子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小声讨论,七嘴八舌,好奇化身十万个为什么,甚至还有些心生羡慕:   “怎么陛下都能怀孕,咱们这些年却始终怀不上?   妾求天问神求子这么久,怎么陛下一下就怀了,可真是令妾羡慕。”   “陛下现在会孕吐,难不成以后还会胎动吗?肚子会不会大起来?日后又要怎么生孩儿啊?”   说到这里,旁边的女医官义妁,好奇的眼睛发亮。   作为女医官中医术高超精湛之人,年轻的义妁顿时忍不住了,立刻向王太后问道:   “太后娘娘,陛下如今是何脉象?难道也是滑脉吗?能把出是男是女吗?   陛下若是肚子不会变大,怎么判断这一定是怀孕的症状呢?”   一众年轻女子们七嘴八舌热烈讨论,直把王太后听得头都大了。她们问她,那她问谁去?   这种闻所未闻的怪事,难道她就懂吗?   还有,平日里这些妃子宫女个个在她面前拘谨得很,今天怎么忽然这般活泼了?   王太后无语了一阵,很快又绷着脸,再次重复训诫,总之不管缘由如何,不能冲撞陛下,不许跑到陛下面前惊扰圣驾云云。   一众妃子们皆是低头听训,随后王太后挥手让这些人赶紧退下,好让自己这发木的脑袋清静清静。   绝大多数的妃子在刘彻面前本就没太多存在感,因此大多老实本分,但李姬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用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羡慕了好半天。   陛下可真是命好,自己这么些次都没能怀上个孩儿,怎么偏偏就让陛下怀上了?   李姬越想越心里酸溜溜的,暗自妒忌陛下的好孕。   随后她转念一想,如今皇后卫子夫和陛下都有了身孕,自己若是再不抓紧机会,只怕等到年纪大了,日后定要落个凄凄惨惨的下场。   而且她也听明白了,陛下好似只有怀孕的症状,并没有真的怀孕,所以陛下依旧能宠幸后宫,让她怀上子嗣。   这么一想,李姬觉得自己必须抓住机会,立刻花了些银钱,派人打听陛下何时会来后宫,打算在陛下必经之路上献舞,把陛下勾到。   好巧不巧,许多日子没进后宫的刘彻,今日用完膳后就想起了卫子夫。   之前他还不觉得女子怀孕有多辛苦,如今自己光是忌口,一顿饭就淡得食不知味,因此便觉得卫子夫怀着自己的孩子,也着实不易。   再加上她弟弟卫青之前险些遭遇劫难,而这些日子他一直没顾得上安慰卫子夫。   于是刘彻摆驾后宫,前往卫子夫殿中。   如今卫子夫已经怀有八个月的身孕,肚子大得十分明显,刘彻免了她的礼数,急忙把人扶到榻上坐下,随后才小心翼翼摸了摸卫子夫的腹部,不由感慨:   “没想到妇人怀个孕,肚子居然会变得这么大。”   卫子夫不知道刘彻是担心自己日后也会像她一样肚子滚圆,还以为陛下是在体贴自己的艰辛,立刻抿唇笑着说道,妇人都是这样过来的,身为孩儿母亲,她忍忍便好了。   刘彻顿时感慨不已:   “以前朕总听说妇人怀孕艰辛,还以为也就最后生育时痛苦,却没想到这怀胎十月,竟艰辛到这般地步。子夫,你受累了。   且朕最近才知道,原来怀孕的孕吐居然这么频繁,忌口又多,什么都不能吃,吃完还容易吐,可真是太折腾人了!   对了,你平日吃些什么能好受些?梅子好还是李子好些?亦或是加些蜂蜜做成梅子酱?”   卫子夫听完十分诧异,她此时还不知道陛下感天而孕的事,只当陛下是真心关切自己,因此不无感动,立马跟陛下分享了一番怀孕心得。   比如吃哪些食物能止吐,民间有哪些安胎土方子对孕妇有益,还有晚上睡觉怎样躺,才不至于压到胎儿,又能让自己舒服些。   刘彻听得频频点头,只觉得从卫子夫这里学到了不少平日不知道的小窍门,立刻命小黄门上前,一一认真记录下来,好回去温习孕期功课。   卫子夫说了一阵,觉得自己说得太多,怕陛下听着烦心,便很快闭了嘴。   可刘彻却听得意犹未尽,让她再多说些,平日里的细节、怀孕的各类副作用,一个都别落下。   “还有尿频呢,你也没说尿频要怎么缓解?还有孕后期,会不会打个喷嚏就憋不住尿?”   卫子夫:???   卫子夫自然不会在陛下面前说这些私密之事,所以方才并未提及,可今日看着陛下这好奇模样,她心里满是诧异。   陛下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也不见陛下如此关心过她啊?   卫子夫很清楚自己在刘彻心里的地位,因此也不敢说得太过仔细,怕惹的帝王厌恶,便随意含糊了几句。   刘彻全都问完后,就随意感叹了一句:   “子夫,你怀孕着实辛苦了。   你放心,之前你弟弟卫青的事,朕早已处理妥当。   如今卫青伤势也已痊愈,过几日他便进宫当差。你也不必担忧了。   皇后就是那般性子,朕已经训斥过她了,你也不必惶恐。   若是她还敢为难你,就速速来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卫子夫立马诚惶诚恐感激了陛下一番,随后又谦虚道:   “妾弟本一介家奴,竟劳烦陛下如此操心。皇后娘娘平日待我等极好,陛下日理万机,却为子夫如此挂心,妾心中实在惶恐。”   昔日卫家全家都不过是平阳侯府的家奴,卫子夫自己也是一介歌女,只因长相貌美入宫。   昔日她就很清楚自己一个歌女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如今忽然一步登天,卫子夫却没有忽然富贵的骄矜,反而心态十分平和。   她所求的从不是帝王情爱,只求自己和家人平平安安过一生就好。如今从一介歌女变成宫中妃嫔,享尽荣华富贵,她也并不奢求什么,更不会想着同皇后等人相争。   卫子夫态度谦和,语气恭敬,听得刘彻心中十分熨帖,他立刻拍拍卫子夫的肩膀:   “你们姐弟两个还真是性情相似,前些日子朕去探望卫青,他说的也和你差不多。”   卫青乍然富贵,还能秉持本心,不像其他外戚那般骄纵傲慢、目中无人,刘彻觉得卫子夫和卫青之心都极为难得,当即起了重用卫青的心思,很快便问卫子夫,卫青有何特长。   卫子夫坦言,自己弟弟没读过太多书,只是擅长骑马射箭而已。刘彻立刻大手一挥:   “那便让他好好读读兵法,日后有机会做个将军也好。   朕书房里有不少兵法书卷,等回去后就让人给你弟弟送去,让他好好读读。”   和卫子夫又聊了一阵家事后,刘彻便从卫子夫宫里出来,准备离开。   刚走到湖边,忽听到一阵歌声,刘彻抬头望去,只见一名妙曼女子在湖边翩翩起舞,边舞边唱道: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1)”   此时正值秋季,天高气爽,湛蓝的天空和秋日里红黄绿相间的树林倒映在水中,旁边美人一袭青衣绸裙,在美景中格外亮眼。   刘彻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之前被自己宠幸过几次的美人。   李姬仿佛刚察觉到陛下前来,连忙上前行礼问好,声音娇滴滴的,眉眼间满是勾勾连连,悄悄地瞥向刘彻。   刘彻见了这般美人,自然有些意动。   他自从开始孕吐后,这一个多月都没有宠幸过后宫了。   刘彻还不到二十岁,正是年少贪色。而李姬眼眶微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说陛下好久都没来看过她了,刘彻顿时心生怜惜,便带着李姬回了宣室殿。   笑话,他又不是真的怀胎待产,不过是有些怀孕的副作用而已,克服一下就好。   美人自然还是要宠幸的。再说了,现在不多享受一番,等到胎儿月份大了,自己也跟着行动不便,那岂不是亏大了?   没多久,刘彻带走李姬打算宠幸的事,陈皇后便知道了。   之前她就时常让左右打探陛下临幸了哪个妃嫔宫女的事,时常因为刘彻过于宠爱某个美人而气恼不已。   可今日她怀着身孕得知此事,反倒忽然笑出了声。   都说妇人怀孕后不宜行房事,因此夫君在妻子孕期宠幸其他女子,妻子也不能多说什么,否则便是善妒小心眼。   可如今,大家都是有双身子的人,难道不该公平些?   陈皇后越想越觉得有趣,甚至还有点想去看陛下的热闹,当即吩咐道:   “派人去将这事告知太后和太皇太后。” [10]为了安胎不宜骑射:原来陛下比我这奇人还离谱啊?   太皇太后和王太后知道此事时,刘彻正在自己的寝宫内和李姬你侬我侬。   此时,李姬娇滴滴地依偎在帝王的怀里。然而眼睛却是一眼一眼地瞥着刘彻的腹部。   说是陛下感天而孕,那陛下到底有没有真怀啊?   李姬毕竟年纪不大,实在是好奇。她脸上带着些害羞之色,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陛下,妾有个请求,想请陛下准许。”   在这种时候向他求恩宠、求家人官职的多了,刘彻便不太在意,示意她讲。李姬便又红着脸害羞道:   “陛下,妾能摸摸陛下的龙肚吗?”   刘彻:……?   “妾就是听闻太后说陛下感天而孕,实在太好奇了。”   李姬说完,刘彻直接就气笑了:   “朕只是感天而孕,有怀孕征兆,但并不是真的怀孕!”   居然还真有这种事!   李姬顿时就更好奇了:   “那陛下感天而孕,肚子也会跟着变大吗?”   刘彻唔了一声,也不太确定地说道:   “应该…会吧。”   所以那不还是怀孕了吗?   李姬一个美人,本就是仗着脸吃饭的,又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叫有怀孕的征兆但又没怀孕,因此她便这样认定了,随后就更想摸刘彻的腹部试试手感:   “陛下,妾曾经听民间常说,女子摸摸怀着胎儿的肚子,便能沾上喜气,日后也能很快怀上。妾想摸摸看。”   刘彻听完这话,顿时皱了皱眉,一脸不悦。   什么叫沾喜气?   也就是说要把他肚子里孩儿的喜气给沾走?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才能诞下的孩儿,刘彻分外小气,不乐意把这喜气分给他的女人半点。   李姬也是个有眼色的,一看陛下神色不对,就急忙娇滴滴又委屈地往刘彻怀里拱:   “陛下恕罪嘛,臣妾就是求子心急,实在是太想有陛下的孩儿了,只可惜妾这肚子还没有陛下争气。”   刘彻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   但李姬一番甜言蜜语哄下来,刘彻便不再生李姬的气了,反而又动了贪色心思。   就在两人衣衫不整之时,外面有人急匆匆来报,说太后到了,此时就要见陛下。   刘彻顿时一惊,赶紧推开李姬,二人皆是匆匆忙忙整理衣衫。   刘彻收拾了一番,这才出来见人。此时见到母亲神色不渝,刘彻想起自己刚刚在做些什么,顿时有些讪讪地摸摸鼻子,说:   “母后怎么来了?”   王太后一抬眼,就见到刘彻身后那畏畏缩缩跪着的李姬,顿时更是不悦,怒而拍案道:   “李姬!予之前嘱咐过你什么?怎么?你是不把予放在眼里了吗?   居然还敢狐媚陛下,你简直罪该万死!”   李姬顿时慌忙叩地请罪,一边替自己辩解,一边含着泪可怜巴巴地看向刘彻。   刘彻便也帮着李姬说话道:   “母亲您这是什么话?   李姬好歹是朕后宫的美人,平日里朕临幸后宫,也不见母亲有意见,难道是李姬之前言语得罪了您?”   “彻儿,你也是第一次有,嗯,双身子,之前没有经验母后自然也不说什么,可现在母后也得多嘱咐你几句。   你既然都已经有了身子,是万万不能同人行房事的。”   刘彻一听要八九个月不能行房事,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天都要塌了。   刘彻如今正是年少贪色的时候,且他这个人本就重欲,要让他接近一年都不能临幸美人,这简直剥夺了他人生中大多数的乐趣。   刘彻立刻道:   “不是,母后,朕已经很小心地忌口了,怎么现在还不能行房事了?   怀孕的毕竟是皇后,又不是朕。”   见到自家孩儿脸色不好,王太后也很是心疼,不禁起身拉着儿子的手,满脸难过地说:   “非是母后要折腾你,只是这胎是仙胎,你是感天而孕,也算是和皇后一起孕儿。   既然那猪仙长说你要忌口,也不能跑跳磕碰,那同理也要忌房事,不能做这些激烈的事。   母后也是为了你和孩儿着想啊!   怀孕的妇人也都是这般过来的,也就苦这八九个月,过去就好了。彻儿你就且忍忍。”   见到刘彻还要张口,王太后福至心灵,立刻补充道:   “韩嫣也不行!”   刘彻听完重重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为了这个孩儿,可真是付出太多了!   既然口舌之欲不能满足,又不能临幸后宫,刘彻想想便打算出去游玩打猎一番,好歹也算是少数的娱乐活动。   然而就在这时,王太后又立刻补充道:   “当然,骑马射箭、武术之类的,你想都不要想了,更别想出宫游玩。   宫外人多,万一不慎撞到你,孩儿可怎么办?”   刘彻听完,简直要崩溃了:   “那朕难道这八九个月,就只能待在宫里坐着不动养胎?这日子还是人过的吗?”   王太后听了也很是心疼,只能再好声好气安慰自家儿子一番,其他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随后很坚决地把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宫女留下,好好监督陛下养胎。   而至于旁边哭哭啼啼的李姬,王太后本来是想将其处死,但李姬拼命辩驳,再加上刘彻说她其实是想摸摸孕肚沾个喜福气。   王太后想到要给自家未出生的孙儿积德,这才饶了李姬一命,让她去神观中给陛下的孩儿祈福。   李姬哭哭啼啼地被人拉走了,而刘彻也是十分崩溃。   现在他日日被太皇太后和王太后的宫女傅母们盯着,别说是骑马射箭,就连走路的步子都不能迈得太大太快。   且很快,刘彻发现忌口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除了忌口之外,怀孕的限制实在太多了,就连起身坐下、躺下,宫女们都会叮嘱他一番,甚至他都不能趴着睡觉,一下子蹲下等等,以免压到肚子。   对此,宫女和傅母们不敢大意。   虽说陛下并没有真的怀孕,但谁知道这仙胎是怎么回事呢?   万一陛下压到肚子、撞到肚子,导致皇后的胎儿不保呢?   宫女和傅母们只得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番盯着陛下,让他无论是走路、起身,还是坐着、睡着,都得保持住孕妇常规的姿势,绝不能压着孩儿。   这可就苦了最爱热闹有趣的刘彻了,尤其他此时正是年轻活泼的岁数。   这小半个月下来,他日日在宫里坐着养胎,都快憋死了。   而就在刘彻郁闷无聊至极之时,忽然有给他养马的侏儒们跑到他面前哭诉,求陛下饶命,不要杀掉他们。   一群矮人在刘彻面前又哭又求饶命,还哐哐磕头,刘彻顿时奇了怪了,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侏儒立刻说道:   “东方朔说陛下觉得我们个子太矮,对朝廷无用,种田不如常人,上阵杀敌也不如常人,哪怕当官也不能治民,简直是白白浪费粮食,不如都杀了。(1)”   刘彻一听直接气笑了。   他虽然有时候是暴躁了点,总是想杀掉他看不惯的臣子,但也不至于好端端地就不让个子矮的人活命吧?   刘彻当即安慰这些侏儒,让他们放宽心去养马,随后立刻召东方朔前来责问。   东方朔这人,刘彻还真有些印象。只因他初登基之时,下诏让天下有才之人自荐。   别人虽说也会自夸其才,但东方朔这人就厉害了,直接搬了三千片竹简到他面前,上面全都是他自夸的话。   自己夸自己精通百家、天文地理无所不知,身材高大、相貌俊美之类,只夸的天上没有地下绝无。   当时刘彻看了,便觉得叹为观止,十分好笑。   刘彻觉得他太过自夸,因此也没给他正经官职,只让他在长安待诏。   也不知这东方朔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要这般恐吓这群侏儒?   很快,东方朔就赶了过来,刘彻厉声质问。东方朔却是不慌不忙、振振有词:   “侏儒身高三尺,臣身高九尺,可我们的俸禄却都是一袋米和二十四钱。   这点粮食,侏儒能吃到撑,臣却要饿死了。   如果陛下认为臣有用,就请提高臣的待遇;若是认为臣没用,就请罢免臣,别让臣在长安白白消耗粮食。(1)”   刘彻听完不仅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觉得东方朔这人倒还挺有意思,语言又很诙谐。   正好,给他无聊的养胎生活解个闷逗个趣。   刘彻想了想,随后说道:   “既然你想有官职,朕便考考你。你之前在竹简中称自己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朕现在还真有一难题要找人解答。   朕最近脸上长了不少褐斑,这要如何消除才好?”   东方朔觉得这问题简单,他正要回答,说陛下最近定是因为生气动怒、操劳过度、熬夜或是饮食不规律等等,然而刘彻立刻补充道:   “这并非是由于朕最近作息不规律,而是由于朕代天而孕,所产生的妇人孕斑。”   东方朔:……啊?   东方朔一脸困惑地抬头看向刘彻。   纵使他反应飞快,且最擅长以诙谐之语应对他人,此时他脑子也直接木住了,只觉自己读书几十载,全都成了一团浆糊。   不是,陛下,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一个男儿,长了妇人怀孕才会有的褐斑,这合理吗?   刘彻自然知道东方朔心中疑惑,于是便命身旁之人,从他被雷劈中开始,一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起。   等到讲完之后,东方朔更加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这、这、这,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他东方朔更离谱的人?   东方朔平日最是放浪不羁,今天却被刘彻给镇住了,心道人家真不愧是少年天子,这一番话简直把他说得三魂出窍,脑子里的知识都空空如也了。   而刘彻兴致勃勃的看了一会儿东方朔的表情,见他一番神色生动之后回过神来,便揣着袖子又问了一遍,如何除去这些黄褐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刘彻虽是男儿,但作为少年天子,自然也十分在意形象。   且他本就继承了父母优秀的基因,面容生得十分俊朗、颇有魅力,又怎能忍受自己年纪轻轻就长一脸褐斑?   因此这些日子他每日光是对着铜镜,就觉得很不适。可平常妇人用的保养品,傅母们又不让他用,说是孕中妇人都不能用这些,以免对孩儿不好。   刘彻这些日子就更是郁闷了,连镜子都不想多照一下。   东方朔此时回过神来,张了张口,却是哑口无言。   要是换做别人,这么离谱的事,陛下敢问,他们都不敢答,但此人偏偏是东方朔,陛下敢问,他还真敢答。   能给自己写三千片竹简夸赞自己的东方朔,显然对自己的鬼话充满信心,开口便胡诌道:   “臣曾听闻,东海之滨有一种比人两只巴掌还大的紫色海螺,里面有一层光滑的脂,其实是蛟龙之髓。   此物涂抹于面部,可令面部光滑洁白,且对妇人难产也有奇效。(2)”   刘彻一听还有这种宝物,立刻点点头,命小黄门记下,下令让人去寻找。   毕竟这东西还对妇人难产有效,万一到时候孩儿难产了呢?   总之先找找看,有备无患。   东方朔和刘彻这两人,一个敢问,一个敢说;一个敢说,一个还真敢信,且信了还真敢找。   刘彻这找着找着,过半月还真就有人进献了一箱子的紫色海螺,里面果然有层如玉般光滑的脂,涂抹于面部还带着些润滑之感。   刘彻便又命人拿给长安城中难产的妇人试试,果然那难产妇人用了之后,顺利生下了孩儿。   刘彻十分高兴,立刻将东方朔叫来,指着那一箩筐的紫色海螺说道:   “朕之前见你自夸三千片竹简,还以为你是夸夸其谈,没想到你这人还真是天文地理无所不晓!   即刻起,你便是朕的中大夫了。”   东方朔:……?   东方朔哑口无言、叹为观止。   这、这、这,没想到他随口胡诌一句,居然还真的成真了?   最让东方朔无语的是,这紫色海螺真的有也就罢了,里面那层“蛟龙之髓”,真的不是猪油和着珍珠粉做的吗?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只要帝王一句话,哪怕没有的东西也能给生造出来,而那难产妇人顺利生产,不过就是进献紫色海螺的人做的局罢了。   此时被天降好大一官职砸中的东方朔还算冷静,他抹了把脸,随后问道:   “不知此物是何人所献?”   刘彻立刻说道:   “是朕的好堂叔淮南王。”   东方朔听完,心里默默腹诽:   好好好,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淮南王刘安,居然谄媚至此!   不过此时,既然紫色海螺找到了,官职也真的砸到了他头上,东方朔自然不会拆穿自己。   他很快认领了官职,还给陛下讲了几个民间奇闻异事,逗得刘彻哈哈大笑,直夸东方朔诙谐有趣。   正好,明日便是朝会了,他感天而孕这事,也该让满朝百官都知晓。   但到时候定会有无数官员叽叽喳喳争吵起来,而东方朔既然口舌厉害,到时候也能少去自己许多说辞。   刘彻此刻甚是满意地用这紫色海螺里的东西涂了脸,随后便让东方朔明日上朝后,替自己说明这感天而孕的来龙去脉。   儒学、天人感应、太一神,以及他代天而孕的这些大事,明日上朝时,一并让百官知晓。   东方朔顿时人都麻了。   但陛下吩咐,他这新上任的中大夫也不得不从。   于是等到第二天上朝,一晚上都没睡好的东方朔,挂着俩黑眼圈,顶着满朝文武的注视,硬着头皮将陛下从被雷劈中,到最后感天而孕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满朝官员们:??? [11]百官震惊:诸侯王:陛下疯了我能上位吗   东方朔话音落下,偌大的宫殿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其实这“陛下感天而孕”的传闻,之前王太后告诉后宫中人时,外面就有许多人得了消息,还有美人专门派人告诉家里当官的亲人。   可是当时,所有人压根没当真。   毕竟陛下一直就很迷信鬼神之说,又爱养一些术士,因此他们便以为是什么糊弄人的把戏。   结果谁也没想到,陛下今日还真的拿到朝堂上,大张旗鼓地说了这事,还和儒家的天人感应扯到了一起。   等到所有人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朝堂上顿时就炸了。   陛下你没事儿吧?你真的没事儿吧?   要说感天而孕的是皇后,他们还能附和着说对对对,姑且信一下。可你堂堂男儿还是天子,说自己感天而孕,这让他们怎么捧场?   首先开口的,就是那些说话不太讲究的武将们。   “陛下,您是不是得了什么顽疾?可不能讳疾忌医啊!若是太医瞧不好,就让民间的医者来给您瞧瞧。   尤其是瞧瞧您这...是不是脑内之疾?”   武将们差点就明说“陛下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了。而文臣们的反应更大,且意见不一。   比如那崇尚黄老道学的保守派老臣汲黯,立刻就站了出来。   汲黯作为景帝时就在中央任职的臣子,颇有威信,尤其是他刚直敢言,时常把刘彻气得不行,却又拿他毫无办法。此时他更是直接说道:   “陛下如今才继位数年,身边之人人鱼龙混杂,难免有妖言惑众者,意欲欺瞒陛下、蒙蔽陛下之耳目。   臣请陛下以修德务政为本,莫要相信虚妄之言。”   众人纷纷附和点头。刘彻早料到众人不信,因此早有准备,立刻就让太医令及李少君等人前来。   太医令如今站在大殿上,整个人都麻了——   只因他最近奉命跟人说了无数次陛下有怀孕的征兆,却又没有喜脉、没有病痛的事。   顶着文武百官的注视,太医令这个工具人说得飞快。   他还以为自己要被百官怒瞪弹劾,却没想到所有的怒火都被李少君给引走了。   毕竟之后讲到“感天而孕”的部分,众人自然就对这个在陛下面前装神弄鬼的术士恨得牙痒痒。   好啊好啊,以往你不掺和朝政,只是给陛下讲讲修道炼炼丹也就罢了。如今倒好,居然把他们好端端的天子忽悠成这副脑残模样!   全体文武百官都恨不得当场撸起袖子,把这妖人给打死。   李少君虽说行骗几十年,心理素质极好,但也顶不住这么多人的压力。他赶紧趁着讲完,便匆匆退下了。   而即便有证人亲自讲述了一遍,百官们依旧不肯相信。   唯独一群儒生跳得很高,尤其是儒家为首的公孙弘,一直用天人感应之说,力证陛下真的是在代天而孕。   只是仅凭他几人之力,难以抗衡整个朝堂。很快,公孙弘就把希冀投向了重臣窦婴和田蚡身上。   窦婴和田蚡虽是外戚,却也支持陛下的儒学改革,只是此刻,二人皆还在目瞪口呆的看向陛下。   不是,陛下也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一直都很聪明,怎么今儿个突然就发癫了?   尤其是之前跟陛下说过儒家被太皇太后针对的田蚡,估计着陛下要有所动作。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为了保住儒家、保住改革的成果,陛下竟然从自己身上开刀,搞出了这么离谱的东西?   啊这啊这,不是,大外甥啊你也太拼了吧!听舅一句劝,咱真的不用这么要强的。   朝臣们此刻吵成一团,刘彻等他们吵了一阵后,开口说道:   “朕也知众卿不信,朕自然也有实证。   卫青,这些日子你没见朕,觉得朕与往日有何区别?”   如今卫青已经成了散骑侍郎,是官两千石的中枢高级官员。只是他为人一直很低调,几次上朝也从未发表过任何意见。   如今乍然被点名,卫青脑子还是懵的。   只因许多人都早早从宫内得知了这离谱的消息,唯独他和卫子夫一无所知。   因此他也是一副木木然的状态,仔细打量陛下一阵后,分外老实地回答道:   “陛下似乎比一个月前心宽体胖了不少?”   其实卫青已经很委婉了,刘彻这一个多月哪里只是胖了一些,整个人都快赶上原来的一个半大了。   毕竟之前他就跟猪仙人沟通过,为了让孩儿能够汲取营养,这几个月他胃口大开,一边孕吐,一边又狠吃了不少。   听闻卫青的话,刘彻立刻站起来说道:   “朕何止是胖了?难道你们没瞧见,朕的腹部已经显怀了吗?这就是感天而孕之兆!”   刘彻说完,还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腹部,示意众人来看。   而他这么一站起来,之前看不太清的腹部就明显了许多。百官们顿时全都忘了眨眼,齐刷刷地瞪向刘彻的腹部。   不是,陛下和显怀这俩词,究竟是怎么联系到一块去的?   毕竟才四五个月的孩儿,孕妇的肚子还不算特别滚圆,因此刘彻这肚子很快就被人误会了。   此时不知就从哪个角落里传来一声“嘶”,随后就有人小声道:   “陛、陛下这肚子……究竟是吃得多胖啊?”   说这话的正是司马迁的父亲,如今担任太史令的司马谈。   虽说汉朝还没有像后世的起居郎那样,跟在陛下左右时时奋笔疾书记录史料,但司马谈朝会之后,也要整理当天的大事。   然而今天这事,真是把司马谈给整不会了。   啊这,下了朝,他要从何提笔,如何记载今天这桩事留给后人看啊?   后人真的不会以为是他疯了,在胡言乱语乱写史书吗?他做为史官的一世英名,不会就此被陛下给败坏了吧?   刘彻听完这话,非但不气,反而慢慢扶着腰坐稳后,淡淡说道:   “东方朔,此事你怎么看?”   乍然被点名的东方朔:……   他就知道陛下的官没那么好当!   东方朔并不属于儒家,他是兼修百家之人,因此他说的话不会带着儒家立场的偏颇,也更容易说服百官。   东方朔也明白陛下的意思,斟酌了一番后说道:   “凡巫蛊、丹药、幻术,皆可查之。然陛下之兆,此岂人力所能为?李少君若有此能,何不先让自己位列仙班?   故此,此事非人力,实乃天道所为啊。   诸公只知灾异会示警,岂不闻祥瑞亦可显形?   昔禹治水,身先士卒,是为代民受劳。今陛下此身所感,正为代天受象,为社稷承担孕育之艰!   上天不示于山川,而示于陛下圣躬,此正说明陛下与天同体!此等天道亲躬,岂是寻常祥瑞可比?   若诸公仍不信,可待麟儿诞生。届时,一切疑惑自当有解释。此刻妄疑天意,岂不贻笑大方?   朔敬天顺命理,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这番话不仅不动声色地拍了陛下一顿马屁,还将陛下未来的孩儿直接绑定成了祥瑞。刘彻听完甚是满意,立刻大手一挥道:   “东方大夫果真才学渊博!即日起,便封为中大夫给事中。”   才上班不到一天的东方朔喜从天降,直接职场升职加薪,顿时喜不自胜,叩谢陛下大恩。   刘彻这番态度,显然是要表明顺我者昌。   许多官员见到这情景,虽然面上不说,心里却对东方朔又嫉妒又不屑,只觉得这可真是个能言善道的小人。   然而,能给自己写三千篇竹简夸夸自己的东方朔,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   他算算自己现在的薪资,够他天天喝酒吃肉、娶妻生子,这日子可真是美哉美哉!   虽说汲黯还想据理力争,但刘彻却就此翻篇,一锤定音。随后,他便借着这事继续说道:   “朕既然代天而孕,其间自有不少怀孕的艰辛,诸公没有这番机遇又岂能知晓?   朕显怀后会更加不便。日后再有朝廷大事,朕便直接先同数位官员说明,令他们再通知众卿即可。”   这话一出,朝臣们顿时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自然没人愿意。尤其是田蚡和窦婴这两位外戚重臣。   田蚡是王太后的弟弟,窦婴是太皇太后的堂侄,两人此时皆是手握大权。一听陛下很可能要绕过他们决断政务,当即就不干了,立刻就要反对。   然而刘彻只是冲他们使了个眼色,会意道:   “这内朝之事,朕暂且拟定窦婴、田蚡、公孙弘、韩嫣、东方朔等数人。”   这话一说,窦婴和田蚡顿时就安静了。   而作为儒家代表的公孙弘,也获得了儒家臣子的全力支持。唯独东方朔这个忽然冒出来凑数的,又拉了一波百官的仇恨。   百官此时无法反驳陛下,便齐齐怒瞪东方朔这个年轻小伙子。   不是,韩嫣和陛下的关系,他们都清楚,可东方朔这是个什么人忽然就拔尖了?   莫非也和韩嫣一样,走了那种路子?   想到这里,一众齐人更是对着同为山东官员的东方朔怒目而视。   不是,他们山东大汉老实、正直,且绝对不会搞男男关系!   东方朔这个奇葩,从今天起开除乡籍,绝对不可能是他们山东人!   东方朔满头雾水,十分摸不着这些乡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而此时,汲黯已经无奈地继续说道:   “陛下执意如此,臣也无话可说。只是此事日后必定传遍大汉。   臣等倒也罢了,不知那些庶民黔首会如何想?他们又是否会相信此事?”   这倒也是。   刘彻觉得黔首之流最好说服,只要给点甜头就行。正好他也正感慨怀孕的艰辛,便作出一副十分体恤地说道:   “朕代天而孕,才能感到怀孕之艰辛。不如明年免去所有家中有孕之人的赋税。”   刘彻心里早就算好了:哪怕他如今少收些税,天下百姓得知此事后定会积极造人,过几年他就会有更多的赋税可收、徭役可用。   很好,计划通!   刘彻又决议了几件事后,便立刻匆匆退朝——   只因今日朝会他坐太久,都快憋不住尿了!   今日事情十分顺利,刘彻本是心情不错。   然而待到他扶着肚子,在一众宫女的监督下,小步慢慢挪到榻上放松下来时,却愁的活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子。   那猪大仙倒还挺讲信用,他的肚子还真随着吃得多而胖了起来。   只是这肚子里虽说都是肉,却着实不轻,直压得他腰酸背痛,坐一会儿就难受得厉害。   不是,凭什么陈皇后怀着孕,就连娃的重量都得他这个做爹的来承担啊?   刘彻越想越觉得不公平,想去和猪仙人理论一番,却又怕猪仙人记仇不再理他,因此只得默默腹诽、忍了下来。   如今肚子胖了之后,刘彻越发觉得行动不便了。   别说蹲下去费劲,就连坐久了想要站起来都难,更别提骑马射箭了。   且他的腿每天起来都会浮肿,有时候还会冷不丁地抽筋,直弄得他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简直像八十高龄的老人一般,行动缓慢如龟。   光是这般也就算了,吃了一个月的孕妇餐,刘彻的嘴里都淡出鸟味来了。   今日见到餐桌上又是党参炖鸡、红枣糕那些老几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命膳房研究新的孕妇菜谱,改善口味。   而就在刘彻在宫内崩溃发疯的时候,宫外的消息也传开了。   长安全城的贵族及其家人,个个听完“陛下有了”之后,都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但毕竟在天子脚下,就算不相信,也得按着头表示陛下你对。但很快,这事传到各诸侯王耳中,情况就不一样了。   天高皇帝远,得知此事的各诸侯王皆是瞠目结舌,觉得陛下莫不是疯了?   唯独淮南王刘安听闻此事,确认消息为真,顿时心惊胆战地回想:   难道是陛下想要试探他?   淮南王刘安野心勃勃,见刘彻年纪轻轻就当了天子,膝下又没有儿子,心思便活泛了起来。   他一边笼络朝中重臣,一边在自己的封地内广揽贤才、招纳方士。   因此听说这离谱之事后,刘安做贼心虚,下意识就觉得是陛下要对付他。   可想来想去,陛下就算要搞他,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刘安一觉醒来想通后,顿时高兴不已,仰天长笑:   “哈哈哈,真是天要助我啊!   陛下这是疯了,还是得了绝症治不好,才用这种离谱之事来掩盖?”   陛下头晕呕吐,若不是孕吐,那岂不是即将殒命了?   刘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刘彻如果真是自己骗自己什么代天而孕,那就是疯了;如果不是,必定是快死了。   若真如此,那他刘安岂不是就有机会上位做天子?   刘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立刻让人快马加鞭,将他的密信和最近做出来的豆腐,一起送到在京城做间谍的女儿手里,让她想法子试探一下刘彻,看看刘彻如今到底是疯了,还是快不行了。   诸侯王们的反应,刘彻并不在乎,也不知道刘安的心思。   只是没过几天,他就在自己的膳食中,吃到了淮南王特意千里迢迢派人送来的孕妇餐——   豆腐   汉朝本没有豆腐此物,之前要么直接吃豆饭,要么做成豆酱酱油之类的。   因此,面对着这白玉色、又十分爽口软滑的食物,刘彻吃得十分满意。吃完后便问道:   “不知此物是何名字?有什么来头?是用什么做的?”   那传膳的小黄门立刻回禀:   “此物据说被叫做‘白玉膏’,具体详情,奴也不清楚,应当得问淮南王的人。”   于是刘彻就令在京中长住的刘陵来。   很快,淮南王之女,年不到二十岁的刘陵奉诏觐见。听到刘彻询问豆腐的做法和来历后,她一边观察刘彻的大肚子,一边回答道:   “禀陛下,此物是妾之父在八公山炼丹之时,偶得天地造化所成。   其时,山中晨雾浓郁,正汇聚于丹炉上。方士们以无根之水为引,用花朵清露与朝阳初晖之气,七七四十九日,方得此精粹。   父亲得此物后询问方士,才知此‘白玉膏’便是天地元气凝结的纯阴之物,食之可涤荡脏腑,清心宁神,或能助陛下身心清静,感通天道。”   反正豆类孕妇也能吃,又不怕吃坏皇帝,刘陵自然是一番胡吹。   而刘彻一听这“白玉膏”是炼丹时用露水等物炼制的,属于纯天然、无添加、无污染,便放心地又吃了不少。   随后,刘彻对刘陵及刘安大加夸赞,并让他们再多进贡一些“白玉膏”来。   正巧他最近胃口不佳,看什么吃的都没兴致,这白玉膏倒是甚合他意。   刘陵装作十分为难,先是说了好一番此物十分珍贵难得,随后又表了一番忠心,说一旦炼成,必定全部进献给陛下。   而说完这话后,刘陵又装作有些好奇、又有些为难地说道:   “陛下,妾有一小小请求。妾见陛下如今感天而孕,这等机会实在难得,便想沾沾陛下之福,不知妾能不能摸摸陛下的龙肚?” [12]迷信路上越走越远:众人:好奇想摸   同样的话,刘陵和李姬的目的却截然不同。   刘陵来之前早已打听好了,若是刘彻头脑清晰,并没有疯癫,那他腹部鼓起很可能就是腹水。   腹水之症在《黄帝内经》中亦有记载,是水蛊、或肿胀之症,其实多为血吸虫病,或是由肝脏问题引起。在汉时患上此病基本就只能等死了。   刘陵便想亲手探一探刘彻的肚子,摸上去是否会有轻微的水声。   然而刘陵又岂知,她这一番心机,却败给了刘彻的迷信。   刘彻哪里能想到,刘陵居然怀疑他得了不治之症?   他只是根本不想让刘陵沾走自己和孩儿的福气罢了。   只是刘陵毕竟不是李姬,况且淮南王之前给他敬献了紫色海螺,日后还要指望对方再献上能保养身心、又极其珍贵的仙品豆腐。   刘彻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拉着刘陵扯了一番家长里短,关心了一番自己不在意的堂叔,以及堂叔的子女等等。   因此刘陵离开的时候,便认定刘彻定然是得了绝症心虚,根本不敢让她上手触碰。   刘陵又找来长安城几位老医家,询问了半天腹水的症状,却发现刘彻面相红润,身形还比以往胖了不少,根本不像得了腹水之人那般日益消瘦、面色发白、眼眶青黑。   莫不是刘彻这病症才刚刚显露?   刘陵想来想去,又悄悄派人去探查宫里的膳房和太医署,很快就发觉那里并没有开腹水病人的药物,反倒全是安胎药与安胎的补汤?   各方线索相互矛盾,让刘陵整个人都纠结不已,最后也只得写信回复的父亲。说是刘彻虽然年少,却老奸巨猾、伪装得太好,自己入宫一次根本探不出虚实,还得让父亲亲自前来。   好在一个半月之后,便是十月的岁首,届时各方诸侯王都要来到长安,与天子一同祭拜天地。   到时候大家自然就能看出刘彻的虚实。   若刘彻当真是得了腹水这种绝症,那很快自己就能从翁主变成大汉的公主了!   因此刘陵和淮南王刘安,都是小心翼翼按捺激动,将这场即将到来的岁首祭祀看得无比重要。   而与此同时,宫中的刘彻也正在过问祭祀的各项相关事宜。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对于信奉鬼神的刘彻而言,岁首祭祀关乎自己与大汉,是最为要紧的事。   而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岁首大祭,祭拜的最高神祇不再是以往的五帝,而是赐予他好孕的最高真神太一。   为了给儒家和天人感应造势,刘彻便让公孙弘与方士缪记一同商定新的祭祀礼仪,以天地人之礼、天圆地方、四季十二月等规制,突出天人感应的儒家理念,用新礼仪取代过去的旧祭祀之礼。   而等到各位叔父到来,便能通过这场祭祀明白,这天下唯有他这一位天子,是如同太一神一般一统天下四方的唯一。   且正好,这些叔父们估计不信他感天而孕,等到几个月后他的肚子越发明显,他们亲自到场一看,也就会信他了。   代天而孕这种机缘,也唯有他这天子才能拥有。其他诸侯王可不行。   也让这些叔父们好好羡慕一番!   刘彻想到这里,都忘了孕吐的难受与怀孕的艰辛,此时他摸摸自己显怀的肚子,满是骄傲得意。   这都是太一神赐予自己的机缘啊!   今年祭祀所用的祭品,要比以往更加丰盛才行!尤其是猪牛羊,必须挑最好的,毛发不能有一丝杂色!   刘彻正准备下令,却忽然听到许久未曾发声的猪仙人开口了:   【凭什么凭什么啊?你要祭祀也就算了,你想要做人情,凭什么要用猪猪的命供奉!   猪猪的命就不是命吗啊!再说了,你们祭祀那么多可怜的猪猪,也根本没被神仙吃掉,实在是太浪费了!】   得知自己精心准备的祭品竟没能送到神仙手中,刘彻顿时大惊失色,简直不敢相信:   “不是,怎么会这样?神仙们难道从来没有收到朕精心准备的祭品吗?”   【哼,你这人类真奇怪,又没见过真正的神仙,怎么知道神仙就喜欢吃你们供奉的猪、牛、羊?你们不是早有个成语叫以己度人吗?】   刘彻听完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原来神仙并不喜爱人们最高规格的太牢祭品。   怪不得从历代皇帝开始,历朝兢兢业业祭祀,却始终未曾有一人得见仙人。   尤其是那始皇帝费了多少心血求仙访道,却没得到半分仙缘。   原来是他们祭祀所用的太牢出了问题啊!   刘彻只觉得终于找到了问题根源,立刻虚心请教,想知道神仙到底喜爱何种祭品,哪怕物品再珍贵,也要倾尽大汉之力为神仙寻来。   “猪仙人见过太一神吗?或是安期生仙人,他们可有说过自己喜爱的祭品?”   来自猪猪星球的猪猪,压根不认识什么神仙,安期生这个人更是闻所未闻,可这并不影响它为了给猪猪们改命随口胡诌:   【你们不必再宰杀活物了,只用五谷祭祀,奉上自身心意,让神仙知晓便好。   你们不是常说仙人慈悲吗?既然仙人慈悲,又怎么会让世人为了祭祀肆意杀生呢?】   猪仙人这番话真是句句在理,令人醍醐灌顶!   刘彻立刻下令让人更改所有祭祀供品。   虽说以往太牢供奉的猪牛羊,事后也会作为福分由皇帝与贵族分食。可每年祭祀所用的牲畜数量庞大。   单是太牢所用的毛色纯正、品相上佳的壮年猪牛羊,每年就有万头之多。   既然神仙偏爱寻常五谷杂粮,刘彻反倒觉得再好不过,要知道每年祭祀耗费的财物,可是国库的一大笔开支。   如此一来既能省下不少钱财,来年生猪繁衍、耕牛等数量也会越发充裕,黔首的日子也能过得更好。   “只是猪仙人,只用五谷、美酒、丝帛玉石,没有太牢祭品,会不会显得太过寒酸,惹得神仙不快?”   这人怎么如此多事啊!   猪猪系统顿时觉得刘彻格外麻烦,随口就报出了一众猪猪爱吃的东西:   【你要是想多加些祭品,摆上韭菜、大豆、红薯、玉米芯子之类的就行。】   尤其是玉米芯子,嚼起来格外有劲,猪猪爱吃!   刘彻从未听过红薯、玉米这些东西,当即就觉得不愧是仙界,好些东西他这皇帝都不知道,于是好奇地向猪仙人询问。   猪猪系统顿时又不耐烦了:   【你这人不仅话多麻烦,见识还这般浅薄哼。   红薯和玉米都是最基础的农作物啊,抗旱耐寒,亩产千斤,高山之地也能种植,而且长在地下,根本不怕蝗虫什么的。】   刘彻听后,大为震惊。   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作物?   红薯、玉米这类作物,定是仙界才有的宝物了。刘彻想到这里,心中越发对仙界心向往之。   果然是仙界啊,就连果实都这般厉害。也是时候打造几艘大船,派李少君出海,去找安期生仙人求取一些红薯、玉米种子了。   李少君此前就说过,他在海上见过仙人安期生,还跟仙人讨要过拳头大小的仙枣。   因此刘彻觉得,让李少君再去找一趟安期生。   长生丹不易讨要,但红薯玉米这种,完全没有问题。   拟定好计划后,刘彻小心翼翼地对着猪仙人继续道:   “猪仙人您看,孕期的痛楚与不便,我一介男子都一一体会了,可这脸上长出的褐斑,能不能换皇后来?   朕好歹是一国天子,日后还要面见百官诸侯,总不能带着这般印记。   这褐斑也不痛不痒,但关乎朕与大汉的颜面啊。”   刘彻一番说辞,直接将黄褐斑与大汉绑定,猪猪系统听着也觉得有理,可它哼哧哼哧思索片刻后还是说道:   【不行,这是孕激素带来的反应,你既然因孕激素出现了其他症状,自然也没法避开褐斑。】   刘彻没太听懂,连忙虚心请教:   “朕只是凡人,不懂猪仙人的仙语,还请仙人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虽说这个宿主见识浅薄,但胜在态度恭敬,猪猪系统便耐心解释了一番孕激素:   女子怀孕后体内会分泌孕激素,这种激素会引发一系列身心副作用,比如烦躁不安、尿频尿急、体温升高、头晕乏力、消化不良、便秘,还会促使黑色素沉淀,进而引发腹部妊娠线、面部褐斑,甚至诱发孕期糖尿病。   刘彻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在猪猪系统立刻安慰道:   【没事没事,这些症状都是暂时哒,等你顺利生产完毕,孕激素水平会快速下降,副作用也会慢慢消退,转变成催产素。】   刘彻虽说听不懂,可光听名字就觉得不是好物,当即对着猪猪系统说了一堆甜言蜜语,恳求猪仙人道,他已经体会了孕激素的苦楚,这催产素就让皇后体验吧。   一人分摊一半,才算公平。   这个宿主也太烦猪了!   【行吧行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准你这一次,仅此一次!】   猪猪系统满是不耐烦,也就没跟刘彻解释,催产素其实也有正向作用,比如能让人自动忘却生产时的极致痛感,是人体自带的心理保护机制。   恳求了许久,终于转嫁了一部分产后副作用,刘彻心里十分欢喜。   就在这时,有小黄门前来禀报,说太皇太后请他前往长乐宫一趟。   众人都知道刘彻有了身子,这些日子太皇太后与太后都免去了他来请安的礼节,让他在寝宫安心养胎。   因此刘彻一听,便以为出了大事,当即大步流星动身前往。   可他立刻被左右宫女拦下,只得慢慢扶着肚子,坐上更加缓慢平稳的辇驾前往长乐宫。   抵达长乐宫后,刘彻才发现,不仅太皇太后在,母后与陈皇后也都在场,身后还站着一众后宫美人。   而殿内左侧是太医院的太医令等人,右侧则是以义妁为首的女医官。   刘彻顿时一头雾水,连忙询问太皇太后是不是后宫出了什么要紧事。   毕竟此时,大汉最尊贵的几个女子,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异样的亮光,这让刘彻心底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太皇太后轻咳几声,半天也没好意思开口,便让王太后来说。   毕竟母子二人更为亲近熟稔些。   王太后倒也没有扭捏,当即开口说道:   “彻儿啊,母后也没料到,你的肚子当真会显怀。   众位太医与女医官从未见过这般先例,因此大家都想摸摸看,分辨分辨与寻常女子的孕肚有何不同?”   刘彻:……… [13]皇后胎动刘彻痛:大兄你胖成这样了?   刘彻听完,简直都要无语到气笑了。   这哪里是太医和女医官需要摸,这是母后和太皇太后想吧?   其实刘彻想的也并不全对,因为实际上是所有人都想摸摸看。   此时,刘彻有些警惕地悄悄用手护着自己腹里那并不存在的孩儿,随后心里就有些不大乐意地道:   “母后之前不是还说李姬冲撞了朕吗?怎么现在也不怕他们冲撞朕了?”   王太后这时顿感有些尴尬。   毕竟李姬那时候她儿子的肚子还没这般大,而现在自家儿子肚子大了不少。   虽说她也知道自家儿子并没有真的怀,但毕竟是感天而孕的仙胎,她这个当母亲的哪里能忍住?   王太后这时也有些理解李姬了,便笑道:   “母后当时也是急糊涂了,李姬其实也没犯多大错,等再过几个月,就让她回来就是了。”   而这时太皇太后也轻咳了两声,直接说道:   “彻儿啊,毕竟你这一胎实在难得,你母后还有皇后等人都想试试摸摸你这仙胎,正好,你也给后宫诸位美人沾沾仙胎的福气,日后好早点怀上。”   总之就是上到老下到少,从女到男以及内侍,全都好奇,谁不想想试试陛下显怀龙肚的手感?   眼见皇帝还是不答应,陈皇后就不乐意了。   别说是卫子夫,就连她怀孕之后,王太后和太皇太后也没少摸啊。   大家都是显怀的大肚子,凭什么你当皇帝的就这般小气娇贵不让人碰了?   于是陈皇后顿时发话了:   “就是啊陛下,天子显怀这种事,千年都无一例,妾等自然也都想摸摸看这肚子,有何种不同?”   大汉最尊贵的三个女人,都在理直气壮地好奇,刘彻简直无语透顶,也只得将之前“怀的是仙胎,不能让人沾走孩儿福气”的缘由又搬出来好生说了一顿。   刘彻费了半天唇舌,太皇太后和王太后这才惋惜地摇摇头作罢。   然而女医官义妁却毫不放弃,毕竟这种千年难遇的男子显怀案例,实在是太稀有了!   义妁以往在民间之时,就有很强的好胜心。她年纪二十有余,哪怕交着五倍的女子单身税,也不想就此嫁人,反而在医学之路上名气越来越大,这才终于上达天听。得以让刘彻聘她入宫,为太后诊治,做了宫中的女医官。   故此,哪怕是天子不太乐意,女医官义妁依然敢大胆上前,陈述理由:   “陛下是怕常人碰到您,沾走仙胎的福气,但臣等乃是医家。   医家眼中只有性命和血肉,并无什么仙与人、贵与贱之别。是陛下此案例,在医学之内乃千古未有,臣等实在是想将此案记录下来。   若是后代天子也有此种奇遇,便也有迹可循、有例可依。”   这番说辞实在难以让人反驳,哪怕刘彻不大乐意,但有太皇太后和王太后在旁边撺掇,义妁终究还是上手摸到了刘彻的肚子。   这手感,可真是完全不同啊!   义妁一上手,顿时就陷入了沉思和比较中。   这肚子既与孕妇的肚子不一样,也和胖出来的松松垮垮大肚腩不同。   若要说的话,这手感十分实沉,就好像里面包裹的是一大块结结实实的五花肉?   还是毫无注水的那种。   可陛下的脉象,又完全不是腹内长了瘤子的病人脉象,手感也还有些区别,总之就是,从未摸到过的手感!   义妁好是摸了一番,在刘彻不耐烦地开口催促后,才赶紧退下,然而她眼睛却亮得出奇!   这回去可得好好记下来!   说不定她还能靠着陛下天孕这一案例名留青史。   而太皇太后和王太后此时也打算回去好好问问义妁,陛下这一胎究竟是个什么手感。   此时,陈皇后见一个医女都摸到了,就更不乐意了,直接说道:   “陛下怕别人沾了孩儿福气也就罢了,妾好歹也是孩儿的母亲,是同陛下一起孕育孩儿之人,自然也是要摸上一摸的。”   但刘彻近些年本就厌烦陈皇后,再加上这孩儿是他辛辛苦苦承受着所有副作用,又岂能让陈皇后坐享其福?   因此刘彻小气的很,很快就拒绝了。   陈皇后一听这话,顿时在心里“哼”了一声,十分不屑。   她可算是看透了,她这夫君真是自私冷漠得很!   就在陈皇后心里气不过之时,忽然刘彻捂着肚子,觉得腹部忽然一阵痛。   他还以为孩儿出事,正要赶忙叫太医上前,然而就在这时,陈皇后也同时捂住腹部惊呼:   “太皇太后,我好像胎动了!是孩儿,一定是孩儿在闹我踢我呢!”   太皇太后和王太后顿时关切不已,齐齐围到陈皇后边上,随后也都摸了摸她的腹部,果然感受到了胎动。   顿时两个老人家都喜笑颜开,只感慨这腹中孩儿实在强健有力,一看就是个活泼又聪明的小子。   陈皇后此时听了也是眉开眼笑,一边摸着自己的腹部,一边欣慰地说道:   “是啊,这胎动如此强烈,好在妾一点也不觉得痛。   这孩儿可真是孝顺,在肚子里就知道体贴母亲了。”   那是因为痛的是他,是他刘彻啊!   此时刘彻捂着自己的腹部,冷汗都要疼出来了。他只觉得肚子里面左边疼完右边疼,还冷不丁就突然疼上好几下,毫无规律。   原来竟是孩儿在腹内踢蹴鞠呢。   为什么陈皇后能感受到胎动,他就完全感受不到,轮到他这里就只有痛?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好在刘彻毕竟是堂堂男儿,这点痛楚尚且还能忍受。过了一阵后,他也就习惯了,随后还颇有些成就感地摸了摸自己腹部疼痛的地方。   养育孩儿的艰辛,真是他这个慈父承担了一切啊!   这时,刘彻又想摸摸陈皇后的孕肚,感受一下自己孩儿的胎动是什么样子。   可陈皇后却有样学样婉拒了刘彻,说自己胎动了不宜在此多待,便先回椒房殿养胎去了。   这报复,可真是干脆利落,半点不等的。   太皇太后作为过来人,自然能明白这对年轻夫妻在闹什么,但她也没多说,只是心里发笑的摇了摇头,随后又对刘彻问道:   “话说你也是马上要当父亲的人了,孩儿的名字可都想好了?”   刘彻听完这话,顿时一僵。   他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   之前卫子夫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刘彻当时可激动了好一阵,还琢磨了半天要起什么名字。   可后来姑姑馆陶长公主去找卫青的麻烦,接着他又被雷劈,猪大神从天而降等一系列事情接踵而至,刘彻就把起名的事给忘了。   王太后见自家儿子都要做爹了,还这么不上心,立刻说道:   “彻儿啊,你也是的。总忙着前朝事务,连自家孩儿的名字都不好好想想,哪有个当父亲的样子?   这样吧,干脆就由我和太皇太后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给孙儿们起个好名字。”   母后怎么也开始抢他的孩儿了?   刘彻一听,顿时就更不乐意了。   若是只有陈皇后怀孕,刘彻自然愿意大大方方地送出自己的孝心,把起名权让给母亲和祖母。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孩儿是他辛辛苦苦承受着十个月的痛苦才得来的,难道他这么辛苦艰难,连给孩子起名的权利都没有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他辛辛苦苦一场,却让别人来摘桃子?   此时刘彻可想不到,全天下女子怀的孩儿,名基本都是父亲一方给起的,更别提姓也都是跟着男人。   他只想着自己有多辛苦,越想心里越不甘愿。   因此刘彻赶忙道,他这就回去好好翻书,给自己的孩儿起个好名字。   见太皇太后似乎也要开口争抢,刘彻立刻补充道:   “这仙胎毕竟不一样,既是上天奖赏给朕这个天子的,理应由朕来取名才好。”   不过为了表示孝心,刘彻把卫子夫腹中孩儿的起名权,送给了母后和太皇太后。   虽然卫子夫怀的是他的长子,但哪里有自己亲自得来的珍贵?   因此刘彻半点都不犹豫,大方让渡之后,便扶着肚子起身回宣室,打算好好翻书,给自己的亲生孩儿取个最好的名字。   取名之前,当然要先分性别是男是女。   但刘彻根本不会犹豫。既然这是他求上天得来的子嗣,还是他代天而孕,这一胎必然是个男孩无疑了。   因此他想也不想,就把男孩子能用的好名字搜罗了个遍,一一列出来:表示聪慧的、表示强健的、表示运气好的,个个都没放过。   然而想来想去,差不多过了半个多月,刘彻几乎要把写满名字的竹简翻烂了,却还是没能从中挑出一个最优的名字来。   虽说王太后和太皇太后也给了些意见,觉得有些字都挺不错的,但刘彻还是不满意。   毕竟这可不是陈皇后单独怀的孩子,这是他辛辛苦苦十月艰辛才得到的孩儿!   尤其是现在到九月中了,刘彻的肚子也有五六个月大了,比之前更加明显,行动也越发不便艰难。   一开始刘彻还觉得,孕妇不就是挺着个肚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肚子越大,重量就越沉,不仅行动不便,还拉扯着他的腰背,让他整个人都得往前挺。   坐一会儿,腰就怎么都不得劲,时时酸痛,还根本得不到缓解。   刘彻打听了一通,才得知原来许多妇人怀孕生育之后,都会因为孕期大肚子落下终身腰疼的毛病,而且还很难治愈。   而刘彻还要挺着显怀的肚子上朝、批阅奏章,这腰就更受不了,稍久坐一会儿,就疼得难受。   好在傅母们还算有经验,立刻让人用柔软的丝绸做了宽宽的绑带,把陛下的肚子从下面整个兜住,这才减缓了一些腹部的重量。   但即便如此,刘彻现在的行动,也和其他孕妇相差无几,不得不经常一手扶着腰、一手托着肚子,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因此这些时日,朝臣们见过陛下扶着肚子和他们商量事情的模样,也都不再怀疑陛下“感天而孕”是胡说了。   毕竟哪怕男子吃得再胖,也绝不会这般比例不协调,只胖在肚子上。   但那些没见过刘彻这肚子的各地诸侯,显然还是不能被说服。好在这时,也到了一年的岁末,要召见百官和各地诸侯王了。   哪怕刘彻被妇人孕育的副作用折磨得每日都身心疲惫,但这种岁末祭祀的大事,他也绝不会因为此事推脱。   他要让诸侯王们都瞧瞧他感天而孕的肚子,好好给众位叔叔们炫耀一番才是!   汉朝的大日子,分为岁末的腊日和岁首的正旦日。腊日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这一天,宫内会举行百人以上的大型傩舞,天子也会带着众人祭祀诸神。   但今年由于刘彻拔高了太一神的地位,因此在岁末腊日之前,刘彻还要在郊外的甘泉宫,带着诸侯一起大祭太一神。   腊祭的百神包含天地、先祖、万物等众多神灵,但甘泉宫的太一祭祀却只祭祀一位。如今太一神是大汉至高无上的天神,因此这场祭祀也是诸侯必须到场参与的最高国家典礼。   此时,诸侯们因为天子的这场祭祀,比往年都提早赶到了长安。   而刘彻不能骑马,只能提前出发坐着轿辇,花了一天半的功夫才到了长安郊外的甘泉宫。   祭祀典礼在第二日举行,此时到达的诸侯王们也不能住在甘泉宫内,而是要住在他们位于长安的各国邸舍,第二日凌晨再早早出发前来祭祀。但胶东王刘寄不同。   只因刘寄是刘彻的姨母弟弟,且与刘彻感情十分深厚。   因此胶东王刘寄并没有拘泥于礼仪,早早就带着其他两个同母兄弟,在甘泉宫门口等着自家大兄。   大半年没见自家哥哥,刘彻也很想和弟弟好好说说话,因此他一下辇,就招呼弟弟上前说话。   然而弟弟刘寄在行完礼起身之后,顿时惊讶地瞪着刘彻,指着他的肚子脱口而出道:   “大兄,这才半年没见,您怎么都胖成这样了?”   刘彻:……… [14]诸侯王震惊中:不是陛下你怎么还骄傲上了?   旁边,刘寄的同母兄刘越迅速伸手想要捂住刘寄这张欠嘴。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真让自家弟弟对着陛下口无遮拦。   刘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家弟弟心道,旁人都眼瞎不成?陛下这么大肚子用得着你在这里指出来吗?   刘彻听完,确实也十分无语,但毕竟刘寄是同自己一起长大的,是他母亲之妹、自己姨母所出,刘彻对刘寄这个小他两岁的弟弟格外亲厚些。   因此,刘彻以一副又怜爱又像看傻瓜的眼神看向刘寄:   “你都没听说过朕感天而孕之事吗?   既然早都得了消息,那朕的肚子还有何可惊讶的?难道你没见过孕妇的肚子不成?”   刘寄听完,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就想说孕妇他见过,但是孕夫他还真没见过。   好在这时,刘越从后面一把掐在自家弟弟的后腰肉上,赶忙上前说道:   “是他顽劣不懂事了,陛下乃代天而孕,是承上天的恩泽,又岂是我等能够比拟的。”   这话听得刘彻很舒服,便招呼弟弟们同他一起入甘泉宫小住。随后他边走边道:   “确实如此,这福气你们羡慕是羡慕不来的,不必为此伤怀。只有朕这天子才有资格代天而孕。”   言罢,刘彻坐在御辇上,还颇为骄傲地抚着肚子,直让刘寄心中大为震撼。   怎么好像陛下对此还挺骄傲的呢?   这福气他是真的不羡慕,也不想要啊!   刘寄听完后张了张嘴,半天都没接上刘彻这话,但他实在好奇得不行,还是张口问道:   “陛下您这肚子,会不会觉得疲累啊?臣听说那些孕妇十月怀胎很艰辛。”   一说到这里,刘彻就开始跟自家弟弟们抱怨起怀孕之艰难:   “你们没资格孕育子嗣,都不知道这其中有多辛苦。   莫说疲惫不易行动了,单就是前几个月的孕吐,就能把人吐得天昏地暗,连腰都直不起来;胃里空荡荡的,饿得不行,想吃东西,但吃了就又想吐……”   刘彻很是大倒苦水,听得刘寄心中都觉得害怕。   还好他不用当天子,也不用怀孕。   他正想安慰陛下说怀孕这种事很快就过去了,结果便见刘彻说完后,抚了下肚子,一副颇有成就感的模样道:   “虽说其中甚是艰辛,但是这种亲身孕子的感受,真是无可比拟。   上天赐予朕这般的福泽和经历,可惜你们一辈子都感受不到啊!”   刘寄:……???   怎么陛下居然还高兴起来了?   刘寄与刘越对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迷茫与震惊。刘寄挠挠头,又张了张嘴,这次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来。   不理解,但尊重吧。   只是赶路这一日半的路程,刘彻到了晚上就又觉得难受得紧。他躺在榻上时,只觉得胸闷、心慌气短,而且腹部鼓胀,胃里空空如也,异常饥饿,想吃却又吃不下多少。   而与此同时,他尿频尿急的症状也越发频繁了。   每次根本没多少尿,但他就是总觉得急迫不已,只喝点水就急得不行,根本忍不住。更不敢随意咳嗽、打喷嚏,不然真的要憋不住了。   刘彻这时候便赶紧请求猪大仙,说他明日还要祭祀,能不能暂时收了神通。猪猪系统立刻跳出来道:   【你见过哪个孕妇怀孕怀到一半,还能停上两三天再继续怀的?   肯定不行啊!   宿主别担心,你现在这些感觉所有孕妇都要经历。毕竟等到肚子大起来,胎儿占据了腹部绝大多数空间,就会挤压内脏,因此心悸、胸闷、呼吸不畅、尿频尿急、胃胀等等都很正常的。】   虽说刘彻并没有真的怀孕,但这些内脏被压迫的感觉,一丝都不带减少的。   刘彻听完,顿时愁得叹了口气,只觉明天这祭祀典礼,真要难熬起来了。   随行的太医见陛下愁容满面,便建议道:“不如陛下以身体之由,将祭祀取消?”   刘彻很快也想到,明日祭祀时间很长,他还要挺着肚子几次跪拜神灵,再加上万一憋不住尿……   刘彻简直都不敢想下去。   只是之前定下祭祀太一神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如今自己揣着这肚子,连简简单单的祭祀都会如此困难。   但祭祀太一真神对刘彻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政治目的,且来都来了,刘彻便咬了咬牙,决定从晚上起就不吃不喝,免得自己明日当众失仪。   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忍忍就好,忍忍就过去了。毕竟是他亲生的孩儿,他这个慈父当然要咬牙坚持!   刘彻摸着肚子这般想着,丝毫没发觉从前别人劝他这些话时,他还分外不乐意听。   可现在,他已然主动接纳,甚至越是忍受这些麻烦,心中就越是有种成就与骄傲感。   第二日天还未亮,各诸侯王、百官等一众人员,全都齐齐到达甘泉宫,开始了这一天重大的祭祀典礼。   刘彻出来的时候,很快便听到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来是诸侯王们全都瞪大眼睛盯着陛下的肚子。   百官们都已见过多次,此时不太觉得惊奇了,但各地诸侯王们虽是听说,哪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见到各位兄弟和叔叔们都被自己震惊到了,刘彻分外骄傲,越发挺起自己的肚子,向列侯炫耀。   刘彻的异母兄刘胜,此时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刘胜反应了好一会儿,看着弟弟这突然鼓起来、如同大圆瓜一般的肚子,震惊得失语半天,随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陛下,您最近...没什么事儿吧?”   真的不是生病了,或者被方术用巫蛊诅咒了才变成这样的吗?   刘彻听完就不乐意了,越发挺起肚子,说道:   “中山靖王这是什么话?   朕这是代天而孕,承上天与神灵的福泽。朕为天子,故能独受此天运。   此非人妊,乃天择。尔等为臣,当明君臣不同。此象,唯独天子受之,人臣却是根本无从体会。   此等天意,诸王可明白了?”   刘胜等所有刘家人:???   明白了,这是在骂他们都不要妄想做下蛋的公鸡是吗?   刘胜听完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祝贺陛下。   而淮南王刘安,虽说也被震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恭贺陛下承奉天运,随后又道:   “臣等一辈子未曾听过,千年来也从未有过此等祥瑞之事。不知臣等是否能有幸一摸陛下的福泽之腹,好感受上天的恩赐?”   之前自己的女儿刘陵在信中已经说过她没能亲手试探刘彻的肚子,因此刘安此刻迫切地想要摸一下,看看这到底是不是腹水。   然而刘彻听完,立刻冷声说道:   “朕此腹乃承天之运,这气运岂能是平常人所能触碰的?   此乃庇佑大汉的福泽,非个人所能借,因此不能被常人触及。”   刘安:……所以刘彻居然是怕自己沾走了他这大肚子的福气不成?   刘彻竟如此小气!刘安心底暗自震惊。但很快他又觉得很是熟悉。   好好好,果然还是他那个小气的侄子!   刘安心下既是震惊又是怀疑,一方面怀疑陛下是得了绝症,心虚不敢让人碰;可另一方面又觉得陛下如今声音洪亮、身宽体胖,根本不似病人那般消瘦憔悴。   可这这么大的肚子,除了生重病,还能有什么解释?   刘安心里纠结不已,很快怀疑刘彻只是在硬撑,打算看看这么长的祭祀典礼,刘彻到底能不能坚持下来。   到时候就知道刘彻虚实了。   很快,祭祀礼就开始了。七十名童男童女唱着乐府歌,行乐舞迎神之礼,随后,刘彻便在太祝等人的引导下,行祭祀之礼。   只是如今刘彻的肚子越发大了,想要跪拜十分不易。旁边的缪记看得心惊胆战,生怕陛下一个不小心摔倒。   不过刘彻这人十分好胜,又怕自己不够恭敬得罪神明、惹太一神不悦,便让左右侍从微微扶着他,完成了整个礼仪。   这一番下来,刘彻被折腾得气喘吁吁、疲累不已,但即便十分劳累,却与重病之人的虚弱无力截然不同。   这看得刘安更是一头雾水了。   刘彻到底有没有病啊?总不能是真的感天而孕了吧?   一个堂堂大男人挺着孕肚,这离谱的事情像话吗?   刘安还是不信邪,决定过几日腊祭之时,再好好观察一下。   毕竟腊祭当日仪式众多,基本上是从早到晚一整天。且陛下还要宴请诸侯王和列侯,一整天观察下来,总能发现些端倪。   腊日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除了宫中百人以上的盛大傩舞用以驱除污秽邪祟之外,刘彻还要带着百官、诸侯王及列侯,祭祀百神。   很快,腊日上一众礼仪结束,众人终于放松下来参加皇宫宴饮。此时,刘胜便有些好奇地问刘彻道:   “陛下,今年这祭祀,怎么还多出来一位神君?而且祭祀的供品,好像太牢也全都不见了。”   诸侯王们毕竟交通不便、消息滞后,知道的版本还是太一神托猪仙人让陛下感天而孕之事,还不知道祭祀供品改变的新版本。刘彻便跟众亲人解释道:   “这多出来的一位,自然是猪仙人。   猪仙人跟朕讲过,用太牢祭祀,神仙们会因为我等杀生而感到不悦。因此朕便根据猪仙人的指点,改了这祭祀的贡品。   日后尔等在封国内祭祀,也需取消太牢这类需要杀生的供品才好。”   这些日子看过刘彻的肚子,许多诸侯王便真的相信了陛下感天而孕之事。因此听到这里,众人频频点头,表示陛下说得对,回去定会赶紧依言照办。   但心怀异心的刘安却是半分都不信,还觉得陛下是在故弄玄虚。   他很快便按照以往的礼节,举起酒杯来对着陛下说了一堆祝酒词。   病人当然是不能饮酒的,他倒要看看,刘彻敢不敢喝下他敬的这杯酒?   然而此时刘彻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刘胜就对着淮南王不满道:   “叔叔怎这般不贴心?陛下如今代天而孕,有身子的人又岂能饮酒?”   旁边和刘彻关系亲厚的刘寄也立刻点头,皱着眉说道:   “叔叔你也是有子嗣的人了,怎么连孕妇不能喝酒都不知道?你也太不贴心婶母了。”   刘安:……?   不是,你们这些人都怎么回事?难道刘彻就这么大肚子走了几圈,你们就真的都信他能有孕?   刘安环顾四周,见旁边的兄弟们也都纷纷附和,说陛下肯定是不能饮酒,甚至还有不少劝陛下千万要忌口、不要贪杯。   刘安心中十分震惊。   他这帮刘家兄弟们真是傻得要命!   算了算了,一群带不动的缺心眼玩意,还得是他来揭穿刘彻这把戏。   刘安心中郁闷却毫无办法,而刘彻正因为不想频频去如厕而憋的不太舒服,哪里能发觉刘安的异样?   此时,他还在吃着独属于帝王一人的葱拌白玉膏。   这是难得的仙品,刘彻可不舍得给叔叔和弟弟们赐上一份。毕竟数量稀少,刘彻自己一顿都不敢多吃,生怕吃了就再也没有了。   因此刘彻珍惜地吃完自己盘中豆腐,便赶紧回去解决了五谷轮回之事,心中还想着一定要催着刘安多炼些白玉膏来。   这白玉膏,真的怎么做都好吃,像今日这般葱花拌一拌,就十分鲜美可口又爽滑美味,当真是仙人所赐,就是与凡间食物不同!   就在刘彻想着要不要将刘安单独召进宫里,暗示他专心炼豆腐的时候,忽然有小黄门急匆匆来报:   “陛下,卫夫人一直喊着腹痛,似乎是快要生了!” [15]产前焦虑:胡人也震惊   刘彻听完,自然是十分着急。   卫子夫怀胎九个多月。现在忽然就提前要生了,莫不是有人要害她?难道是陈皇后和馆陶姑姑那边又生了什么事?   自小在宫里长大的刘彻,第一反应就是有阴谋!   满肚子都是阴谋论的刘彻十分着急,生立刻就要大步赶去卫子夫所在的北宫。然而很快,宫女和傅母们急忙阻拦。   “陛下!陛下!您再着急也得顾着顾着孩儿啊!   陛下,您慢点,您有身子可不能这么跑啊!”   宫女们在后面急急追着喊,刘彻虽心中着急,也不得不慢腾腾地扶着肚子挪出门去,又坐上慢吞吞的轿辇。   等到他一路心急如焚赶到卫子夫所住的宫殿时,却发觉里面十分安静,并不是妇人要生产或流产的动静。   卫子夫见刘彻来了,也是心中一惊,赶紧就要扶着肚子出来解释。刘彻却也是一手扶着腰进了殿,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子夫:………   卫子夫之前一直都在安心养胎,已有几个月没见过刘彻了。虽说她已经从别人那里听过陛下感天而孕,但哪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卫子夫也是震了一瞬,不过好在她早有一些心理准备,因此赶忙回神,说是她闹了误会。   原来是她见今日腊祭格外热闹,便不由得在外面多走了会儿,瞧了瞧热闹。然而如今天凉,她便不知不觉间凉到了腹部,因此腹部时不时有些抽痛,让她还以为自己是宫缩开始要生育了。   结果没成想过了好久,直到女医和太医说只是着凉了,她才知晓闹了误会。于是她又速速让人赶紧告诉陛下,只是刘彻一听就心急着过来了。   卫子夫说完之后,便有些内疚地说道:   “没成想惊扰了陛下,烦陛下白白来一趟,妾实在是内疚难安。”   既然不是被人谋害,也不是提前生产,刘彻这才松了口气,很快就宽慰了下卫子夫。   刘彻先是问了下卫子夫现在感觉如何,见她说无事,于是又有些好奇地询问:   “这腹部的疼痛,如何区分是着凉疼痛,还是要生产的征兆?”   由于卫子夫也即将到临盆期,身边便有女医官一直跟着。听到陛下问话,女医官就立刻回答:   “虽说这腹部疼痛确实难以区分,但是若是生产前的疼痛,会是有规律之痛,尚且要痛上半日,甚至多日,疼痛会越来越加剧,而且是每隔一阵就痛一阵,十分规律……”   听到这里,刘彻顿时面色一变。   他从不知道,这生产前的疼痛,居然还要痛上好几天的!   刘彻做皇帝前是太子,再往前是胶东王。从小就从没踏入过妇人生产的地方,只知道妇人十月怀胎之后,便会大痛上一场生下孩儿,但从来不知道这过程居然如此磨人。   他听完后半晌没有说话,还在心里琢磨或许这痛楚并不算太严重,只是持续的长久了些。   好歹他堂堂男儿,妇人都能忍得,他又如何忍不过去?   而卫子夫听到怀孕生产时要经历数日疼痛,心下也是有些难安。   她虽处事淡然,但也是初为人母,生怕自己扛不过生育这关,产前这段日子也心中紧张,因此她便对着陛下说道:   “妾若是当真没能熬过生产这关,还请陛下看在妾服侍过陛下一场的份上,能优待我的姊妹兄弟,妾便死而无憾了。”   刘彻听完立刻握着卫子夫的手,好生安慰一通,说她肯定会母子平安。可是没安慰了几句,刘彻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只因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这生育很可能对他也有性命之危!   奇怪,以往那些妇人怀孕的时候,他怎么从没注意过会有不少人难产而死?   此时刘彻才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虽然他不知道难产而死的妇人有多少,但他从小到大也听过不少生孩子死掉的例子。   陈皇后若是因为生育而出事,刘彻最多也就是伤心伤心罢了。   可如今副作用全都绑定给他,那万一出事,死的究竟是谁?   刘彻心中呼唤猪仙人,猪猪系统也是才发觉还有这个问题,哼哧哼哧了好一阵后道:   【这也简单,猪猪也不能让宿主你死了。   所以如果真的要死,那就将你们作为父母的寿命都平摊一下,一人减几十年就好啦,公平合理!】   刘彻:………   刘彻听完眼前一黑。向来最执着于长生的他,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但是无论他怎样恳求,猪仙人却不再理他了。   刘彻无奈,只得赶紧将太医和女医义妁等人都叫来,随后询问他们女子生产究竟能有多痛?   “朕以前总是听闻,说是女子生育之时痛彻心扉,又总是有人说她们生育之时,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究竟是真是假?真的有那么痛吗?”   太医令不假思索地回答说,痛是自然十分疼痛的,但是有很多重症疾病患者也饱受痛苦折磨。妇人生育之痛,乃是为了孩儿,忍忍过去之后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太医令作为男人,虽说妇人怀孕生产之时也要到场,但是他们并不会进入产房,只是在外面询问指挥而已。   因此哪怕作为医者,太医令也不觉得妇人生育之痛能有多大的事情。   那些妇人在产房内叫得那么大声,不过是女人不耐痛,矫情罢了。   反正妇人都要经历这种痛,习惯也就好了。   太医令答得十分轻松,而旁边的女医义妁听完后很是不忿的张张口。   太医们只是在产房外指挥,真正在里面助产的是女医和稳婆,义妁自然见过妇人生育时那般饱受折磨的景象。   只是如今也不知道陛下到底什么意思,她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反驳太医令的话。   刘彻听完之后便心道果然如此,是妇人没有男人能忍耐而已。   于是他便稍稍安了心,随后又问:   “听闻有些妇人在生产时没熬过去、出血而死,这样的妇人人数可多?宫内又有几何?”   太医令如实照答,说整体而言,妇人生产的死亡率是十生一死;   宫内的条件好些,因此死亡率会稍微低些,大概九生一死。   刘彻听完之后不免一惊。   不过就是怀孕生产,竟然有这么高的死亡率?   以往他完全没在意过还有这事,今日听完,刘彻立刻震怒拍案:   “你们这些太医究竟有何用处?   不过是妇人生产而已,你们竟然说十个里面就会死一个!难道你们就没有研习过更好的法子保住孕妇的命吗?”   太医令被噎了一下,不明白陛下今日这是怎么了。   不过他很快就流畅地回复说,自古妇人生育都是如此,生育都有风险,这是妇人的天命,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   听到这里,女医义妁实在忍不住了,立刻开口说道:   “陛下,虽说生育难免有风险,但若是能够有更多精通产科的产婆与女医,人们对生产方面的医术越发精湛,再做好产妇的术后护理,产妇的死亡率自然能够大大减少。   许多时候郎中和太医在产房之外,并没有身临其境见到孕妇生产时的场面,因此也并不能做出足够准确的判断。   而平民百姓家里更没有条件请名医,都是最后的几个时辰才让稳婆帮忙接生而已。   不管是哪种方面的医术,不好好研习,又怎能够提高疗效?不管是对其他病患还是孕妇,都是一样的道理。”   不过就是那些太医们,从来没有身临其境体会过女子生育之苦,因此就不会亲力亲为,多费功夫研究这方面罢了。   刘彻听了便点点头,觉得义妁这话在理。于是便称赞了义妁一番,随后又道:   “果真这医术也与朕平日读书一般,都是要精益求精的。也难怪你身为女子,才二十出头,就在民间颇有名气,定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从即日起,你就是女医令,可以随意调配女医,挑选女官产婆等人,随你一同研习妇科医术,务必要减少妇人因生产而死。”   言罢,刘彻又生怕旁人觉得他是因为自己怕死,便立刻又找补说道:   “产妇死的更少些,自也能兴旺我大汉人口,此乃功在千秋。”   不管陛下是何心理,总之能够给人给钱研究产科,义妁自然是高兴地谢过陛下,领命而去。   为了减少到时候孩子出生的潜在风险,刘彻当下就拨出了不少钱款和人手,刚刚觉得心安了些,淮南王刘安便请求入宫见陛下,献上新炼制的豆腐。   刘安带着新鲜豆腐入内后,本想着借机试探一下刘彻是否生了重病。结果没想到他才把豆腐献上去,刘彻便拉着他大倒苦水,说了好一通妇人生育的风险。   “朕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生产的产妇不仅仅是会大出血而死,还有什么羊水栓塞,或者生生痛死的。   还有婴儿头部太大卡住出不来,最后导致妇人子宫破裂而死的。   要是能挺过生育这关,也还没完。有的生完没事,但是家中贫穷产后没有精心照顾,最后还得了什么褥疮而死的……”   这么一大通下来,刘安脑子里全都是血啊死啊的。   本来妇人生育这种事,在时下被视为不祥之事,不宜拿到台面上讨论。结果刘彻这么大说一通,刘安一时间都拿不准刘彻这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后等到刘彻说完之后便委婉暗示说,他如今是承天而孕,作为天子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妇人孕育之风险。   所以作为他的长辈和叔叔,难道不应该表示表示?   毕竟普通后辈怀孕,也得送些补品、礼品什么的慰劳一下,怎么搁到他这里,就不见叔叔和亲族他这些刘家的亲戚们来送些贺礼钱财呢?   刘安:………   好小子,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刘安简直要被刘彻的无耻给气笑了,急忙委婉暗示说,他来的时候已经按惯例送贡礼,又给陛下送了这精心炼制的豆腐。   刘彻很快口头夸赞了刘安一番,随后就继续暗示自己感天而孕这么辛苦,这都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他们老刘家的江山啊!   等到刘安最后出宫的时候,别说满腹诡计没试探成功,还又搭上了不菲的贺礼。   刘彻这连吃带拿的小气行径,只让刘安无语透顶。   他这次来长安,本还打算再花重金结交一些朝中权贵,结果没想到单在刘彻身上,就花的他两手空空。   不过刘安很快转念一想,便发觉这这个小气抠门的侄子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且抠门反倒还变本加厉了。   若真是一个得了腹水重症不治的病人,还会有闲心问他要礼物、要重金,这般连吃带拿吗?   刘安最后也没拿定主意,回去和女儿刘陵一合计,觉得还得等到岁首的正旦日再探。   因到时不仅百官、诸侯要入宫,就连各番邦外族的使者,也要入宫拜见大汉天子。   这些外邦使者定然没见过天子显怀这场面,肯定会有人提出质疑,到时他们就能顺势请自己知根底的大夫替刘彻把脉,看看到底如何。   如今的大汉是以十月为新的一年,因此十月初一这一日,便和后世的元旦一样,被称为正旦日。这一天陛下要上大朝会,接受百官、列侯以及番邦使者的叩拜和敬献贺礼。   敬献贺礼这一环节,也是刘彻最爱的环节了。   虽说他的父亲和祖父留下了不菲的国库和人口,但是谁会嫌钱多呢?   更何况如今刘彻早就磨刀霍霍想要厉兵秣马,对付匈奴了,自然是绝不会放过这些有钱的叔叔和兄弟们。   因此等列侯觐见后,刘彻就又把自己怀孕有多艰辛的话拿出来说了一番,随后就暗示大家,除了每年照常的进贡之外,今年还要给他送天孕的贺喜之礼。   他可是承天而孕,是上天给老刘家的福气,因此除了礼物外,你们怎么不得再送上千金表示表示?   见到众诸侯王们神色不一,刘彻暗示完之后,又补充说道:   “前些日子,淮南王便早已入宫,言及孕育之苦,甚是感动,给朕送了名贵的白玉博戏之盘,还有千两黄金。   真是朕的好叔叔啊!”   刘家众亲戚于是齐齐怒瞪向刘安。   刘安:………   刘安的各位兄弟对刘安皆是怨气腾腾。   好好好,就显着你刘安积极谄媚是吧。   大家都是当诸侯王的,本该利益一致共进退,就你个鸡贼的完蛋东西有心眼,还提前偷偷给陛下送贺礼!   其实诸侯王每年要在正旦日给皇帝送上玉璧作为贡礼,而在每年八月的宗庙祭祀时,也要按照律法献上按诸侯国人口折现的黄金作为祭祀礼。   现在刘彻又一张嘴巴一伸手就要大钱,各诸侯王本是十分不愿意的。奈何那个显眼包刘安都把事情干了,还献上了千金,他们难道还能推拒的掉?   再次大出血的诸侯王们,个个都对刘安没个好脸。但刘彻才不管刘安心里有多苦,只管好心情地将礼物照单全收,再口头表扬一下各位亲戚当作天子回礼。   等到诸位诸侯王都送完真金白银之后,刘彻这才让人传各国使者前来觐见。   刘安此时也不再顾及众亲戚的眼神,顿时直起腰杆心道:来了来了!   他的机会要来了!   此时大汉尚未打败强盛的匈奴,因此番邦使者主要是西南诸部,还有南越、东瓯与闽越等国,以及卫氏朝鲜。   近十位使臣按照大鸿胪官员教好的礼节,入内之后拜见陛下,随后要口称贺词、献上贡品。   然而,等到众使者刚起身要开口之时,却个个抬眼瞪得老大,之前准备好的贺词全都忘干净了。   是他们这些小国人没文化了,你们汉家的男人,原来也能怀孕的吗? [16]卫子夫不能生男孩!:刘彻纠结吃醋了   其实各番邦使者在来到长安之后,也从旁人那里听说过大汉皇帝感天而孕这个传言,但这么离谱的说法谁也没有当真。   其实各个番邦比汉人还要更相信神灵,只不过各国都有各自的信仰,并不信汉朝所说的太一神猪仙人之类的。   一众番邦使臣呆愣一阵之后,纷纷觉得刘彻这个肚子,绝对是装出来的。   要不就是里面装了毛皮之类的东西填充起来,要么就是这大汉的皇帝得了病,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尤其是在越地,寄生虫导致的腹水病更是常见,因此西南诸国的使臣心中都有了些许计较。   刘彻光看这神色便能猜出他们的想法,于是便对他们说道:   “你们远道而来,自然不知我中央之国天人合一的道理,也难怪会对此大惊小怪。不如朕让太医来给朕把把脉,你们就都明白了。”   这时候淮南王赶紧说道:   “陛下,若是让太医来把脉,只怕难以说服各位使臣。不如臣现在就去长安城中,请几位有名的郎中来给陛下诊脉。”   淮南王刘安这话,说的时机恰到好处,完全没有引起刘彻的疑心。   因此他便点头同意了。而与此同时,这些番邦使臣在来大汉时也怕水土不服,不少人都带了自己国家的巫医,因此也恳请能够替陛下看看,刘彻也皆无不可,一一同意。   刘安看到这里,心下便是咯噔一下。   毕竟照他心里的盘算,这时重病的刘彻本该心虚,推三阻四地不许才对,那样他就能彻底确定刘彻是真的生了重病。   不是,刘彻明明肚子这么大,怎么还真敢召这么多郎中入宫?   刘安心里满头雾水,而这时所有的郎中和巫医也都搜身完毕,挨个入内。   汉人郎中们多是望闻问切,而那些巫医的花样就多了,有的看手指甲,有的要看头面部。   当然,所有人都对刘彻这个肚子十分好奇,一致请求能够上手摸摸。   刘彻自然是把自己害怕福气被沾走之事委婉的说了,不过看到那些使者不太相信的眼神,他想了想,很快道:   “不如就让你们这两位巫医来摸一下,但也不可久摸,且只能以诊治疾病的心态摸一下。”   这些从西南小番邦来的巫医虽然医术水平比不上大汉,但对于腹水这种肚子病症见得多了,伸手也摸过不少。   因此他们一上手试了下手感,就发觉刘彻这肚子还真不是得了腹水,也不是里面长了瘤子。   总之,里面像是肉肉乎乎的一大团。   难道全是吃出来的肥肉?   但手感却非常结实、有弹性,不像是胖出来的。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这大汉的天子身体健康、十分强壮,既非生病,里面也不是喜脉之象。一众郎中和巫医皆是摸不着头脑,只得把自己看诊的结果如实说了出来。   东方朔随后立马笑着说道:   “这就对了。陛下身体强健,也不是喜脉之象,这恰恰说明陛下这是感天而孕,是天孕之兆啊!   也只有天子,才有这等机缘。”   番邦使臣听完之后,莫不信服,于是个个都感慨不已,一番狠夸差点没把刘彻夸上天去。而唯独一直都不信邪的刘安,此刻则是傻愣在了当场。   怎么可能?!   刘彻居然没有生病,那他的肚子怎么会这么大?   他绝对不相信男人还能大肚子显怀!   今日这正旦日十分热闹,唯独刘安一整天都是恍恍惚惚的,回去之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本来他还打算弄清楚刘彻得了重病,随后便能取而代之。但现在既然没摸出头绪,刘安也只得灰溜溜地带着他的一众随行人员,和其他诸王一样,在正旦日结束不久后,便准备启程离开了。   这些叔叔兄弟们终于要走,刘彻也是松了口气,觉得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些日子,他挺着肚子,体会着孕期的各种艰难和疼痛不说,却还得日日忙碌,祭祀和接待各方之人。   这其中的艰难,让刘彻觉得,这世上当牛做马的牲畜也就不过如此了。   然而刘彻才刚放松下来,还没来得及品尝新鲜的豆腐,那边就传来消息说卫子夫要生了。   这次卫子夫是真的发动了,刘彻问清楚情况后,便急匆匆地赶了过去,不过很快就被北宫的傅母们拦在了外边。   “陛下,产房污秽,陛下圣躬实在不应踏足,还是在正殿等一等较好。”   时下认为妇人生产见血,实乃污秽不吉利之事。哪怕是宫内妃子怀孕,也不会在正殿生产,而是会在侧殿临时整理出一个产房,以供妃子们生育。   等到月子结束之后,妃子们才会重新回到正殿,奴仆再将这产房彻底清洗,扫除污秽。   刘彻一听生产污秽这话,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话十分刺耳,可他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于是也只好先到正殿等一等。   很快,王太后也赶了过来,毕竟这可是她的第一个孙辈,她自然也十分重视。   她和刘彻在正殿坐着,看着外面来往的人员忙忙碌碌,王太后心中着急,便不停地默念祈祷:   “真君保佑,这次一定是个男胎,卫子夫能一举得男,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啊!”   刘彻听到这话,顿时就把喝水的杯盏放了下去,心里忽觉别扭得很。   卫子夫这一胎,万一生个男娃,那他辛辛苦苦十月艰辛才得的男娃,就不是长子了,要排到第二个去。   虽说大汉并没有立太子一定要立长的说法,但是谁都知道,头一个才是最惹人关注的,第二个就没有那么受重视了。   想到这里,刘彻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起来。   就像有股老陈醋在心里搅拌开来,直觉得有些不忿。   卫子夫凭什么能生男娃?   只有他天子感天而孕所出的孩子,才是大汉毫无争议的太子,岂能让别的孩儿分走半分锋芒?   因此刘彻听着王太后在旁边祈祷,他也在心中暗暗盼着,卫子夫要是生个女儿就好了。   可是想到这里,刘彻又忽然惊觉,自己在半年多前,不是还诚心祈祷上天保佑卫子夫一举得男吗?   作为大汉的天子,作为堂堂男儿,他应该多生男孩才对大汉江山更有保障,怎么能盼望卫子夫生个女儿?   一时间,刘彻的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念头在打架,弄得他心里十分复杂。   从理智上,他希望卫子夫生个男娃;但从情感上,他又迫切希望卫子夫这一胎是个女儿。   此时,产房内传来了卫子夫一阵又一阵的痛呼之声,刘彻听得更是心中一惊。   卫子夫是多么乖巧柔顺的女子,能发出这种惨痛的叫声,足以证明她此刻有多痛,刘彻听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所以这生育的痛楚,究竟是有多痛啊?   以往这事和刘彻完全无关,他自然漠不关心。   然而现在他代天而孕,要承受转移到自己身上的生育之苦,因此刘彻也是跟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中既有些畏疼,又觉得自己这是代天而孕,应该有上天庇佑,不至于那般痛苦。   就在刘彻思绪纷杂、心神不宁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很快,产婆和嬷嬷们就把已经洗净的孩子裹好,抱到陛下和太后面前报喜。   王太后自然十分高兴,她稍带地问了下卫子夫的情况,得知卫子夫并无大碍后,立马就问:   “是男娃还是女娃?” [17]生产:听到是女孩,刘彻晕过去了   那傅母立刻就喜笑颜开地恭贺陛下和太后,说是卫夫人生了个小公主。   这话一出,在场诸人皆是神色各异。   王太后由先前的欣喜,顿时轻轻“啊”了一声,随后转而有些空落落的失落。   怎么不是个小皇子呢?   虽说公主也很好,但是她现在更想要个孙子啊!   然而刘彻心中就莫名开怀起来,只觉得刚刚所有的纠结都烟消云散了。   他立马小心翼翼地抱过傅母手中的小婴儿,慈爱地看向怀中的奶娃娃,轻轻摇晃着说道:   “公主好啊!女娃多漂亮又可爱,关键是还贴心!   好好好,这可真是太好了,朕终于也当阿父,有女儿了!”   不仅如此,第一个孩儿是个女孩,而他辛辛苦苦历经十月折磨诞下的孩子,顺理成章就能成为大汉备受瞩目的长子!   想着自己很快就要儿女双全,长子长女都有了,刘彻也很是开怀。再加上这虽是女儿,但也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第一个孩儿,一时高兴得都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刘彻大手一挥,给在场所有人都发了丰厚的赏钱,随后又直接下令,封卫子夫的孩儿做长公主。   王太后本来还因为是女孩有些失落,但是见自家儿子头一回做父亲这么高兴,也就没说什么,只不过听到封长公主,还是张口劝道:   “陛下再高兴,也不能给她封为长公主啊。这岂不是乱了套?”   要知道,长公主这个称呼,指的是皇帝的姐妹,意为尊长的公主。比如馆陶在景帝时被称为长公主,而她如今成了皇帝的姑姑,便尊称为大长公主。   皇帝的女儿,哪怕是长女,也并没有资格被称为长公主。   但是刘彻就不乐意了,他抱着女儿说道:   “以前是以前,这可是朕的掌上明珠,是朕求神求来的。再说,卫子夫生女有功,本就应当厚封。”   最关键的是,如今陈皇后的母族势力实在太嚣张跋扈了,刘彻当然也有意制衡宫内。因此他思索片刻,很快就改封,将自家的大闺女封为卫长公主。   加一个“卫”字,不仅是对卫子夫等卫家人的特殊恩宠,也是一种制衡。   刘彻虽然年轻却已深谙制衡之道。前朝便是让窦婴和田蚡互相制衡,而后宫中现在他又有意挑起陈家和卫家之间的矛盾,让他们陷入内部的纠葛之中消耗精力。   而他这个好皇帝,就好在幕后做个操盘手和事佬。   王太后一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家儿子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孩子,是高兴昏了头,便也没再多劝,笑着让刘彻选个名字出来。   她和太皇太后早就准备了好些好听的男孩名字,不过女孩的名字她们也备了几个,但最后又一直拿不定主意。   刘彻听完以后,觉得这些名字都不错,左思右想了半天,便从刘琬、刘宁、刘安、刘曦这几个名字当中,选中了“琬”这个字。   “琬”这个字寓意美好,指美玉,也是备受宠爱如珍宝的意思。   给女儿选定名字后,刘彻依旧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便打算抱着孩儿进去看看立下大功的卫子夫。   然而这时,他却依旧被产婆们拦在了门外。   众人一致都说,产房污秽,生育又见血,实在是不吉利的事情,陛下万万不能进这种地方。   刘彻听完,便又皱了皱眉,觉得这话实在太不顺耳了。   要是放在过去,刘彻根本就不会觉得产房污秽有什么不对,但如今他可是感天而孕,那整个孕育子嗣的过程便都是神圣崇高的,又怎能说是污秽?   之前卫子夫要生产,刘彻便没较真,如今又听到这说法,刘彻立刻就不满地说道:   “若是产房污秽,那产下来的孩儿是不是也污秽?   你们这都是哪里来的说法,也太没有道理了!难道朕感天而孕的孩儿,生下来之时也是污秽的不成?”   见陛下生气,一众傅母们赶紧跪地请罪,众人惶恐,直说这种说法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口口相传,便都习惯了。且宫内宫外也一直都是这样。   刘彻哼了一声,就要抬脚直接进产房去,然而王太后这时却拉住了刘彻:   “卫夫人现在估计也是精疲力竭,难受得紧,你还是莫要进去打扰她休息了。   何况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歇歇,免得累着皇后腹中的孩儿。”   王太后自然是有经验的,她生过三女一子,自然知道现在的卫子夫,绝对是不想见刘彻的。   再好看的女人生育之后也会形容狼狈,若是陛下见到这个时候的女子,日后说不定就不再喜爱。   这世上女子就是这般艰难,色衰而爱弛。要是想在宫中立足,既要能够生育子女,还要一直保证自己在皇帝面前都是最美的模样。   哪怕生育多么痛苦,也不能在陛下面前露出半分狼狈憔悴之容。   然而刘彻哪里知道这么多,他此时就想进去问问卫子夫,刚才生育的时候她究竟有多痛,他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但母后劝阻了几次,刘彻也只能依言,把孩子交给傅母们好好照料,便回自己宫中去了。   毕竟是初为人父,刘彻第二日依旧十分欢喜。他一起来头一句就问自家小公主的情况,这时才知道,自家的长女早已经被抱到了太皇太后面前。   而母后也在长乐宫中抱着他家女儿玩。   刘彻也很快去了太皇太后面前,一起逗弄自家长女。   太皇太后难得十分高兴,给卫长公主和卫子夫赏赐了不少宝贝。随后便抱着这小奶娃哄着玩。   等刘彻看够了自家长女,这才开口问道:   “昨日在宫里,朕听见卫子夫生育时,叫声痛彻心扉。这生育之时,也不知究竟有多痛?   看来朕还是得去问问卫子夫才知道。”   听到这话,王太后和太皇太后齐齐一顿,脸上都露出些复杂微妙的神色。   二人都知道,陛下会在意生育有多痛,是因为他自己到时也要感受这种痛楚。   王太后实在心疼儿子,可是这种生育之痛究竟有多痛,她又不敢直说,生怕吓到自家儿子,让他从现在就开始战战兢兢、坐卧不安。   王太后内心矛盾了许久,终究还是说道:   “其实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疼痛,虽说当时确实有些痛楚,但母后生了你们好几个,这不也好端端的吗?   其实过去了之后,便也会发觉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太皇太后此时也点着头说道,她也是过来人,王太后说的没错,陛下放宽心就是了。   刘彻见两个生育过不少孩儿的都这般说,就放心了不少,觉得也就是卫子夫头胎没经验,再加上她这人又娇弱,因此才格外艰难了些。   生孩子应该也没有那般难以忍受,想来还是自己想的太复杂了。   太皇太后和王太后一番说辞,成功打消了刘彻此时的产前焦虑。   然而刘彻又哪里知道,王太后和太皇太后能这般轻轻松松的说,只是由于二人生育已久,过去许多年,再加上产后激素的作用。   产后的催产素,会自发让母亲淡化生孩子时的痛彻心扉,从而保护自我。   因而这两位妇人,才会轻描淡写地说出没有那么痛的言论。   而许多生育过的妇人,也都会这样告诉自家还未生育过的女儿。只是今日,中招的却不是女子,而是刘彻了。   刘彻信了自家母后“不太痛”的话,心里彻底安定下来,开始着手准备起自家长子诞生之后的一切事宜。   比如等到孩子生下来,就立刻封他为太子,好让天下人知晓,他这个亲生的儿子有多么尊贵和与众不同。   其实,刘彻是极度不愿意封陈皇后之子为太子的,毕竟这样会助长外戚势力,日后便更加难以消解。   且此时他还年轻,不需要急着立太子。   但是这孩子,是他辛辛苦苦历经十月痛楚才得来的,如今还没出生,刘彻就已经觉得,哪怕是自己再难再苦,也不能让他的孩儿受半点委屈。   别说是册封储君,就连孩儿的衣服,还有男孩子爱玩的玩具,刘彻都纷纷让人准备起来。   就连这生产的良辰吉日,刘彻都是让人选了又选,最后算来算去,还是发觉三月初三的上巳节,是个好日子。   于是他便跟皇后商量,让皇后等等,等到三月初三再生。   陈皇后听完简直无语极了,随后见刘彻居然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忍无可忍地说道:   “陛下,你迷信这些也得讲究适度。谁家孩子能憋着不生啊?   再说了,三月初三那都已经怀胎十一个月了!”   然而刘彻听完却是不满道:   “别的人做不到,但朕这孩儿不一样,可是承天感孕、是朕替你承受怀孕之苦的。朕都能忍痛,你就不能忍忍吗?”   刘彻一番歪理,只听得陈皇后无话好讲,最后干脆瞥了刘彻一眼说道:   “行行行,陛下你说的都对。   要是到时候陛下能忍住,那臣妾也能忍到三月初三去讨个吉利!”   就不信他刘彻能忍住生育的痛楚,憋着不生!   陈皇后内心打定主意,等着看刘彻的笑话,而刘彻听完却是满意了。   刘彻又开始抱着他的大闺女,拿着个金玉做的拨浪鼓哄着玩。   玩着玩着,刘彻又忽然想起众人都送了礼物贺喜,可他的那些好叔叔们,还没给他女儿送贺礼呢。   这么好的搜刮机会,刘彻怎能放过?   正好一众诸侯王们才启程回去,还没走出多远,于是刘彻大手一挥,就让人去将他们全都召回京来赴宴,庆祝自家女儿诞生。   都来参加宴会了,难道还能空着手来吗?   最基本的人情总得懂点吧?   而且他家女儿现在封号是卫长公主,你们这些长辈们不多表示表示,那能行吗?   刘彻的意思不用明说,在路上被拦住的一众诸侯王们一听,立刻人都麻了。   尤其是被割肉最狠的淮南王刘安,听完之后,简直恨不能骂刘彻一句你是貔貅吗?   贪财也要有个度吧?   好歹是皇帝,又不缺钱,可着薅他们这群人的羊毛,还有完没完了!   来的时候,刘安车马中沉沉全是财物,回去的时候却是马车都跟着空了。   听到这里,刘安简直要气成河豚了,可他又能怎么办?   只能吩咐人拿着金银,去给这小公主买贵重的玩具做礼品。而一边往回走,他又忍不住在半路上停下马,拉着一个过路的农夫问道:   “你可听说过陛下感天而孕之事?你可相信这话?”   农夫一开始还战战兢兢的,不敢说什么。直到刘安让他敞开了说,农夫这才憨厚地说道:   “这天下都传遍了,难道还能骗我个老汉不成?   再说陛下用这种事糊弄人,图啥呀?肯定是真的没跑了!   我们村之前还有个上门做赘婿的,前几天还被婆娘打出门去,理由就是他怎么不能像陛下一样,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陛下感天而孕这消息一传出,一开始黔首也不相信。   但奈何说的人多了,人云亦云,再加上陛下还因此免了怀孕之户人家的赋税,百姓们又怎会不相信?   最近还有不少男子,因为没法替妻子承受孕育之苦,被妻子埋怨没用。   不过好在这些男子们很快也就想到说辞,纷纷说那是陛下,和他们不一样,这才让家中恢复了和顺。   刘安不信邪,又拉了几个黔首来问,大家对陛下感天而孕、大肚子之事,皆是不疑有他,纷纷点头说。   那是天子,能显怀本就应当,没什么奇怪的。   这直把刘安听得恍恍惚惚,回到长安时几十年的人生观碎了一地。   而被薅了一次又一次羊毛的众诸侯王们,虽是很不乐意,但陛下都开口了,他们只得欢欢喜喜捧着礼物,露出笑脸,入宫在宴会上说一番贺词,吹捧陛下这女儿生得妙极。   刘彻被夸习惯了,但如今别人夸他的女儿,他就甚是高兴,一连在宫中开了三日的宴会庆祝。   等到最后一日之时,刘彻的异母哥哥中山靖王刘胜,还是忍不住在宴会上哀声痛哭起来。   刘彻顿时十分惊讶,便急忙问自家哥哥出了什么事。刘胜哀痛了好一阵,才在刘彻的催促下说道:   “陛下,臣弟在中山国看似富贵清闲,实则无一日安眠。国相、御史,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臣。   吃穿用度、言行举止,稍有逾矩,便成了罪状。   臣连醉酒后说了什么梦话,都怕被人听去,当作把柄啊。实在是苦闷难安。”   自从七国之乱后,中央众官员就十分看不惯这些诸侯王,经常逮住小错就纷纷参这些诸侯王一本。   照理来说,刘胜觉得自己都这么哭诉了,陛下好歹也会顾念手足之情,哪怕是装样子,也会给他们这些诸侯王一些优待。   可此刻,刘彻不仅没有丝毫动容,反倒有些不悦地说道:   “中山靖王觉得艰辛,难道比朕此刻感天而孕,还要勤勉处理政务接待宾客更艰辛吗?   朕为了我刘家江山,挺着肚子操劳国政,这十月的艰辛苦楚,又有何人能够替朕感知?   不说其他,就说这生育时的苦楚,你们这些不曾有过生育之功的男子,又岂会体会?”   刘彻讲着讲着,自己心里更是不满了。他这个天子都没有抱怨过自己感天而孕有多艰辛多委屈,他们有什么资格抱怨?   抱着“自己不好过,兄弟们也不能好过”的心理,刘彻反而觉得这些人就是过得太舒服了。   有福自己享,有苦一起吃。刘彻回头就打算让人多参一参这些叔叔兄弟,也让他们日日不顺心,好好吃点苦才好。   本来刘寄等几个兄弟,听刘胜这么一说,也正酝酿着打算哭诉一番,告告朝臣的小状。   然而见陛下这话怨气十足,顿时个个都收回了眼泪,开始干巴巴地祝贺,说起陛下承天孕的不易来。   兄弟叔叔们都不好过了,刘彻之后几日才顺心了些。只是逗弄大女儿的悠哉日子还没过几天,又发生了件不顺心的事——   东瓯和闽越打起来了。   东瓯一向和大汉交好,因此现在东瓯被闽越追着打,东瓯王就立刻派人向大汉求援。刘彻听了之后,立刻就想派人发兵去打闽越。   毕竟朕现在打不过匈奴,还打不过你个小小闽越了?   然后朝中如今主和派和保守派占多数,自然有许多朝臣站出来说不可兴兵。   不过这是打闽越,又不是打匈奴,刘彻就力排众议,决定派中大夫庄助持符节,去会稽郡调兵攻打闽越。   这一战是刘彻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对外动兵,因此刘彻想确保此战顺利,以稳固他的天子之威。   于是在兴兵之前,刘彻特意再次接见了从东瓯来求援的使臣,让他看自己感天而孕的显怀肚子,说道:   “朕身为天子承天而孕。别说朕兴兵帮你们,哪怕朕不发兵,闽越违背天意,自要遭受天罚。”   东瓯使者见到如今大汉天子的肚子越发显怀,顿感神异之至,听完之后立刻请求,将陛下此番的龙腹之景画下来。   回去他好传遍东瓯与闽越,让那群闽越之人知道何为天高地厚。   刘彻听完,立马就让人拿笔画在绢布上,一连画了好几幅他穿着天子服饰的天子显怀图,悉数交给东瓯使者,令其传遍东瓯、闽越等诸部。   有了他这天孕画像,说不定都不用动兵,闽越就会吓得直接求和。   调兵之事,一时间也传不回捷报消息。刘彻处理完后很快将此事抛诸脑后,开始专心为自家即将到来的儿子准备更多的新鲜玩具。   甚至连要请哪些先生来教导,他都已经想好了。   等到一月下旬之时,一日里刘彻忽然觉得腹部一阵阵疼痛,便以为是要生了,于是立刻急忙唤来太医和女官。   然而太医和女官一来,一番把脉诊断之后,便发觉陛下这只是假性宫缩,即是因压力过大,或是为朝政生气导致的假象,并没有真正发动。   刘彻一开始还不信,但疼了大半天,发觉又不疼了,也顿感十分郁闷。   只是他也分不清究竟哪种疼痛才是要发动,于是便在十几日间,天天都召集太医和女医前来,说他又开始疼痛。   太医令等人都已经麻了,心下十分无语,觉得陛下这人真是大惊小怪、矫情得很。   怎么人家女子怀孕,就不会搞错这么多次,怎么到了陛下这里,就娇气成这样了?   就连陈皇后期间还跑过来阴阳怪气的笑话了刘彻好几次,刘彻也很是尴尬。   但是每次疼痛又是实打实的,弄得刘彻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发动,也是十分郁闷烦躁。   尤其是现在到了十月临盆之时,他的肚子越发显怀,手腕脚腕也浮肿的十分夸张,就连走个路都倍显艰难。   刘彻忍得快要不行,整个人都十分暴躁,每日一起床都满是怨念,他完全忘了什么三月三再生,只希望自己能够快点摆脱这种处境。   等到二月初一的凌晨,刘彻顿觉一阵规律的疼痛,便立刻叫来太医和女医。   太医和女医很快也给皇后诊断一番之后,便判断说这次是真的要生了。刘彻听完立刻松了口气。   这下可算是要结束了。   “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替皇后接生,越快越好!”   听到这话,太医们都忍不住摸摸鼻子,再次给刘彻科普,说是宫缩才刚刚开始,妇人生育,宫缩要从开一指到开十指,期间哪怕是快的,也得至少一两天。   一听到还要规律地疼上好几日,刘彻整个人都暴躁起来。   像现在这样,每隔一会儿就痛一阵,别说是处理政务了,什么事都干不了。   而很快,这种宫缩的疼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规律。哪怕是不痛的时候,刘彻心里也会惴惴等着下一次疼痛到来,如此周而复始,身心俱疲,十分令人难以忍受。   这时,女医义妁见刘彻除了疼痛,并没有其他不好的状态,便小心建议道:   “陛下,臣等判断产妇状态,也与她的疼痛状态有关。   而皇后现在并没有痛感,为了以防万一,还请陛下移驾,与皇后娘娘同在一处,方便臣等判断皇后娘娘的生产状态。”   刘彻听完就不悦地说道:   “为什么不是让皇后到朕这里来,还得朕忍着痛去皇后的椒房殿?”   太医们:……   这不废话吗?人家皇后可是大着肚子要生的人,你这个做夫君的,只是疼了一些而已,又不会真的生。这时候谁轻谁重还分不清吗?   见到太医们脸上带着微妙的神色,刘彻很快也反应过来,心里很是忿忿,却又毫无办法,只得忍着痛移驾到椒房殿去。   本来皇后生产,也是会在椒房殿旁边提前搭建个临时产房,以避污秽。只是刘彻之前见了就说过,他的孩儿没有生产会有污秽这种说法。   于是此时陈皇后便在自己的殿内等待生育。   寝殿空间大,等刘彻到了之后,中间便拉了个帘子和屏障隔开,一人各占一半,以便女医好将两人的症状结合在一起,更好地判断生育状态。   陈皇后此时状态还颇好,只是羊水破了,并没有任何痛楚和不舒服,还能和宫女们聊聊天、说说话。   而刘彻这边就不太好了。   随着陈皇后宫口越来越开,刘彻这边疼得冷汗直冒,只觉得自己的腰背部,像是被马车来来回回碾压一样,整个腹部和骶骨都痛得十分厉害,而且还是绵延不绝,痛上加痛。   刘彻痛得每隔不多时就要喊上两声,让陈皇后听得烦了,便对着帘子外面说道:   “陛下,您能不能别喊了?生孩子的是臣妾,您在外面隔不多时就叫一声,弄得臣妾心里紧张得很。”   刘彻听完,又痛又想骂这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然而这时,外面焦急不已的王太后也听到了。   虽说她心疼儿子,但此刻孙儿才更关键,因此她也只好大声的出声嘱托,说妇人生育,心理要放松愉快些才好生,让自家儿子小声点,再忍忍。   刘彻无奈只得听从。   他疼痛至极,却还得咬着牙忍耐不能大喊。直疼了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这时,他又听陈皇后隔着帘子嘲笑问他怎么不憋到三月初三去生?   可刘彻哪里还有反驳的力气?   这还没开始生,他就已经痛得不行了,怎么可能憋得住?   刘彻这时候才知道,这生育之痛究竟有多熬人、多痛楚。   足足熬了许久,等到宫口快开到九指的时候,刘彻已经痛得要从榻上翻到地上打滚了,他不停地捶床,大喊太医:   “太医!太医!你们快都过来瞧瞧朕,朕快要痛死了!快给朕想办法!”   然而这时,所有太医、郎中、女医的注意力都在皇后那边,因此太医崔府志只是匆匆过来,敷衍地替陛下把了把脉,便说道:   “陛下您没事的,您只是感到些痛而已,不要紧的。女子生育都会感到痛。   可现在生育的是皇后。”   言下之意就是,不就是痛了点吗,人家妇人都能忍,你忍忍就好了。   刘彻听完,气得瞪眼,心中满是委屈,却毫无办法,只能忍受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的疼痛。   每次他都觉得已经痛到了极致,可下一次的疼痛,便比这次还要强烈到让人痛不欲生。   直到宫口开到十指,到了开始分娩之时,刘彻甚至都没来得及歇口气,便只觉得一阵天崩地裂般的极致疼痛袭来。   这分娩的过程也不是一下就结束的,皇后那边有不少人忙着,还有产婆在喊着让皇后用力,让皇后含块人参片撑着些,别把体力一下用完。   而刘彻这边,却觉得那痛中还有一种骤然血崩的感觉,让他瞬间又痛又虚弱。   不是,怎么这种出血之感也要他来承受啊?   刘彻都觉得自己快要血流而死了,可皇后那边居然还没有开始生。刘彻一听这才开始,心中简直绝望至极。   就在他快要痛到晕过去,意识模糊之时,却又很快被太医拍醒。   “陛下,孕妇在分娩中途万万不可晕厥,不然就糟了。如今陛下和皇后一同承天孕,臣觉得陛下也万万不能在中途晕厥才是。”   刘彻气的差点都要大骂,如此这般反复数次被人弄醒,他简直想将这些人全都砍了!   但他最后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有气无力地让他们给自己喂块人参含在嘴里。   为什么这分娩的过程会如此漫长啊!   刘彻难熬了许久,觉得过去一个时辰了,然而很快他才发觉,才过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皇后那边连孩子的头都没见到。刘彻也只能继续吸气,一次次地忍耐。   痛,真的太痛了啊!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这更痛苦、更折磨人的了!   刘彻痛到眼前一阵阵发黑,然而此时,皇后陈皇后那边见刘彻来回翻滚忍痛,还奇怪地问道:   “陛下,您也太夸张了吧?哪有那么痛?   我母亲都跟我说过,她生我的时候,也就只是痛了一下就过去了。”   陈皇后因此觉得现在的刘彻就是养尊处优,矫情出来的。刘彻听得简直有苦难言,痛得根本没有力气说反驳。   但心里也十分疑惑:不管是馆陶姑姑,还是母后、祖母,为什么都会说生孩子不太痛啊?   难道真的是他这个当男子的小题大做了吗?   仿佛过去了十年那么久,刘彻才终于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啊!   刘彻虚软疼痛,几乎虚脱,但总算是如释重负。   虽然他还是觉得腹部疼痛难忍,但比刚刚已经好了太多。此时,他顾不上其他,立刻就让傅母们将他的孩儿抱来给他瞧。   疲惫不堪的刘彻强撑着坐起来,见到这刚出生的孩儿尚且皱皱巴巴的,看不出什么好模样,可他心中却有种油然而生的成就感与喜悦之情。他立马将孩子抱住,险些喜极而泣:   “这是朕的孩儿,这是朕亲生的孩儿啊!”   傅母们也立刻笑着恭喜陛下、恭贺皇后。刘彻抱了好一会儿,便打算让人进来,把册封太子的旨意下达下去。   然而刘彻说完后,周围一众产婆、宫女还有女医,皆是脸色大变,神色犹疑却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一位太医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陛、陛下,您……您误会了,这位是个小公主啊!”   刘彻:!!!   刘彻听完,当即不可置信,又让旁边的人再确认了一遍。   等听到确确实实是个小公主后,刘彻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18]陛下坐月子期间疯了?:取名曌,封则天公主???   在一阵兵荒马乱,太医给扎了好些针之后,刘彻才终于缓缓醒来。   然而醒来的刘彻双目空空,根本不愿面对这个现实。   之前哪怕再痛再艰难,刘彻也始终期盼着长子的到来,因此是带着希冀的。然而此时的刘彻满眼满心都是绝望。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难受感,让他暂时忽略了腹部持续不断的疼痛,只觉得心神俱疲,痛苦而又麻木地闭上眼睛。   怎么能是个女娃呢?   明明他可是感天而孕,是求神求来的子嗣,难道不应该是可以继承他大汉江山的男嗣吗?   他辛辛苦苦、费尽如此大的艰辛,折腾了十个月还又昭告天下,得来的却是一个公主?   这对刘彻无疑如同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让他都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没有脸面对任何人。   王太后此时进来,便瞧见自家儿子这副魂都空了的景象,也是十分心疼。虽说她也很是失望,但是儿子这从未有过的样子,让她更感到害怕。   于是她立马就抱着这女娃,喜笑颜开地劝着刘彻:   “彻儿啊,你可要振作起来,你现在还年轻呢,都不到二十岁,未来的年头还长着。   或许是上天觉得你现在还不适合得个男孩,咱们家的男娃还在后头呢。”   “对呀陛下,太后说的有理。女孩子也很好啊,乖巧又可爱,而且还懂得心疼父母,贴心体贴,我还就想要女儿呢。”   馆陶长公主听说孩子要生了,也是早早等在门外,此时便也跟着劝自家侄儿。而陈皇后抱着女儿沉默了一阵后,也开口了。   虽说她其实也更想要个儿子,这样便可以顺理成章立太子也能巩固她的后位。   但是既然生的是女儿,那就也是她的心头宝贝,因此陈皇后很快就想开了,也跟着一起劝慰道:   “就是啊,左右以后日子还长着,这胎咱们生个女儿,下一次再努努力生个男娃不就好了。”   听到这里,刘彻只想瞪着皇后说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左右生孩子疼的不是她,所以皇后才能说得如此轻松。   这对他也太不公平了!   按照以往,卫子夫和陈皇后二人接连生下两个女儿来,刘彻就要觉得是这两个女人都不争气,好不容易揣了崽,却都没能一举得男。   然而,刘彻正在心里埋怨陈皇后没能生下男孩,却忽然又想到,这是他感天而孕,是二人一起承受天孕运的,所以这没有生男孩的罪,是否跟他也有关?   刘彻此时再次呼唤猪大仙,猪猪系统当然也随时观察着这边的生育情况,于是立刻解答说道:   【是的是的,生男生女和孩子母亲是没有关系的,决定生男生女的最终是由父亲这边提供的染色体。   母亲的染色体只有XX,而父亲提供的染色体却分为女孩的X和男孩的Y。因此,生男生女跟母亲毫无关系哒。】   虽然听不太懂,但刘彻觉得这听不懂的词语,应该是什么仙界特有的仙人之语,非凡人可以理解。   因此刘彻听完后明白后,立刻便震惊地问:   “所以没能生下男嗣来,完全是朕的原因,是朕的错了?”   啊,这……   听到这里,猪猪系统不解地挠了挠头,犹豫的哼哧了两声。   照理来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对它们猪猪而言都是繁衍后代而已。   可猪猪系统不明白,为什么这宿主和他周围的人都这么在意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若不在意是男是女,当然就没谁有责任了,但既然非要在意崽的性别,那猪猪系统便点了点头回答:   【没错哒,生不出男娃来,全都是父亲这边的错!】   刘彻:!!!   头一次听说生不出男孩是因为父亲的刘彻彻底震惊,随后便陷入恍惚与自责之中。   原来都是因为他啊!   都是因为他才生不出男孩来,跟皇后、卫子夫等人无关!   这让他百年之后,可怎么面对刘家列祖列宗啊!   刘彻恍恍惚惚中自我怀疑了许久,身心剧烈的痛楚,让他一瞬间变得无比抑郁沮丧,甚至怀疑生不出男嗣的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而这时王太后见劝了许久,儿子却是依旧一副备受打击的神色,便立刻抱着孩儿递到刘彻跟前,让他瞧:   “彻儿,你瞧一眼你的孩儿啊,这可是你辛辛苦苦历经十月折磨才诞下来的孩儿。你瞧,多可爱,多乖巧啊!”   刘彻只看了一眼,立刻便满心自我厌弃地大声让别人拿走。   然而就在馆陶赶忙接过孩儿离陛下远些时,刘彻却又立刻向前扑向孩儿的方向:   “不要拿走,快给朕看看!快给朕抱抱!”   这是他辛辛苦苦经历了十个月的折磨和巨大的痛楚,才诞下的女娃啊,是他最亲的血脉骨肉啊!   刘彻一时间对这孩儿简直又爱又恨。   这他辛辛苦苦才诞下的孩儿,他自然是想把一切珍宝都送给自家孩子,可是他很快就想到,为什么她不是个男孩?   可这么想,刘彻又很快觉得这想法愧对自家女儿,因此陷入复杂的自我纠结和折磨中。   他似乎不应该这么喜爱这个女儿,可是他又没有办法不爱。骨肉连心,他就是无比想要疼爱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感,一时让刘彻心绪敏感的差点都哭出来。好在就在他自我厌弃、无比悲伤又纠结之时,忽然外面有内侍进来,喜气洋洋地笑着说道:   “陛下,大捷,大喜啊!闽越不攻而退了!”   刘彻听完,精神蓦然一震,立刻就想要坐起来看捷报,然而这时腹部的疼痛却让他顿时嘶了一声,又一下子疼的坐了回去。   刘彻最后不得不在左右搀扶下重新躺好,让那内侍念捷报。   原来,庄助持节到达会稽调兵时,当地居然以没有虎符不得发兵为由抗旨不遵,庄助便杀了一名司马,强行调兵,欲从海路攻打闽越。   而闽越王听了汉军要来的消息,顿时吓得直接退兵了。   此战汉军尚未出师便达成了大捷,足以弘扬大汉天子之威仪。而这也是刘彻登基以来第一次对外兴兵之战,如此顺利便取得胜利,这让刘彻十分高兴,振奋地抚掌道:   “好啊,好,这可真是大善!   说到底,闽越王能感到害怕,不攻而退,还是由于朕这天子得了天孕之故。”   正是由于他这感天而孕,东瓯使者带回去了他的天子显怀图,才让闽越王等人心生畏惧,在大汉还没动兵之时便直接退兵。   不然还得兵戎相见,费上好大一番功夫。   刘彻很快就将原因归结为感天而孕,也就是女儿带给他的好运。   但其实哪怕没有这天子显怀事件,闽越这小小弹丸之国,也会被大汉所威慑不战而退。只不过人们就是喜欢联想,尤其是刘彻这位帝王,想事情更是会复杂化。   想到这里,刘彻抱着自家女儿,忽然就又振奋开怀起来。   就算是女孩又如何?   这可是上天送他的女儿,是他感天而孕、辛辛苦苦才得到的天女,是神仙投胎,又岂是一般凡人女童?   他家女儿自与旁人不同!   就在刘彻这般安慰自己之时,忽然李少君在外求见。   李少君作为外人,当然不宜入椒房殿。只是此时刘彻根本走不动步,也不适合挪地方,因此就让李少君在外面讲给小黄门听。   很快刘彻便得知,原来是李少君前些晚上望气,见到洛阳有红光,于是便派出他的弟子去打探,果然今日辰时,在洛水中发现一块漂浮上来的圆润青石。   上面还深深雕刻着由古老虫鸟篆所书的八个大字,经由他辨别之后才知,这八个字是“水德孕珠,永绥福履”。   刘彻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说了一声:   “此乃瑞石,是恭贺我女儿出生的祥瑞啊!”   原来,秦朝为火德,因此汉朝便将自己视为水德,以水克火。而同时这水德又意味着至阴至柔,象征着女子之意。   这便是天意在昭示,他的这个女儿是天上降下、由他感天而孕育出的珠宝,亦是他大汉的福禄之星。   听到这话,刘彻完全没有怀疑过这祥瑞会是李少君派人造假的。此时他激动不已,小心翼翼抱着自家女儿,满眼都是慈爱道:   “这可是朕的掌上明珠,是我大汉珍宝啊!”   不是男孩又如何?   就算是太子储君,对如今还年轻的他而言,哪里能有这大汉珍宝来得更重要!   刘彻不知不觉间,忽就又喜气洋洋起来,只觉得他这女儿是谁来了都不能比。   什么储君、什么男嗣,不也都是凡胎肉体罢了,哪里能跟这天降的女儿相提并论?   刘彻和王太后听了当然都很高兴,大手一挥就赏了李少君和那发现祥瑞之人不少珍宝。   而很快,这祥瑞之事便是一件接着一件传来。   比如第二日,缪记便在长安城外的深山林中,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足印,便说定是仙人于二月初二夜间留下的巨足印。   而地方上也纷纷奏上祥瑞,齐地说在二月初二,有一捧甘泉忽然从地下涌出,源源不绝,并且甘甜止渴,喝下之后心神涤荡,有清新之感;   会稽郡的官员也说在二月初二,有农人入山见到通体雪白、类似孔雀的纯白色大鸟,定然是天鸟下凡。   这一桩桩一件件,本或是人造或是偶然所得的自然现象,然而全都凑在一起,变成了刘彻最爱的祥瑞。   反正不管是不是祥瑞,全都报上去就对了,起码还能在陛下面前刷个存在感不是?   因此在洛水石图出现后,各地都在积极内卷祥瑞,而刘彻这个迷信人又不会觉得夸张,反而还照单全收,纷纷都跟自己以及自家女儿挂上钩。   因此这两日听的祥瑞多了,刘彻便越发从心底里喜爱自家这个女儿。   那种对自家孩儿热烈而深沉的爱,是刘彻十几年从未有过的情感。他自小长于权力争斗、阴谋无数的宫中,从小便比旁人更加冷漠几分,也从来不会对人付出十二分的情意。   然而如今,刘彻将这突然涌现的,十二分的感情,全都倾注给了自己辛辛苦苦十月所生的女儿。   哪怕是现在有刺客入宫刺杀,刘彻觉得自己也会豁出自己的命去,用性命去保护自家女儿。   几日后,当刘彻从得到宝贝女儿的喜悦与激动中回过神来后,才忽然发觉不对劲。   为什么他的腹部还在疼痛?   这种疼痛甚至比之前刚开始的宫缩还要剧烈,就像是被人直接捅了好几刀后的伤患。   根本没法走路不说,还伴有失血过多的感觉。   不对啊,他不都已经承受完了天孕吗?女儿都出生了,他怎么还在疼?   【本来生完孩子就还会有产后疼痛啊。你难道以为生完就完事儿了?】   猪大仙出声之后,刘彻眼前一黑,赶紧说他都已经生完了,猪仙人也该收了神通了。但是猪猪系统立马就说道:   【你的妻子生了娃可是头等大功,再说之前就说好了,孕期前后的副作用全都由你承担,这样才公平。】   刘彻:………   刘彻疼得嘶了一声,赶紧想哄着猪仙人,把这产后的疼痛转回到陈皇后身上。   然而猪大仙似乎又嫌他烦了,不再理他。最后刘彻见怎样也呼唤不出猪仙人,只能抱着女儿摇头叹气了许久,十分绝望。   这样痛苦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别说是正常处理政务上朝了,他现在痛得连下地走路都费劲,走一走就是钻心的痛。   哪怕是稍微动动腿、翻个身,都疼得根本没法睡觉,更别说是起身去如厕了。   刘彻甚至都不敢多喝水,因为只要如厕,稍微动一动,便会牵连到腹部剧痛。   刘彻此时才知道,原来孕妇生育之后的痛楚竟然比之前十月怀胎还要更加艰辛。   然而一时半会儿这疼痛又不会骤然消失,刘彻也只得唉声叹气,开始学其他产妇的经验,和陈皇后一起在椒房殿坐起了月子。   刘彻自然是不愿意和陈皇后长期共处一室,但如今最精通妇人产后养护的女医官和太医都在围着皇后打转。   他身边虽然也有侍医,但是侍医却不精于此道,养护产妇的水平远不如女医官和太医,因此刘彻也只能不情不愿、心中忿忿地移居到了椒房殿之内,和陈皇后两人隔着帘子与屏风,一起做月子护理。   椒房殿此时早已围得密不透风,在这还没开春的冬日,一丝风都吹不进来,以免伤到了红光满面的产妇和产后虚弱的陛下。   且此时,帝后二人的女儿正由皇后这边的宫女们精心养育着,就近也方便帝后二人随时看看自家崽子。   而最方便的是,女医和太医给皇后开了什么药和补品,刘彻都照单全收,直接煮成双份。   陈皇后喝的时候,刘彻便也喝着产后护理的补药;月子餐也同样如此。   裹着头巾避风的陈皇后喝着自己碗中的苦药,便见到旁边不远处同样裹着头巾、喝着同款补药的刘彻,简直无语极了。   不是,这是什么事啊?   生孩子的明明是她,结果刘彻现在什么都蹭她的用她的,跟着她坐月子算个什么事?   不知道的人说出去,还以为这孩子是刘彻生的呢。   陈皇后撇撇嘴,觉得这皇帝真是金尊玉贵的,比她们女子还要矫情。   毕竟她才是那个生产的人,她尚且都没喊过难、喊过痛,刘彻这一副无病呻吟还病殃殃的样子,也真是太夸张了!   陈皇后产后本就有些烦躁,也就更看不惯朝夕相对的刘彻。   更何况,一般妇人坐月子时,习俗都是绝不能有男子入内,包括自己的丈夫,以免带了邪风进来。   然而刘彻非要跟着她一起坐月子,陈皇后有时实在忍不住了,便会刺上一句:   “陛下您还不能下地走路啊?这都多少天了,还总是喊痛。   我们女子生产都没有这么矫情,据说许多田间的妇人生完孩子没多久,就要带着孩子继续做活计,哪个有您这么金贵的?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男人还要裹头巾坐月子的,也真是长了见识啊。”   这明里暗里都在嘲笑刘彻矫情、无病呻吟。刘彻听完十分恼怒,又觉得委屈至极。   他怎么就不能坐月子了?   这孩子虽不是他生的,但所有的痛和折磨,可都是他承受的,比亲自生产还要艰难!   就在帝后二人快要吵起来时,王太后和太皇太后亲自过来了。她们除了想看看自家曾孙女外,也是想看看帝后二人身子养得怎么样了。   陈皇后自然是无碍,走路只是比平时慢了些而已,她一头扑到太皇太后怀里,说自己没事,还说陛下身子反倒更虚弱,看着有些矫情了。   刘彻十分不服,想要反驳,但又碍于太皇太后在,只得默默忍气吞声。而太皇太后则是笑着摇摇头,随后说道:   “你们二人还有空在这里吵闹?你的孩儿可想好名字了?   到现在都没有个像样的名字,这成何体统?”   其实刘彻这几天一直都在给自家女儿想名字,只是奈何晚了一步,到现在都没挑到一个合适的女孩名字。   一来是由于之前刘彻挑出来的都是男孩子的名字,完全没准备女孩的名字;   二来则是在卫子夫生女之时,太皇太后和太后把好听的女孩名字都选了个遍,刘彻如果再从中挑选,就好像是把给卫长公主用剩的名字,挑给自家女儿。   这可是他最亲最亲的宝贝闺女,怎么能捡别人挑剩的名字用?   因此刘彻一时就定不下名字了。   因此现下,祖孙几人便一起合计,到底该给这宝贝公主起个什么名字和封号好。   避开之前给卫长公主挑选的那些名字,太皇太后说“婉”“娥”等字很好听,然而刘彻一听却皱起了眉。   怎么总觉得这些名字一听起来,就是那种弱柳扶风的女子,好像还没见人,便能根据名字刻画出一个白皙貌美又瘦弱柔顺的女孩来?   刘彻虽不知有个词叫刻板印象,却只觉得这些给女孩常用的名字都不好,好像天生就规定了他的宝贝女儿必须成为什么样的女子。   若是旁的女儿也就罢了,可这是他亲生的、上天所赐的宝贝,他可不想让自家女儿还没长大,就受到这些名字和规矩的约束。   怎么以前就没觉得这些名字刺耳呢?   刘彻挑来挑去,觉得什么名字都不好,太皇太后、王太后和馆陶姑姑提议的名字,全被他一一否决了。   最后,全大汉最尊贵的四位女子也十分无奈,一致同意让刘彻自己给女儿选名字。   刘彻坐月子期间也不能上朝,他便开始专心致志翻书,给女儿取名。   然而这么挑来挑去,他总觉得现有的字都不能体现他有多珍惜、多宝贝自家女儿。眼见好多日了女儿还没个正经名字,陈皇后就嘲笑刘彻,说他干脆学仓颉造字好了。   刘彻顿时恍然大悟:   对啊,他为什么不能给女儿造一个字来用?   现有的字都配不上他家宝贝女儿,那他干脆直接造一个更好的字不就好了?   刘彻左思右想,提笔在丝帛上写写画画,在生造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字之后,忽然福至心灵,写下了“日、月、空”三个字,造了一个极好的字叫做“曌”。   得了灵感的刘彻,看着这个曌字,又很快想好了给自家宝贝女儿的封号,顿时便兴致冲冲地跟太皇太后说道:   “祖母,不如就叫刘曌,封则天公主。”   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听完一时无语极了。   先不说刘彻自己造字这个奇怪的举动,单说这个“曌”字,日月相加表示天子,空字则表示天,日月在苍穹之上,那代表的是什么意味?   是说这个公主,甚至超过了普通的帝王,跃居于天之上!   而“则天”二字就更不必说了,“则”为效法之意,“则天”便是效法天地。这两个字,是至高权力才能用的。   别说不适合封公主了,任何诸侯王都绝不能用与天字相关的封号,更何况是封一个公主为“则天”?   而《论语》中更有“唯天为大,唯尧则之”,意思是这世上上天最大,只有尧这样的明君,才能效法上天。   则天这个封号,别说出格了,简直就是要引起满朝的轩然大波啊!   太皇太后沉默许久,见陛下真的没有在开玩笑,都要气笑了:   “好好好,陛下要不上朝的时候问问满朝文武,看看我大汉百官,能不能答应给公主用这名字?” [19]陛下不会产后抑郁癫了:猪大仙跑路了?(含深水加更)   为了给自家女儿最好听的名字与封号,刘彻哪怕腹部还是时不时就疼,但毕竟为父则刚,他一出月子还是坚强地上朝去了。   虽说汉朝的朝会例定为初一、十五,但刘彻本来是个十分勤政的皇帝。经常每五天就开一次朝会。   陛下一个月没有上过早朝,一众官员还怪不习惯的。   总觉得陛下以坐月子为由请假,听上去怪怪的?   直到现在,汲黯、东方朔等一众人,看着陛下在小黄门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到座位旁,又慢腾腾地挪动坐下,动作比之前显怀大肚子时还要夸张。   一众男人们皆是十分没见识的瞪大了眼睛,但心里也有些不屑。   毕竟陛下又不是真的生了,就这还折腾着坐了一个月月子休养,真是矫情得很。   人家那些妇人坐了一个月月子后,该理家务的理家务,该做活计的做活计,早就开始忙活了。陛下却还这么矫情,连上个朝都得慢吞吞的,且什么事情都要因陛下修养等着。   不过,众臣子虽心中有些意见,却也不敢明说。这时有人忽然惊呼:   “陛下您这显怀的龙腹,果真消失了?”   刘彻淡淡抬眼一看,见说这话的又是太史公司马谈,只觉得他大惊小怪。刘彻拍拍自己十分松垮平坦的肚皮道:   “这不是当然的吗?朕是感天承孕,如今天女已诞,显怀的肚子自然就消失了。   你难道连这点妇人生育的常识都没有吗?”   司马谈讪讪地闭了嘴,可心中却不服气。   他是见过妇人鼓着肚皮又变平坦的,却从没见过男人的肚皮鼓起来十个月,忽然就完全平坦了的,这么离谱的事,他当然会惊讶。   刘彻并不知道司马谈回家后会把此事跟自家几岁大的儿子司马迁大讲特讲一番,几十年后会洋洋洒洒记载在了知名史书之上。   此时,他说到这里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说他这女儿既是天女,便要用最特殊的名字与封号。   其实帝王给自家女儿取名字、定封号这种事,朝臣们懒得多过问。而且陛下这么宠爱这个孩子,独特一些也是应当的。   大家正都对此没什么意见时,却乍然听到了“曌”字与“则天”的封号,顿时所有朝臣齐齐倒吸一口气。   不是,陛下这是坐月子坐疯了?   “曌”和“则天”的含义,那可是何等重要的寓意。别说是公主,就算是太子,也绝不合适。   天大地大,哪怕神仙来了,也不能越过纲常礼法去。别说是儒生不同意,黄老道家的也不同意。   顿时,一众朝臣沸反盈天,都是激烈反对。   然而,臣子们越是反对,刘彻的逆反之心就越重,心里也越是不满。   不就是他爱女之心拳拳,想给女儿取个最好听的名字吗?这是他刘家自己的事,这些外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指点点!   刘彻几次反驳,都被朝臣们有理有据地驳了回去。最后他气急败坏,怒道:   “你们这些男人都没有肚子显怀天孕过,个个都是嫉妒朕能承天孕诞下天女吧!”   一个个都是不下蛋的公鸡,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能下蛋的公鸡指手画脚!   嫉妒,绝对都是嫉妒!   所有朝臣:……   疯了,陛下绝对是坐月子的时候疯了!   朝臣们有一瞬间都被刘彻这话说的哑口无言,无话反驳。   但总之,满朝百官反对这封号的态度十分坚决,刘彻也没有办法,只得兴怏怏地处理了其他政务,散了朝会。   太皇太后很快就知道了此事,果然百官都不赞同给小公主用这个名字,便对刘彻劝导,说换个名字和封号也就行了,没必要多折腾。   但越是这样,刘彻就越是反骨上来,坚决不打算改。   就在朝野上下与皇帝僵持不下之时,南边又传来了好消息。原来是东瓯王感动于大汉出兵相助,不战而击败了闽越王,再加上听闻天女诞生于大汉,便决定率领东瓯众人直接投奔大汉,做大汉的子民。   听到这消息,刘彻十分欣喜,瞬间抱起女儿,开怀不已道:   “这全是朕的小公主之功啊!”   那落水而出的石图,果然印证了他的女儿是大汉的福星!   刘彻立刻让人把东瓯王因小公主而臣服的消息传扬出去,又让人把那落水石图抬回宫里,还命人拓印到千份绢布上,满朝文武人手一张。   除此之外,刘彻还示意李少君平日出门讲道时,多讲讲自家闺女这天女的祥瑞神迹。   这般造势之后,没过多久,刘彻便再次上朝说道:   “若非是这上天的天女,东瓯王又怎会举国降汉?   这落水石图便是最好的证明。你们若谁敢反对,便是在与天意为敌!”   见陛下态度如此坚决,百官中也有不少迷信的,便有许多人不再说话,但也有不少儒生依旧坚决反对。   “臣虽愚陋,亦闻日月当空,这是帝者之象!   日为阳,月为阴;阳为君,阴为臣,天地不易之序也。   今公主名曰日月,凌驾当空,此非祥瑞,实为妖谶!是阴阳易位,乾坤颠倒之兆!即便是天神在此,也绝不会如此称呼。此字万万不可啊!”   刘彻看着这个跳得最欢、说话最大声的人,想了半晌才想起,这人是儒家的博士狄山。   刘彻立马皱了皱眉。   其实若非是为了大一统,他并不喜欢这些叽叽喳喳的儒生,每次一论起战事,第一个跳出来主和的就是韩安国、狄山这些儒家人。   以往狄山主和、反对用兵也就罢了,今日这番言论,竟直接对着他的宝贝闺女指指点点,话还说得如此难听。   刘彻内心十分生气,便让人将他拉下去,处以腐刑。   实际上,无论是腐刑还是死刑,都可以花金赎罪以免除罪责。而且腐刑的赎金并不算太贵,就看这儒生有没有钱赎回自己那二两肉了。   刘彻为了小公主而腐刑儒生的行为,震得一众文臣武将都不敢说话了。   既然沉默不语,那便是赞同了。   刘彻十分开心,当即宣布,他的女儿从今往后就叫刘曌,封则天公主。   不仅如此,刘彻还宣布,要将黄河以东大好的汾阴地区,万户食邑全部封给自家女儿,并且要将汾阴县的官员改做公主的属官。   满朝文武听得皆是一愣一愣的。   这、这、这,且不说这一万五千户食邑,早已超出了普通公主一千户的规格,而且河东郡的汾阴,那可是皇帝祭祀后土的地方,有着不同寻常的政治意味。   更何况,直接将汾阴县一众官员改名为公主的属官,这就是模糊了诸侯王和公主的界限。   这位则天公主虽然没有被称为诸侯王,但实际上已与诸侯王别无二致,甚至比许多诸侯王的封地还要富庶辽阔!   一众官员都是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也有人想要反对。   但想想上一个跳出来反对的都被割了,为了自己的后代和幸福,也只能默默闭嘴。   行吧行吧,你家公主都封则天了,名字都叫日月凌空了,那万户食邑又能算得了什么?   不知有些诸侯王如今听了这位则天公主的封地和食邑,会不会心里吃醋发酸?   比如先帝的第六子长沙定王刘发,当初的封地才四万余户,且还是在个蛮荒未开化的地方。想想就替人心酸。   同样都是姓刘的血脉之亲,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真是人比狗都大!   朝臣们震着震着也就麻了,反正陛下都给公主封则天了,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刘彻见今日的决策十分顺利,他的宝贝女儿终于有了最好听的名字和最富足的封地,下朝之后便十分高兴,想要好好抱抱自家闺女。   然而,他才抱了没多久,就觉得腰背酸痛不止,根本提不起劲儿。   与此同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如厕之时依旧十分困难,经常尿不出来不说,就连大便都憋得不行,每次一用力,腹部就要牵连着痛上半天,害得他都快有了如厕阴影。   如厕明明是人们正常的生理需求,如今却每次都如此折磨人。   且刘彻总感觉,出了月子之后,自己的体力和精力都大不如前,根本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郎。   那种时不时就会出现的疼痛和失血感,也依旧没有消失。   最令他难以忍受的,还是脱去衣服之后,那松垮的腹部耷拉着,上面全是夸张的褶皱纹路。   刘彻十分发愁,立刻呼唤猪大仙,问他这些症状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产后恢复期还长着呢,怎么也得等个半年一年的。你难道不知道孕妇产后除了伤口恢复,也会影响到如厕排尿吗?   而且你感觉到的疼痛失血感都很正常,那就是所有孕妇产后都有的排恶露期啊。】   刘彻根本不知道何为恶露,听猪大仙解释完之后,顿时说道:   “这不就是伤口流血吗?流血就叫流血,为何要叫做恶露?”   他承天之孕的恢复期,明明是神圣而伟大的,为何要叫这样一个听上去污秽又不好听的名字?   刘彻皱了皱眉,但很快忽略了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立马好言恳求道:   “猪仙人,这些症状朕都能忍受,但朕这松垮的肚皮,何时才能恢复如初啊?”   他如今还是个少年郎,还要面子的。以后行房时,若是被后宫的美人还有男友韩嫣看到这松垮的肚皮,他都没脸见人了。   【这也正常啊,你见过谁家产妇生育之后,肚子能立刻恢复得和以前一样平坦?   耻骨都会彻底分开,更何况是肚皮松垮了点。你想要恢复,就得靠自己慢慢锻炼保养,有个一两年就能恢复了。   但皱纹的话,还得自己涂些药膏之类的辅助嗷。】   刘彻总算是听出来了,这猪仙人是只管生不管后续。然而,毕竟人家是仙人,刘彻再气也没有办法,还得哄着猪仙人,继续问道:   “朕还有一事不明,为何朕的母后、祖母,还有姑姑这几个过来人,都说生育并不太痛,而朕却差点痛死?   莫不是因为朕这天孕与她们不同,是跟仙人您所赐有关?”   刘彻疑心是这猪仙人故意让他痛成这样的,便委婉地试探。   然而,猪猪系统坚决不背这黑锅,立刻哼哧哼哧不悦地说道:   【你在胡咧咧什么啊哼哧!   明明大家都是这么痛,只不过她们作为女人,有催产素做心理保护。】   很快,猪猪系统就讲了产后特有的催产素,可以让女人逐渐遗忘生育的痛苦。   【之前是你自己不要产后的催产素哒,猪猪就分给你的妻子了。】   刘彻:………   刘彻眼前一黑,心中十分不忿暗自腹诽:   那陈皇后何等好命!   他痛得死去活来,这猪仙人居然把能减轻痛苦的好东西分给了无痛得女的陈皇后,这哪里能行?   虽然还是听不懂催产素究竟是什么,但刘彻觉得这好物他也必须得有!   于是,他又哄着猪仙人,让猪仙人把催产素分给他。   【不是,你这宿主真的好烦哦,之前明明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又非要要。行吧行吧,那一人一半,分给你一些好了。】   猪猪系统实在懒得细分,干脆随意划拉了两下,将已经产生正向作用的催产素分给了陈皇后,把剩下还没产生副作用的催产素,全都划拉给了刘彻。   刘彻听到自己也能分到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好物,才总算松了口气,心里也满足了些,又好言好语哄了一番猪大仙,才继续抱着自家女儿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不是女儿离不了他,而是他离不开自己的亲生闺女。   亲亲闺女只要一不在眼前,他就烦躁不已,只想时时刻刻看着女儿。   虽然知道自家闺女有好些宫女精心照料着,但只要女儿不在眼前,刘彻就会担惊受怕,生怕女儿喝不上奶、无人照管,或是吹了风、受了寒,抑或受伤生病。   因此很快,刘彻就不让别人把自家女儿抱离他的视线。   哪怕是和朝臣商讨政务,他也必须一手抱着女儿,一手与人商议。   这样过了半个多月,别说经常被公主哭声打断议事的田蚡、窦婴等人受不了了,就连皇后、馆陶公主还有太皇太后等人也都受不了了。   不是,她们就想抱一抱小公主而已,陛下居然不让她们把公主带走,这像什么话?   尤其是陈皇后,作为小公主的生母,居然好些日子都见不到自家闺女,因为皇帝根本不让她把闺女抱回椒房殿。   陈皇后被拒之门外后简直不可置信,便去太皇太后面前告状。王太后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赶紧过来劝自家儿子:   “你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再疼爱闺女,陈皇后也是她的亲生母亲,你不让亲生母亲见孩子,这说出去还不滑天下之大稽?让人听了像什么样子!”   况且,王太后也好些日子没抱到自家乖孙女了,也觉得自家儿子这做法实在不妥。   太后说了好半天,刘彻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宝贝闺女交到了母后手里,不过依旧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带个一两天就赶紧给他送回来。   王太后听了也是十分无奈,又觉得好笑:   “难道母后我还能偷了你的孩儿不成?那毕竟也是母后的孙女啊!   与其担心母后照顾不好你闺女,你现在应该想的是赶紧开枝散叶,让后宫众美人怀上身孕,赶紧给母后生个男娃儿出来,咱们刘家江山有后,母后这一辈子也就圆满了。”   刘彻听完,顿时全身一僵。   算算日子,他已经近一年没有踏入后宫临幸美人了。   然而,一想到生育时的痛楚,刘彻直到现在还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只好含混着说道,自己现在还在产后恢复期,身体疼痛,没有办法临幸美人。   王太后听完也只得作罢,不再继续催生,想着再等几个月,等自家儿子彻底养好了,来年再抱个大胖孙儿。   结果等到几个月之后,王太后再次着急地催促刘彻临幸后宫、催生之时,刘彻一听,只觉得后脊骨都在发凉。   那生育时的痛楚,他直到现在都忘不了,时常让他在噩梦中惊醒。   每每在梦中,他都会梦回和陈皇后生产当日的场景和痛苦折磨,这让他根本就不想再临幸任何美人。   万一到时候他再次感天承孕,所有副作用都由他一人承担,那可怎么办?   刘彻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可以禁欲五十年,因此立马把这可能性跟母后说了。但王太后一听就不乐意,继续催促道:   “可是彻儿啊,你现在还没有生出男孩来,就算是再次要承受疼痛,也得继续生啊!   你看母后,不也生了你们好几个吗?你好歹是大汉天子,为了刘家的江山社稷,这点痛还是得忍的。”   王太后虽然十分心疼儿子,但儿子没有生出儿子哪里能行?   必须得一直生,直到生出男孩来!   刘彻听得只觉得嘴里发苦,心里震惊。   母后从小到大一向最疼他,他也觉得母后最爱的就是他这个儿子。可今日这番话,母后却无视了他十几个月的所有折磨,还有生育时的痛楚和风险。   到头来,母亲眼里只有一个男婴而已?   可转念一想,若是母后不爱他,就不会这般逼着他催生,母后也是全为了他好。   这么想着,刘彻又陷入了复杂的纠结之中。很快,他又再次呼唤猪大仙,询问之后若是他的妃子再生育,会是什么样子。   猪猪好孕系统一听到宿主还要继续繁衍后代,顿时高兴不已,欢快地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宿主你别担心,猪猪这里有好孕丹、多孩丹,保证你一发即中,一胎五个崽不是梦!】   “不是,朕是问,到时候若是妃子怀孕,朕是否还会承受妇人孕育之苦啊?”   【那是当然的啦,猪猪就是这么公平合理!   怎么样,你现在要用好孕丹吗?保证你一发即中,绝不浪费一次机会!】   刘彻听得顿时眼前一黑!   这还不如让他不育呢,最起码他还能享受美色玩乐!   难道为了儿子,真的要再次承受生育之苦吗?   刘彻光是想想,心里就十分抗拒。   刘彻想来想去,还是好言好语哄了猪仙人一阵,随后再次问道:   “猪仙人,您看您这次辅佐朕承天承运,应是有功,是不是也顺利得道了?”   得到?得到什么?   猪猪系统听得有些茫然,但很快就明白了,这应该是说它得到积分了。   没错,宿主每次生育,它这个好孕系统都能得到积分,凭着积分升级,还能开放新功能。于是,猪猪系统立刻回答:   【是哒是哒,宿主你真聪明,我都没跟你说过你就知道了!】   刘彻心道果真如此,那缪记果然没说错!   猪仙人应该是凭借着辅佐他这天子孕育有功,终于得道飞升了!   因此,刘彻恭喜了一番后,立刻问道:   “猪仙人您既然已经位列仙班法力更高了,不知有没有可以助朕一胎得男的方法?”   什么叫法力?   猪猪系统没听过这乱七八糟的,但想想便觉得应该是说系统的各种权限了。   比如有商城可以用积分兑换生子丹,等权限更高了,还可以进行空间穿梭、增长孕育方面的知识之类。   因此,猪猪系统立马说道:   【有的有的,都有的!刚才不说了吗?有孕子丹、一胎多子丹,但是没有生男丹哦。   生男生女都一样,我们猪猪系统可不兴重男轻女的。】   刘彻听到这里,十分失望。   看来这猪仙人的法力也就只在生育方面,而且还不能保证他一胎得男。   那他要这猪仙人到底有什么用啊?   本来,他和皇后虽是无子,但他可以和其他美人生儿子,大不了多临幸后宫,让她们多怀孕就行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每一个妃子怀孕,他都得体验一番生育之苦,那岂不是他要接连十几年,年年都得经历这般痛彻心扉?   要是能一胎得男,他也乐意,但现在也不行。   刘彻想想也不乐意了。只是想着对方是仙人,他暂时压着怒火没有发作,再次问道:   “朕还有个问题想问仙人,就是最近您曾说有什么激素可以令朕忘记生育之痛,可朕好似并没有觉得遗忘,还时常做噩梦,在梦中回忆起那种痛楚?”   【哦,你说的是产后催产素吧?   催产素本来就是你妻子陈皇后的,猪猪给你们平分了哦。其中一半能让人忘记痛苦的,留给了陈皇后,剩下的留给了你。   而剩下的这部分功能,猪猪看看哦……   对了,是会让人时时刻刻都离不开孩子,但凡一眼看不见崽子,就会暴躁,难受不安。   猪猪可都按你说的做了哦,把剩下的催产素分给你了哦。猪猪棒吧?】   刘彻:………   刘彻眼前一黑又一黑!   难怪这一个多月来,他半刻都离不开自家闺女,哪怕是陈皇后把闺女抱走,他都会失眠一整晚,辗转反复的难受,原来竟是这个猪大仙在背后作祟!   想到这猪仙人得道之后对他毫无用处,而且这一年来,没给他带来过什么好处,全都是负面的东西。   就连催产素都是好的留给陈皇后,坏的留给了他这个天子。   因此,刘彻彻底恼怒了:   “猪仙人,真君让您来辅佐朕,可朕究竟哪里得罪了您,您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折磨朕?   若之前朕真有不敬,朕愿意立刻弥补。但这些事情,是真君的授意吗?您如今的所作所为,神君知道吗?”   猪猪系统听完之后,先是愣了愣没太明白,尤其是那真菌,这是什么蘑菇?   猪猪更是没听过。   不过猪猪大概听明白了,这个宿主是在不满,是在骂它!   猪猪系统立刻也不乐意了,它本就觉得这个宿主烦得很。   明明当初是这人诚心向许愿了一万余次,猪猪才降临到他身上的,如今得了好处就翻脸不认猪猪了!   猪猪委屈,猪猪气愤!   既然宿主不喜欢它,那它也不要这个宿主,它要换人!   但猪猪系统现在积分不太够,不能随意换人,只能换和这宿主血脉关系亲近的人,而且血脉越亲,换人的积分就越少。因此,猪猪系统很快对刘彻说道:   【既然你不满意,那猪猪也不要你了!   我这就换到和你血脉相连最亲的人身上去!咱们两个拜拜了,哼哼!】   话音落下,刘彻只觉得脑中眩晕了一会儿,随后再怎么呼唤,都再也听不到猪大仙的声音了。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猪仙人蓦然消失,刘彻起初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随后如释重负,但又怀疑是不是得罪了仙人会招来灾祸。   但很快,他就大惊失色,心道糟糕了。立刻冲到椒房宫内抱住自家闺女左看右看,仿佛要从自家崽子身上看出花来。   陈皇后也被刘彻这忽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陈皇后本来还想刺他几句,说他比做母亲的还离不开孩子。但见刘彻此时面色发白十分惊慌,一副天都塌了的样子。   陈皇后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抓住他问道:   “怎么了?陛下您怎么吓得脸色都成这样了?   究竟发生何事?可是与我们曌儿有关?” [20]苦朕也不能苦闺女:崽崽喊娘,陛下疯了?   刘彻抱着自家闺女,来来回回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顿时,脸上的悲痛难以言喻,立刻道了一声“完了”。   这可把旁边的陈皇后吓坏了,她立刻紧紧抓着刘彻的胳膊,再次问道:   “陛下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可别吓我,不会是闺女有重病在身吧?”   “比那还要严重。”   一想到自己这十几个月是如何痛不欲生的,刘彻此刻痛心地把猪仙人跟他生气,很可能又把那好孕的法力和自家闺女挂钩了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陈皇后起初是不可置信,眼睛瞪圆,随后反应过来,蓦然就笑出了声。   “你怎么还能笑出来?”   刘彻怒瞪陈皇后,紧紧抱着自家闺女,心疼得不得了:   “虽说猪仙人也有法力,但是他的法力全都在孕育之上,朕的闺女是金枝玉叶、尊贵无比,未来难道还要和朕一样承受这般痛楚吗?”   一想到这里,刘彻就觉得仿佛心上被剜掉了一块肉一般,恨不能提前替自己的亲生闺女承受所有痛苦。   然而陈皇后此时却更是抑制不住的高兴。她掩着唇笑得都要抖起来了,随后眉飞色舞地开怀说道:   “这还不是好事吗?陛下。您是承受了生育之苦,   可是我们闺女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她便同我一样,需要让夫君来承受所有的生育之苦。”   左右闺女日后都是要嫁人生子的,这也是女人最难的一点。   而她闺女的夫君不仅承受闺女的所有痛苦,而且对于闺女所生的子女,定然会更加爱重。   那她的女儿未来一路岂不是更加平坦顺遂,她如何能不高兴呢?   刘彻听完愣了一瞬,忽然一想好像也是。顿时也跟着开怀起来。   而这时,陈皇后又问刘彻,他所说的猪仙人到底有没有和自家闺女绑在一起。   刘彻想了想,也不那么确定了。   于是帝后二人此时翻来覆去地抱着自家闺女瞧,两个人低着头,一左一右,对着自家闺女来回喊着“猪仙人”“猪大仙”“猪仙人,您说句话”之类的话。   陈皇后的女巫楚服受皇后召见,进入椒房殿内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帝后二人都是神神叨叨,对着小公主半鞠躬?   楚服无语了半晌,随后才近前询问皇后有何事找她。   陈皇后立刻招招手让她近前,随后就将刘彻的猪仙人离他而去,很可能和自家女儿绑在了一处的事说了一遍。   楚服:………?   其实作为最爱搞迷信的方士和女巫这些人,反而是最不相信神鬼之人。   楚服神色十分复杂,但见帝后二人都如此确信,她便又问了问刘彻和猪仙人对话的细节,随后想了想问道:   “猪仙人说是要同陛下有血缘亲近之人绑在一处,可是陛下除了小公主之外,还有不少血缘亲近之人,比如各诸侯王、还有太后。   猪大仙既没有明示,那眼下也并不能确定不是吗?”   刘彻和陈皇后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二人又去问了王太后、太皇太后,还有卫长公主的母亲卫子夫,看看她们和卫长公主身上有没有异动。   王太后倒是没说什么,但太皇太后听完以后十分无语:   她都多大年纪了,都快半只脚进棺材了,还能和这好孕仙人绑在一起吗?   好孕仙人挑谁也不能挑她这老婆子啊!   这对新当父母的帝后也实在太离谱了,太皇太后最后哭笑不得,差点拿着拐杖敲刘彻一头:   “我看你们这些当父母的是急昏头了。   既然彻儿你说这猪仙人辅佐你时,只有你一人能听见,那么他辅佐别人时,应该也只有那人能听见。   不如最近就等等,看看你的各兄弟叔叔们,有没有忽然多生育了子女;实在不行就再等上个半年一年,等到咱们的则天小公主能够流利讲话了,也便可以明确了。”   看起来也只能如此了。   刘彻叹了口气,但想想要等那么久才能知道,又有些急不可耐,抱着女儿说道:   “也不知道咱们曌儿什么时候才能开口讲话。   曌儿,曌儿,你快开口告诉朕,猪仙人在你身上吗?曌儿,你快叫阿父,阿父!   阿父,快叫啊!”   太皇太后忍无可忍,还是拿起拐杖锤了下刘彻,随后说道:   “小公主才三个月大,你就指着她能说话呢,你这不是纯粹胡闹吗!”   陈皇后也在一旁点头说道:   “就是啊,哪有陛下这样没经验的阿父,一般孩儿开口第一声都是先叫娘呢,等先学会叫娘,才会叫爹爹。”   刘彻听完,立刻心里就酸了。   凭什么自家亲生的闺女要先开口叫娘?   他家闺女和别人家的可不一样,这可是他辛辛苦苦十几个月才得到的闺女,数他最劳苦功高,所以闺女第一声开口,必须得先叫爹才行!   刘彻毕竟是当皇帝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极强,就连自家孩儿的第一声称呼都想要强行拥有。   只可惜对方不是懂事的臣属和百姓,半分都不配合。刘彻在这边“阿父、阿父”喊了半天,可闺女也根本不可能会喊人。   刘彻自己叫了半天之后,也只能放弃这般做法,转头又将众人给自家亲闺女送的各种玩具礼物拿来,哄着逗着给闺女瞧。   长安城的众贵人都知道陛下有多看重这位女儿,因此送来的礼物也都是精挑细选,不是白玉、象牙、金银所做,也个个心思精巧。   然而等到刘彻拿起诸侯王送的礼物时,顿时就不满了——   他的这些叔叔兄弟们,送给他女儿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   瞧瞧那个淮南王刘安,知道给他送仙家的豆腐,给自家大女儿送千金的白玉搏戏盘,可等到自己最亲的闺女诞生了,这刘安却只送了个平平无奇的和田玉平安扣?   虽说这玉也是上好的玉,要是放在普通人家,绝对能当传家宝了,但是刘彻心里一对比,立刻就不满至极。   怎么?是觉得他家曌儿是第二个公主,不如第一个公主金贵了是吗?   还是在嘲讽他这个皇帝,感天承孕,却连个儿子都生不下来?   明明刘安根本什么都没多想,就是远在封国没人相逼,完全不想多花钱了而已。   但是爱女如命的刘彻此时却内心阴暗了起来。觉得他这叔叔刘安简直坏心透了。   既然他都封了万户食邑给闺女,那这些诸侯王们难道不得给他女儿送上至少万金贺礼吗?   他这些叔叔伯伯、兄弟们到底有没有点眼色?   刘彻正越想越气时,汲黯、东方朔来求见。刘彻便一边抱着女儿生气,一边召他们进来说话议事。   汲黯和东方朔等人前来,是为了劝刘彻不要修筑上林苑。因今年黄河决堤,灾情和粮荒非常严重,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景象。   然而今年陛下却因想要游猎而修建上林苑。这修建上林苑所耗的人力物力不知凡几,还有那些本靠着终南山等山林而居的百姓,皆要因此遭受驱逐蒙受损失。(1)   汲黯为人刚直,对刘彻的行为简直忍不住想直接开骂;而东方朔则抢先汲黯一步上前,先开口和缓地劝了一顿。   他从先帝的模范案例,讲到这上林苑周围百姓要靠山林的树木动物还有矿产为生,又说到现在的饥荒,巴拉巴拉讲了上千字来劝谏。   而刘彻却一心只顾着哄女儿,此刻满心满眼里都是自家闺女,根本懒得多听旁人在说些什么。   他一听是因为修上林苑这事,只听了个开头,后面的便都没入他脑子。   刘彻只是随意点头“嗯”了几声,等东方朔说完之后,他便和颜悦色地表示——   你说得很好,赏你三十金,但你的建议朕不听。   汲黯和东方朔:……   刘彻就是这样的帝王,他但凡决定的事,九匹马都拉不回来,但他同时又会礼贤下士,以示自己爱惜人才。   汲黯忍不住了,想要开口再劝,却忽然见刘彻边哄女儿边问道:   “你说这些诸侯王是不是个个都对朕的则天公主有意见?   他们是不是都在嫉恨朕的小公主?”   汲黯一时茫然,东方朔也问是怎么回事,刘彻便把他们送的贺礼都很寒酸的事说了。   东方朔看着一众诸侯王送的珍贵礼物,心下简直不知该如何吐槽。   不过好在他脑筋转得快,立刻说道:   “想来是他们当时还不知公主降生之时的祥瑞之象,毕竟车马消息一来一回也有时间。不如陛下将洛水石图刻印在羊皮之上,让诸侯王以两千担粮食买之。   到时既可解了灾情,也可借公主之名救了关中百姓,亦能让诸侯王知道,则天公主乃天降之女,与旁人不同。”   刘彻听了这话,觉得此法甚妙。   只不过,这洛水石图的羊皮,哪里只值千担粮食?   于是刘彻想了想,让他女儿到时挨个摸过这落水石图的羊皮,然后再赐给各诸侯王,说这是他女儿赐福的羊皮,价值何止万金?   如今只需要千金,再加上两千担粮食便可购得。   刘彻说完自己这绝妙主意,最后补充道:   “这可是朕的亲生女儿则天公主摸过的羊皮,他们能以千金购得,还是看在他们与朕一脉相承的份上,简直是占了朕的大便宜!”   东方朔和汲黯:………???   虽说诸侯王们个个都是大冤种,但是对这个提议,东方朔和汲黯都举双手双脚赞成。   毕竟只要能缓解灾情,让这些老刘家的冤种们多出点血,他们做臣子的最乐意了。   东方朔很快看了看这金尊玉贵的小公主,立刻觉得自己悟了。于是他顺着刘彻,狠狠夸了公主一番,随后说道:   “陛下如今要建的上林苑,若是日后不合公主心意呢?   公主若是不喜欢这片地区,或者不喜欢游猎呢?不如等到公主大些,陛下带着公主一起去打猎,让公主自己挑拣地方建造猎场可好?”   刘彻一听,顿时觉得很有道理。   虽说他这几年特别喜欢以他姐夫平阳侯的名义外出打猎,可是自己的喜好,哪有亲生闺女的喜好来得要紧?   何况他刚出了月子,身体还很不适,出去打猎哪里有照顾自家闺女有意思?   不如等到几年后,自己带着闺女出去打猎嬉戏,再由闺女来选个好地方建上林苑。   于是刘彻立刻就废止了建造上林苑的诏书。东方朔见这招果然有奇效,立刻又说道:   “如今关中饥荒严重,公主乃是天女降世,陛下就以公主之名赈灾,让那些灾民也都知道公主的仁德。”   刘彻听完,又是想都不想,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他可以节约一些,把国库省下来厉兵秣马、储备粮食,为此他不惜承受底下人的骂声,但他绝不能委屈了闺女!   多花些国库,也必须要让别人对他闺女赞不绝口!   在旁边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汲黯,一句话没说就达成了目的,对此他简直看得叹为观止。   原来还能这样啊,凡事只要打着这位公主的旗号,这位陛下就这么好劝?   感觉好像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汲黯和东方朔怀着满心难以言说,以及对小公主的复杂情感退下了。   而很快,远在淮南的刘安等诸侯王们收到了这消息,对着面前被强买强卖的所谓“羊皮祥瑞”,简直无语到极点。   宫中来的使者还一个劲强调,这是被则天公主摸过的,是公主赐下的上天福气,所以还等什么呢?   快买!快买,非常值!   不就是掏千金吗?限时抢购,过时不候,到时候想买你都买不到。   刘安:………   刘安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   但他最终无奈,还得笑着掏了千金,购买这张薄薄的羊皮。   虽说他确实是诸侯王不假,但当诸侯王就不需要钱吗?   维持这么大的封国、官员和军队,不需要钱吗?   再加上他这几年有天子的野心,还经常为了名声免去封地百姓的赋税,这一年来,刘彻一而再、再而三地催要钱财,让刘安都有些捉襟见肘,日子艰难起来。   刘安心里骂骂咧咧地交了千担粮食和千金,买下那张羊皮祥瑞,随后他心里不服左思右想,还是有些怀疑刘彻是不是重病要死了。   于是他又写信让自家在长安的女儿刘伶,多入宫打探打探。   很快,在长安做间谍的刘伶,再次借着献豆腐的机会入宫,打着想瞧瞧自家侄女的名号见到了陛下。   刘伶一见刘彻,立刻就惊呼:   “陛下,您的肚子怎么全都扁回去了?”   这话听着耳熟,刘伶怎么和那司马谈一个样子?   刘彻没好气地说她是不是没常识。   刘伶赶紧陪笑,心下却是大惊。   所以说,陛下之前得了腹水自己好了?不对,或许刘彻从头到尾都是装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直钩钓鱼!   还好她和父王没上当,不然谋逆之心若是被揭穿,他们全家都得凉凉。这刘彻真是好一手帝王心术!   刘伶心惊不已,面上却含着笑,夸着小公主生得玉雪可爱:   “快让姑姑抱抱我家好侄女。”   然而见到刘伶伸出双手,刘彻却警惕地抱着自家女儿,随后一脸不悦地说道:   “朕的宝贝女儿可是天降之女,哪里是你们这些人可以抱的?   万一你身上带着邪风或者病气,可不能传到朕的女儿身上。”   刘伶:………   不让抱就不让抱,何必还骂人呢?   刘伶简直不敢相信,瞪圆一双眼眸看向陈皇后。毕竟陈皇后和她也是亲戚,两人自小也见过多次:   “皇后嫂嫂,您看陛下怎么如此小气,连让我这姑姑抱一下侄女都不肯吗?”   陈皇后都快习惯了,别说是刘伶这做姑姑的抱不到,她这做母亲的想要抱自家闺女,或是想把闺女带去自己宫中过夜,都得和刘彻抢上一番。   因此陈皇后拉着刘伶的手,也不避着刘彻,就狠狠埋汰了刘彻一番。   而刘伶一听到就连皇后这个生母都得让着,顿时心下嫌弃摇头:做父亲的怎能如此小气?   闺女是你亲自生的吗你就和人家当母亲的抢?   而就在陈皇后摇摇头表示嫌弃之时,几人忽然听到小公主发出了两声轻哼。刘彻顿时欣喜不已,觉得女儿这是就要开口说话了,立刻高兴地说道:   “乖闺女,快喊阿父,我是你阿父啊,快叫朕阿父!”   然而还不到四个月大的刘曌,一双葡萄般的眼睛滴溜溜眨了眨,随后发出不甚清晰的声音:   “娘,娘娘!”   大殿里顿时静了下来,随后陈皇后率先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疾步上前,问道:   “刚刚曌儿是不是叫我娘了?是吧?你们也听到了吧?   曌儿叫我了,曌儿叫我娘了!”   陈皇后激动不已,而刘彻在旁听着心里却酸得不行,立刻说道:   “怎么可能?女儿刚刚只是哼了哼,肯定不是叫娘!”   女儿都没有叫过他阿父,怎么可能先叫娘?   刘彻正这般酸言酸语,然而忽然间,刘曌却口齿清晰地喊道:   “娘!”   这次的声音十分清楚,刘彻再也不能否认。   陈皇后高兴得不行,急忙抱起女儿,连连应着。   唯独刘彻在一旁生闷气。   凭什么?明明是他辛辛苦苦十个月才生出的女儿,凭什么先会叫娘?   而就在这时,左右侍从急忙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陛下,小公主真是天生聪慧啊!奴婢听闻,别的小孩最少要八个月才会开口说话,可小公主如今还不到四个月,就已经能开口了!”   这么一听,刘彻顿时反应过来,立刻又高兴起来。   对啊,他家女儿果然天生聪慧,非同凡人,定然是个天才!   刘彻立刻也不酸了,抱过女儿后听着女儿又叫了几声“娘”,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立刻下令,让田蚡、窦婴、汲黯等两千石以上的官员,全都入宫来。   此时天色已黑,窦婴等人都快要睡下了,得了宫内消息,三更半夜的,他们衣服都没穿好,鞋子都踩歪了,急匆匆地跑进宫内。   而所有人见到这么多人都来了宫里,都觉得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因此等陛下到了后,田蚡和窦婴立刻询问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21]超爱炫娃的离谱皇帝:勇猛小猪冲进小公主住处   而很快,他们就见陛下分外高兴地宣布道:   “朕的女儿开口说话了!”   所以呢?   百官不明所以,一脸茫然,便听陛下又说道:   “朕的女儿说话了,她会说话了啊,难道你们不感到高兴吗?   曌儿会开口喊娘了,朕要大赦天下!”   众人:………   窦婴等人终于反应过来,大半夜把他们这些朝中重臣全都叫到宫里,出的事就是小公主开口喊娘了。   由于明日正好是十五,要早早起身,凌晨就要来开朝会。这么一来一回,这一晚上是别想睡觉了。   一众本就睡眠不好的老头子们个个心里都很气,但又没法指着陛下一顿骂。   汲黯立刻开口,否决陛下要大赦天下的想法。   不是,就因为公主会叫娘了,陛下您就大赦天下,这理由传出去真的很离谱啊!以后记在史书里,后人会笑话他们汉朝大臣的啊喂!   但刘彻才不觉得离谱,立马就道:   “公主喊娘并不稀奇,但是朕的则天小公主,可是三个半月就会喊娘了。   一般小崽子们都得十个多月才会喊爹娘,你们谁家的孩儿,有这天赋之才,能早早开口说话的?”   此时角落里的司马谈也忍不住炫娃道:   “臣的孩儿司马迁,亦是有些天赋之才,早早就能开口了。”   刘彻听了就不满意了,有些不悦地问他家娃几个月喊的爹娘。司马谈立马道,是八个月左右。   刘彻立马就更高兴了,骄傲的炫耀道:   “所以,聪明孩子可能八个月才能喊人,可是朕的曌儿,可是三个半月就会喊娘了,才三个半月啊!”   众人:………听明白了,陛下大半夜发疯,就是单纯想要炫娃而已。   从古到今,热爱炫娃的家长都很是不招人喜欢。但谁让刘彻是皇帝呢。   众人也是没办法,汲黯便委婉地说道:上一次为了一点小事烽火戏诸侯的,其实没什么好下场,所以您家娃喊娘这点小事真的不至于大半夜劳烦群臣。   刘彻听完就对汲黯很不满了。   要不是看在汲黯是朝中老臣的份上,他此时就想把汲黯直接免官了。   什么叫烽火戏诸侯?   他明明没有叫众诸侯前来,只不过是叫了这些拿他俸禄的臣下而已。   再说了,周幽王是为了美色,而他不一样,他是为了公主要大赦天下,这能比吗?   见到陛下不悦,田蚡赶紧出来说道:   “陛下,自古以来,国之法度,不能常有破例。大赦天下,须得是朝中发生重大之事,例如陛下喜得太子。   若以此大赦天下,众臣服之,百姓悦之。”   这么一说,刘彻连对自家这舅舅都十分不满。   舅舅什么意思?他是在暗讽自己生不出男孩来?   哪有这么做舅公的!等回头,他就向母后告这舅舅一状。   见众人都不允许,刘彻便更是逆反,为了自家女儿,他忽然生出一种想要与全天下人为敌的光荣感来。立刻便说道:   “国有储君,固然值得大赦天下,但则天公主乃是朕感天承孕所得的神女。   她三个半月就能开口说话,难道不该普天同庆吗?   东方朔,你觉得如何?”   才从女人榻上急急忙忙提着裤子爬起来听陛下炫娃的东方朔,心里真是有一万句脏话,但此时他还是微笑着奉承了小公主一番,随后才说道:   “陛下言之有理,公主三个半月就会开口说话,当然值得大赦天下。   只不过则天公主聪慧异常,若是很快就又会喊阿父了呢?到时陛下又该如何奖赏?”   刘彻一听觉得十分有理,他总不能接连大赦天下两次,毕竟这没什么意义。   因此他很快就采纳了东方朔的意见,并且还赞扬道:   “这百官里,朕就只觉得东方朔你一人说话有理。   难怪当初你会写三千篇竹简来夸耀自己,朕此时方觉并不甚夸张。”   东方朔都快被旁边的官员瞪出个洞来了,但他立刻笑着回应陛下说的对。   刘彻想着左右都把人叫起来了,不如就借着这炫娃的激动劲,把朝会也开了。   这样等到朝会散了之后,天色还尚早,正好赶上自家闺女一觉睡醒,他就又可以和闺女玩了。   因为惦记着女儿,刘彻效率颇高,他很快就处理完各项事务,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去长乐宫看自家女儿。   太皇太后和王太后今日借着朝会的机会,好不容易把自家这小孙女弄到长乐宫来住,没成想才没多久,刘彻就巴巴地找上来了。   王太后简直十分无语。   她这个当祖母的想自己带带孙女,还要跟自家儿子抢,这说出去有人信吗?   太皇太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便问陛下说今日怎么没开朝会。刘彻理直气壮地说,他大半夜就把朝会开完了,直把太皇太后都噎了一瞬。   然而刘彻才不管那么多,开个朝会足足好几个时辰见不着自家闺女,他心里就觉得抓心挠肺、空落落的难受。   如今终于又见到自家可爱的闺女,刘彻的心里便顿觉落下了一块大石。   此时他一手抱着自家闺女,一手在竹简上写下“父”字,随后便耐心地哄着自家闺女喊阿父。   都会喊娘了,想来闺女很快就能喊他阿父了。   刘彻对此充满希冀,耐心地教了自家闺女许久,却只见闺女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就是不张嘴。   “快喊阿父啊!   阿父,阿父!”   “诶!”   只见小公主听了许久后,忽然笑了起来,张嘴唉了一声。   周围人瞬间一愣,王太后和太皇太后笑得直捶案桌。   刘彻被自家闺女占了便宜,却也不恼,反而宝贝得不行,乐呵呵地说道:   “我家闺女就是聪慧!这才三个半月就会说这么多字了!”   刘彻抱着闺女,让她多唉几声给自己听。可小公主此时好像是被抱烦了,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三个多月的小娃娃,爬也爬不好,其实就是张牙舞爪地四处乱蹬。很快,小公主就一把攥住刘彻的胡子使劲拽。   刘彻却也不恼,反而还顺着自家闺女的手,让她用力些。   王太后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摇头,觉得自家这儿子终于有了个能收拾他的,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就在王太后和太皇太后打趣之时,小公主许是觉得胡子扎手,很快就松开了手,随后又开始蹬开刘彻的怀抱,自己爬了起来。   刘彻一开始还想赶紧把闺女抱起来,可很快见自家闺女爬得很稳,立刻又高兴地跟母后、太皇太后分享,让众人都来看:   “祖母,母后,你们看,朕的闺女会爬了!   朕的闺女会爬了啊!爬得真稳,曌儿可真厉害!”   王太后简直人都麻了,只觉得自家儿子初为人父,瞧什么都新鲜得很。而太皇太后则若有所思地说道:   “咱们彻儿是几个月会爬的?   予记得,小孩子都是七个月才会自己爬的吧?”   王太后也一愣,入宫之前曾在民间嫁过人的她,立刻想起民间有句俗话叫做“七坐八爬”,意思是大多数小孩七个月会坐,八个月才会爬。   这么说来,他们家的则天小公主,还真是聪明非凡!   “朕就说了,朕的小公主当然不是凡人!   三个半月就会说话、还会爬,这岂是普通孩子能做到的?”   刘彻说着说着又骄傲起来,只觉得自家闺女给他长足了面子。   而此时,小公主爬着爬着忽然停了下来,一下拍翻了桌子上的竹简,随后开口说道:   “纸,纸!”   一开始,小公主的话音还有些含混不清,但很快众人就都听清楚了。   刘彻瞬间大惊。   怎么回事?第一个字喊娘也就罢了,怎么第二个字喊的不是阿父?!   瞬间刘彻大怒道:   “是谁?谁的名字里有‘只’字?给朕找出来!”   刘彻心中酸涩又阴暗,只想把名字里有“只”字的内侍全都拉出去砍了!   而很快,王太后看着小公主拍着竹简的动作,才若有所思地说道:   “难道咱们曌儿说的是纸?”   其实早在西汉的时候就已经有纸了,但这种纸和之后东汉蔡伦所造的纸并不是同一种。   这时候的是灞桥纸,是人们在处理麻类废料时偶然所得,用来填充包装的;而东汉蔡伦所改进的纸,也并不是他一个人发明的,而是他集合许多工匠之力,让众工匠合力用树皮竹子等造出了这种能书写、不洇墨的纸张。   刘彻一听到自家闺女儿想要纸,立刻就让人给自家小公主拿来灞桥纸。   然而很快,他就见自家闺女把这纸扒到一边去,显然并不满意。   这灞桥纸十分粗糙,刘彻一看自家小闺女的手都被这破纸磨红了,立刻心疼起来,皱着眉说道:   “这纸怎么能如此粗糙?   朕的闺女要玩纸,少府必须造出更加光滑的纸来!   传朕的诏令,令少府征召会造纸的工匠,令所有工匠重新造纸,务必要造出更好的纸来供小公主玩!”   不过就是造个纸而已,没人觉得皇帝集合众工匠之力,给小公主造个新玩具是什么不对的事。因此太皇太后也没阻止。   内侍们连忙应下,很快就去照办。而此时,王太后开口说道:   “彻儿啊,咱们的小公主固然要紧,但母后和你祖母也能帮你照看一二。   现在当务之急,是你赶紧多去后宫,开枝散叶生下男儿才是。”   这次太皇太后也在旁边跟着催生,数落刘彻自从有了闺女之后,就把后宫美人都抛在了脑后,这几个月一次都没去过后宫,美人都没有身孕的这怎么能行。   只一心想带娃的刘彻起初还各种不情不愿,找各种理由推辞,但催生之事大过天。   在太皇太后和王太后的连番催生之下,刘彻也没办法,只得依依不舍地放下小公主,去后宫“努力耕耘”。   李姬这次早早探得口信,准备得十分充足,又在掖廷“偶遇”了陛下,顺利让陛下把她带回了宣室宠幸。   由于之前王太后也理解了李姬想摸龙肚的想法,再加上李姬自己十分聪明,亲手抄写了《道德经》送给小公主,因此她很快就被刘彻重新安排回了后宫。   而因为李姬这礼物十分用心,刘彻便也记着她的好,跟她讲起了自家女儿近日会爬、会说话的事。   李姬十分上道,听完就立刻夸赞小公主聪慧非凡。   这般夸了一会儿,刘彻这个爱炫娃的家长就更高兴了,拉着李姬的手喋喋不休地炫着自家女儿一顿饭能吃多少奶,就连抓他胡子的手都比别的娃娃有劲儿。   李姬一开始还能跟着附和奉承两句,可听来听去全都是陛下的育儿分享,这可把年轻的李姬听得都快困了。   到最后,她人都有些麻了,只是在旁边不停地点头嗯嗯应和。   不是,陛下今日召她到宣室,究竟是要宠幸她,还是只想跟她炫娃啊?   就在李姬真的有些犯困,悄悄打了个哈欠之时,忽然宫外有侍从急急来报:   “陛下不好了!公孙弘府上的一只猪,忽然闯进宫中,直奔掖庭而来!”   刘彻和李姬听完顿时齐齐瞪大眼睛。李姬惊讶地直接站了起来,而刘彻则觉得甚为荒唐,立马怒道:   “一只猪闯进宫里,也值得你们这般大惊失色?朕的羽林军都是死的吗?”   那侍从满脸菜色地说道:   “可,可这猪异常灵活,还勇猛非常,猪突猛进,宫中数百羽林军都拿它毫无办法,怎么也捉不住、拦不下。”   刘彻:………   刘彻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么离谱的事情,他立刻怒道:   “你们这么多人连一只猪都挡不住?要是一日有刺客入宫,你们难道也拦不住吗?   不会把这猪射死吗?朕要你们这些废物何用!”   那侍从更是有苦难言,想起刚刚众人阻拦那只猪却不得的情形,大倒苦水说道:   “陛下,这猪非同寻常啊!   它、它身上还冒着火光,显然非寻常之猪,羽林君没有陛下首肯,一时也不敢射箭,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路朝着长乐宫去了。”   曌儿今日还留在长乐宫里!   刘彻一听顿时大惊,顾不上宠幸李姬,立马拿起弓箭,急匆匆朝长乐宫直奔而去。 [22]朕为女儿大赦天下:神猪下凡了?   此时,长乐宫周围一片混乱。   羽林军男儿在手忙脚乱地追着一只还不到六个月大的小猪跑。   那小猪时不时猪突猛进,在别人要追上它时突然加速;又在旁边有人要左右包抄它时,忽然急刹骤停,换个方向猛然冲刺,令人措手不及,捉之不住。   正好今夜当值的散骑侍郎公孙敖,心里直呼自己倒了大霉,立刻扯着嗓子喊众人布置陷阱,好将猪猪拿下。   结果别说是拉起绊马绳,猪猪一个跳跃就跳了过去;哪怕是放下捕鼠夹等各种捕猎的陷阱,甚至用食物诱它入笼,这猪猪仿佛知道这些陷阱是用来捉它的一样,总能精准跳起避开。   公孙敖:……   这可真是邪了门了,这世上哪有这么聪明的猪?!   可今夜要是真让一只猪猪冲进太皇太后的寝殿,那他这个官算是当到头了。   公孙敖很快就想拉弓将这猪猪射杀,可就在此时,忽然哗啦一声,只见这猪猪身上亮起红黄色的火焰。   然而,即便裹在这一团火球里,这猪猪仍然毫发无伤地向前跑去。   羽林军瞬间大惊,众人拉弓的手都发软了,又想到陛下感天而孕和猪仙人的传说,疑心之下,便都不敢射箭。   公孙敖也只得命人赶紧禀报陛下,得了陛下首肯,他们才能射箭杀猪。   等到刘彻急匆匆赶来时,见到的就是一众羽林军徒手抓猪,却被这猪猪晃来绕去,左右两个羽林军儿郎被猪骗的撞在一处手忙脚乱的景象。   见到侍从们惊心惊胆战对付的,竟然是这样一只小猪,刘彻先是懵了一瞬,随后见到那猪身上的火球,也陷入了沉思。   这莫非是猪仙人显灵了?   然而还没等刘彻想明白,便见那带着火焰的小猪直接猪突猛进、勇猛无前地冲着太皇太后那扇关紧的殿门撞去,眼见就要将门撞碎冲进去!   刘彻一想到自家女儿还在殿内,也不管这究竟是神是鬼,直接搭弓就要将这猪射杀。   无论是神是鬼,哪怕真的是猪大仙,他宁愿得罪所有鬼神,也绝对不能让任何东西伤到他家女儿!   刘彻平日爱好骑射,射术十分了得,此时便用尽全力张弓瞄准一箭射出,而那弓箭眼看就要从猪臀穿透这只猪。   此时,开了特效护体的猪猪系统,心里直骂这该死的前任宿主!   它都已经离开这前任宿主了,怎么这死前任还不肯放过它这猪猪!   还有,要不是这前任宿主折腾了大半天才诞下一个崽子,它也不至于积分不够,只能选择跟宿主血缘关系最近的小女儿绑定。   只是,猪猪系统当时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   虽然转移到这小公主身上花的积分最少,但是新宿主还不会说话啊!   因此猪猪系统跳跃过来要求宿主同意绑定它,结果这位小宿主,根本就没理过它一次。   这导致新宿主绑定了一半,积分不够还退不出去。   猪猪系统最后无奈,只得将自己的意识投放到一只真猪猪身上再接近宿主。   这样它就能不经宿主同意成功绑定了!   只是猪猪系统在全长安的猪猪们里挑了大半天,才发现这个世界的猪猪都脏得很,根本不像上辈子死前的猪猪那么干净洁白、肥瘦匀称。   尤其是这里许多猪都被养在茅厕下面,猪猪系统看了就嫌弃得很。   于是它挑来挑去,很快看上了公孙弘府上,在海水的盐碱地养大的干净小猪!   这公孙弘在得陛下看中前,在东海之滨养猪为生,而东海之滨的盐地养出来的猪猪,吃的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高蛋白食物,因此肥瘦匀称,粉里透白,五花肉长的也十分完美。   猪猪系统一看就看中它了,立刻便把自己的意识附了上去,随后就冲出公孙弘的府中,直奔宿主所在而来。   跑到半路,由于追猪猪的人越来越多,猪猪系统才想起自己还有新手系统附身防攻击特效可以使用,于是立刻开启了火焰防攻击模式。   猪猪这才在一众两脚兽之中猪突猛进,一路冲到了宿主的定位所在。   冲啊!宿主就在前方,猪猪系统绑定在望!   因此刘彻的这一支锋利箭矢,注定被猪猪的火焰防护直接弹飞了。   见此情景,刘彻和周围所有宫人皆是大惊失色。   而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猪猪已经一下撞碎了木质的宫门,撞出了一个猪猪的形状,随后猛地冲进去寻找它的新宿主。   屋内宫女此时尖叫着乱作一团。   早已严阵以待的太皇太后,虽心下也觉得十分离谱,但见真的有只猛猪朝自己这边袭来,也急忙抱起自家的曾孙女,在左右护卫下退后躲闪。   然而太皇太后毕竟年纪大了,再加上双目失明,看不见路,一不小心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眼见就要和勇猛的猪猪撞到一处。   刘彻匆匆跑过来,就见自家小公主马上就要落到那团猪的火焰之上,顿时心痛欲绝,只恨不能扑上去以身代之!   “曌儿啊,曌儿,朕的曌儿!”   刘彻这声呼喊喊得撕心裂肺,然而就在他吓得面色惨白之时,却见自家小公主稳稳当当摔在了小猪的背脊上,而那火焰也嗖的一下消失了。   闺女毫发无损,还正趴在猪猪身上咯咯地笑呢。   刘彻几乎被这一下吓得腿都软了,他急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自家小闺女,左右检查,发现真的没事,松了口气后,才发觉得双手都在发抖。   “曌儿你没事就好,可真是吓死阿父了!”   惊魂未定的太皇太后听到小公主没事,也赶忙在周围宫人的搀扶下站稳,拍着胸口急忙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只猪又是哪里来的?”   周围的羽林军赶来,公孙敖赶紧回答,这猪好像是从公孙弘的府上冲出来的,一路跑到长安大街上,没人能捉住,随后又冲进了宫里。   太皇太后和刘彻听完,简直觉得离谱至极。刘彻立马怒气腾腾:   “公孙弘是怎么回事?自己家里的猪都看不住吗?   把他带过来,朕要亲自审问他!”   而就在刘彻盛怒之时,小公主却还在咯咯直乐,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多危险的事。   她很快又张牙舞爪地踢了踢腿,想要翻身下去,刘彻赶紧将她抱紧。   他正不知该如何处置这只猪时,便见自家闺女忽然用小小的手指指着那只猪猪,道:   “猪!猪猪!”   太皇太后顿时一惊,想到自家小曾孙女才三个半月大,居然就会说出“猪”这个字,立马转惊为喜道:   “这定然是猪仙人降临在这只猪身上,并且想要认我们家曌儿了!这可真是天君显灵啊!”   急匆匆得了消息跑过来的皇后和王太后,正好见了此情景,又听了周围人的解释,也跟着十分高兴。   “这可是大好事啊,以后我们家曌儿有了猪仙人庇佑,定然一生顺遂安康!”   “这猪能冲破宫禁跑到曌儿身边,定然是猪仙人的化身,以后可得好好供起来才是。”   周围一众人都在高兴地议论着,唯独刘彻听着女儿开口喊的是“猪猪”,不是“阿父”,顿时心里又酸又涩。   这孩子第一声喊完阿娘之后,怎么就是不喊阿父啊!   那猪猪有什么贡献?哪怕是仙人,也不能跟他这个做父亲的抢孩儿吧?   向来敬畏鬼神的刘彻此时心里酸得不行,连仙人都十分嫉妒。   但他很快又想到自己的小名。所以他女儿这哪里是叫别人,分明是在叫他呢!   想到这里,刘彻也跟着高兴起来。   见女儿一直指着那猪猪,刘彻便蹲下身,让闺女摸摸那只猪的耳朵和肉乎乎的小身子。   这小猪被摸了之后,也哼哧哼哧地来回蹭蹭,显然是一副认主的样子。   这可真是奇了!   见过狗忠心的,猪还是第一次。   众人都没见过这种景象。刘彻立刻让人把李少君和缪忌叫来,给他答疑解惑。   很快,公孙弘、李少君、缪忌等人都到了。几人见到眼前被猪撞出个破洞的殿门,皆是一脸茫然。   尤其是公孙弘被人押过来的时候,还在想自己家不就是跑丢了一只猪,不至于犯这么大的罪。   然而听陛下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请罪,一张老脸欲哭无泪。   “陛下恕罪!   臣发迹之前在东海之滨养过不少猪,就数这猪长得最圆润可爱,再加上这猪生来就是个天阉,臣觉得它甚是聪慧伶俐、与众不同,就把它带到了长安。   却没想到这猪闯出了如此大祸,臣……臣”   说到这里,公孙弘都觉得,自己要是因为一只猪被连累到灭族,那可真是史书上头一份的离谱死法了!   而刘彻此时只是淡淡看了公孙弘一眼,并没有理他,而是看向李少君、缪忌二人问道:   “所以这猪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猪仙人上身了吗?   可猪仙人为何不发话?以前他还与朕讲话,能明示神仙的意思,现在朕根本不明白这到底是何意味?”   李少君、缪忌:………?   常年搞迷信但并不迷信的李少君,此时人也懵了。   李少君看了看旁边这十分普通的一只小猪,又看了看刘彻一脸严肃的神色,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若是之前刘彻感天而孕,还能用从未有过的怪病来解释,可现在陛下在小公主诞生后,肚子忽然又扁了下去,还真出现了这么一只会燃烧火焰的猪。   李少君和缪忌面面相觑,二人从对方震惊的眼神中,都看出了“难道这世上真有鬼神”的疑惑。   然而平日里诓骗陛下的次数多了,这次遇到真鬼神,李少君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   “许是这位猪上仙之前与陛下有些嫌隙,故而不愿再开口与陛下说话。   不过好在公主也是有深厚福泽之人,猪仙人与小公主如此亲近,这也是好事。”   果然如此,真的是猪仙人上了这小猪的身!   刘彻听完之后十分高兴,立刻赦免了旁边公孙弘的罪,还称赞公孙弘养猪养得好.   瞧瞧那些黔首,就养不出这般玉雪可爱、瞧着就讨喜的猪猪来让仙人附身。   公孙弘听完无语许久,神色十分复杂。而刘彻此时还继续追问道:   “所以朕的小公主能听到猪仙人说话吗?以后朕可以跟公主询问猪仙人对她说了些什么吗?   猪仙人之前说它有孕育丹,那它会让朕的小公主服用吗?”   啊,这……   面对刘彻这一系列详细的问题,李少君背后汗湿了一片,根本答不出来。   毕竟小公主以后会开口说话的,他若是说错了,一切就会被揭穿。   因此李少君只能含糊其辞、模棱两可,用老子的经义糊弄了半天。   刘彻听了许久,发觉李少君其实并不知情,顿时对李少君以往的崇敬就冷了几分。   他还以为能遇到仙人的李少君有多大能耐,没想到也并没有多厉害。   刘彻随意听他讲完后,便开口说道:   “之前猪仙人就跟朕说海外有仙种,待到朕的大海船造好,你便带人出海寻访仙丹去吧。”   公孙弘一听,正要劝刘彻勿要重蹈始皇帝的覆辙,刘彻却立刻说道:   “公孙大夫勿急,朕寻的这仙丹,并非同始皇一样的长生丹,而是海外可以高产的红薯、土豆两种抗旱作物,据说可以亩产上千斤。”   公孙弘一听,立刻也觉得是好事,立马举双手双脚附议:   “那少君若是能寻得,定然能够功德圆满、飞升成仙了。”   被架在火上的李少君想要拒绝,可自己以往话说得太满,连在海外仙山见了神仙吃了仙枣这种话都说过,今日又怎能说找不到仙山?   因此他只好心里发苦地应了下来。而旁边的缪忌本来还心惊胆战,不过见陛下扫了他几眼便不甚重视,什么都没说就略过他了,心下也是直庆幸。   好在他平时没装李少君那么大的,只是用“仙师入梦”的说法糊弄糊弄。   果然这人啊,装个小的可以,可不敢像李少君这样装大了翻车!   最后三人各怀心思,就这样恍恍惚惚地退下了。   没过一天,猪仙人化身公孙弘家的小猪,勇闯皇宫找寻则天小公主的事,就已在满长安城脍炙人口。   公孙弘家的猪猪,更是被人以千金求取,甚至还被说成了是“聘猪”。   一时间,长安富贵人家都买上几只猪仔精心饲养,只求能得到神仙眷顾,也由此开了汉人精细养猪业的先河。   不过此时在宫内的刘彻顾不上这些,他一晚上兵荒马乱的,等反应过来后,便命人在女儿的宫殿旁另辟了一座宫殿,用来供养这只猪。   而刘彻本人则抱着自家女儿安心睡了几个时辰。   等醒来时,见到女儿安然无恙地在他身边熟睡,他这才松了口气,等处理政务后,又开始锲而不舍地教女儿叫“阿父”。   或许是小公主终于感受到了父亲的怨念,终于是开了口,轻声喊了一声“阿父”。   哪怕这一声声音十分细弱,又有些含混,但刘彻一下就听到了,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你们听,你们听,女儿终于喊朕阿父了!   女儿,乖女儿,你快再喊几声!哈哈哈哈,朕的女儿会喊阿父了!”   刘彻高兴地将女儿举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听到自家小公主再次开口喊他“阿父”,高兴得都有些不知所措,立马大手一挥说道:   “朕的则天公主会喊阿父了!传令下去,朕要大赦天下!”   刘彻觉得这种事当然值得普天同庆。   而对此只能无奈接受的公孙弘等人,只得在圣旨诏令上琢磨了许久,从公主出生就大肆赞誉了一番,以免天下人发觉,陛下是因为公主会喊爹才大赦天下的。   因着自家女儿会喊阿父,刘彻抱着女儿就到母后和祖母那里炫耀了许久,直把旁边的陈皇后看得直摇头,觉得这也太夸张了。   王太后也无奈地笑了笑,拉着自家儿子说道:   “好了好了,知道咱们小公主聪明,你也终于可以歇歇了。   话说马上就是彻儿你的生辰,到时候宗亲们也要入宫来给你贺寿,不如也让他们好好瞧瞧咱家的小公主。”   刘彻听到这事倒是兴趣缺缺,如今什么生辰什么贺礼,哪里有自家女儿会叫阿父来得更让他高兴?   “左右每年生辰都是差不多,朕觉得很是无趣。   今日朕的女儿会喊阿父,才是送朕最好的生辰礼物。你说对不对曌儿?”   刘彻说着,眼睛便看向旁边正自己爬来爬去的小闺女。   如今闺女既然会爬了,祖母和母后便不让他总是抱着,而是让女儿经常自己爬一爬,说这样对孩儿好。   此时,自家女儿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朝着桌案爬去,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还左右乱看,活像是在悄悄地做什么大事一般。   刘彻顿时乐了,干脆也静下来,瞧瞧他这女儿到底想爬到哪去。   众人只见这小公主悄悄爬着,还忽然间越爬越快,很快爬到放着点心和水的案几边,随后,她的小手里好似凭空出现了一颗乌溜溜的黑色丸药?   不是,这东西哪里来的?   陈皇后此时也瞪大了眼睛,便见自家女儿忽然把那药丸扔到了陛下的水盏里,随后又用自己的小手指把那杯水搅匀,再偷偷离开,好似无事发生一样。   陈皇后:......   这、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曌儿刚刚是给陛下的水里下了药?   不是,女儿手里怎么会凭空出现一颗药丸?究竟是谁给她的?该不会是谋害陛下的毒药吧?   陈皇后又见旁边的陛下和王太后全都瞧见了,顿时眼前一黑。   这下肯定要有大麻烦了! [23]刘彻为女成发明家:小公主骑猪,还会预言?   皇帝吃喝所用之物,哪里是旁人可以随意碰的,尤其是还在里面放些未知的东西!   哪怕是她家女儿如今还不懂事,或许是被旁人所哄的无意行为,但一旦跟谋害皇帝、下毒扯上关系,那可是要牵连阖族的!   陈皇后心里都吓得有些发颤,她脸色发白的朝旁边看去,果然就见王太后脸色黑了。   见王太后要张口训斥,陈皇后正要抱起女儿请罪,却见陛下已先她一步开口道:   “朕的闺女就是有孝心啊!小小年纪就知道要给朕调理身体了。”   刘彻言罢,便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女儿抱起。   哪怕被女儿悄悄投喂了莫名的东西,他也丝毫不恼,反倒是乐呵呵地把女儿高高举起。   “还得是朕的闺女贴心懂事,果真就是旁人说的,男娃哪有我们女娃知道疼爹娘的!”   刘彻这么说,王太后一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把要发作的话收了回去,只是心中却十分哭笑不得。   哪里有孩子才四个月大,就能知道什么是孝心、还知道如何孝敬爹娘的?   她儿子这也太离谱了!   最后王太后只得无奈地说道:   “你就宠她吧,要照这样宠下去,等你闺女长大了,可要上房揭瓦翻天了。”   “上房揭瓦就揭瓦,朕又不是缺那几个房顶,朕给闺女多搭几个梯子,让她去揭!”   刘彻听完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宠闺女有什么不对,还抱着闺女笑着说道:   “她都是天子的女儿,大汉的公主了,想翻天就翻天,有什么不行?”   刘彻说完,就抱着自家闺女施施然出了殿门,而王太后瞧着那被刘彻命人一同带走的水盏和点心,摇头叹气。   陛下不追究,她这个做太后的却不能不管。   于是王太后便与陈皇后说,让她加强后宫管制,后宫内的宫女、妃子,一律不许服食携带任何丹药,以免将这不知功效的东西带至陛下面前。   就在陈皇后还在心里嘀咕这丹药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时候,刘彻却在对面前这杯被女儿加了药的水犹豫不决。   刘彻大概能猜到,这丹药应该就是猪大仙给女儿的好孕丹了。   所以他的女儿是真有孝心啊,才四个月大,就知道得了好东西要给爹爹!   不过这要是让他母后知道,定要催着他喝下,赶紧生个大胖儿子。   因此刘彻也没敢告诉自己母后,只偷偷让人将这加了药的水盏拿了出来。   他既不敢喝,又不舍得就这么倒掉。   刘彻想了想,很快就抱起自家闺女来和她商量:   “朕不喝这个,但把这好孕水给后宫妃子喝行不行?   曌儿,你告诉父皇,要是后宫妃子喝了,朕不会也跟着大肚子吧?”   然而才四个月大的小公主一双眼睛无辜又清澈地望着刘彻,咿咿呀呀的,根本没有任何回答。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还得再经受一次女子怀孕转移到他身上的痛苦,刘彻根本不敢冒这个险,他便叹了口气,只好让人将这杯水盏供到猪大仙的神像前。   解决了这杯好孕水差点引发的危机,刘彻便把女儿抱到旁边的摇篮里。   他一边处理政务,一边时不时看看自家闺女,这才觉得日子十分温馨又安宁。   然而很快就有小黄门进来禀报:   “陛下,猪仙人似乎不想只在猪玉殿里呆着,一直在嗷嗷嗯嗯地叫着。   陛下您看,要不要放猪仙人出来?”   侍奉这小猪的太监心里也是觉得离了大谱,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猪嚎叫起来声音如此响亮,还这么刺耳。   而且一叫就是一晚上也不嫌累,真不愧是被猪仙人附身的猪,真是与众不同!   刘彻给这猪仙人辟了个宫殿住,还亲自给宫殿题了名叫猪玉宝殿。   听到这里,刘彻一乐,觉得这猪仙人应该也是想见他闺女了,便叫侍从将猪仙人带到书房来看他家女儿。   很快,侍从就带着这只六个月大洗得干干净净,身上甚至还带着些香味的猪猪,进了陛下的书房。   而刘彻见那猪只是围着自家闺女哼唧哼唧的,没有任何攻击性,便也放心下来继续看奏书。   没过一会儿,小公主似乎也对猪猪十分好奇,便在摇篮里扑腾起来,随后挣扎着就要出来。   刘彻赶紧把自家闺女放到毯子上,让她自己爬着玩,这时猪猪心有灵犀地跑到小公主面前,四条腿卧了下来。   刘彻便见自家闺女手脚并用,费了好大劲爬到了小猪背上。   这小猪也十分懂事,没有像之前一样猪突猛进到处乱跑,而是稳稳当当地驮着小公主在屋子里溜溜哒哒地转悠。   刘彻看着乐得不行,还招呼周围侍从都过来瞧:   “你们瞧,朕的闺女多聪明啊!还没学会走,就已经学会骑猪了!”   这样她自己都不用走,就能想去哪去哪,他的闺女可真是天下第一聪明!   陛下都这般说了,周围侍从自然是立刻跟着吹捧,把小公主夸得绝顶聪明,天上仅有地下绝无。   然而刘彻却不觉得这些话夸张,反而生出一种老父亲油然而生的骄傲之感。   随后他瞧着自家女儿在小猪身上有些晃晃悠悠的,又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家女儿从猪背上掉下来。   刘彻吓得又把自家女儿抱了起来,可刚一抱起来,猪猪立马发出不满的哼哼声,就连女儿也指着猪猪,撇着嘴哇的一声就哭了,边哭还边喊着“猪、猪猪”。   杀伐果决的刘彻此时也被女儿哭得没辙,哄了半天不见好,又害怕女儿在猪背上趴不稳当摔下来,一时间很是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让女儿骑猪。   好在就在这时,身边的侍从立马有了主意,说道:   “陛下不如把那马鞍弄一副背到猪背上,这样小公主便可稳当多了。”   刘彻一听觉得甚是有理。   此时大汉的马鞍其实也没有太稳当,就是个类似于皮革坐垫的东西,远没有后世那种马鞍、马镫方便人上马骑行。   刘彻立刻觉得这马鞍不太适合闺女用,他干脆撸起袖子,亲自拿着笔在丝帛上写写画画了一下午,把这马鞍——不对,猪鞍的前后边角稍微抬高翘起些。   这样自家闺女趴上去就不容易掉下来。   刘彻就这样发明出了后世常用的高桥马鞍,只不过此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东西的作用,只称之为猪鞍。   且他又想了想,仍然觉得不够:   闺女现在还不会走,要是她自己想骑猪了,侍从们又听不懂,她肯定需要踩着什么东西才更好爬到猪猪背上。   于是刘彻思来想去,又在猪鞍的下方弄了个蹬脚用的地方,用皮革和铁制品连接起来,这样就方便自家闺女爬上爬下,或坐或趴到猪背上骑着玩乐了。   刘彻设计了一下午,很快就让少府的工匠把他要的猪鞍、猪镫做出来,安到猪背上。   很快,自家闺女便能在猪背上趴得更加稳当了。   而闺女也是真聪明,很快就知道用小手抓住前面的缰绳,还能通过绳子指挥猪猪前进的方向。   刘彻就这么瞧着自家闺女骑着猪在大殿里到处溜溜达达。他看了一整天闺女骑猪,还是觉得乐此不疲,根本看不厌烦。   正巧此时,韩嫣带着要出使西域的张骞等人前来,刘彻就将他们召到书房里,让他们看自家闺女骑猪。   张骞出身平常,此时还只是宫中一个最普通的郎官,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面见陛下,更别提和陛下说上一句话了。   如今第一次觐见陛下,张骞心中有些紧张,想着待会儿该怎样应答。   结果没成想,他一进来就见到一个几个月大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正骑在一只白白净净的小香猪身上,还时不时拽拽缰绳,在殿内来回驰骋。   那猪也甚为神奇,跑起来也并不颠簸着人,还知道在转弯的时候放慢速度,以免把这个小奶娃娃摔出去。   一人以猪就这么跑得风驰电掣,只把张骞看得眼睛都直了。   啊,这、这合理吗?   四个月大的小娃娃骑着六个月大的小猪,在陛下的大殿里风驰电掣?   只见这大殿四周的摆设,被这猪猪弄得乱七八糟,而陛下却根本不生气,还乐呵呵地招呼他们道:   “你们瞧,朕的小闺女聪明吧?这才多大都知道怎么驾驭猪了!”   韩嫣都有些习惯了,很快就夸赞了小公主一番,随后,张骞便见陛下目光熠熠地朝他看来。   这眼神,就跟邻居家的妇人和他炫娃时,想听人夸赞的眼神一模一样。张骞立刻福至心灵,说道:   “公主如今才四个月大,趴在豚背之上稳如泰山。   还能御豚而行、统御豚背,定是早慧胆大至极,将来必定触类旁通、聪慧绝伦啊!”   张骞说完,都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怎能不自觉的就如此谄媚。   然而刘彻听完,却立刻哈哈大笑,随后道:   “你叫张骞是吧?能接下这招募令的,果然是个见识非凡、勇武过人的好儿郎!”   去年,刘彻为了联络西边的月氏等国共同对抗匈奴,特意下了招募令,招募合适的人手出使西域。   只是从大汉远去西域,遥遥数千里,中间还得跨过匈奴人的地盘去,可谓风险重重、九死一生。   因此虽说招募令下发了,却迟迟无人应召,也更显得能接下招募令的张骞十分有胆气。   刘彻很快抱起闺女,夸赞了张骞一番,随后又许诺他若能成功归来,定给他封个侯爵之位。   张骞听完,立刻激动地跪地叩首,表明忠心。就在这时,众人却忽的听到小公主清脆的声音响起:   “西域,葡萄,胡、胡!”   刘彻立刻去看怀中的闺女,见自家闺女一双乌汪汪的眼睛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他便让所有人静音,只听自家闺女继续说道:   “张骞,胡瓜!”   这胡瓜是何物啊?   刘彻和一众人都有些听不明白,但又听自家闺女清晰地说出了张骞的名字,于是他立刻说道:   “难不成朕的闺女天生便会谶语预言之术?”   韩嫣听完也立刻若有所思:   “莫非是张骞会和葡萄、胡瓜有关?”   其实在张骞出使西域带回葡萄之前,大汉也是有葡萄的,只不过此时这种本土葡萄又小又酸涩,根本不能入口。   因此,韩嫣想了想,觉得说不定是张骞出使西域成功,还带回来了可以吃的葡萄和瓜果,而这瓜果因为是胡地所产,便称为胡瓜。   韩嫣把这种可能性说出来后,刘彻便立刻激动地确信,他家闺女真的自带谶言预言之术!   于是他立刻高兴地举起自家闺女,激动道:   “朕的乖乖女儿可真是厉害!所以张骞肯定能成功联络到月氏国,对不对?   他这次出使西域一定能够成功是吗?”   听到这话,张骞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这位陛下感天而孕所诞的神女。   只见这个可爱的小娃娃,很快又张口说道:   “骞,霉极,极霉,惨惨...哒”   张骞:??? [24]大汉好父亲:小公主骑猪离家出走了?   不是说谶语吗?这怎么成巫咒了?   听完这话的张骞先是一愣,很快就如丧考妣,脸色惨白。   不是,这芸芸众生万千多人,凭什么就他这么倒霉啊?   但很快,张骞又想到他是要接受招募出使西域,用命来给自家搏一个前程,若是陛下听了这话,不喜他甚至将他罢官呢?   顿时张骞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已。   然而这时,他却见到陛下抱起小公主,还甚是高兴地对着旁边的韩嫣说道:   “韩嫣你瞧,朕的闺女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词语呢!说得这般流利,真是太厉害了!   朕的闺女以后肯定学识渊博!”   而且那个最后的语气词“哒、哒”什么的,刘彻虽然没听过,却觉得闺女很是可爱。   韩嫣被刘彻不分场合的炫娃弄得十分无语。   不是陛下,好歹看看张骞的神色呢?这样当着倒霉蛋的面高兴,是不是不大好啊?   韩嫣轻咳一声,随后赶紧把话题拉到正轨上。   刘彻这才在心里计较起来:若是张骞真是个命运不济的,让他出使西域,只怕定会被匈奴活捉,难以完成任务。   刘彻有一瞬想要打发这人离他远远的,免得沾上他身上的霉运。   可万一换了别人去,也被匈奴捉住,难以完成任务呢?   毕竟只要出使西域,中途必会路过匈奴之地。   而匈奴人是绝不会放任大汉联络西域诸国合力对抗他们的,因此只要被发现,就逃不脱被捉住的命。   就在刘彻犹豫之时,便见女儿又开口慢吞吞说道:“胡瓜,胡瓜。”   虽说汉人都迷信,但又不傻,更何况能在中枢任职的都是人中之精。   韩嫣很快心下推测:说不定正是因为张骞出使西域成功了,这才从西域带回来了葡萄和胡瓜。   只是这中间大概十分曲折,比如会被匈奴人捉去,甚至严刑拷问,但张骞凭着自己的本事逃脱了之类。   至于这“倒了大霉”的说法,说不定是他出使回来封侯之后,又卷入了什么朝堂权力之中,不一定指的就是出使西域之事。   刘彻也是这般想的。   毕竟路是人走出来的,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   刘彻便大手一挥,让张骞带着百人的出使队伍去西域联络月氏国。   这时,韩嫣又说道:   “公主的谶语若是指张骞出使会被匈奴扣押,臣倒觉得,不妨以公主的名义,宣扬陛下感天承孕、神女降生。借着传播公主降生之事出使西域诸国。   若是如此,匈奴人倒也要忌惮一二。”   若论起迷信,还在茹毛饮血的匈奴人比汉人更甚,还会用人活祭神灵。因此以宣扬“神女降生”为理由,说出去是传播神迹,匈奴人说不定也会相信一二,不敢因得罪神明而扣押张骞等人。   刘彻听了,便觉得此计甚妙。   于是便下了一道诏令,让张骞将他感天承孕的画像、和神女降生的祥瑞事迹传遍西域诸国,哪怕碰上匈奴人,也要传播一番,务必要让则天公主声名远扬。   说完这些,刘彻想了想,又说道:   “那月氏国毕竟比匈奴小,实力也弱上许多。   若是他们实在无意与我大汉共抗匈奴,你就多带些西域的葡萄、胡瓜等尽快回来。”   既然自家闺女都开口提了胡瓜,不管爱不爱吃,都要多给闺女带些不同的作物才是。   张骞也是赶忙应下。毕竟今日见到陛下这般宠爱公主,他不管出使月氏能不能成功,定要多带些各国的特色美食、好玩的物件回来。   只要哄好了这位小公主,升官加薪定是不用愁的。   刘彻处理好这桩事后,第二日便迫不及待地带着自家宝贝闺女和她的爱骑猪猪,在宫内到处炫娃。   刘彻势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闺女,五月骑猪,厉害。   王太后见到自家小孙女才不到五个月,居然能御猪而行,还在院子里跑得飞快,转弯、急刹都十分熟练,简直看得目瞪口呆。   而一旁的太皇太后,也难得让人扶着走出宫殿门。听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双目失明的她,头一次这般懊恼自己看不见。   毕竟这么离谱又有趣的事,她活了这么大年纪,还真是闻所未闻。   刘彻听了宫内众人的夸赞还不算完,和内朝大臣商量政事时,也让人把闺女喊进来骑猪玩。   这下可惊到了正在议事的公孙弘、窦婴、田蚡、汲黯等重臣。   公孙弘此时瞧着曾经是自家的猪,现在在陛下的书房里到处乱窜,还会躲避、跨越障碍物,跑得风驰电掣,如同一匹小马驹,简直惊得合不拢嘴。   不是,他家猪这么厉害的?   更关键的是,五个月的小公主居然还能骑在猪上跑得这么稳当?   窦婴、田蚡等人也皆是直呼“小公主厉害”,唯独汲黯瞧了,暗中摇头,很不合时宜地劝道陛下宠女也得有度,不可这般不务正业云云。   刘彻正兴致勃勃地炫娃上头,哪里能听得了这种话,顿时就拉下脸来,面露不悦。   好在此时,东方朔立刻指着猪背上的猪鞍、猪镫问道:   “陛下,这是何物?臣从未见过。”   刘彻立刻又骄傲地说:“那是朕亲自为自家女儿设计的骑猪宝具,方便她骑猪玩耍。”   东方朔想了想,又说道:   “陛下,臣觉得这猪鞍和猪镫甚有可为啊。如今是放在猪身上,供孩童骑着玩耍,那若是放在马背上呢?”   这么一说,刘彻忽然就觉得这提议很好。   毕竟此时的大汉并没有马镫,虽有马鞍,也只是让人坐着、以免磨破裆//部罢了。   因此,此时的人们骑马,上下马全靠腿长跳得高,骑马时也只能凭借超绝的核心力量稳住身形。   更别说士兵骑兵作战时没有马镫,根本没法在马背上做什么动作。   什么神将马背上打斗耍花枪,更是想都别想,因为还没等完成一个俯仰闪避,人早就滑下马三里地去了。   但有了马镫就不同了,人在马背上踩着马镫,便可以更顺利地使用武器打斗。   刘彻觉得东方朔的提议甚妙,立刻让少府工匠造了几套安在马上。   果然,士兵用了这新的马镫和高桥鞍之后,骑射作战变得更加方便。刘彻顿时抚手称赞,还特意把汲黯叫过来炫耀道:   “怎样?若非朕爱女心切,又怎能有如此利于骑兵作战之物问世?   可见有时玩物也并非丧志。”   汲黯知道刘彻这是故意叫他过来打脸的,只得赶紧拱手称是,夸赞陛下这发明实在厉害。   刘彻这下顺了心,大手一挥,要将这马鞍、马镫彻底普及开去。   不过,他好不容易搞出这种厉害之物,很快转念一想,就令司马相如、公孙弘、东方朔等文人为这马镫、马鞍写诗赋。   务必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这马镫最初来源于猪镫,是他这个爱女心切的父亲,为自家宝贝公主所发明的。   而若非他女儿是神女转世,他又怎能如此福至心灵,发明出这种利于朝野上下的好物?   所以说到底,这功劳还是他家女儿的!   东方朔、公孙弘:……   作为文人,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陛下要让他们写命题作文,臣子自然不得不从。于是众位文人回去后,只得把陛下发明的马鞍好大夸特夸,将其安利传扬开去。   这马鞍和马镫十分实用,很快就风靡起来;而陛下因爱女偶然发明马镫的故事,也传遍了大街小巷。   一时间,天下无数带娃的妇人,在和丈夫吵架时,都以陛下为榜样。   若是家中男子当甩手掌柜、不愿带娃,妻子便会说道“你看看人家陛下再看看你”。   身份比不得人家陛下尊贵也就罢了,发明不了马鞍马镫也算了,连照顾下娃都推三阻四的。瞧瞧人家陛下,日理万机还亲手带娃,顺便搞个父爱发明呢!   刘还不知道自己竟成了百姓口中的模范好父亲,此时的他依旧乐此不疲的带着自家女儿在宣室殿周围骑猪玩耍。   五个月大的小娃娃就算再聪明,手小脚小也没力气,根本还不会走路。因此,自家闺女最爱的日常活动,就是骑着猪冲出大殿,在周围探索这个新鲜的世界。   刘彻自然不敢放任她跑远,便带着人紧紧跟着,只让她在宫殿周围的空地探索一二。   毕竟皇宫之中有不少奇花异草,若是女儿不小心被蚊虫叮咬、或是被花草划伤,那可不行。   刘彻这老父亲为了女儿,可是操碎了心。只是哪怕刘彻再想日日陪着她,他也不得不履行皇帝的职责,日常处理政务不说,还得早早去上朝。   因此今日,刘彻只得依依不舍地将女儿放下,叮嘱一众宫人好生照料,随后又蹲下身与猪猪平视,严肃地说道:   “不许跑得太快把朕的女儿颠下来。”   也不知这猪猪究竟有没有听懂他的话?   这猪猪对谁都温顺,唯独对他十分不耐烦,每次一见他,必哼哧两声、刨两下蹄子,那模样和那对他语气不耐的猪仙人简直一模一样。   刘彻毫无办法,只得又亲自叮嘱照顾女儿的宫女,让她们看好女儿和猪猪。   则天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是刘彻和陈皇后亲自挑选的。为了自家女儿平安顺遂,刘彻还特意给她们二人重新赐名瑞景和昭华。   刘彻这般唠唠叨叨嘱托完,才依依不舍地上朝去了。   而等到刘彻离开后,装睡的刘曌这才悄悄睁开一只乌湛湛的眼睛,在心里道:   “猪猪,猪猪,出发!”   【哼哧哼哧!好哒!趁着刘彻不在,宿主咱们出宫探索去!】   才五个月大的刘曌,其实并不会说太多话。   自从她有意识以来,就觉得自己记忆里模模糊糊的,仿佛生来懂得很多东西,却又不太记得。   比如她一睁眼就能听懂身边人说的一些话,可对另一些用词,却又完全没有印象;   就连阿父平时写的那些文书,她也一知半解,有少数能看懂,有的字却十分陌生,好似有些东西一直印在她的脑海深处,却又没法完全回想起来。   就比如那天她听到的“张骞”,这个名字仿佛很熟悉,好像印象里就有这么一个到处奔波的人,好似还很倒霉,不过倒是带回了很多好吃的。   但对于五个月大的奶娃娃来说,张骞、西域之类的,与她毫无关系。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趁着阿父不在,冲出这里,和猪猪去探索更广阔的天地!   因此,刘曌很聪明地没有发出任何响动,猪猪也很配合地悄咪咪跑到刘曌的榻边。   五个月大的小奶娃娃悄悄一翻身,就精准的骑在了猪猪身上。   等到左右侍女发现时,一人一猪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宣室殿,朝着前方未知的地方冲了过去。   猪猪,冲鸭!   所有宫女内侍们:!!!   公主殿下一声不响就搞了个大的,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反应过来后,立马手忙脚乱地一边喊一边去追。   然而,两条腿的人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猪猪?   更何况这只猪猪非同一般猪,懂得用急刹、转弯、加速等方式,把一众侍卫甩得老远。   宫内又不能随意骑马,侍卫们再次被猪猪聪明地甩开。   一人一猪根本不管身后的喧闹,刘曌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左右打量着这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很快,她就听到附近有哼哧哼哧、还有呜呜汪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住了很多动物。   猪猪寻着味道,溜溜哒哒地跑到一处马厩前。刘曌仰头一看,正好和好奇低下头来的纯乌色大马四目相对。   这匹马乃是刘彻分外珍惜的乌孙马,被他亲自赐名为“天马”。   说起这乌孙马来,还是高祖时期从匈奴人那里获得的,因格外珍贵,宫人们一直精心呵护,延续着天马的血脉,才代代传到了刘彻这时。   只可惜,当初那匹乌孙马只有一匹,即便精心呵护,传到刘彻这时,也只剩一匹母马,且母马还数次流产,根本没法繁衍新的天马,这可把宫内养马的人愁坏了。   只是五个月大的奶娃娃哪里知道这马的珍贵之处。见这马儿低头看她,马儿头顶还毛茸茸的,刘曌便高兴地伸出小手,去摸马儿毛茸茸的鬃毛。   作为被皇帝宝贝的天马,这匹乌孙马的脾气其实并不好。   但眼前这个人类幼崽小小一只,看着对马儿毫无威胁,于是乌孙马便好奇地低头闻了闻人类幼崽和猪猪。   感受到马儿的热情,刘曌也十分喜欢,很快,她就想明白要给新朋友好吃的,才能拥有新友谊。   因此,刘曌立刻凭空掏出一颗多崽丹,举得高高的递给马儿。   这多崽丹味道甜甜的,含有蜂蜜。马儿闻了闻舔了一口,觉得十分好吃,便卷起舌头一口吞了下去。   新朋友接受了礼物可以让她随便摸摸了,刘曌很是高兴,而猪猪系统却发出一声猪的爆鸣:   【啊啊啊,宿主!你怎么可以浪费猪猪的多仔丹啊!   那可是多仔丹,比好孕丹贵多了!宿主,你别什么都喂啊!   宿主,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话啊!】   据说人类幼崽是最难带的,关键是好像还听不懂猪猪系统说话?   这可怎么办啊,真是愁死猪猪了啊!   就在猪猪发出高亢的猪叫时,把小公主跟丢了的宫女和内侍们面露菜色,大家最后想来想去,只得赶紧去禀报陛下。   可陛下此时正在上朝,若非发生天大的事,哪里能冲进去打扰?   可小公主是陛下的心头肉。小公主的事都是天大的事。   昭华想了想,最后还是一咬牙,命人进去通传。因此很快她就冲进了朝堂,当着文武百官和刘彻的面,慌张地说道:   “陛下!小公主骑着猪风驰电掣跑出了宣室殿附近!一众宫人阻拦不及,被猪仙人远远甩在身后。   公主此刻已骑着猪跑得不知所踪了!”   百官:……??   刘彻:!!! [25]父爱改制龙袍换色:离谱的父爱 公主摸过的猪猪怀了   听到这消息的文武百官,此时都是瞪大了眼睛。   啊这这,五个月大的公主,连路都还不会走呢,就已经骑着猪不知所踪了?   他们还以为去年陛下感天承孕就最离谱了,可真是没想到,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而此时说话说到一半的汲黯见宫女说完了,便准备继续说自己要汇报的灾情处置一事。   毕竟小公主虽说跑出了宣室殿,但宫里这么大,四处都是人手,又不会真的丢了。因此汲黯便觉得还是朝堂政事紧要一些。   然而汲黯才说了半句,就被刘彻瞪了一眼:   “朕的小公主都丢了,你还在这里不疾不徐地说什么!”   刘彻此时都惊得站了起来,他焦急地打断汲黯的话,对着昭华和一众羽林军怒道:   “小公主骑着猪能跑多快?你们一个个都是废物吗?怎么就能把朕的公主跟丢了!   公主人呢?别说你们连公主去了哪里、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见陛下发怒,一众宫人皆是齐齐跪地。赶忙说哪怕他们没追上,也自有人一路看在眼里。   此时公主已经冲出了内宫,跑到了外宫养禽畜的地方。   只是众人碍于这猪乃是上天降下的神猪,一时也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在后面远远观察看着。   刘彻听了这话,才算是松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汲黯生怕自家这不靠谱的皇帝上朝会上到一半就要撇下他们走,因此赶紧上前劝了几句,说既然公主没丢,左右问题不大,当务之急还是灾情处置之事。   刘彻便摆摆手,让昭华和羽林军等人好生盯着女儿,便继续听众官员的汇报。   然而这下,他一颗心早都飞到女儿身边,又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只是心不在焉地时不时“嗯嗯”两声,表示他知道了,其实半点都没听进心里。   虽说他家闺女有人看着,但是万一闺女被什么牛羊猪马冲撞了呢?   万一这猪猪不靠谱,把他家闺女摔了呢?   此时满心挂着闺女的刘彻,只觉得离了他这个老父亲,外面四处都是危险。   这种焦虑难安的情绪,让刘彻最终还是开不下去这朝会了。他坐立难安了好一会儿,便一摆手罢了朝会,随后立刻大步流星带着人去找闺女。   今日的朝会才开了一会儿,事情都还没说几句,就因为陛下的公主骑猪跑路这事匆匆罢朝。   汲黯不由得摇头叹息,觉得陛下现在可真是变了。这才几年过去,当初那个野心勃勃的年轻陛下,怎么好似成了个爱女如命的老妈子?   只希望过几年小公主长大了,陛下这老妈子操心的习惯应该能改好吧?   而角落里的太史公司马谈就不一样了,他眼睛亮亮的,可没汲黯那么多操心。对于他来说,这可是绝佳的史料素材啊!   待到他回去,定要大书特书,把公主骑猪之事流传后世。   对了,这么有趣的皇家历史事件,当然要好好讲给自家七岁的小儿子司马迁听!   但不过才五个月大的刘曌哪里知道,她不过是骑个猪猪探索天地,竟惹得今日朝堂罢朝。   此时的刘曌,还正在和哼哼唧唧尖叫的猪猪生气争吵。   当然,生气的主要是猪猪系统。它此时刨了刨蹄子,哼哧哼哧地说道:   【宿主,你上次和猪猪我兑换了不少生子丹和多子丹,都是花了很多积分的啊喂!   你怎么能这么不珍惜系统的产物,就这么随意的给一匹马吃了!   不是宿主,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生子丹和多子丹啊?你究竟知不知道系统我的任务啊!】   刘曌见身下的小猪似乎生气了,耳朵都气得立了起来,便歪了歪头,伸出小手去揪了揪猪猪的耳朵尖,随后说道:   “知道呀。好孕丹、多子丹,吃了,生崽崽,你,有积分。”   看起来这个人类幼崽还能大差不差听懂系统的话,猪猪这才试图耐心沟通:   【对呀,就是这样!你现在还太小,作为人类幼崽不能吃,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些珍贵的丹药给别人吃,比如上次你把丹药给你阿父吃的行为就很好。】   没错,上次刘曌之所以会将好孕丹化到刘彻的水里,正是猪猪系统的撺掇!   猪猪系统虽然跑路离开了刘彻那个渣前任宿主,但猪猪心里不甘,还想让刘彻继续好孕,好让它赚积分。   结果没想到,猪猪的完美计划,最终还是被刘彻给发现了。   因此猪猪便想让自家现任宿主积极探索新的世界,把好孕丹送给其他有需要的人吃。   “阿父不吃,给大马吃。”   【不能给马吃,要给人吃,给人吃啊喂!】   “不给人吃,给马吃!”   刘曌虽然只有五个月大,可此时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摇头,总觉得猪猪系统说的不对。   人怀孕,一胎一个崽都好难好危险,怀多个崽崽会死人的。猪猪和马就不一样了。   只是五个月大的小娃娃毕竟表达能力有限,一时说不出心里这么多想法,直把猪猪听得刨着蹄子哼哧哼哧,更生气了。   但是面对五个月大的宿主,猪猪系统还能拿她怎么办?难道一生气把宿主从猪背上掀下去吗?   宿主要出了事,到时候受苦的不还是它这个没有积分更穷兮兮的猪猪系统?   猪猪在上一个宿主刘彻面前,想怎么任性使脾气都可以,可此时对上五个月大的宿主,猪猪彻底败北。   因此猪猪只好认命地耷拉着耳朵和脑袋,准备慢慢把宿主驮回去。结果猪猪没走两步,刘曌便拽了拽绳子,示意猪猪往对面不远处养着许多猪猪的地方去。   “和你一样,猪猪,都是猪猪!”   【才不一样!它们都是低等猪,猪猪我啊,是高贵的猪星球之猪!】   猪猪仰着头骄傲地说完,为了让宿主更清楚它与这里猪的不同,立刻背着刘曌走到猪圈前面,仔细观察。   很快,猪圈里的几只母猪发现外面居然有只落单的小猪,立刻就朝着这边过来。   猪圈里的猪猪发觉这里居然有个人类幼崽骑着一只小猪崽,顿时都好奇地伸出鼻子,哼哧哼哧地对着一人一猪左闻右闻。   刘曌见这些猪又胖又圆,和身下这只小猪体型完全不一样,顿时惊得瞪圆了眼睛。   养在皇宫里的猪比普通人家的猪更加白白胖胖,走起路来,五花肉还一颠一颠地晃悠。刘曌一看,便很是喜欢这种肉肉的质感,于是就想伸手摸猪。   人和猪做好朋友靠的是什么?   刘曌想也不多想,立刻就又掏出几枚多子丹来递给猪猪们。   母猪们没有那匹乌孙马警惕,一闻到人类幼崽手中加了蜂蜜的东西,立刻都拱着脑袋,哼哧哼哧地上前抢着吃。   这时猪猪系统立刻就急了,发出猪语言的嚎叫,警告那些猪猪退开不许吃这东西。   但是几只大母猪一看这么个小猪仔,居然还敢和它们抢食,当然立刻就更加大声地嚎叫着骂回去。   众猪们让这只小猪滚远点,别打扰它们干饭。   因此,很快母猪们就把丹药吃了个干净。   在猪猪系统的爆鸣尖叫中,刘曌和猪猪们打成一片,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耳朵。   等到刘彻急忙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闺女伸着小手,努力逗着猪猪耳朵的情景。   刘彻这才松了口气,赶紧上前一把抱起自家女儿,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你的坐骑是猪仙人化身也就罢了,这些普通的猪有什么好看的?   闺女你下次可别跑这么远了,真是吓死阿父了。我们回屋玩去好不好?   阿父前不久给你弄来了好多有意思的玩具。”   刘彻抱起闺女仔细看了一遍,发现闺女并没有被任何花花草草伤到,这才总算放下心来。   他又叫来管理这片马厩的太仆宫人,详细询问小公主做了些什么。   那些宫人便一一如实回答,说公主只是摸了摸马和猪,没有动物敢伤到公主。刘彻便放下心来,带着闺女回宣室去了。   今日既然为找闺女罢了朝会,刘彻便也分外珍惜这多出来的亲子时间。他把之前让人给闺女做的许多华贵衣裳都摆到了宣室里,让闺女挨个挑。   而自家闺女都会说话了,刘彻便不厌其烦地亲自教导自家女儿各种词汇。此时他指着女儿面前的各类衣物说道:   “这件衣服是用玉坠装饰的,夏天穿着可凉快了;还有这件,是用金丝线绣的,穿在外面闪闪发光;   这件是用鸟羽做成的,用孔雀尾巴上的羽毛做裙摆最是漂亮。闺女你喜欢哪种,阿父让人给你多做一些。”   小公主的衣服每天都不带重样的,但刘彻哪里觉得够?   自然是要玩奇迹闺女,让闺女一天几套新衣服穿着玩了。   虽说奶娃娃长得快,穿过一天之后说不定就再也穿不着了,但谁让刘彻是皇帝呢?   父亲皇帝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在一堆金玉衣物、锦绣华服之中,刘曌爬来爬去,最终小手摁在了一件黄灿灿、亮闪闪的金线缝制的衣服上:   “黄的,好看!”   刘彻听到闺女这话,立刻十分高兴:   “曌儿也觉得黄色好看是吧?真不愧是朕的闺女,朕也最喜欢黄色!”   说到这里,刘彻立刻把闺女抱起来,对着旁边的韩嫣高兴说道:   “瞧瞧,朕的闺女就是和朕一样。   我大汉就应该用黄色的龙袍才对!”   汉承秦制,连服饰也与之类似,因此如今天子的服饰多为黑色。秦乃水德,黑色在五行中也与水对应。   而到了汉代,起初也是黑色龙袍,但刘彻一直想改掉黑色的天子服饰为黄色。   黄色属五行中的土,以土克水,恰是正好。   无奈他现在还太年轻,尚且不能全然掌控朝堂,更何况还有个太皇太后坐镇中宫。   韩嫣听到这话,完全没明白这两件事的联系,实在是无语得嘴角抽了抽。   但奈何陛下兴致高昂,他也只得立刻附和,说黄色确实好看,小公主的眼光一流。   刘彻一听,立刻更加骄傲,炫女之心更甚:   “朕的女儿既然喜欢黄色,朕又岂能日日穿着这黑色的衣袍?   也该让他们改改这龙袍的颜色了。”   韩嫣听完彻底急了,赶忙阻拦劝道,说改礼仪制度这种事非同小可,还得经过百官商议,或是与太皇太后商量才行。   刘彻听了很是不满,但他毕竟年岁尚轻无法什么都自己做主,也只得抱着女儿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那就把皇宫所有大门都涂成黄色的,让闺女一眼往外瞧,就能瞧见一片黄澄澄的。   这样闺女肯定心情很好。”   韩嫣:……   韩嫣实在想劝两句,却半天没说出话来,这离谱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然而众人并不知道,正因为刘彻将门全都刷成了黄色,日后才有了“黄门令”这个代指内侍的新称呼,还延续了几百年。   刘彻做完这一切,又让人给自家闺女添了许多黄澄澄、亮闪闪的首饰珠宝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将内朝一众大臣宣来,商量道:   “你们也知道,朕去年感天承孕,朕的闺女也非同凡人,乃是神女转世。   前些日子,朕的小公主说她喜欢黄色,恰巧与朕一脉相承,朕也分外喜欢黄色。”   田蚡、公孙弘等一众人听着这些话,只觉得陛下说起家常来真是唠唠叨叨。   好好好,您家闺女喜欢黄色,知道了,快说正事吧!   一众人耐心听完,就听刘彻继续说道:   “朕也觉得朕的女儿品味着实不俗,因此朕便想将我大汉的龙袍改为黄色,我大汉从此往后由水改为土德,色尚黄,以黄为尊。”   田蚡等所有人:……???   等等,不对,陛下您这逻辑是怎么来的?   就因为您家闺女喜欢黄色,所以您就要做黄色龙袍,还把五行也改了?   这移俗易制,关乎礼仪大事,可不是随便说说。   众臣子们此时瞪大了眼睛,心里都不知该如何腹诽这个爱女爱到离谱的陛下。   从未听过如此离谱之事,众官员皆是面面相觑。见陛下当真是认真的,公孙弘才恭敬说道:   “陛下,易服色,必待天时、人事皆协。今礼乐未备,仓促行之,恐非信于天下。   何况公主虽是感天而诞,可此时毕竟年岁尚小,只怕是随意说着玩,作不得数啊。”   “是啊,陛下。若是则天公主今日说喜欢黄色,来日又说喜欢赤色,陛下难道也要跟着改吗?   则天公主如今才五个多月大,只怕心里的想法,她自己都不甚清楚。”   这么一说,刘彻就不高兴了。   他闺女多么聪明天赋异禀,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质疑他可以,但质疑他的闺女,绝对不行!   只是毕竟闺女还不会流利表达自己的感受,刘彻正苦于没法替自家闺女辩驳,就在这时,宫外忽有小黄门匆匆来报,脸上还带着喜色:   “陛下,陛下!上次则天公主摸过的乌孙天马和猪圈里的几头母猪,全都怀了崽子!   想来定是公主赐福啊!”   刘彻一听,顿时惊了,立刻站了起来,详细询问缘由。 [26]一胎十崽惊呆众人:小公主真的神了!   那小黄门自然是立刻喜气洋洋地说,一开始这些母猪怀孕,他们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很快这匹难孕的乌孙天马也怀孕了。   随后养马的与养猪的凑在一起一聊天,才发现这些猪和马,正巧就是那天被公主摸过的那些,不多不少,全都怀了崽子。   刘彻一听顿时高兴极了,立刻就看向刚才说他家闺女年岁还小、什么都不懂的几个大臣,不无得意的说道: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朕的小公主真是日日都给朕和大汉带来惊喜啊!   曌儿不过就是随便摸了几下这些牲畜,竟然还能给这些牲畜赐福!”   刚刚还在否决陛下提议的公孙弘、窦婴、田蚡等人也是惊了,犹自不相信地再次询问那小黄门,确认真是公主摸过的那几只猪。   这应该是巧合吧?哪里有人摸过就能怀孕的?   要真是这样,那那些多年求子不得的妇人听了,不都要羡慕死?   公孙弘等人皆是面面相觑,就连公主的舅公田蚡,也还是不大相信地说道:   “或许是正巧今年春夏日,到了禽畜繁衍生息的时节?   别说公主摸过的这几只,那些没摸过的猪,不也该有怀崽的吗?”   那小黄门顿时就不好说了,只得道,确实也有其他母猪揣崽的。   公孙弘立刻点头说果然如此,肯定只是巧合罢了。   然而刘彻却不这么觉得,毕竟只有他知道,自家闺女可是有着猪仙人给的多子丹和好孕丹的。   只是闺女的这般造化,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一来是为了保护自家闺女,二来,这种能与天象祥瑞相联系的事情,正可以证明天人合一之说。   只要好好利用,便能让他这个权力由天而来的大汉天子,更好地掌控如今的朝局,也可以打压太皇太后。   刘彻沉思了片刻,很快又道:   “那乌孙天马何其难孕,如今也只留下这一匹,被朕的公主摸过就怀了孕,这真是祥瑞之相!   我大汉自然也该按照则天公主之言,改色易服。”   不是,陛下您的闺女说了个黄色,改色易服也就罢了,您家闺女偷溜出去摸了匹马和猪,然后马和猪怀孕了就成了祥瑞?   要是真昭告天下,他们这些文人要怎么写,才能不显得那么离谱啊?   虽说公孙弘这人向来圆滑又谄媚,但对外也是要名声的。这离谱的事写出去,保不准他能被后代儒家人骂上一千年。   于是公孙弘立马委婉说道,现在怕还不是好时机,万一这天马流产了呢?   他们先说了公主摸过的天马怀孕是祥瑞,结果天马后脚就流产,岂不打脸?   这么一说,刘彻觉得也对。虽说他对闺女分外有信心,觉得天马这次定不会再流产,但还是等生下小马再说为好。   到时候,这些不相信自家闺女的人,定然都要被他好生嘲讽一番,他这个当阿父的,要给自家闺女争口气才行!   因此刘彻便也耐下心来,不再提改色易服、礼仪之事,继续沉迷带娃,乐此不疲。   而自家闺女如今六个多月大,居然就能自己扶着东西走两步,俨然就要开始学走路了。   这可真是让操心的老父亲又喜又忧。   刘彻喜的是自家闺女果真了得,平常人的孩子最起码九个月才会扶墙走路,甚至有的小孩要到一年半左右才能学会独立行走,可他家闺女六个月就能扶着走两步了!   但自家闺女摇摇晃晃、随时都摔倒的样子,又让他担忧不已。   虽说殿内都铺了软毯,可刘彻还是怕自家闺女摔疼了。   因此这几日,老父亲更是日日操心,睡到半夜都睡不踏实,时不时就得瞥上两眼自家崽子。   见到崽子无碍,他才能安稳再入睡。   眼见自家闺女不满足于爬行和骑猪,刘彻看着胆战心惊,可又碍于母后的劝阻,不能上前扶着自家闺女。操碎了心的刘彻想来想去,当即就把少府的人叫来,说道:   “马上秋冬季天气转凉了,朕的小公主也要学走路了,万一走得不稳摔倒,必然会疼。   你们快快弄些厚实保暖、哪怕摔倒也不会疼的衣服,给朕的公主穿。”   自从则天公主诞生,少府令的工作量就增加了不少。   不过少府的工作本就是为皇家服务的,在饮食、衣着方面,少府令还是十分有经验的。   少府令立刻回道,他们会让精通缝制的妇人,多缝制一些皮毛软和的衣物,缝得更厚实些,绝对给小公主裹得严严实实,保证耐摔!   想要物理抗寒还抗摔,那当然是越厚越好、皮毛越多越好。然而听完这话,刘彻又不满意了:   “不行!皮毛缝制多了固然暖和,但那么重的东西,朕的闺女才几个月大,穿起来岂不笨重臃肿!   简直就像个毛绒球一样,还怎么走路?”   长安的冬天,下过雪之后确实挺冷。只不过刘彻自己身体底子好,从来都没在意过,但如今有了闺女就不同了。   当爹的骤然拔高了要求,要求少府令造出既能保暖抗寒、抗摔不疼,又分外轻便的衣物,给自家闺女穿。   少府令:……???   不是,陛下您听听您这要求合理吗?   自古保暖的衣服都是厚的,哪里轻便得起来?要是轻便,那不就薄薄的不耐寒了?   少府令试图委婉地跟陛下说明这个人人皆知的常识,可爱女之心拳拳的刘彻哪里听得进去,立刻就瞪了他一眼。   他作为皇帝,富有四海,如今天下方士都能为他求仙问道,连延长寿命、求得飞升这种求仙之事都能去做,更何况只是造冬日的轻便衣物而已?   你这少府令做不到,有的是人能做!   少府令能有什么办法?   顶头是个爱女且任性的皇帝,他也只能低头应下,心里直喊救命。   陛下爱女爱到离谱,他这少府令真是太难当了,还是赶紧回头找找墨家的熟人,求他们出山救命吧。   少府令刚接了这离谱的冬衣任务没几天,正愁到头秃,却忽然又得了一个喜讯——   陛下之前命人给小公主造的新纸做好了。   很快,这洁白光滑的新纸被带到刘彻面前,刘彻看了立刻大喜过望。   得知这纸是用树皮和竹子做的,成本非常低廉,他更是喜出望外。   真是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夺天工之物!   刘彻在纸上写了些字,发觉当真好用后,就立刻把竹简上的文字抄到这纸上,结果发现这小小的一张纸,能承载的文字远比几卷竹简还多。   他立刻放下笔,高兴的将女儿抱起来:   “怪不得女儿要让朕造纸呢,曌儿,你早就知道这纸远比竹简好用许多是吧?   真不愧是朕的宝贝女儿,你可真是上天赐给朕的福星啊!”   这纸究竟能有多大用处,又能如何改变天下教化,作为帝王的刘彻,自然立马就想到了。   很快,刘彻召来众官员,把当日自家宝贝闺女如何开口喊娘,然后第二个字就喊纸,才有了如今这光滑洁白的纸张一事,说了又说。   总之一句话,就是因为他家闺女,如今大汉才有了这种新的书写工具,来造福天下万民和众多读书人。   刘彻说完,见众人都试过了这纸,便立刻又下令,让东方朔、司马相如等人,为自家女儿和这纸的来历写诗作赋。   虽说这纸是好物,但不久前才刚洋洋洒洒夸赞过陛下女儿的司马相如等文人个个都麻了。   哪怕是命题作文,好歹也得换个命题好吧?   总是吹您家女儿这一个主题,写多了也会词穷才尽啊!   且不说司马相如等文人回去后要如何绞尽脑汁,在同一个命题上力求夸出新花来,刘彻此刻喜得了新纸,立刻就将纸的做法全部保密,随后便将纸的经营权收归官府。   也就是说,所有卖出去的纸张,所得银钱全都归于国库。   有了这种好物,刘彻自己写写画画还不够,立刻就把女儿抱起来,想看看自家闺女能在这纸上写出些什么字来。   旁边跟着的韩嫣瞧了,立马摇摇头说道:   “陛下,小公主才几个月大,字都不认识,怎么可能写出字来?   再说了陛下,您都不教她,公主又要怎么写字?难不成凭空创造文字不成?”   然而刘彻却对自家宝贝闺女信心满满,一挥手让他走远些,说道:   “朕的闺女非同凡人,当初造纸之事没人教她,她自己都能说出来,更何况写字这种小事?   朕的闺女聪慧的很,根本不用教,她肯定自己就会写。你若不信,就好生看着。”   刘彻说完,便将闺女抱到案几上,想看看自家女儿能写出什么字来。   可才七个多月大的小娃娃,哪里能好好写字,自然连笔都握不稳。   只见刘曌这小奶娃在纸上胡乱划了一团,墨都晕开了,根本没法看。可刘彻还高兴地直夸:   “韩嫣你看!朕的闺女第一次握笔,就能写出这么大一个字来,真是厉害!”   韩嫣上前一看,只见纸上哪里有什么文字,明明只有一大片墨团。可刘彻却辩解道:   “你是没看清,朕的闺女刚刚明明写了字的,就是这纸不行晕开了,不然现在就是一整个字的样了。”   行行行,这大概就是娃摔倒了要怨地不平的那种人吧。   韩嫣正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忽然见小公主拿着笔,横画竖画,还真慢腾腾地从左到右画出一道横道来,眼看着就像一个歪歪扭扭的“一”字。   这一下,刘彻更是又惊又喜,立马说道:   “朕就说吧,朕的闺女真是厉害,都不需要教,就能写出这么好看的‘一’字来!”   汉代的隶书“一”字和唐代的楷书“一”字,都是最简单的一笔画,也是最简单的文字。   或许这只是小公主随手画了一道横道而已,但陛下既然兴致如此高昂,韩嫣自然也立刻附和道:   “这‘一’字甚好啊。《易》云:‘太极生两仪’。公主此‘一’,便是那鸿蒙初开、万象始基。此一,合天道之初始,契人文之元端。”   刘彻听了,更是高兴,他轻轻捏了捏自家闺女的脸蛋,立马说道:   “果然还是朕的女儿最懂朕。这一是万物初始,不仅天下归一,日月也当归一。   朕瞧着那以十月为岁首的秦历,十分不妥。如今正是时候,将这秦历改为我大汉以正月为岁首的历法!   曌儿此举,正是朕心中所想啊!”   他女儿这都是直接把字写下来提醒他了,他这当爹的岂能不立刻办了?   他定要将正月定为岁首,改革大汉的历法。   韩嫣:…???   啊,不是,等等!这两件事陛下您究竟是怎么联系到一块去的?   不要因为小殿下胡乱画了道横道,您就要改历法啊喂!   可韩嫣还没来得及阻止,说干就干的刘彻已经抱着闺女,命人拿上闺女写的那个“一”字,兴致勃勃地去找太皇太后商议去了。   刘彻很快就抱着闺女进了太皇太后的长乐宫,将自家闺女写的“一”字展开给太皇太后看,随后说了自己要按照闺女说的,改服色、改历法。   太皇太后和王太后:………???   太皇太后和王太后听得忍不住嘴角一抽。王太后此刻甚至觉得,自家儿子宠女儿宠到魔怔了。   “彻儿,虽说曌儿确实是你感天承孕得来的宝贝闺女,但你也不能这么胡来呀。   这事要是说出去,则天公主随意写写说说就改历法改服色,岂不成了儿戏,让天下人笑话?”   刘彻这时立刻传太仆下的小黄门前来,将这些日子那些怀孕母猪的情况,一一告知太皇太后和自家母后。   正巧这些日子,那些怀孕的母猪前前后后都生产了。负责养猪的小黄门立刻回禀:   “回太皇太后、太后,这当真是有些神异。普通的猪,哪怕养得再好、吃得再多,一胎生的猪崽大约都在六到十二头。   可公主殿下摸过的这些母猪,生下来的猪崽都在十二头以上。   有的十二头,有的甚至生了十八头。而且这些揣崽多的母猪,分娩时也分外顺利,没有任何异样。”   这么一听,就连太皇太后都惊讶了:   “真是如此?就我们家曌儿这么轻轻摸了一下,这些猪就生得比别的猪崽还多?   那匹乌孙天马呢?可有分娩?”   马本就比猪的繁育困难许多,更何况绝大多数母猪三个月左右就能生崽,而马却要十一个月才能诞下一匹小马驹。   刘彻正要说,如今天马才怀孕三个月还看不出什么,却没想到,这时太仆府又有人来报:   “陛下,那天马肚子鼓出来后,有经验的养马人瞧过,都说应该是怀了两匹马驹!这可真是神了!”   一般而言,母马一年一胎,一胎只有一崽,能怀两只幼崽的,简直是万里挑一。因此听到这里,太皇太后和刘彻都分外高兴。   母猪也就罢了,这天马不仅怀了孕,还一下怀了两只幼崽,若这不是祥瑞之兆又是什么?   定是曌儿那日触摸赐福所致!   “祖母、母后,您现在也该相信了吧?   朕改色易服、改历法,皆是依据天意而为,并非朕随意胡来。”   太皇太后这时也不再说什么,抱起自家曾孙女轻轻哄着,只一个劲高兴地说善。   还真别说,前些年她和刚登基的外孙争执不断,关系闹得很僵。   可自从陛下感天承孕,有了这曾孙女之后,她与陛下之间的关系倒是日益缓和,颇有了些寻常人家祖孙和睦的样子。   这可真都是多亏了他们家曌儿啊!   就在刘彻和太皇太后说着改革历法之事时,一旁正补觉的猪猪系统,忽然被提示音吵醒,立刻给自家宿主播报:   【叮叮,宿主,宿主,别睡了!你下的多子丹居然还真的有效啊,猪猪我呀,居然收到积分回馈了!】   母猪下了崽,没想到它居然也能有积分!   虽然比人生崽的积分少一些,但胜在猪崽子数量多啊,竟然爆了一百多积分,让它这猪猪系统升级了!   【宿主宿主,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给猪猪吃丹药也能升级啊?   猪猪系统升到一级,可以抽奖开启新功能啦!宿主你快抽卡看看!】   猪猪系统也不和自家小宿主闹别扭了,立刻高兴地哼哧哼哧拱了拱刘曌,让刘曌赶紧抽卡。   刘曌虽然没太听懂什么是抽卡,但还是依言随便伸出小手点了一下。很快,那卡牌金光一闪,猪猪立刻惊喜地说道:   【宿主你手气太好了,居然抽到了稀有金卡——空间穿梭!   为了让两脚兽能够更好地好孕生崽,猪猪星球贴心的发明空间穿梭功能,来增加孕育小课堂和相关知识!   宿主宿主,你快和猪猪一起穿到别的朝代,探索新鲜生崽知识吧!】 [27]刘彻为女委屈:猪猪被宿主气到撞墙   说到这里,猪猪系统格外兴奋,毕竟它也老想去新的地方看看了。   早在猪猪星球上,它就听说人类有好多不同的时期,每个朝代都各有各的特点,好吃的也很不同。   猪猪早就想去尝尝了!   然而面对猪猪的催促,刘曌却只是歪了歪头,有些艰难地念了念“空间穿梭”这四个字,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道:   “听不懂。”   好吧好吧,毕竟只是个人类幼崽,猪猪系统无奈却还是很耐心地哼哧两声说道:   【时空穿梭就是穿越时空啦,就是穿到不同的地点和时间去。】   然而,才七个多月大的奶娃娃,哪里能理解什么叫做穿越,更何况还是尚没有物理时空概念的古人。刘曌歪歪头、眨眨眼,又问道:   “噢,所以穿越是什么?”   猪猪:……   猪猪系统哼哧了老半天,发现它一只猪还真解释不清楚到底什么是穿越。   毕竟解释这种东西也不是猪猪的强项,它很快就继续撺掇宿主说道:   【这个概念一下也说不清,总之你跟着猪猪我呀,去了就知道了,那边有很多好玩的。】   刘曌却根本不上当,她很快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好些玩具说:   “好玩的,我很多。”   【还有,不仅有好玩的,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好吃的,这里很多。我阿父,不缺。”   虽然刘曌现在还只是个奶娃娃,还不能吃许多东西,但她当然知道,自家阿父是这天下的主人,什么稀罕的吃喝玩乐都不缺,干嘛还要费老大劲跑到别的地方去找?   【不是不是,那都不一样啦!宿主你太小了,还不能理解哒。】   猪猪系统赶紧哼哧两声,继续费力解释道:   【就算不要好吃的、好玩的,那我们穿越过去也可以探索更新奇的天地啊,都是你没去过的地方。】   听到这里,刘曌眼前一亮,很快就拿小手指了指窗户外面。   外面她没去过的地方有好多呢,都很新奇有趣,干嘛要跑得老远去穿越?   猪猪彻底被自家宿主打败,想解释又说不清楚,一只猪急的如同怀揣着黄金重宝,却是掏不出来,无法展示给别人看,顿时无语又气闷地一个劲直拿猪头撞墙。   猪猪它呀,真是彻底败北了!输给了一个不到一岁大的奶娃娃宿主。   谁让猪猪绑定了个人类幼崽呢,猪猪真是太难啦!   此时刘彻正和太皇太后说着改革历法的事,一眼就瞥见了这猪用脑袋撞墙的动作,还愣是从一只猪的脸上看出了分外无奈的神色。   他顿时好笑地蹲上前,对着这猪猪说道: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你这猪大仙,同朕的曌儿说了什么不成?”   总之,看起来是自家女儿让这猪大仙分外郁闷。   刘彻瞧着猪猪这气闷的样子,心里就越是舒爽好笑,立马抱起自家闺女,揪了揪她那婴儿肥的小脸蛋。   真不愧是他的闺女,才这么小就知道给阿父报仇了!   想想之前这小心眼的猪大仙如何折磨过自己,如今也败在闺女手下,刘彻顿时高兴不已,说道:   “朕的曌儿就是争气,真是让朕脸上有光啊!”   太皇太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又听见他家孙儿又在炫耀自家的奶娃娃,顿时也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还真是,以往都是妇人溺子,没想到今日陛下感天承孕,难受疼痛了一遭,居然比不少妇人还要宠孩子,真是让她这活了这么久的人也开眼了。   要是全天下的男子都能像他家孙儿这般,亲身体验过孕育之苦,只怕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负心薄幸的男儿郎了,更别说还要妻妾成群、繁衍无数后代。   到那时只怕要把这些男人们都累死痛死。   太皇太后这般想想,就觉得既有些有趣,又实在离谱,她很快收回心思,继续同刘彻说起改革历法之事。   孙儿若单只是因为曌儿这小公主就要易服色、改历法,她自不会完全赞同。但如今汉人使用《颛顼历》已久,误差累积。   还出现了“朔晦月见,弦望满亏”的现象,这也会严重影响农时和祭祀的准确。   因此太皇太后也赞同刘彻这次的做法,让他多去找些熟知天文历法之人,力求将这历法改得更准确、更精准,能沿用更久一些。   “祖母放心,朕已命十几位博士前去改历法了,朕有意将此历命名为《太初历》。”   说到这里,刘彻就又抱起自家闺女,不无骄傲得意地炫耀道:   “初乃是初始,就像朕的曌儿所写的‘一’字,朕便将此历名为‘太初’,这肯定也是曌儿想跟朕说的。”   他家闺女真是太厉害太聪慧了,才七个月大就能写字告诉他该改历法,并且命名为《太初历》了!   “不是,彻儿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曌儿才懂什么,话都说不好呢,也不能把这功劳全算在曌儿身上吧。”   别说太皇太后直摇头,王太后都听得有些瞠目,便这般笑着跟自家儿子讲道。而刘彻才不管那么多:   “曌儿只是还不好说那么多话,但父女连心,朕知道这一定是曌儿想表达的意思。   再说了,若非曌儿提示朕,写出这‘一’字,朕或许要过许多年才会再行改革历法易服色。   所以归根到底,这一切还是我们曌儿的功劳!”   刘彻就是这般说,也深深这般觉得,于是下令改革历法易服色礼仪时,还顺手让司马相如、东方朔、公孙弘等人,为公主的功劳写诗赋、歌功颂德。   再次接到同一命题作文的一众文人:………   不是,因为公主写了个“一”字就改革了《太初历》,这种事究竟要让他们怎么吹啊?难道要吹七个月的公主这“一”字写得多么精美巧妙吗?   好离谱!   果然御用文人不好当啊!   不管司马相如等人如何因为作文不好写愁得头秃,改革历法和服色的事很快就展开了。   这历法还要经过多位天文学家测算才行,而服色龙袍等等,就要改得更快些。且这事说出去,对普通黔首百姓也并没有什么影响,大家的日子照样该过过。   而比起这些大事来,更有影响的反而是“公主摸过猪猪和天马就能赐福让其怀了崽子”的事。   这事在宫内宫外传开之后,宫内的美人们、夫人们不提,宫外许多贵妇,都想排着队进宫,求着则天公主摸上一摸。   别说是这些人在宫外托遍关系,无数人找上田蚡馆陶长公主等人,就连宫内的王太后和太皇太后,都有无数远近亲戚来找。   因此很快,王太后和太皇太后就找到了刘彻面前。   而刘彻一听,立刻警惕地抱紧自家女儿,摆手拒绝。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啊,就想见他家金贵闺女!   退。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   他这宝贝闺女赐的福,是这些人能沾得了的吗?   刘彻很快就说自家闺女这赐福赐多了,万一影响了她本身的福运可怎么办?   这么一说,太皇太后和王太后便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打算回头把这些人都打发了去。不过王太后很快就又绕了回来,说道:   “宫外那些人也就罢了,可是彻儿啊,你的事可得抓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母后生个孙子抱啊?   你母后我和你祖母,可是盼着金孙盼得望眼欲穿了。”   “就是啊,自从有了曌儿,你都不怎么去后宫了。这些美人没有怀孕,可要怎么诞下孙儿,继承我大汉江山?”   又是这絮絮叨叨的催生,哪怕是皇帝也听得心里烦躁得很,只是毕竟碍于孝道,又不能说什么,刘彻便只嗯嗯啊啊地应着。   祖母和母后又不知道,他家曌儿所谓的赐福,其实是拿了猪仙人的好孕丹。这好孕丹他可不会让这些妃子吃,万一她们怀了孕,自己肚子大了就麻烦了。   而刘彻也更不想让宫外的那些人吃。   虽然他觉得若是有男子同他一样承受这般痛苦和折磨,会很有趣,可仔细想想,他心里顿时就有些微妙了。   宫外那些男子和他这天子乃是云泥之别,只有他才能感天承孕,靠吃仙丹怀上孩子,旁的男子绝对不能有这般好孕!   虽说这丹药刘彻也并不想吃,但总归是仙丹,他不吃,别人就更不能吃!   什么人啊也配同他一样承天孕?   刘彻正这般想着,抬头一看,便见他家爬着玩的闺女,此时竟然什么也不扶,慢慢自己就走了起来。   刘彻立马惊喜地打断母后的话,说道:   “母后你快看,朕的曌儿居然学会走路了!   这才八个多月大,她居然就能什么都不扶自己走起来了!曌儿你可慢着点儿,千万小心别摔了!   朕的闺女可真是太厉害了!”   刘彻瞧着自家闺女走了几步,就摇摇晃晃快要摔倒,急忙起身跑上前,把女儿扶住,这才松了口气。   而王太后见自己的话被自家儿子打断,觉得他像是故意的,不满地抿了抿唇,心下窝火。   王太后带的孩子多了,孩子会说、会吃、会走,对她来说已然不新鲜,很快她便怒道:   “就算你家闺女再聪明,那也不是个男娃!你要是现在生的是个男娃,哪怕是个不聪明的,是个傻的,也比她强!”   这话一出,还在抱着闺女乐的刘彻立刻就冷了脸。   他看了看怀中还对着他笑、完全没有听懂这话的闺女,心中仿佛扎了根刺,很不是滋味。   男孩是能继承他大汉的江山,可他家曌儿又怎么了?   他家曌儿伶俐聪明,比别的小孩子都有天赋,难道就不值得夸赞吗?   难道这么可爱的闺女,还比不过一个没出生、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男孩吗?   这一刻,刘彻从未有过如此怨愤男女不公的心。可世事如此,每家每户皆是能继承家业的男娃更加金贵。   他想要反驳,却也不知能说些什么,一时间心中愤愤,又分外委屈,冷着脸沉默了许久。   太皇太后听了王太后的话,皱了皱眉,见这气氛冷淡,就说道:   “彻儿,你母后这话是有些过了,但也是为了你好,着急了才会这般说。   你有这闲暇功夫,还不如多进后宫,早日生下个男孩来,也好让你母后安心。”   一个孝字大过天,刘彻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只能抱着自家闺女告退。   这一路抱着女儿回宣室之时,刘彻越想越是心下委屈不平。   他很快低头,戳了戳自家女儿白白嫩嫩的小脸蛋,说道:   “凭什么那些男娃就那么金贵?在朕眼里,他们全都不如朕的曌儿好。   曌儿,你要争口气,等你长大了,让众人瞧瞧,朕的女儿才是最聪明、最能干的,你说对不对?”   刘彻本也没指望自家女儿能听懂他这么一长段弯弯绕绕的话,然而却没想到,自家闺女忽然抓着他的手指,开口说道:   “曌儿,聪慧,曌儿,长脸!   阿父,不气!”   他家曌儿定然是听懂了!   刘彻听到这话,更是心中既复杂又高兴,立刻抱紧自家闺女哄道:   “全天下就属朕的曌儿最懂朕、最贴心了!   对!曌儿,你快快长大,好让阿父跟着长脸!”   然而就算刘彻再怎么稀罕自家闺女,他毕竟也要上朝主持政务,尤其现在又要改革历法,很快就忙了起来。   不过即便是再忙,他也会忙里抽空,时不时让人往淮安王那边去,让那边多弄些豆腐来。   这白玉膏毕竟是炼丹而成,乃天地之精华十分稀有。刘彻以前都只自己一人吃,现在有了女儿,便会分些喂给女儿。   当然,刘彻在喂之前,也问过刘伶,刘伶说这东西小孩子也能吃,刘彻才放心地把这珍贵的白玉膏分给自家女儿。   他还亲自抱着闺女,一小勺一小勺地喂。   自家闺女眼看还有几个月就要过生日了,到时候可得让那些诸侯王好好送生日贺礼,给女儿办个隆重的生辰宴会才行。   现在有了女儿,刘彻每日操心的事越发多了起来。只是还没等他想好要怎样给闺女办一个盛大的生辰宴,就又有朝臣来找他议事。   刘彻无奈,只得把女儿交给椒房宫那边来催的宫人,让皇后仔细带着。   等刘彻去处理政事时,好不容易从皇帝手里抢回自家女儿的陈皇后,一边抱着女儿哄,一边和自家母亲抱怨道:   “我这个当母亲的,想要多和女儿待一待,还要从那皇帝手里抢。   陛下现在可真是小气,我都没怎么亲自带过女儿,也没能让女儿陪我一起过夜睡呢。”   馆陶长公主也是头一次见到像陛下这样宠女如命的,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道:   “你呀,就知足吧。小孩子这个时候恰恰是最难带、最不懂事的。   就你这娇生惯养的性子,要是让你真的带她一整晚,保准要把你累个半死。   我看陛下现在这样子就很好,我当年生你的时候,你那没良心的阿父,要是有刘彻现在一半的上心,我都能高兴不少。”   听到这里,陈皇后笑着摸了摸自家闺女的脸:   “我们曌儿才和普通孩儿不同,省心得很呢,瞧着就乖。   我这做阿娘的,怎么会觉得累烦?”   “行了行了,先别说曌儿了,你倒是说说,陛下最近有没有来你宫里?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怀个孩儿?最关键的是,你得赶紧在那些美人之前,怀个男孩才要紧。”   只有她的女儿生下男孩,顺利封了太子,才能保证她家的权势长盛不衰。   然而此刻,听了母亲的催生,陈皇后却是身子一僵抿了抿唇,有些不大乐意地道:   “阿母,您这说的也太急了。曌儿这才多大,我怎么也要再带她几年,等曌儿大些、懂事了,再要孩子吧。”   作为孩儿的母亲,陈皇后自然知道,她若再怀个孩子,必然会分走她许多精力,就不能时时刻刻都顾着自家曌儿了。   陈皇后低头看着自家女儿,便觉得有这个乖巧聪明的女儿,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再者,之前她多年不孕,也是女儿的忽然出现,才让她惊喜万分,知道自己不是不能生。她作为母亲,又怎能不偏疼曌儿?   “我的傻女儿啊,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能有这般幼稚的想法?   如今最要紧的,是你赶紧生下个储君来。若是其他人在你之前生了男孩,到时候就麻烦了。”   陈皇后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此时宫女却匆匆来报说,卫夫人有喜了。   卫夫人?又是那卫子夫?   一听这话,馆陶长公主立刻不悦地哼了两声。   只是想到之前她对付卫子夫的弟弟,却被太皇太后严厉呵斥了一顿,她这才压下了别的心思。临走之前,她有些不快地道:   “你瞧瞧,这宫里的美人多了,你若是不生,有的是美人巴着陛下孕子。   你可好好想想,和陛下也多亲近些,别再拖了。”   陈皇后抱着自家女儿,就这么坐在榻上呆了许久,直到听到女儿喊了声“娘”,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自家女儿那乌湛湛的眼睛,目光一时变得温柔起来,却又带着几分低落道:   “曌儿,你是不是真的能给别人赐福,只要你想,就能让那人怀孕?   那曌儿能不能也给阿娘赐福,让阿娘早日给你生个弟弟呢?”   陈皇后也不知为何,说出这话时,竟觉得有些难过。   明明她曾经是母亲最宠爱的掌上明珠,是这大汉皇宫里无人敢惹的天骄;而她的女儿,比过去的自己还要受宠。   可为何如今她必须生个男孩,才能让她和女儿安稳立足?   陈皇后想不明白这是为何,却清晰地意识到,这才是这世上所有人的生存之道。   于是她又放轻声音,对女儿再次说了一遍,还拿女儿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刘曌这时候也醒了,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母亲,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难过与低落,于是她也跟着难过起来。   母亲有了她还不够吗?   怀孕很辛苦,可既然这是阿娘想要的。   刘曌虽也很是低落,但很快就问猪猪系统道:   “我要给阿娘好孕丹。猪猪的丹药,也能给阿娘吃吧?” [28]刘彻为女发明节日:给女儿造出了羽绒服?   【宿主你真的想好要兑换吗?可是宿主好像很不开心呀。】   猪猪虽然死后成了零和一构成的系统,可是上一辈子作为一只好猪,也能够感知到两脚兽不同的情绪。   刘曌抿了抿唇,八个月大的奶娃娃,有了人生中的头一个困扰。   不开心。不想让娘再怀崽。   怀孕好辛苦,而且生了崽崽,娘亲的注意力就不会全然放在自己身上了。   刘曌毕竟才八个月大,本能地不想让任何人分走属于自己的那份偏爱。可阿娘既然这么难过,刘曌便也愁得叹了口气:   “既然阿娘一定想要,曌儿懂事,曌儿要阿娘开心。”   【好吧好吧,宿主你等着,猪猪现在就给你兑换。   哎,等等,不对,这颗专属好孕丹兑换不出来?】   毕竟宿主指定了专门的人选,猪猪系统想刻上人名可以让好孕丹发挥最大的效果,只是它刚报上名字,却发现好孕丹和多子丹对陈皇后都是失效的。   猪猪系统也不明白,哼哧哼哧挠挠头道:   【据说你爹和你娘命里无子,不应该呀,猪猪系统的好孕丹对难孕的作用最好了。】   刘曌听完也惊呆了,她不解地眨眨眼问道:   “那我是哪里来的?我难道不是我阿母亲生的吗?”   【是亲生哒没错,这个猪猪当时也参与了。难道因为这颗好孕丹是给你阿父吃的缘故?】   猪猪系统也不懂了,于是赶紧反馈给猪猪星球的好孕客服,很快就得到了解释,于是告诉自家宿主说,这和男女谁吃好孕丹没有关系。   原来宿主的阿父和阿娘是三代以内的表兄妹,这样属于近亲血缘,不在好孕丹的服务范围以内。   【如果是三代以内表兄妹的话,生出来的孩子很有可能有先天基因问题,要不然就是难孕。总之为了杜绝这种近亲现象,好孕星球就不给予服务了。】   刘曌听完后觉得自己长了不少知识,立刻点点头记下,可很快又歪着头不解问道:   “那我呢?我阿娘命里无子,为什么会有我?”   对哦,既然和谁吃好孕丹无关,猪猪系统也不懂了,于是又哼哧哼哧跑去询问客服,客服这次也卡了壳,就将这个bug反馈给了猪猪星球。   最后等了好几个小时,等到刘曌都快困了,猪猪系统才得到了答案。   【宿主,我懂了,不是刘彻是特例,而是宿主你才是那个例外啊!】   具体为什么是例外,猪猪也不明白,客服也没解释清楚。   总之好似就是它这个宿主非同寻常,有非常强大的功德愿力,因此才能让本来命里无子的陈皇后生下宿主。   刘曌觉得听了和没听一样,还是不懂。猪猪系统最后就哼哧哼哧说道:   【你就当你是个bug好了。】   等得知了bug就是虫子的意思,小小的刘曌顿时眼睛瞪得大大的,震惊道:   “你一只猪猪,怎么还会骂人呢!   真是反天啦!我要告诉我阿父,你欺负人!”   猪猪:………   小小的宿主怎么不讲道理呢?   猪猪讲理,可根本跟这个人类幼崽讲不通啊。猪猪好难!   以前在刘彻面前耀武扬威、天天不耐烦的猪猪,现在只得低下高贵的猪头,哄了宿主好半天,刘曌这才不再生猪猪的气。   只是没法让娘亲再有一个她期盼的孩儿,刘曌很是苦恼,却又毫无办法。最终,她只得挪着小小的身子,爬到娘亲面前,伸出小胳膊搂住阿娘:   “阿娘,高兴。”   本来抱着自家女儿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陈皇后,忽然听到女儿软软的声音,又见到女儿亮晶晶的目光望着自己,顿时心都要化了。她很快扬起唇角,抱紧自家闺女:   “阿娘有你就很高兴了。”   这么乖巧可爱,又贴心的女儿,她如何能够不爱呢?   然而陈皇后就算再爱闺女,也没争过更有权势的陛下。   刘彻没过几天把政务处理得差不多,就又把自家闺女偷偷抱走了。   这么可爱的闺女谁能不爱?   好几天都在忙碌的老父亲好好吸了一顿自家闺女,才觉得自己恢复了元气。   过了一会儿,刘彻命人把纸笔铺好,今日打算亲自教自家闺女写字。   汉代的隶书不比后世简洁,写在纸上想要字体漂亮,当然也要下一番功夫学习其中技巧。   然而,才八个月大的奶娃娃,哪里能掌握这种时重时轻的精细力道?   哪怕刘曌心里有字觉得自己会写,最后胳膊和手也不受控制地画得乱七八糟。   刘曌看着自己写的东西,顿时也生气了,不想再写,拿起蘸了墨的毛笔,对着纸上胡乱挥舞指点。   而刘彻还在旁边高兴地对着左右道:   “你们看朕的闺女,才八个月大,就知道挥毫泼墨、指点江山了。”   话音刚落,闺女挥毫溅出的江山,就落在了刘彻的脸上和衣服上。   刘彻此刻穿的是他更喜欢的黄色衣服,因此这墨点就格外显眼。然而刘彻却丝毫不恼,随便拿帕子抹了下脸,就让闺女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刘彻一个下午都乐此不疲地陪着闺女玩毛笔。等到少府令前来禀报事务,一进来就见到好好的书房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墨点。   再抬头一看,陛下和几个黄门令的脸上也全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像花猫一样。   尤其是陛下的衣服和脸上,几乎没几块干净地方,全都是各种形状的墨迹,把本来威严英挺的陛下弄得都有些滑稽。   少府令简直错愕不已,不敢想象是谁敢在陛下脸上画花猫,可很快看到面前这位调皮的小公主,顿时就心中了然。   刘彻此时见到有外人进来,也不急着擦脸,反而乐呵呵地说道:   “你不懂,这是朕的闺女在给朕和左右这些黄门令赐福呢。”   对对对,您家闺女画个墨点都是赐福,陛下这宠女的性情简直没救了。   少府令正犹豫着要不要他也谄媚一下,上去找公主蹭几个墨点,陛下就问他有何事。   于是少府令立刻收起心思,说起了正事。   原来是上次陛下让少府制作的、既暖和又轻便、摔倒还不疼的冬衣,他们真的做出来了!   这还得亏他请动了几位常年隐居的墨家弟子,一群工匠和制衣匠齐心协力研究,才从寒冬里依然活跃的鸭鹅身上吸取了经验。   “一开始,臣等只是将鸭毛和鹅毛织成衣服,可这样的衣服太过松散,还不防风。   于是臣等左思右想,便干脆将鸭毛鹅毛填充到衣服里面,发现这样既轻便又暖和,只是跑绒十分严重。”   刘彻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材质的衣服,便询问何为跑绒。   说到这个,少府令就有些一言难尽。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这种羽绒衣服十分好用,就想试着穿穿,结果没想到一下午的功夫绒毛跑得到处都是。   连鼻子耳朵和饭里都有了。整个屋子都快成蒲公英。   不过好在众人动了不少脑筋,用皮革缝在羽绒外面。只是皮革本身较重,便干脆将一块厚实的皮革从中裁成两块,把羽绒缝制在中间,这样既轻便又保暖,穿在身上还像云朵一样舒适。   刘彻听了大喜,立刻把这件新式羽绒服拿来,给闺女当袄子穿上。   “曌儿,你觉得这新衣服怎么样?穿得舒服吗?”   刘曌也是第一次穿这种软绒绒又暖和的衣服,感觉就像被一团云朵包裹着,也分外高兴地点点头:   “好穿,暖和,阿父你穿!”   刘彻见自家闺女穿着羽绒袄子跑来跑去的,就算摔倒了,重量也都落在背心袄子上,顿时大手一挥,赏了少府众人不少钱,随后说道:   “没想到朕当初只是想给朕的小公主做件冬衣,竟然弄出了如此好物。   你速速多做一些,对了,既然能做衣服,是不是也能做羽绒被子?   还有冬日寒冷,给公主做个羽绒的帽子戴着遮寒。”   少府令听完连忙应下,说回去就让裁缝重新设计,做一个能把耳朵都包起来的羽绒帽。   刘彻立刻又说道,要给宫里所有有位份的美人,还有宗亲们都做些羽绒帽和羽绒服。   少府令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跟陛下说,只怕把全大汉的鸭毛鹅毛都拔了,也不够用。   刘彻皱了皱眉,立刻问他为什么不用鸡和其他鸟禽的羽毛。少府令立刻回道:   “陛下有所不知,鸭和鹅会水,因此它们的底绒格外暖和蓬松;但鸡和其他鸟禽就不一样了,保暖效果差了很多。”   刘彻很快觉得,为了自家女儿以后年年都有暖和的羽绒服、羽绒被,必须大力发展大汉的鸭鹅养殖。   很快,刘彻召来大司农等人,一群人对着羽绒服讨论了半天,觉得养鸭养鹅并不是难事。   只要朝廷多加鼓励,农人干完农活后,在自家院子里多养些鹅和鸭,它们还能帮忙吃地里的虫子,反而对农作物生长有好处。   因此,刘彻就命少府加急赶制羽绒服,给宫内宫外不少人都做了一套。   这套羽绒服正巧赶在今年的寒冬制成,众人纷纷觉得这东西比以前上等的皮毛衣服更稀有更舒适,一时间风靡长安。   因此鸭和鹅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这些禽类不仅能下蛋卖钱、杀肉卖钱,就连羽毛也能拔下来卖不少钱,农人们也纷纷积极养殖禽类。   毕竟拔鸭鹅的毛,比进山打猎获取皮毛容易多了。也因此,百姓们有钱赚,而朝国库也跟着商税充实起来。   没过两个月,刘彻查看账本,发现羽绒服的赋税收入大多来自贵族,算是桩好事。顿时又分外高兴,抱着闺女稀罕得不行:   “这可全都是托了咱们家小公主的福啊!   要是没有曌儿你,哪有这羽绒服和这造纸收入,朕今年的国库哪能这么丰硕!”   如今他家闺女已经十个多月了,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到二月二的生日了。但想起当初闺女诞生时的情景,刘彻不免有些内疚。   当时闺女出生后,他得知生下的不是男孩,直接晕了过去。后来还是因为几次祥瑞之事,他才渐渐缓过来,也因此错过了大赦天下,昭告闺女诞生的喜讯。   刘彻每次想起当初自己失望的心态,就觉得对不起聪慧伶俐的闺女。因此,刘彻打算在二月初二给自家闺女大办周岁宴,定要让天下人举国同欢,一同庆贺则天公主的生日。   刘彻只是把这个想法跟韩嫣说了一句,韩嫣就立刻提醒,汲黯等人肯定会劝阻。   毕竟如今就算是天子的寿宴,也只是在宫里关起门来过,从来没有为了一个公主就举国同欢办生日宴的道理。   刘彻心里虽然不悦,但也知道汲黯那人的嘴毒的很,于是便立刻召东方朔前来问策。   正巧这天,刘彻又得了新鲜的白玉膏,便很可分了一多半给自家闺女。   他一边亲自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着,一边让东方朔进来,把自己想在二月初二举国同庆公主生日的事说了,问东方朔可有什么办法。   东方朔听完,无语的嘴角都快抽了。   不是,为了给公主办个寿辰陛下您搞这么大的阵仗,您真的不觉得夸张吗?   东方朔旁敲侧击了几句,发现陛下真不觉得夸张,还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于是他只好迎合上意说道:   “臣曾经听闻星象之学有云,二月初二的黄昏,东方苍龙七宿的角宿从地平线升起,这是大吉之象。(1)”   刘彻一听,这角宿不就是龙角星?   顿时大喜道:   “怪不得朕的闺女要在二月初二出生!果然这一天和三月初三一样,都是大吉大利的日子!   二月二龙角抬,难道不应该举国欢庆吗?”   如今还没有“二月二龙抬头”的说法,更没有衍生出后世的诸多习俗。   刘彻便命东方朔当场创造几个庆祝龙抬头的节日习俗,可把东方朔弄得又是无语半天。   可拿了陛下的俸禄,做着人家给的官,东方朔也只得绞尽脑汁想了又想,一拍脑袋说道:   “这二月二龙抬头,应该骑龙赐福、踏青挑菜,以此迎接春日。   比如可以吃一碗名叫‘龙须’的面食,或是把春天的青菜裹在饼里吃,称之为‘裹龙鳞’。”   刘彻一听觉得甚好,立刻一挥手,让东方朔等人将二月二定为全国性节日。   凡是这一天,所有人都可因龙抬头休沐一日,迎接龙赐福。   而这不正巧,二月二是自家闺女的生辰吗?   这样一来,就没人会说他这个皇帝让百姓庆贺是出于私心了。   刘彻想到这里,分外满意,一不小心又多喂了自家闺女小半块豆腐。   如今刚刚能尝试些不同食物的刘曌,觉得豆腐这个味道格外熟悉又好吃,便贪嘴多吃了一些。   可没过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一股忍不住的气往上涌,忍不住要张口悄悄发出“咯”的一声。   刘曌顿时大惊,试图用小手捂住嘴,把这股逆流而上的气压制回去,可她默默憋了好久,根本压不住,最后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刘彻顿时慌了,急忙站起来抱住闺女问她怎么了。就见闺女眼泪汪汪的哭着说道:   “完啦,完啦,阿父,曌儿要死啦!”   刘彻心下大骇。   什么?难道淮南王的白玉膏有毒?! [29]为女发明抓周礼:抓周不分男女。诸侯王骂骂咧咧   刘彻这次可是吓坏了,难不成是那该死的淮南王,胆敢对他闺女下毒?   刘彻此时活剐了淮南王全族的心都有了。他立刻大声道:   “快去把所有太医和女医都叫来,还有你们,怎么还不上前!公主到底怎么了!”   刘彻的身边自然是随时都有侍医候着待命的,只不过侍医的医术要比太医的水平差上一截,刘彻当然就不甚放心了。   此时值班的侍医立刻上前,仔细替小公主把脉问诊后,才松了口气,擦掉额头的冷汗,说道:   “陛下,您莫慌,小公主无碍,许是只是吃撑了胀气打嗝而已。”   “只是如此吗?”   刘彻心落了一半,但是见自家女儿一张脸红扑扑的,脸上还挂着伤心的泪滴,十分半信半疑。直到所有御医和女医都来了,他便立刻令太医令上前仔细瞧瞧。   收到陛下这紧急的命令,所有年迈的太医皆是狂奔着过来,一众人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太医令都以为这次小公主是出了天大的事。   结果他上手一瞧,顿时神情都凝固了。   不是,不对,莫非是有什么隐疾,他没诊出来吗?   太医令和义妁面面相觑,两人大眼瞪小眼,又从头诊了一遍,都有些怀疑自己几十年的精湛医术,二人再查一番后,神色更是复杂。   不是,小公主就是吃多了胀气,打了几个嗝啊。陛下您闹这么大动静,这究竟是要怎样啊!   太医令之前都要吓死了,此时擦掉一头跑出来的热汗,这才说了和侍医完全相同的诊断。   刘彻听了几个人都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赶紧抱起自家闺女,心疼地哄着:   “我们曌儿没事,曌儿不哭。你就是吃多了东西,所以有些胀气,这个叫打嗝。”   刘曌并没有自己打嗝惊动所有人的尴尬,此时她知道原来这个叫打嗝后,便恍然大悟点点头,好奇问道:   “阿父,我为什么,打嗝呀?”   说到这里,刘彻也觉得奇怪,他女儿的吃食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他喂女儿的时候自己也会尝,于是他便问太医令和义妁,这些饭食里哪样可能会导致小儿胀气。   太医令和义妁仔细询问了小公主今日的饮食,发觉都是些常见的小儿吃食,比如米汤、粥类的,按理不至于如此。   所以问题很可能出在淮南王敬献的白玉膏上。   只是陛下一贯信奉修道养生、炼丹之术,太医令不敢直言,况且还涉及淮南王,便委婉提了一嘴,问这白玉膏究竟是何原料所制,小儿是否能食用。   这么一说,刘彻便也被问住了。   他只知道这白玉膏是用无根之水,辅以天地灵气炼制而成,刘陵也说了小孩子适量食用并无大碍。   好歹是自家亲叔叔,刘彻从来没有多想,可今天自家宝贝闺女吃了白玉膏居然胀气,刘彻心下顿时起疑,当即让人把刘陵叫来询问。   刘陵一直都在京城中替其父做间谍,同各位达官贵人皆有交涉。   此时她几乎是被陛下的侍从一路押着进宫的,因而心下大骇,生怕一家谋逆之事暴露。   直到入了宫,见刘彻脸色黑沉不已,她心中顿时一沉。刘陵战战兢兢询问陛下究竟出了何事,刘彻便指了指自家不停打嗝的闺女,说自家女儿打嗝不止。   刘陵:???   啊?就这?就这?   她还以为全家都要被杀了,结果就是陛下的小公主打个嗝而已?   刘陵顿时放下一颗心,却又因这么大的阵仗,心下无语凝噎,十分复杂。刘彻则十分不满道:   “你那白玉膏究竟是何物所制?   为何朕的公主吃完会胀气打嗝,以往方士炼制的丹药,可没有这般作用!”   说到这里,刘彻想起自己之前独自吃整块白玉膏时,吃多了也会胀,甚至还会放屁不止,便很快补充说,他吃完也会觉得胀气。   这不是废话吗?这白玉膏本就是豆制品,豆类吃多了,是个人都会胀气。   只不过这种大实话,刘陵当然不会说,她很快笑着说道:   “这自然是正常的。其实这白玉膏的炼制不难,但需得天时地利人和,取八方山上的雾气、无根之水,与丹炉中的药料相合,虽是普通药材,却偏偏在八方山上凝结炼制出了这白玉膏。   陛下和公主食后胀气,也是正常之事,乃是白玉膏入体,洗涤污秽之气,将浊气排出体外的缘故。”   刘陵这番话,把白玉膏的制作牢牢绑定在淮南境内的八方山上,暗示其他地方不可得。   刘彻听了,只觉得难怪会胀气,原来是人体内污秽之气太多。   小孩子本就比大人更容易沾染邪祟污秽,胀气反应自然更厉害。   见刘彻已经被说服,刘陵立刻又道:   “小孩子不比大人,这白玉膏虽好,还是少食为好,以免过犹不及、揠苗助长,坚持少量食用,慢慢排出污秽之气便是。”   见刘彻当真不再起疑,而小公主正穿着圆滚滚的袄子,慢悠悠走路消食,刘陵立刻装起了好姑母,笑着上前,伸手就想抱刘曌。   “小孩子长得真快呀,上次入宫,陛下抱着小公主才那么一丁点大,眨眼间都能走路了,快让堂姑姑抱抱……”   忽然有陌生女人想抱自己,刘曌眨眨眼,下意识警惕地后退一小步。   这个姑母笑得和蔼,可她根本没感受到半分亲善之意。   好在就在此时,刘彻一把将闺女抱了过去。   自家闺女乃是他感天承孕辛辛苦苦得来的,岂是随便什么亲戚都能抱的?   小气的刘彻心里本就不乐意,不过看在是自家亲戚,还敬献了白玉膏的份上,便委婉说道:   “曌儿还小,认生,况且她身带福泽,不是什么人都能抱的。   听说你二十多岁还未成婚,朕也不好让曌儿碰你,免得给你赐福有孕。”   刘陵:………?   这怎么还突然攻击她大龄未嫁了?   好好好,这刘彻简直小气到离谱,都是自家亲戚,连抱一下他闺女都不行?   从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父亲,刘陵简直无语到极点。   刘彻这时咳了两声,想着找补几句,便说道:   “叔叔平日里炼丹分外辛苦,还给朕进献这么多白玉膏,朕都记在心里。   听说叔叔近来钻研学问,朕宫内正好收藏了些许孤本,便由你带回给叔叔吧。”   这些孤本在权贵人眼里根本不值钱,刘陵虽笑着应下,心里却十分唾弃这个抠门又离谱的堂兄。   可很快刘彻又说,下月二月初二,要给则天公主大办周岁宴,届时叔叔、诸位兄长不能前来十分可惜,那就应该献上重礼,以示对自家公主的看重。   刘陵:………   没多久前,他们才在陛下的委婉逼迫下,给卫长公主献了千金贺礼,后来给这位则天公主送的出生贺礼,陛下不满意,又被强逼着用一张破烂羊皮,补上千金和两千担粮食。   这才几个月,刘彻又一闭眼一伸手就朝他们伸手要东西?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刘陵气得不行,却也不敢当面骂刘彻不要脸,只能面带微笑应下,悻悻回去。   而此事很快传到刘安等诸侯王耳中,众人气得梦里都咬牙,可刘彻才不管这些。   天大地大,自家闺女的事最大。   这些兄弟叔叔们,好好给她女儿送礼,那大家就是亲厚的刘姓一家人;若是不好好送,他正好早就看这些诸侯王不顺眼了。   这些叔叔兄长敢不尊重自家闺女,刘彻便觉得这亲戚可以去死一死了。   这般想着,见自家闺女不再打嗝了,刘彻便抱过她,和气的问她周岁宴想要什么生辰贺礼。   刘曌想了想,歪歪头,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说道:   “不知道呀!”   不知道才是最难选的,刘彻听完,很快打定主意,那就不做选择,什么都给闺女备上一份就好。   可若是备上成百上千份生辰礼物,到时汲黯肯定又要一张口就骂他。   于是刘彻一挥手,又将东方朔召来,问他怎样才能给闺女大办周岁宴送许许多多份礼物,还不被汲黯等人喷。   东方朔:???   不是,上次才刚定下二月二这个全国节日,难道还不够吗?陛下您到底要离谱到什么程度啊?   而且能不能别总指着他一个人问,这种事也问问别人啊,他不想出门就被人指着鼻子骂!   可东方朔只是个领俸禄的牛马,能有什么办法?   他只得绞尽脑汁思索,忽然灵光一闪说道:   “儒家礼记有云,周岁乃一纪之始,尤当以礼正之。   不如创‘试岁’之礼,于周岁之日,陈列各类物件,令孩童抓取,以观其志向,乃是沿袭古礼创新,也可让孩童初识万物。。”   抓周这个主意,听着颇有童趣。且刘彻信奉天命,觉得这做法和占卜也有些大同小异。   因此刘彻听了十分满意,当即大手一挥让人照办给女儿准备各类精美物件,当场举行抓周礼。   汉代还没有抓周的周岁习俗,后世更是只有男孩才能行抓周礼。   此时刘彻因疼爱女儿,首创抓周之制,后续风俗逐渐传到民间,自然男孩女孩皆可行抓周过周岁,再无男女分别。   且不说之后这风俗如何,此时刘彻敲定了周岁宴的法子,立刻让人着手筹备,很快安排妥当。   二月初二清晨,刘彻先正式昭告宗庙、祭祀祖先,随后让宫女带着曌儿上前,当众举行隆重的抓周仪式。   王太后见孙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软袄,头戴鹅黄色绒帽,脸蛋红润,分外可爱,不由笑着说道:   “都说三岁看老,我们则天公主又格外聪明,这抓周和占卜看着也类似,抓来的物件,说不定能看出咱们孙女未来的人生走向呢。”   陈皇后听完深以为然,立刻附和道太后说的妙,没想到抓周还有这般含义。   在场众人本就迷信,刘彻更是迷信中的王者,这么一说,刘彻都有些紧张起来,生怕女儿抓不到好物件,寓意不好。   他当即走过去,悄悄用袖子遮掩,把书卷、玉璧往女儿身边拨了拨。   刘陵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陛下这动作离谱至极。   再看今日殿内金碧辉煌,尚且懵懂的小公主,俨然是全场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她身上的服饰、佩戴的玉佩,眼前堆着的珍宝礼物不计其数,刘陵心中一时又羡慕又嫉妒。   若是这大汉江山是她父亲的,那她才会是大汉朝最受宠的公主啊!   可根本没人留意刘陵那满是嫉妒的眼神,尤其是刘彻满心都在女儿身上。此时他轻轻放下曌儿,看着她向前爬去。   刘曌见这么多人,却也不怯生,反倒对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各式物件十分好奇,慢慢爬上前打量。   眼见女儿小小的手张开就要落在什么东西上,刘彻和陈皇后顿时都紧张起来。   也不知道闺女会抓个什么东西? [30]朕的宝贝闺女丢了?!:清朝汉人你为什么剃光头呀?   陈皇后等人没看到,但刘彻这个视角,恰好看见他女儿一伸手,正下方摆着的是一个金缕绣线盒。   刘彻立刻皱起眉头,心里分外不悦。   是谁送的这礼?给他女儿抓周的时候,送这种代表女工刺绣的东西?   这也太不识趣了!   刘彻抿紧嘴唇,冷着脸十分不满,他家女儿是大汉最尊贵的公主,哪里用得动针线、摆弄刺绣这类。   可外面的贵女也有许多都做这些,风气本就如此,刘彻一时也没办法反驳,只心里别扭得厉害。   而公孙弘、东方朔等人见了这一幕,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打算等会儿小公主抓起这个金缕盒,就立刻上前夸赞,说公主殿下未来定然蕙质兰心、温顺贤惠。   可还不等他们把备好的话说出口,就见这个奶乎乎、黄茸茸的小公主,手只是轻轻拍了一下绣线盒,根本没有伸手去抓,反而伸手把盒子拨到了一边。   随后她转过身,手脚并用地朝着刘彻的方向爬了过来。   刘彻瞬间松了口气,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还没等他开口,闺女忽然就爬得飞快,还用一只小手紧紧攥住了他腰间的龙纹玉佩,显然是想让他抱。   刘彻立刻把女儿抱进怀里,高兴炫道:   “你们瞧,朕的闺女就黏朕啊!”   旁边的陈皇后不免泛酸,心里轻轻哼了一声,连忙开口说道:   “行了行了,陛下,先让闺女抓周才是正事。”   刘彻这才把闺女放下来,特意抱到离自己稍远的地方,让她自己去抓周台上的物件。   没过多久,众人就看见小公主半点犹豫都没有,在满台的物件里,径直伸出左手,牢牢抓住了一卷书卷。   抓书卷是大吉,代表诗书礼仪,寓意再好不过,一众宗室和臣子正要开口夸赞。   可谁知道小公主忽然身子一歪,又伸出右手,牢牢抓住了一把玉制的小弓。   王太后见了,不由得迟疑说道:   “曌儿怎么一抓抓了两样?不是说抓周只能选一件吗?   那这样还算不算数?”   可刘彻看着闺女两只小手都抓得满满当当,直接把女儿高高举起来,朗声说道:   “怎么就不作数了?   朕富有四海,旁人只能百中择一,朕的则天公主,自然可以左右兼得,何须取舍!   左手执诗书、明礼仪,右手握弓箭、定四方,这说明朕的曌儿,未来定然文武双全,不只是才女,更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臣子和宗室们连忙纷纷开口附和,齐声夸赞则天公主未来能文能武,与大汉文治武功相呼应,是千载难逢的大吉之相。   抓周本就是讨个吉利彩头,众人自然捡着最好听的话说。唯独刘陵夸完之后,为了凸显自家送的礼物贵重,特意多补了一句:   “只可惜公主殿下另一手没抓我父王送的金缕绣线盒,不然定是诗书双全、秀外慧中,再好不过。”   刘彻这才知道,这个惹他不快的盒子,是淮南王刘安送的。   他听完这话,瞬间冷眼看向刘陵,语气冰冷地说道:   “朕的好叔叔可真会送礼物。好好的生辰宴,险些被这一盒东西扫了兴致。”   刘彻说完,抱着自家闺女转身就走,只留下刘陵在原地难堪到了极点。刘陵左思右想,也没明白自己父王送的礼物到底哪里出了错。   这金缕绣盒是用金线精工缝制、巧匠雕琢而成的精细物件,旁人家收到这种用心的礼物都要连声称赞。   怎么到了刘彻这里,她费尽心思送的重礼,反倒换了一通冷脸白眼?   刘陵这记马屁拍在了马蹄上,回去后半点也摸不透刘彻的心思,只觉得这男人自从感天而孕之后,心比海底针还要难猜。   而另一边,刘彻想到自家闺女争气,压根没碰那绣线盒,转眼就又高兴起来,陪着女儿安安稳稳过完了周岁生辰。   刚满一岁的刘曌,今天见了满殿生人,非但没有怯场,反倒兴致勃勃,到了夜里也丝毫没有困意。   旁边的猪猪系统见状,立刻凑上来撺掇宿主:   【宿主宿主,别等啦!今天是你的生辰,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咱们现在就穿越!   咱们可以去一千多年以后,学一学跟好孕多崽相关的小知识。   咱们这次专门了解只生一个孩子的坏处,是个反面案例啦,看看一户人家只生一个崽的悲剧下场,好让宿主从小就明白,咱们好孕猪猪,就是生得越多越好!】   猪猪怕宿主又说出“她什么都有”的话,连忙接着劝说:   【再说了宿主,你虽然什么都不缺,难道不想看看一千多年以后,咱们大汉怎么样了吗?   想不想知道北边的匈奴到底有没有被打败?到时候回来,还能给你阿父说说对不对?】   这话一出,刘曌乌溜溜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虽然年纪小容易犯困,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可也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知道,阿父最忧心的就是北边进犯的胡人。   都过了一千多年,汉人肯定早就把这些入侵者赶跑了,到时候回来,就能让阿父彻底放心啦。   想到这里,刘曌立刻答应了和猪猪一起穿越。   只是等等哦,好像还有件事没做?   刘曌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猪猪立刻着急地催道:   【哎呀别等了!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从后世回来,再办你的事完全来得及!】   刘曌觉得猪猪说得很有道理,眨了眨眼乖乖点头同意。   下一瞬,刚才刚把闺女放下、正准备去拿新玩具的刘彻,只是一眨眼错身的功夫,再低头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宝贝闺女,凭空消失了?   刘彻:!!!   朕的闺女呢?朕的亲亲宝贝闺女呢,刚才明明还在这里啊!   ……   白墙黛瓦,流水悠悠。   清代江南的桐乡镇,几百年来都以丝绸贸易为生,内陆外海商贸往来十分发达,尤其是本地濮氏一族,更是靠着丝绸生意发家的大户。   濮氏在桐乡宗亲势力庞大,其中三房的女主人濮氏,正坐在正厅里摇着扇子,翘首以盼。   “女儿今日归宁,怎么到这个时辰还没回来?该不会是路上出事耽搁了吧?”   他们夫妻俩一辈子只得了这一个女儿,她丈夫挑来挑去,把女儿许给了本地的吴姓秀才。吴家虽说家境贫寒,可秀才有功名在身,身份就要高人一等。   濮氏只有这一个独女,自幼宠着,便陪上了家中大半的房产田产做嫁妆,把女儿风风光光嫁了过去,只求女儿在柳家能不被人欺负。   眼见太阳就要落山,女儿还没到家,濮氏心里越发担忧。这时她余光一瞥,发现身边的丈夫坐立不安,神色格外的不对劲。   濮谦此时只是随口应道:   “两家不过隔了几个县,路这么近能出什么事?   说不定是动身晚了,在路上耽搁了。”   丈夫眼神躲闪,夫妻多年她一眼就看出来,丈夫肯定有事瞒着。   只是丈夫平日里性情老实,家中中馈又全握在自己手里,就算瞒了她什么,也闹不出大乱子,她便也懒得追问计较。   而就在濮氏左等右盼的时候,忽然屋顶闪过一阵金光,夫妻俩下意识抬头看去。下一瞬,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娃从天而降就要摔到濮氏怀里。   濮氏下意识伸手一接,稳稳抱住了这个孩子。   只见这个一岁左右的奶娃娃,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酒窝,半点都不怕生。   濮氏和濮谦都吓了一大跳,两人齐齐瞪着怀里的娃娃,随后又齐齐抬头看向完好无损、没有半分破洞的屋顶,当场就傻了眼。   这、这是从哪儿掉下来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濮氏此时是惊魂未定,此刻她僵硬的抱着这个陌生娃娃,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这娃娃身上穿的衣饰,既不是清代的汉人服饰,也不是旗人装束,可用料华贵,上面缀着的金玉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满是震惊,濮氏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家来的?”   刘曌突然换了地方,却半点都不怯生,她看着面前的妇人觉得和善亲近,歪了歪头,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乖乖巧巧的说道:   “我叫刘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话音刚落,忽然又是“咣当”一声响。   濮氏夫妻二人齐齐抬头,就看见一只六个月大的小香猪,也从屋顶上凭空掉了下来?   等等,这又是从哪儿来的?!   为什么他们家屋顶,会平白掉下来一只猪啊?   更奇怪的是,这只小猪到了陌生地方,半点没有其他家畜的惊慌不安,还长得粉粉胖胖、圆滚滚的,看着格外可爱。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农户家养的牲畜。   濮氏又惊又奇,低头问怀里的娃娃:   “这、这只小猪,是你的吗?”   刘曌立刻用力点头,眨巴着眼睛认真说道:   “嗯嗯,猪猪是我的坐骑。”   濮氏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把猪当坐骑,越发觉得惊奇。   这时濮谦猛地一拍脑袋,激动地对着妻子说道:   “娘子!你忘了咱们前些日子看的《西游记》?天上的神仙们,坐骑个个都非同寻常!”   清代民间通俗小说盛行,《西游记》虽说有一阵是禁书,但架不住市井间十分流行。   濮氏夫妇一听这话,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竟然是天上掉下来的小仙童!   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家的宝贝女儿一不小心走丢了,带着自己的坐骑,竟然迷路掉到他们家来了?   夫妻俩顿时都十分激动,濮谦十分喜出望外,觉得这是天大的仙缘,连忙上前恭敬地问道:   “小仙童可有什么吩咐?或是需要什么东西,我们一定好好招待,绝不怠慢。”   刘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屋子和这样的陈设,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左看看、右瞧瞧,对什么都觉得新鲜好奇。   尤其是濮谦靠近的时候,她好奇地指着他的光头,开口问道:   “你莫非不是汉人吗?为什么不留头发?   你头顶光溜溜的,为什么后面却留着这么长的辫子啊?” [31]小娃娃大大的震惊:男人剃发,女人缠足。谁要求的?   清朝人的辫子是金钱鼠尾,和影视剧中的阴阳头实际上并不相同。   阴阳头的大粗辫子是在清朝中末期才逐渐产生的,而金钱鼠尾则是要将男人头发四周都剃光,只留头顶中间一撮,这撮头发不足铜钱大小,呈圆形,然后编成一缕细细如鼠尾一般的辫子,这辫子能穿过铜钱中心的孔洞,因此叫做金钱鼠尾。(1)   这般明显的发型,刘曌又怎能瞧不见?   虽说她瞧了几眼,就觉得这男子由于头发整个人都显得丑了许多,但她要礼貌,不能歧视秃子。   可是她左右瞧瞧,又见到旁边那些小厮也是这般发型,因此就有些惊奇了。   好好的头发,干嘛弄成这么丑丑的样子,感觉只要轻轻一拽,就能变成个卤蛋光头。   刘曌只是随口好奇询问,然而濮谦顿时神色就僵住了。   毕竟这是满清入关、顺治就开始推行的政策,叫做“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   也就是说,他们汉人,要么剃头,要么死。   这般耻辱之事,哪怕如今汉人男子已经剃了几代的头,他却仍旧是能剃但不能说出口。   尤其是此时面对着小仙童一双乌湛湛、又显得纯真好奇的眼神,濮谦便更觉得耻于道明其中原委。   这小仙童,虽与如今的汉女服饰不同,但瞧这般衣饰,便觉得像是古时汉人。而濮谦自也觉得,天上的仙子,当然也都是他们汉人成的仙。   因此他便和和气气、面带笑意地转移话题道:   “仙子以前可来过我江南?   我们江南风景好得很,物产也丰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不知小仙童您之前可曾听过、玩过?或许您远道而来,可是饿了?”   刘曌连自己阿父的宫里还没爬出去呢,更何况是这和长安完全不同的地方,瞬间注意力就被带偏了。   而此时猪猪也立刻着急地哼哧哼哧起来,两只蹄子急忙刨地道:   【吃吃,猪猪要吃吃!吃没吃过哒,好吃哒!】   虽说汉宫里自然不缺猪猪的吃喝,但是作为猪猪,当然是能吃多少吃多少啦。   它们猪猪就是这么能吃,猪猪优点,猪猪骄傲!   于是刘曌也点点头,说她和猪猪都饿了。   “我从来没来过你们这里,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呢。”   刘曌虽然没出过宫,但总觉得自己依稀有些印象,外面不能吃白食。于是刘曌低下头左看右看,解下自己一串平安扣,递给眼前妇人:   “送你,餐费。”   濮氏一听,立刻就抱着刘曌笑着道:   “不过是招呼小仙童一顿饭食而已,我等岂敢收您这餐费?   不知小仙童想吃些什么?说起我们江南特色,自然是鱼虾、螃蟹最为新鲜。仙童不知几岁?   若是凡间的小娃娃,这个年纪可不能吃这些。”   刘曌听完,便遗憾地摇了摇头,乖乖说自己不能吃,不过她还是很快把玉扣塞到了濮氏怀里:   “家里鱼虾螃蟹都有,我还不能吃,换些没吃过的好不好?”   既然小仙童要给,濮谦便也让濮氏将这仙家送的和田玉收下,保不齐能保个平安。只是这小仙童的要求,倒让夫妻二人犯了难。   天上的神仙什么没有,他们家里哪里能找出小仙童没吃过的?   一时二人面面相对,正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旁边忽有一机灵小厮上前道:   “老爷,夫人,或许仙童没瞧过这番薯、玉米和土豆?”   这番薯、玉米和土豆,是明朝由郑和带回来的,一经推广产量极高,江南地区种植量也很大,因此价格也十分便宜。   濮谦听了,正要呵斥这仆人怎能用这些廉价之物怠慢小仙童,便见刘曌忽的眨眨眼,乌亮亮的眼睛里满是兴趣,问道:   “确实没有听过,那我和猪猪能尝尝吗?”   濮氏和濮谦顿时一怔,不过很快又想到,这仙童乃是他们汉人正统的化身,这些番邦来的东西,仙人没尝过倒也合理。于是濮氏立刻就说:   “那想来是仙童您没尝过从番邦带来的作物,比如番椒、花生南瓜一类,我也让人为您做些尝尝鲜?”   见到刘曌点点头,濮谦不敢怠慢,亲自去后厨交代众人好生招待贵客。   正厅里,濮氏便抱着这金玉可爱的仙童娃娃,越看越是觉得她长得十分漂亮,容貌气质完全和普通女童不同。又瞧她左顾右盼,显然对这江南园林觉得稀奇。   于是,濮氏便笑着道:   “仙童是不是没有见过这江南园林之景?   江南的园林比不上您的仙宫磅礴大气,可却也自有一番精致秀气之景,不如我带您瞧瞧?”   刘曌忙不迭地点头。   若是换了旁的孩童,此时濮氏便要唤丫鬟来抱着这孩子了。   毕竟她裹了三寸金莲的脚,走路还需要别人搀扶,哪里能抱得了娃娃稳当走路?   只是这是仙童,濮氏不好假他人之手,便示意左右丫鬟上前,自己亲自抱着刘曌起身,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慢慢悠悠地朝外走去。   刚走了几步,刘曌就立刻察觉出不对了。等到濮氏和丫鬟们下台阶时,刘曌一低头,便瞧见了她们的脚,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这妇人的脚,竟然也就比她这奶娃娃的大上一些;而旁边那两个上等丫鬟的脚,虽比濮氏的大些,却也比她阿娘、祖母等人的脚小了将近一半。   刘曌看着她们走路,立刻说道:   “我不想看风景了,我们快回去休息吧。”   不明白小仙童为什么忽然又不想看了,不过濮氏还是依言回身,抱着她坐下。   见濮氏坐稳了,刘曌这才有些难过地摸摸她的胳膊安慰,仰着小脸、睁大眼睛问道:   “你的脚为什么那么小?还有你的丫鬟们,有的脚大些,有的为什么也像你这么小?”   濮氏一听也是愣了愣。毕竟汉女缠足在如今乃是人人都要照做的风气,只有下等丫鬟和要做劳力的妇人,才会留天足。   乍然被这么问,濮氏一时有些语塞,随后才问道:   “仙子难道不知缠足吗?”   刘曌回头瞧了眼猪猪,见猪猪也瞪大一双清澈的小猪眼睛,便摇了摇头,说她们都不知道。   濮氏这才给她讲了缠足是怎么回事。   缠足如今是风气,但凡想将女儿嫁个好人家的,就必须缠足。时下审美也是以三寸金莲为美,若是脚缠得不好,或是天足,那日后就没法好好嫁人,会遭人嫌弃的。   刘曌很快知道缠足就是要把脚打折,强行缠起来。而像濮氏这般,能扶着墙或拄杖走路的还算好。   甚至有的人家更严苛,缠完之后,女子就完全丧失了独立行走的能力,要想移动,就必须靠人抱着或背着,被称为“抱小姐”。   刘曌听完,一双眼睛瞪得极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生气和愤怒。   虽然她满打满算人生才十二个月,但是她却觉得,从来和以后,都不会有任何事能让她比现在更生气了!   打折了脚,完全丧失好好走路的能力,那得多疼多难受啊?而且这还不是一户人家,是所有汉人女子都得如此!   刘曌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只知道自己此刻很气很气。她握紧了小拳头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凭什么女子要缠足,他们男人为什么不缠?   这是谁规定的?谁弄出来的?”   这话问得濮氏也愣住了。这缠足的风俗由来已久,究竟是谁发明的,她这个缠了这么多年脚的人也不知道。   她只记得当初自己还小,她阿娘虽说哭着心疼她,却也只能把她的脚生生打折,说这样她未来才能找户好人家不至于日子难过;   而她当了娘后,也心疼自家唯一的女儿,却也不得不狠下心肠,听着女儿哭着喊着,任由仆从折断女儿的双脚。   “说起来,我记得前朝便有些士人推崇缠足,只是并不是人人都要缠。   但到了本朝之后,由于我汉人男子都要剃头,好像从那时起,乡绅们便要求汉人女子必须缠足,以此来保留我汉人的风俗。”   刘曌听到这里就更不懂了,感觉每一句话她都听得不甚明白。此时她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很快便问道:   “所以男人们为什么要剃头?剃头这么丑!   还有,汉人的风俗和缠足又有什么关系?不缠足,难道汉人就不是汉人了吗?”   濮氏也知道,方才她丈夫是羞于说起剃头之事。此时丈夫不在,于是她便跟刘曌讲了:   这剃头并不是他们自愿的,而是满清自入关之后,强行要求汉人男子剃头。   若是头上留的那撮头发比铜钱大,甚至可以直接处斩,以此来强行改变汉人的风俗。   与此同时,汉人也不得穿以往的汉人服饰,因此此时汉人男子普遍穿着的,都是带着满人习俗的窄袖和深筒靴。   这些乡绅士大夫们心里十分不满本朝的政策,却也无法反抗,因此便要求家中女子人人必得缠足,以此来表达抗争,保留汉人的风俗。   刘曌听了,还是觉得这逻辑不对:   要是他们想保留习俗,为什么不自己打折脚缠足来表示抗议?   再说,他们要是真有骨气对朝廷表达不满,为什么不干脆留发不留头,自己以死抗争,反而要打断女人的脚?   这不就是慷他人之慨,舍他人之生,来成全自己的义吗?   刘曌撇撇嘴,心里又愤怒又难受。不过她忽然觉得有个很不对劲的问题被自己忽略了,她歪歪头想了一阵,忽然睁大眼睛问道:   “本朝皇帝是怎么回事?满清又是什么人?   难道这时候的皇帝不姓刘了吗?” [32]来自女儿的背刺:为了男丁,真真荒唐   刘,就算是前朝皇帝也不姓刘啊?   濮氏怔了怔,忽然想到,只有千百年前的正统大汉皇帝姓刘。那才是他们汉人二字的来源。   或许仙童是从那时候飞升成仙的。因此不再过问人间事,这千百年过去,竟还以为他们华夏的天下是大汉正统呢。   这么一说,濮氏都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微微叹了口气,简要讲了当初清兵入关入主中原,汉人皇帝上吊而死。自此,王朝的统治者便是外来的北方胡人,叫做满清。   刘曌一听,顿时就震惊了。她刚才便瞪得圆圆的眼睛,此时瞪得更大更圆了。   怎么会?   都一千多年过去了,为什么汉人居然还没有打败北方那些番邦胡人,反而让这群胡人欺负成这样,连头发都剃了?   这可不行!她阿父就很是苦恼北方胡人的事,结果到了一千多年后,这群胡人不仅没解决,反而把汉人欺负成这样了!   刘曌听完,顿时愤怒地握紧小拳头,气得腮帮子都鼓了出来。   既然这些后代汉人不中用,那还是让她阿父辛苦一下,把北方的地盘全都打下来,把那些匈奴全都赶得远远的,再也不能回来!   见到这奶娃娃气了半天,濮氏便赶紧让她喝喝水消消气。   刘曌这才回过神来,她很快就把汉人男子被剃头,与他们恼羞成怒、命令家里女子裹脚的事联系到一起,顿时就更气了。   有本事自己拿刀拿枪去杀了入侵者,裹脚算怎么回事啊?   一个个外面怂、窝里横!   连她个一岁大的奶娃娃都懂得的道理,这些几十岁的男子不懂吗?   刘曌低头间瞥见濮氏露出的小脚,心疼不已。她立刻回手抱抱濮氏,抬着乌湛湛的眼睛看着她问道:   “疼吗?”   只可惜她只是个一岁大的奶娃娃,要是她能像阿父一样,她说什么别人就照做什么,她肯定要让这些裹了脚的妇人全都放开缠足,再也不要让女人缠足了。   濮氏听到这话,又是一阵恍惚。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娘亲也只会哭着让她忍一忍,再忍一忍。   濮氏心中十分复杂,最后却只得笑笑,摸摸仙童的头说道:   “当时也是很疼很疼的,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   见到这小仙童居然露出些愧疚、难过,觉得自己帮不上忙的神色,濮氏目光温柔地说道:   “左右这脚也回不去了,我只盼着我们一家三口,能够余生圆满顺遂。   当然,若是可以的话,小仙童回去告知仙君,将那些占了我们华夏地盘的外族赶走,便是再好不过了。”   最后一句,濮氏压低了声音,悄悄凑到刘曌的耳边这般讲。   刘曌听完,立刻握紧拳头,点点头:   “我回去定会告诉我阿父!”   “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此时,这家的主人濮谦安排了一桌子吃食回来,便见到这可爱的小仙童攥紧拳头,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似的。   濮氏立马笑着说道:   “刚刚我跟小仙童许愿呢,小仙童都答应,要保我们一家三口平安顺遂了。”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濮谦听了自是分外高兴,立刻喜笑颜开,招呼着后面的人将这热腾腾的美食都搬上桌来,让小仙童和她的坐骑小香猪尝尝鲜。   清代用的是高脚凳高脚桌,和汉朝的低矮桌案自然完全不同。不过自然也有婴儿专用的高脚椅,刘曌这小奶娃娃坐上去正好。   只是这小香猪该安置在何处?   濮氏夫妻二人又是看看桌子,又是看看自家的桌椅,有些犯了难。   难道仙人的仙猪也要上桌吃饭吗?它会坐椅子吗?   小香猪一闻到香香的美食,立刻就变得分外聪明,跟宿主说给猪猪单独准备一份量大管饱的,放到墙角边就好。于是濮氏立刻招呼人照做。   刘曌此时小小一只,对着大大一张餐桌上的十几道丰盛菜肴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味道香中还带着些甜甜的感觉,和她阿父吃的食物看起来完全不同。   这一桌子菜,好像就没几个她认得的。   刘曌左看看、右看看,眨着眼睛,都不知道先从哪里下手。   濮氏之前亲自带过女儿,便想着这仙界的小仙童,说不定也是个一岁大不会用筷子的,便立刻笑着让人上前,给她夹菜。   “小仙童看看这道开胃菜,这个叫盐水花生米,是我们现在常吃的下酒菜和前菜。”   江南人家的口味不喜偏辣偏咸,更爱甜鲜,正合小孩子的口味。因此,等刘曌费力地啃完一颗花生米后,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道土豆红烧肉。   这一盘土豆红烧肉,看着就漂亮,土豆在肉汁的浸泡下变得十分绵密绵软,入口即化。刘曌吃到嘴里,分外惊奇。   “这个居然是用猪肉和土豆做的吗?   这土豆好厉害,做出来好软!还有这个红薯饼,也是软软甜甜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我从来都没有吃过。”   濮谦自然也不敢在小仙童面前托大,便老实说道,其实土豆、红薯、花生米这些东西并不值钱,只是小仙童没吃过,才拿这些来招呼她尝个鲜。   刘曌听完,便眨着乌湛湛的眼睛,好奇地问道:   “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不值钱呢?”   “是因为这些番邦的主食作物产量极大,而且抗旱耐寒,能在崎岖的山地、旱地种植。”   说到这些,濮谦可就来了精神,又让小仙童尝尝这道玉米炒河虾,随后娓娓道来,正是因为这几样番邦作物,才让近几百年间人口大爆发,大家才能吃得上饱饭。   这玉米味道更不错,甜甜的又很有嚼劲,搭配江南新鲜的小河虾更好吃。   江南春季的河虾不大,也不会让孩童吃了不适。刘曌一尝就分外喜欢,哪怕此时她已经有些饱了,却仍然忍不住打嗝的危险多吃了好几口。   “说到这些番邦作物,实在得感谢出海的祖师爷郑和。   现在这些东西,农人好好种植,番薯和土豆的产量便可逾千斤,产量每亩在二十石到四十担左右。”   刘曌一听,顿时又惊得瞪圆了眼睛。   虽说她从来没有见过农田,可是她依稀对农事有几分熟悉感。且她听阿父和旁人说话时提过,他们汉人的稻谷产量,别说二十担了,一亩地能达到十担都是极少的。   这东西也太厉害了吧,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作物!   刘曌心中大大的震撼了一把,随后立马对着还在哼哧哼哧啃红薯的小香猪说道:   “猪猪,我们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给阿父好不好?阿父肯定会很高兴的!”   然而正埋头苦吃的小香猪却立刻摇了摇尾巴,不满地哼哧哼哧。   它才不要让那个讨厌的前任渣宿主高兴呢!   【不可以,不可以哒!猪猪是好孕系统,不是时空买卖系统。   我们来这里是学习好孕相关案例的,不是来让你带礼物送给你阿父的!】   刘曌听完,顿时觉得十分可惜,她对着这好吃的玉米忧愁的叹了口气,随后又觉得不对,歪了歪头问道:   “猪猪,你说让我来学习好孕的案例,我记得你说是‘一家只生一个’的负面例子,可是这一家子过得很好呀。”   刚才她就从濮氏那里了解到,这一家子是靠买卖丝绸贸易为生的,就夫妻两个加上一个外嫁的女儿。   一家三口日子也算和和美美,吃穿不愁,手里有田有庄子,哪里悲惨了?   【咦,也是哦,难道是猪猪星球的程序猪bug了吗?   宿主你等猪猪,猪猪吃完就去问问猪猪客服!】   刘曌正和猪猪系统沟通,忽然就见外面有小厮大声高兴地来报,说是姑娘回家了。   这话刚说完,就有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由奴婢扶着,走进了内院里,人还没进来,就高高兴兴地说道:   “爹娘,女儿给你们带喜来了!”   听到女儿回来了,濮氏分外高兴地站起身,赶忙上前几步抓住自家女儿的手。   女儿已经嫁过去将近两年了,如今闺女自己回娘家也不必带着姑爷,反倒更自在些。   这好几个月不见,濮氏分外想念女儿。她上下仔细打量着自家姑娘,很快就说道:   “你瞧你怎么又瘦了?是没有好好吃饭不成?”   如今嫁给了吴家,就被称做吴濮氏的女子笑容一僵。   她没敢提自己嫁给了这户清贫秀才,自然不敢再日日锦衣玉食显摆金贵。转而笑容满满地说道:   “爹娘,女儿今日是给你们带回一件大喜事啊!”   说到这喜事,濮氏立马朝内让女儿去正厅看,夫妻两个都是笑意满满,跟自家女儿说,今日他们濮家才是有大喜事呢,有位小仙童竟从天而降。   “当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吴濮氏也是惊了一跳,听完爹娘说当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小仙童和坐骑,顿时惊喜万分,忙不迭由侍女搀着,上前问好。   刘曌看着吴濮氏走路更加不稳,立刻摆摆手免了她的礼,让她赶紧坐下。   她作为公主平日里享受惯了别人的侍奉,可是作为女孩子,刘瞾的心思天然就更加敏锐妥帖,很快便说道:   “你回来也不容易,你阿娘可想你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说说话,不必管我,我和猪猪自己吃就行啦。”   濮氏哪里能怠慢小仙童,但是刘曌说得十分坚决,于是便让下人们都去招呼仙童,自己则拉着女儿的手,在旁边嘘寒问暖起来。这时,她的女儿便笑着说道:   “阿娘,今日还有一桩大喜事呢。   你们快上前来,让我娘好好看看你们。”   刘曌此时虽说在低头吃饭,可是就算是她这一岁大的娃娃,也有吃瓜的热情。   她立马便竖着耳朵,悄悄瞥眼去瞧,就见一个有些唯唯诺诺的婢女,抱着一个小娃娃上前几步,跪在濮氏夫妻二人面前:   “妾见过老爷,见过夫人。”   这时,吴濮氏就笑着对她娘亲濮氏说道:   “娘,爹不是一直都愁没有儿子继后、不能传宗接代吗?今日我便做主,将爹爹的妾室和他生的儿子接了回来。   这儿子明日过了宗祠,继到娘的名下,就是你们的正经儿子了!”   刘曌听着就在后面蹙起小眉头。   濮家的出嫁女每一句话她都能理解,可合在一起,她就很费解了。   濮氏听完,心中咯噔一下。   虽然她还没完全明白,可是她一瞥眼就见到丈夫眼睛左右乱转,一副心虚的样子,顿时只感一阵天旋地转。   他们夫妻二人相伴已有几十载,在外谁人不夸一句夫妇恩爱、白头偕老?   他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她丈夫这些年也曾几次想纳妾,都被她强势否决了,之后便再没提过。她就以为这事情过去了。   可谁料,如今做出这事的竟是她的好女儿!   这时,女儿吴濮氏却根本没察觉娘亲心中的愤怒委屈。   反而还笑盈盈地说起,她是如何在爹爹到吴家探望自己时,替爹爹挑选了个婢女服侍。去年几次服侍,今年才得了这个金贵的男嗣弟弟,她便立刻带着回来,让弟弟认祖归宗。   这话越听,濮氏心里就越冷。   看看旁边丈夫唯唯诺诺的样子,再看看女儿喜笑颜开的神色,她只觉得如坠冰窟,寒意透骨。   她稳了稳身形坐下,闭了闭眼,道:   “你莫不是被人骗了?这婢子在外生的孩子,谁知道是不是别人家的你就抱回家来了?”   然而,吴濮氏并没有听懂娘亲最后的挣扎和想要顾全的体面。   她赶忙反驳说,这婢子是她一直精心养着的,平日除了伺候去吴家的爹爹,绝不会见任何外男;   而且这事她刚刚回来时就已经通知了濮家的各位叔伯,明日就会开宗祠香火,让弟弟认祖归宗,成为濮家的子孙。   濮家众人都已知晓,这事便是板上钉钉,濮氏哪怕是这家的女主人,也无法改变些什么了。   濮氏愣愣看着这一切,一时间只觉得荒唐,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男人总归是靠不住的,可她竟没想到,她亲自带大、捧在掌心里宠了十几年的好女儿,她唯一的一个孩子,竟会如此对她!   “娘,您冷着脸做什么?   爹爹不过是纳个妾而已。我濮家多了个男丁,爹和您多了个好儿子才是大喜事啊,您难道不高兴吗?”   听到这里,在一旁乖乖装礼貌、一直沉默着的刘曌再也忍不了了!   她虽然还是个奶娃娃,但她真的看不下去了!   “猪猪,你快过来帮我一把!” [33]给阿父抓个红薯回去啦:千年前的汉家祖宗我都瞧不起你们这些后人   濮氏面对丈夫唯唯诺诺的劝说和女儿的欣喜,她都不知是否真是自己错了。   真的是她善妒,容不得丈夫纳妾,有个男丁继承香火吗?   就在这时,忽然只听得一阵哒哒哒的奔跑之声。众人一惊,抬头一看,便见那玉雪可爱的小娃娃,此时正骑着一同比万马奔腾还有气势的小香猪朝外冲来。   猪猪哒哒哒地上前,直接一头撞翻了濮家的家主濮谦。   濮谦摔了一个屁股墩,这猪突猛进、气势汹汹的猪猪才停了下来。   而骑在上方的刘曌则是睁圆一双大眼,学着阿父的样子,居高临下地怒视着濮谦,鄙夷说道:   “你,想做什么,让你女儿替你打前锋,你隐身,你,怂!”   真当别人是傻的吗?   这个男人的目的,连她这一岁小奶娃娃都看得清楚。   刘曌说完这话,也不去看濮谦的神色,反倒拉着绳子转了个方向,猪猪立马哒哒哒地朝着吴濮氏冲了过来。   吴濮氏吓得面容惨白,哪怕猪猪在她面前一个急刹停住,但她小脚站不稳,还是哎呀一声摔倒在地。   刘曌此时便坐在猪猪上,十分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蠢透了。比坏还可怕!”   说完这些,刘曌又转了方向,骑着猪猪嗒嗒停到濮氏面前,随后努力伸出两只胳膊抱住濮氏,仰着头看着她说道:   “别伤心,离开这里,我带你走。”   说完,刘曌才想起询问猪猪,能不能把濮氏一起带走。猪猪立刻就说它可办不到。   刘曌便忧伤地叹了口气,再次说道:   “对不起,我带不走你。你离开这里,和他和离吧。”   濮氏听到这里便是一怔。她低头看了看这一岁娃娃那一双清澈又同情的眼神,心中不免觉得荒诞至极。   她至亲至信的女儿,背着她给丈夫纳妾,让妾室生个儿子出来;而她的丈夫,更是背着她偷偷不忠。   到了这时,唯有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岁女娃娃站在她这边。   养了十几年、掏心掏肺对待的女儿,竟然还没有这个相处了几个时辰的小仙童对她好。濮氏此时不由冷笑几声,终是打定了主意。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来,冷眼看着丈夫说道:   “你也别觉得只有你聪明,别人都是傻的。   你既然费了这般心机想要这个儿子,随你便是,我又何苦多管闲事。”   不等濮谦说话,濮氏便转头,冷冷对女儿说道:   “你就是这么孝敬我的吗?之前你劝我要大度,给你爹纳妾生子,我当初是怎么说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当时她就狠狠呵斥了女儿一顿,女儿之后便再不提这事了。她还以为女儿歇了这心思,谁曾想,女儿竟真的做了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想到女儿愚蠢至此,真以为有了个弟弟,这家里的万贯家财、田产房屋,还能轮得着她吗?   自己掏心掏肺地对待女儿,谁料换来的竟是女儿背后冷不丁一刀子。濮氏此时心寒至极,坚决说道:   “如今我再不认你这个女儿,你也再没有我这个娘!   昔日家中大半部分财产我都补贴给你做了嫁妆。从今往后,你名下的田产、房产、金银玉器,从家里拿走的,全都还回来!”   “王妈妈,即刻去办,把小姐手里所有的嫁妆都收回来!   我只当从今往后,从未有过这么个女儿!”   这话说完,濮谦和吴濮氏都吓了一跳。   “娘!”   “娘子!”   “不要再叫我娘!   从今往后,你不得再跨入我家,我与你再不复相见!   王妈妈,去收回小姐的嫁妆,还不去办!”   说完这话,濮氏便转身离开了正厅,再也不曾回头,只留下院中的濮谦和吴濮氏愣在原地,傻了眼。   娘亲放出这种话,吴濮氏自是分外着急。她立刻让爹爹替她求求情,让娘亲不要这般对她。   然而比起这个女儿,濮谦此时更想认下这个儿子,然后再哄好自己的妻子。吴濮氏这个女儿便被放到了最后。   因此他只是一味劝吴濮氏放宽心,说你母亲只是一时生气且等等,你娘想通就好。   正厅里闹哄哄的,刘曌觉得如同苍蝇在耳边嗡嗡叫一般,烦人的很。便指挥着猪猪,带着她去追濮氏。   濮氏正把自己关在内房里,一个人生闷气愣神,便见这玉雪可爱的女娃娃骑着猪破门而入。   见到濮氏独自一人时才红了眼眶。刘曌不由想起自己的阿娘。   阿娘也是这般,人前要强得很,背地里却时常一个人伤心。   且不管是濮氏,还是她阿娘,都落下了个善妒的名声。   想到这里,刘曌眼中带着些难过,上前摸摸濮氏的手说道:   “不难过,不值得。”   濮氏抿了抿唇,将刘曌抱起,随后问道:   “你也觉得是我错了吗?”   别人家若是没有男嗣,早就要纳妾生子了,可她却顶着善妒的名声和压力,生生坚持了这么多年,最终却还是敌不过丈夫和女儿联手的算计。   难道真是她一直以来的坚持错了吗?   刘曌立刻使劲摇摇头,清脆而坚决地说道:   “你没错。”   “那这是谁的错?是我女儿的错吗?   这事传到外头,所有人只会夸我的女儿贤惠大度,也不会有人指责我的丈夫。”   这世道天生就对男人更宽容,更何况他还没有男嗣继承香火。别人说起来,只会理解、甚至同情她的丈夫。   刘曌一时也被说得有些茫然,她这一岁大的娃娃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但她只坚定地认为道:   “反正千错万错,你都没错。你和他和离吧。   不忠之人,不必再留。”   听到这话,濮氏看了看怀中眼神果断坚决的小奶娃娃,觉得自己竟还没有一个奶娃娃有魄力。   和离哪有说的那么简单?   再说,若她真的和离了,这家中她经营了几十年的家财,只要她丈夫不允,她几乎半分都带不走。   更何况,一个因为善妒而和离的女人,又没了宗族的庇护,哪里有安身之处?   刘曌听到这里就又不明白了,在她印象中和离好像是件非常简单的事,只要开口说清楚,再分了财产,各自嫁娶就好。   这一千年后的世界,刘曌越发觉得可怕的很。   然而她一个奶娃娃,却做不了太多。于是她想了想,便问猪猪,她究竟还能不能再来看看濮氏。   猪猪说只要积分够就可以再来几次。于是刘曌立刻抓紧濮氏的手说道:   “你别担心,有我在。以后我会带好多好东西送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顾及旁人。”   说到这里,刘曌就后悔自己没多带些金银之类的东西,她很快解下自己左右手的金银手镯,还有头上的首饰,抠下衣服上点缀的宝石,都送给濮氏:   “下次我再给你带更好的,你都收下。”   这些玉佩、宝石之类的,比之前的平安扣可要贵重多了,看着更像是古代的金石玩物,价值不菲。   濮氏当然不敢收,然而刘曌歪歪头,便干脆跟她说实话:   “我非仙童,不过我阿父说我很可能是神女转世。这些东西我家多得是,堆着没地放。   你安心,我回头问问阿父你该怎么办。我阿父可聪明了,肯定有办法。”   这一岁大的奶娃娃总是“阿父阿父”的,濮氏便也好奇问她阿父是谁,刘曌立刻认真说道:   “我阿父是刘彻,阿娘是陈家皇后,你可曾听说过?”   濮氏:……???   濮氏听了起初是震惊,随后便有些迷茫。   不对呀,汉武帝这鼎鼎大名,她是听过的,可汉武帝和陈皇后什么时候有亲生女儿了?   这她怎么从没听过?   濮氏虽也知道些历史,但却只知道个大概,她看的更多的是小说。比如那金屋藏娇的典故。   她左思右想,觉得莫不是自己读书少,没读到过这一段史书。   “我自然知道你阿父的鼎鼎大名,原来你竟是汉家来的公主啊。”   见到刘曌点头,濮氏有些欣喜,随后竟笑出声来,只觉讽刺。   瞧瞧,那些儒家乡绅,不是一直都想恢复古法古礼、恢复汉家正统吗?   如今这汉家正统的公主就在他们面前,而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并不赞同她们裹脚,不赞同她女儿和丈夫做的事。   他们这群一千多年后的人,连老祖宗都嫌丢人,说出去可真是荒谬,又何其可笑!   濮氏心中五味杂陈了好一会儿,逐渐平复下来后,才又将满手的宝石、黄金镯子递了回去,说道:   “无功不受禄,纵使你阿父富有四海,我也不能平白收你这么多金银珠宝啊。”   “怎么是平白呢?你刚刚招待我吃饭了!   我还要从你这里带土豆、番薯给阿父呢!”   说到这里,刘曌再次问猪猪,说她少带一些回去行不行。   猪猪立马刨了刨蹄子,哼哧哼哧地说绝对不可以,它不支持这个功能。   刘曌也着急了,她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忽然她一低头,看见自己手中的玉佩宝石,立马问道:   “那为什么我身上的衣服、还有玉佩首饰都能跟我一起过来?   你,猪猪,不乖,说谎,说谎不是好猪!”   【我怎么不是好猪?上辈子和这辈子,我都是最好的好猪哒!别人都夸我是头好猪!】   被宿主骂不是好猪,猪猪立刻着急了,连忙辩解道:   【猪真的没有储物空间可以装这些!宿主你穿的衣服、戴的头饰,都被认定和宿主你是一体的,所以才能跟着一起穿越。】   这么一说,刘曌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空子,于是她立刻又道:   “也就是说,只要我抓着这些红薯、土豆一类的作物,或者把它们抱在怀里,就能跟着我一起穿越?”   这么一问,猪猪愣了一下被问住了。它挠挠猪头,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有法子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虽然数量少了些,但总比不能带好。   刘曌立马眉眼弯弯,跟濮氏说自己要带着这些作物回去给阿父,到时候要是有其他更高产的种子,她再来跟濮氏拿。   这样阿父就会送很多金银财富给濮氏,保证她下辈子都吃穿不愁。   “你别担心,我在,我站在你这边!”   和离也好,不和离也罢,总之濮氏要是不想见那两个讨厌的人,日后有了金银钱财,大可以一辈子住在别处,不再见这些烦人的苍蝇。   说完这些,刘曌就让濮氏帮她再弄一些土豆、红薯和玉米,随后拿了个布包裹将东西包起来,她骑在猪上,用两只手费力地抱住。   只是她想拿的太多,人却小小一只,红薯和土豆很快就叮叮咣掉了出来。   刘曌没有办法,只能忧愁的放弃一些,随后她抱紧小包裹,手里各抓着一个小土豆,身上挂玉佩的地方也各挂了两个番椒,最后跟濮氏说,下次有机会就再来看她。   随着金光一闪,濮氏便瞧着刚刚那玉雪可爱的汉家公主和她的坐骑一同消失了。   虽说只相处了短短几个时辰,可刘曌这么贴心又可爱的奶娃娃乍然离开,真是让她心中怅然,有些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下次何时才能见到这位小公主?   ……   未央宫里,刘彻在丢了女儿的那一刹那,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抬头左瞧右瞧,都没瞧见女儿的踪影,便又问旁边的侍从和侍卫,有没有看到刚刚还在这里的公主。   侍从和小黄门也都是个个眼睛直愣愣的,惊奇的说刚刚公主明明还在这里,随后刷的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刘彻大惊,完全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他立刻命羽林军等所有人出去寻找公主踪影。就在他急得团团转时,忽然有侍从上前说道:   “陛下,猪仙人好像和公主一起消失不见了,莫非这事与猪仙人有关?”   难道是猪仙人带着女儿去仙界了?可是去仙界之前,为什么不同他说一声?   他的女儿还会回来吗?是去游玩一会儿,还是直接回到仙界,再也不回来了?   刘彻一想到这些,心里那叫一个忐忑难安、七上八下。   哪怕他富有四海,但仙界的事他做不了主,也只能让人翻遍整个未央宫,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的亲亲闺女!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陈皇后和王太后等人。   陈皇后一听好好的女儿居然在刘彻手里丢了,简直又急又气,冲上前就想打刘彻,好在左右宫女及时将她拦住了。   陈皇后此刻也急得快哭了,直瞪着刘彻,大怒道:   “我好端端的女儿,怎么在你手里就忽然不见了?   我不管,要是我女儿真的丢了,刘彻我跟你没完!”   被这般直呼大名的指责,刘彻顾不上计较,心中懊恼不已。   他当时要是不放下女儿,亲自抱着她,或许女儿就不会离开,更不会凭空消失了!   他的女儿,他那乖巧可爱、最贴心的好闺女啊。   要是真的失去了女儿,他这个阿父可真要活不下去了!   一想到女儿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刘彻就觉得心里撕心裂肺地疼。   若是他的宝贝女儿丢了,那刘家的亲戚们,全都要给他女儿陪葬,去天上侍奉他家女儿!   就在刘彻快要发疯的时候,有人回来禀报,说他们几乎翻遍了未央宫,还是没有发现公主的下落。   丢失女儿后、又急又气几乎要疯的刘彻,此时真的快急哭了。   “朕不管,再给朕找!别说是汉宫,哪怕翻遍全长安、全大汉,朕也一定要找到朕的公主!”   就在众人都急得团团乱转的时候,忽然天上一阵金光闪过,啪叽一声,刘彻一伸手,就接住了好大一只小香猪。   随后,还有好些个圆滚滚的黄色奇怪东西,噼里啪啦的就砸到了他的身上。 [34]阿父我大汉亡啦:刘彻病了,阿父身娇体弱   这东西噼里啪啦砸到刘彻身上,还有的直接砸到他的冕旒之上,把发冠都砸歪了。刘彻倒不觉得很痛,但是整个人都懵了。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旁边的侍从和羽林军也是目瞪口呆,有一瞬根本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在这些黄色的小圆东西掉落后,紧接着就是更大的、像圆锥形的红紫色东西就要向陛下身上砸去。   “有刺客!护驾!”   随即众人就要拔剑冲上前来,还有人着急地直接拿起弓,打算将这些不知是什么的“刺客”直接射杀。   不过刘彻此时看了看怀里接到的猪猪,忽然福至心灵,大声道:“都不许动!”   随后,他在这土豆雨中放下猪猪,再一伸手,便见自家玉雪可爱的闺女,也从天上“吧唧”一下掉下来,正好落进他的怀里。   顿时,刘彻、陈皇后、王太后等人都是既震惊又高兴不已。   刘彻真真切切接到了自家女儿,高兴得眼眶都有些发热,立刻抱住闺女说道:   “瞾儿,你总算回来了!你可真是急死阿父了!”   “瞾儿,你去哪儿了?娘可真是急坏了,好在你回来了,不然真是吓死娘亲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瞾儿就是个有福的,我就说不会有事吧。”   此时落回汉宫的刘曌,见着自家阿父满脸着急关切的神色,又看看阿娘正抹着眼泪,就连祖母王太后也捧着心长舒一口气,她便忽然想起自己走之前忘记的大事是什么了。   糟糕了,走之前忘记跟阿父说一声了!   刘曌有些内疚,又有些心虚。可事已至此,她只得立刻费力地举起两只手,给阿父、阿娘看:   “阿父阿娘别急,我给你们带好东西回来了!   阿父、阿娘,瞾儿也可想你们了!”   自家闺女睁着一双乌湛湛的眼睛撒娇,刘彻和陈皇后哪里还能说半句责备的话,心中那点微弱的埋怨,全都烟消云散了。   陈皇后只得又好气又好笑地上前,戳了戳自家闺女的额头说道:   “你呀你呀,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去哪里好歹跟我们说一声,不然真是急死人了。”   刘曌立刻乖乖认错。刘彻左看右看,见自家闺女一点事都没有,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随后目光落到她抱回来的那些奇怪东西上。   “你抱的这些都是什么?难道是从仙界带回来的?   怎么好像还沾着泥土?”   什么仙界?哪里来的仙界啊?   刘曌低头一看,见自己怀里走之前圆鼓鼓的一大袋子,现在只剩下了一半多,顿时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不过很快,她就看见自家阿父的袖子里、地上,到处都滚着土豆,这才松了口气说道:   “阿父,阿父,你快让人把这些土豆都捡起来,这个土豆、红薯和玉米,可都是好东西呀!”   原来这就是那能亩产千斤的土豆和红薯!   刘彻之前就听猪大仙讲过,仙界有这种抗寒耐旱、比凡间好无数倍的神仙作物。   今日听自家女儿这么一说,他便更加确定,自家女儿定是去了仙界,向神仙讨来了这些东西。   “你刚刚和猪仙人是去了仙界吗?遇到了哪个神仙?   怎么向他讨了这些回来?”   说到这里,刘彻忍不住有些惋惜:   明明他已经在命人造大船,打算等船造好,就令李少君带人去东海外的仙山,向神仙讨要这几样作物来种植。   他女儿好不容易去趟仙界,怎么不想着讨两颗金仙丹回来,给自己和他这阿父一人一颗?   刘彻觉得仙界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晓,于是便令侍从把土豆、红薯捡好放在桌案上,再令其他人都出去,他要和女儿悄悄打听仙界成仙的秘诀。   陈皇后虽然也好奇,但既然女儿已然无事,她便和王太后等人一起离开,去回禀太皇太后了。   而此时,刘曌听了自家阿父一个个奇奇怪怪天马行空的问题,不由得挠了挠头看向猪猪,直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去错了地方。   “猪猪,阿父说的东海仙山我怎么没有去到?   你是不是迷路了?你带我去的地方,和阿父要找的地方好像不一样啊?”   猪猪也是分外迷茫,它从头至尾就没理解这个前任宿主一口一个“仙界”究竟是哪里。   它只好立刻跟宿主解释,说它们猪猪没有加载过叫仙界的这块地图。   【或许是宿主积分不够,等再升升级,就有新地图包可以加载了呢。】   猪猪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刘曌也就不再纠结了,立马跟刘彻说道:   “阿父,你别再纠结什么仙丹仙界了!我大汉都亡啦呜呜呜……”   什么?大汉亡了?   刘彻蓦然大惊失色,急忙抱起女儿,追问大汉亡给了谁、怎么亡的。   刘曌伤心地说道,亡给了北边的胡人,叫做满清。至于具体亡给了谁,她也没问太清楚,便眨了眨眼说道:   “好像是叫努尔哈赤还是皇太极的?”   努尔哈赤这名字,一听就是番邦人的名字。刘彻虽然不知道满清是什么,但一听是北方游牧民族,又骁勇善战,立刻就认定,这定是匈奴的一个分支部族!   这匈奴年年掠夺大汉边境,杀害大汉百姓还不够,居然还敢亡他大汉江山!   此时此刻,刘彻恨得咬牙切齿,只恨不得立刻能将那群人赶尽杀绝。只是此时,匈奴已经横霸草原近百年,并没有那么好对付。   刘彻只得压下心中的怒火,随后又奇怪地问道:   “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在仙界看了什么预言之书吗?”   自家阿父在说些什么?叽里咕噜的,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刘曌眨了眨眼,很快说道,她去的不是什么仙界,而是一千多年后的世界。那里的汉人都被胡人欺负死了。男人个个都剃了大光头,丑死了,还不能穿汉人的服饰。   哦,对了,那些汉人男子自己反抗不了,还让所有女人都打断脚缠足,不让她们走路,说这是保留汉人的习俗。   刘彻:………   刘彻每听一句,都觉得自己被震了一次。直到听到最后,他忍不住怒拍桌案,愤怒不已地说道:   “千年之后的这些汉人男子,个个都是怂包不成?”   软弱无能,一点骨气都没有!   都被胡人欺负到脸上了,也不知道拿起刀枪反抗吗!   他泱泱大汉,虽说不如匈奴人能打,但好歹这是他汉人的地盘。汉人这么多人,哪怕三个打一个,也不至于这般投降!   连头发、衣服都不要了,还非要把缠足说成是汉人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一个个的全都是软骨头的,净给汉人丢人!   刘彻这么说着,刘曌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只觉得阿父真是自己的嘴替。   刘彻虽是男人,却也瞧不惯千年后让所有汉家女子打断脚弄残疾的做法。   毕竟女子也是劳动力,男人在外打仗,女子就要在家挑起养家耕织的责任。这一个个都打断了脚,还怎么劳动、怎么耕织?   刘彻这个汉家祖宗,实在接受不了一千多年后汉人男子这些软脚虾。他气得胸脯不住起伏,刘曌立刻摸摸阿父的肩膀,说道:   “阿父不气不气,后代男子不争气,阿父你就多多努力!   我们一起把匈奴赶得远远的,让他们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刘彻深深吸了口气,低头对上女儿黑白分明却十分坚定的眼神,心中分外感慨。   如今,太皇太后和许多朝中重臣,皆是保守主和。没想到他家一岁的女儿,竟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支持他打匈奴。   刘彻摸摸自家女儿毛茸茸的脑袋,眼中满是坚决地说道:   “放心,你阿父我一定会做到的。   后代一千年后的汉人不争气,那朕就要让我大汉再也无人敢犯!”   不管要用多少年,不管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他也一定要打出汉人的脊梁来!   “嗯嗯,阿父最厉害,阿父一定能做到!”   刘曌说到这里,又想起了土豆和红薯的事,还想分享她在江南的见闻,以及濮氏面临的困境,想问阿父濮氏现在该怎么办。   只是她毕竟是个一岁的小娃娃,今天说了太多话,最后坐在阿父怀里困的眯眼,头也一点一点的。   刘彻见自家女儿这副憨态,顿时笑了,抱着女儿让她早点睡觉,等明日起来再细说。   刘曌觉得自己还有好多要紧的事要说,可还没听完阿父的话,就直接坐着睡着了。   然而等她第二天起来,精神奕奕地要找阿父说话时,怎么推也推不醒自家阿父,刘曌立马着急了:   “阿父,阿父,你怎么了?   你怎么还闭着眼不起来?”   小公主趴在床边一喊,众人顿时都着急上前。侍医一把脉,就发现陛下生病了,发起了热。   刘彻这些年来仗着年轻,昼夜颠倒、胡作非为,却几乎没怎么生过病。因此这一发热,顿时急坏了所有人。   太医令等人前来诊治后,回禀太后和太皇太后等人,说陛下估计是前日晚上公主失踪,急火攻心、心火未退,再加上吹了风,才得了病,只要开几副药,喝个两天就能好。   这病表面上是急出来的,只有刘彻自己知道,这心火主要还是听到女儿说大汉亡给匈奴人,又急又气才气出来的。   刘曌乖乖地趴在自家阿父床前,看着阿父病中憔悴的脸,忧愁地叹了口气。   昨日阿父才说会争气,结果光听了这事就直接病了,阿父好像也不太行的样子啊?   “阿父,你,弱,别想匈奴了,赶紧喝药好起来。”   刘彻听到女儿这话,呼吸一滞,立刻就想说自己才没那么弱,主要是几方面原因加在一起才病的。   可还没等他解释,陈皇后就过来了,且抱起女儿就往外走。   “陛下,您得了风寒,女儿年纪还小,可不能传染给她。这几日您好好养病,瞾儿就不劳您照顾了。”   刘彻急着想解释,伸出手想让陈皇后把闺女留下,却又急得一阵咳嗽。最后也怕女儿被传染,只得眼睁睁看着陈皇后把自家闺女抱走。   他只得有气无力地躺回去,对着大殿的房顶唉声叹气。   仙界没寻到也就罢了,那群匈奴人还这么气他,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他大汉的铁骑要踏破漠北!   刘彻还没想完,侍从就端着一碗加了黄连的苦药,走到陛下面前:   “陛下,快喝吧,药虽然苦了些,但您一口气喝完就好了。”   这边刘彻嘴里和心里那叫一个苦,而那边陈皇后终于不用再担心陛下跟她抢女儿,倒是十分高兴。   她也很好奇女儿昨日究竟去了哪里,于是等照顾完女儿吃完午食,就赶紧问了起来。   刘曌一个一岁大的奶娃娃,虽然比旁的小孩会说许多话,但说多了就不太流利,只能几个词几个词地往外蹦。   不过对待自家闺女,陈皇后有的是耐心,她费了点功夫,才弄明白女儿说的是什么。   原来女儿去的不是仙界,陈皇后也有些失望。   很快自家女儿就又抓着她的衣袖,仰着头不解地问道:   “阿娘,你觉得这事究竟是谁的错?濮氏应该怎么做才好呀?”   女儿这么问,陈皇后也叹了口气,只觉得濮氏和自己颇有些同病相怜。   这濮氏也是可怜,这么多年没生下男丁。若是她自己能生个男孩,又怎会有这样一桩悲剧?   因此,陈皇后感叹道:   “这事他们都没错,若说起来,都是命运造化弄人,怪就怪这濮氏命里无子。若非要说谁有错,还是她的女儿更可恨些。”   这濮家就是个小富之家,又不是刘家真有皇位要继承,也没有诸侯王在旁边虎视眈眈。   就算没有男丁有些遗憾,这家女儿也不至于非要强求一个男嗣吧。   “要我说,这濮氏也是心高气傲了些,真有些像多年前的你阿娘我。”   说起这个,陈皇后又感慨不已。   她当年也是心气极高,刚嫁给刘彻时,刘彻一旦临幸其他美人,她就又急又气,不仅会和刘彻吵架,甚至还会挠花刘彻的脸。夫妻二人闹腾了好几年。   直到后来,她被太皇太后和太后时常叮嘱她这皇后要沉稳,且慢慢认清了刘彻的性子,才不再动不动就因为刘彻临幸新人而生气发火。   陈皇后想了想说道,她觉得濮氏还是应该把那个儿子认下来。   左右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又是主母,一个妾室也越不过她去。   把儿子过继到自己名下,再把妾室给一笔钱送到别院,这样既能家庭和睦,也能保住自己的财产。   至于那个不争气的男人,爱搭理不搭理都无所谓,反正夫妻不和的也多,大家日子该过还是过。   刘曌听了这话,眨了眨眼,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得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之后会跟濮氏说。   陈皇后摸摸自家女儿的脑袋,随后又说道:   “就像这卫子夫又怀孕了,我也奈何不得她。   若是她这次生个男娃,我就跟你阿父说,把他过继过来给你做个弟弟,如何?”   刘曌听到这里,顿时一愣。   她对这个可能凭空出现的弟弟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只是皱了皱眉头,随后问道:   “那卫夫人呢?她生的儿子过继后,还要管她叫娘亲吗?”   嫡母的地位自然高于生母。陈皇后笑着点了点自家女儿的鼻子,只觉得她这问题分外童真有趣:   “那自然是不能的。我是皇后是嫡母,他过继给我,自然只能称呼我为母后,不能再叫卫子夫娘了。”   好怪哦。   总觉得这一切都好怪。   刘曌眨了眨眼,觉得要是卫子夫生了儿子,却不能管她叫阿娘,听起来卫夫人好可怜。   这样难道不是自家阿娘抢了别人的孩子吗?   可阿娘每次说起卫夫人等人,语气都不好,好像是卫子夫这些人都抢了她的夫君,她们不是好人。   她作为女儿,难道不应该偏帮阿娘吗?怎么可以同情外人?   一时间,刘曌也纠结了。她觉得自己一个一岁大的小娃娃,脑袋都要大了,却还是想不明白。   陈皇后见自家女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纠结得都开始咬指甲了,顿时笑着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把她的手从嘴里解放出来,说道:   “好了好了,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娃娃愁什么?   再说了,卫子夫这一胎,指不定还生个女儿呢,你一个一岁大的,瞎操心也没用。”   这么一说,刘曌才忽然恍然大悟。   对呀,她明明是想问濮氏的问题,怎么濮氏的问题没解决,反而问题越来越多了?   不对不对,肯定是她的问法有问题!   刘曌小小一只,偷偷咬着指甲思考了半天,随后就等到自家阿父风寒好了,立刻骑着小猪哒哒哒地去问阿父。   刘彻毕竟年少,身子骨结实,一场小风寒没几日就痊愈了。   此时他正拿着一个土豆,左看右看、反复把玩研究,便见自家女儿骑着猪,气势冲冲地冲了进来,连声喊着“阿父,阿父”。   刘彻一见到宝贝女儿来看他,立马高兴地把女儿抱了起来。   刘曌好几天没见自家阿父,立刻伸出小手摸了摸阿父的额头,见阿父果然痊愈了,才松了口气,认真地说道:   “阿父,你体弱,不要再生病了。”   刘彻:………   被自家一岁的小闺女当成体弱多病的娇弱之人,可闺女又是一片关切,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刘曌此时还十分认真地询问关于濮氏的事情,到底谁对谁错,又该怎么办才好。   刘彻听完,哼了一声,觉得濮谦可真不是个男人。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偏偏躲在女儿后面。一边想纳妾要儿子,一边又想落个一心一意的好名声,道貌岸然的像什么样子?   不像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顾忌别人会不会痛骂他。   “这件事当然是濮氏的错!她既然没生下儿子,又如此善妒,不让丈夫纳妾,怪不得最后会发生这种事。   至于该怎么办,也简单,让濮谦休了她不就行了。”   刘曌听完,顿时眼睛瞪得大大的,随后发觉阿父说的是濮谦才会说的话,立刻不满地皱起眉头:   “不是,不是,我是问濮氏应该怎么办才好。”   女儿非要让他从濮氏的角度思考,刘彻还是挺不习惯的。   毕竟他下意识就会代入这家的男人濮谦。不过既然女儿要问,刘彻便想了想,随后说道:   “这也简单。先把那个妾室和儿子好生收下,落个好名声,隐忍不发,之后再徐徐图之。   千年后的毒药想来更厉害,直接想法子慢性下毒弄死她的丈夫和那个妾室,这样就能挟子以令诸侯,家中的财产不就全都到她名下了?”   刘曌:!!!   居然还可以这样吗?   刘彻见自家女儿小小一只,眼睛却瞪得大大的,觉得分外可爱,揪了揪她的婴儿肥脸蛋,补充道:   “要是怕慢性毒药被发觉,也可以借着做生意的机会,让她家男人出海。   再雇个人在海上把他杀死,神不知鬼不觉,几年后船队回来,线索早就断了。   或者也可以看看濮家里有没有对濮谦不满的人,借刀杀人、驱虎吞狼就好。”   刘曌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只觉得学到了好多不得了的东西。于是她点点头,认真记下,打算下次一并告诉濮氏,还有这么些方法可用。   刘彻说完这个,立刻拿起土豆,问道:   “说到这个土豆和红薯,这东西是果实,不是种子,究竟该怎么种?   一整个埋在土里吗?”   刘曌听完,才发现自己当时忘了问这个,立刻摇摇头说她还是个小孩子,她怎么知道。   父女俩看着土豆,皆是大眼瞪小眼。   现在手里拿到了宝贝,才发觉他们根本不会种。   刘彻和刘曌一大一小顿时皱起了眉头一阵沉默,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35]仙丹必须要两颗!:刘彻吃味   父女两个面面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刘彻抱着刘曌无奈地叹口气。随后,他便将大司农等负责农事之人叫来,又让他们带了几个精通农家的人来。   等刘彻将这几样东西摆到众人面前,众人都拿着土豆、红薯,左瞧右摸,不知道该如何种植,便问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刘彻也不好说这是自家女儿从一千年之后带来的,便很快说道:   “这是朕的女儿托猪仙人从仙界弄来的宝贝作物,产量极大,而且抗寒抗旱,能在非耕地的山地种植。   若是真能推广,定拓展我大汉的耕地面积。”   这么一听,大司农等一众人都很激动,来回认认真真研究了半天。可大家都没见过这东西,大司农便问道:   “陛下,既是公主带回的,何不问问公主这东西是如何种植的?”   刘彻还没开口,刘曌就已经挣扎着从阿父怀里爬起来,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大司农说道:   “我,一岁,什么事都指望我这娃娃,你,多大了?”   大司农:……他这是被一个奶娃娃骂了?   但莫名还觉得公主这奶娃娃的话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刘彻此时也不满地说道:   “公主才多大,又不是什么事都能记下来的。   一个成人,事事都要指望朕的闺女不成?”   事情都是闺女干了,那他花钱养这些臣子干嘛?   于是,大司农和一众农人只得埋头研究。   这土豆和红薯的样子是完全没有见过,不过公主弄来的几个番椒和玉米,他们倒觉得里面的颗粒本身就很像种子。   番椒里面的籽应该能种植,而玉米要么是那一粒一粒的颗粒种子,要么就是里面的棒子是种子。   可这是仙界之物,一众人都不敢确定,更不敢担这个责任。万一种坏了,他们怕是杀头都抵消不了种不出仙种的罪责,因此谁也不敢打包票,说的模棱两可。   刘彻一听就不耐烦了,挥挥手让他们下去。   遇事不决,刘彻首先想到的就是求助李少君。   这也不能怪刘彻遇到困难就开始搞迷信。   毕竟这是公元前一百多年,汉朝才从奴隶制社会走出来一百多年而已,有时候朝堂政务还要时不时占卜一下,看看是吉是凶、能不能做。更何况这土豆、红薯本来就和仙界有关。   因此,李少君和缪忌很快就对着这所谓仙界也有的土豆、红薯干瞪眼。   “你们既然都称是见过仙人的,那这仙界的作物,你们总该知道如何种植吧?”   陛下问出这话,缪忌暗自庆幸自己平时只装个小的,从来不会托大把牛皮吹上天。他很快说道:   “臣每次都是托祖师爷托梦告知仙界知识,臣无用,不知晓这些。   陛下不如问问少君,他可是真的见过神仙,还吃过神仙给的大枣呢。”   这么一说,压力就全给到了李少君身上。   胡诌海吹的李少君此刻只觉得后悔,非常后悔。   他早些年不过是见陛下好骗、人傻钱多就吹大了,可谁料陛下竟真的感天而孕,生下个来历不凡的公主,而这小公主还真的不知从何处带回了这些神仙东西!   这下他要是胡说,到时土豆、红薯种不出来,他便是真的要被五马分尸了!   李少君也不敢托大,只能说自己确实没见过。   李少君平日里在刘彻面前,装得天地神仙无所不知,如今这么一说,刘彻对他瞬间就不满起来,觉得这李少君也不过如此。   面对陛下的不满,李少君也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跑路。   去年陛下说要让他出海寻找土豆、红薯,他回去就收拾行李要跑,可想到大船还没造好,又有些不舍得这人傻钱多的皇帝,便打算再撑几个月,等船快完工时再跑。   不过这事也有好处,他没跑成,陛下如今已经找到了土豆、红薯,也就不必再出海了。   果然,李少君便见陛下抱着小公主对他说道:   “既然这海外的仙种已经寻来,少君你便不必多此一举再出海去寻了。”   李少君刚松了口气,却听陛下又说道:   “仙种不用去寻,不过眼下这大船已动工,少君你又对东海仙山更熟悉,不如就带着人去东海仙山,给朕寻两粒仙丹回来。”   李少君:………?   李少君整个人都麻了,这位陛下对寻仙访道、长生之事执着得超乎他的预料。   李少君此时便推辞,说仙家他也是偶然得见,不是说遇就能遇到,然而刘彻却很坚决:   “一时半会遇不到也不打紧,朕多命些人随你一起,多出海几年,几十年,总能碰到的。”   皇帝都这么说了,李少君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就收拾包袱跑路。   反正都要跑了,李少君也干脆装把大的,说他一定要为陛下寻得仙丹。他就又问道:   “只是这一粒仙丹就已十分难得,为何还要两粒?”   刘彻听了李少君前半段的保票,本来十分高兴,可一听后面的问题,立刻就不满了。他低头看看怀里玉雪可爱的闺女,说道:   “另外一粒自然是给则天公主的,这还用说吗?”   曾经,还没有感天而孕的刘彻,只觉得他若能成仙,什么妻子儿女,都不过是衣服鞋履而已,说扔就扔。   可现在不同了。哪怕他要成仙,也要带着闺女才行。绝不能和自家闺女分开。   虽说自家闺女是神女转世,可万一这一转世就成了凡人,没法再得到机缘成仙了呢?   对于自家宝贝女儿,刘彻可不敢赌,当然是要再找到一粒仙丹才行!   这话直把李少君和缪忌听得无语又恍惚,觉得刘彻这人虽是迷信的时候想象力丰富,主打敢想敢做,倒还迷信的很有逻辑。   二人也只能无语应声,随后退下。   且不说李少君因仙丹之事回去后压力颇大,竟一病不起,又不敢让人知晓,只能谎称闭关。这边刘彻遍寻种植方法无果,便又和自家女儿面面相对,一大一小齐齐愁得叹气。   就在这时,吃饱饭的猪猪进来溜达消食,见自家宿主少见地一只小手托着脸蛋叹气,便问发生了何事。   刘曌当然就一五一十跟猪猪说了。猪猪一听也惊了,立刻说道:   【你们怎么连个土豆、红薯都不会种哒?这么简单的事情,猪猪都会。】   “猪猪你真的会种?”   【那当然了,猪猪虽然没有种过,但猪猪见过很多次别人是怎么种的。   这就叫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哎,不对,好怪。】   猪猪正纠结这句俗语为什么非要和他们猪猪挂钩,刘曌顿时眼前一亮。   她爬下阿父的怀抱,慢吞吞走到猪猪前面摸摸猪头,夸猪猪真是只好猪,然后就问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种。   猪猪被一声好猪夸高兴了,立刻道:   【猪猪告诉你也可以哦,只是,我们是不是要先总结一下穿越后的好孕小知识?不能白白穿越对不对?】   刘曌一听,顿时一手举着一个土豆,表示自己穿越很有收获的。   猪猪立刻就哼哧哼哧地说道:   【不对,不对,我们这次穿越的目的不是吃土豆,是观察一家只生一个崽的教训。   通过这家人的悲剧,你学到了什么吗?   这是不是说明一家只生一个不好,要多子多福好孕连连,才会好运连连?】   刘曌听完之后眨眨眼,总觉得猪猪这逻辑不太对。她想了想,很快反驳道:   “猪猪说的不对哟。人家一家只生一个,本来十几年都过得好好的,说明一家一个很幸福。   直到出现第二个的时候,平衡才被打破,才成了悲剧。这说明少生少育、优生优育才幸福!”   不仅如此,濮家的悲剧,其实更在于这多生出来的是个男孩。   如果还是个女孩子,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或者说,这不是生少了的悲剧,而是重男轻女,执着于男嗣才产生的悲剧,和只生一个根本无关。   猪猪立刻就想说不对,可宿主说的好有道理,猪猪一时竟无法反驳。   猪猪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一只猪根本不善于讲道理,于是只好哼哼唧唧说道:   【那这个不算,下次咱们穿越去看看其他案例,重新学一下多子多福的道理!】   说完这个总结,猪猪这才跟刘彻和刘曌讲了土豆、红薯和玉米的种植方式。   玉米和番椒,就如他们想的一样,那些一粒一粒的籽都可以种;而土豆、红薯最好的方式就是切开做块茎,每一块都能发芽,每发一个芽就是一株苗,是埋到土里种植的。   “居然还有这种种植方式?”   刘彻一听,顿时觉得长了见识,心里暗暗觉得果真这仙界作物,就是和凡间的种植方式不同!   随后,刘彻自然要细细追问:这块茎要切多大?比如一个土豆或红薯,应该切成几块?   以及要在什么条件下种植?是喜温喜热,还是喜寒耐水?要种多久,埋多深?   说到这些细节,猪猪就被问住了,立刻理直气壮地表示:   它只是一只猪,它又不种地,你们种地的两脚兽自己探索去!   【好像大概就是这么这么大一个哦,其他的猪猪又没有自己种过,猪猪只是上辈子见主人和他的朋友们种过。】   “你还有主人啊?你的主人是谁,在哪里呀?”   第一次听到这猪大仙说起自己的事,刘彻还挺好奇,忙不迭让女儿帮他翻译猪猪的话。   说起上辈子做普通猪的事,猪猪系统还颇有些怀念。它记得当时它的主人每天都用一口特别特别大的锅,给他们猪猪做很多好吃的饭,每日都不带重样的。   比如有时是红薯、玉米等拌在一起一大锅,有时是西瓜杨梅苹果荔枝等水果一大锅,有时是烧的麻辣烫、火锅之类的,总之都特别香,猪猪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而且它也不像这里的猪猪养在猪圈里,反而是满山遍野跑,有时还会被主人驱赶着去跳水戏水。据主人说,这样猪猪就能长出一身肥瘦均匀的完美五花肉啦!   刘彻一听,顿时有些吃惊。   猪都能吃上荔枝了?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养猪方法,于是立刻好奇追问:   “你的主人哪来的那么多东西给你吃?而且还能吃上土豆、红薯这些,难不成上辈子你还是普通猪的时候,是生活在仙人手中吗?”   猪猪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的主人是不是叫仙人,也不知道自己过去生活在哪里,只能哼哧哼哧说道:   【猪猪不知道。   猪猪的主人和其他人,穿的衣服都和你们现在不一样,他们的衣服色彩更艳丽,样式也特别多,行动更方便。而且猪猪的主人靠给猪猪做饭,就能活得很好。   他总是摆弄一个方形的东西,好像那里的人们都有这个东西,会有好多很远的人,通过这个东西看到主人给猪猪做饭的。】   好像是叫直播还是什么,猪猪也不太清楚,就大致描述了一下这些。刘彻一听,立刻确定这东西绝对是神仙的法器。   而这神仙每日都给猪猪做饭,说不定还用上了仙丹,这才让猪猪转世成了仙人。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那么多仙界的食物,哪怕不是仙丹,不要给猪吃,给他吃多好啊!   想到这里,刘彻深深羡慕了,只觉得自己一个凡间帝王,日子过得还不如人家天上神仙养的一只猪好。   【说起来,猪猪真是想念上辈子的主人呀!   主人有时候还经常用猪油给我们炒一大锅特别香的猪饭,那滋味,猪猪死了都忘不了!】   刘曌听完,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对,一只猪猪吃用猪油做的饭真的可以吗?   总觉得哪里很怪。   虽说刘曌问完后,刘彻也不知道猪能不能吃用猪做的饭,但这土豆、红薯等作物,终于是可以种下去了。   本来,刘彻觉得应该以他家公主的名义,把仙种种到自家女儿的封地去。   可自家女儿却撅着嘴说,种到那么远的地方,她都瞧不着了。   于是刘彻干脆就在未央宫里开辟了几块田,让人将这些作物全都种下去。   当然,为了区分土豆、红薯究竟切多大块更好,或者浇多少水更合适,猪猪还指导他们要区分实验田和对照田,就叫做对照组一号、实验组一号。   这样进行比对,日日记录下来,也能更加直观方便。   猪仙人的话,刘彻当然立刻照办。   这事做完后,刘曌没事就天天骑着猪猪来这几块田里,看土豆、红薯有没有长出来。   只不过最开始的时候,作物长得最慢,一连几日,刘曌都没有见到长出来的芽苗,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跑得飞快,很快她就想去濮氏那里,把阿父和阿娘的话告诉濮氏。可猪猪这时候却说:   【不行不行,你现在去不了哒!你积分不够了,要赶紧使用好孕丹和多子丹,只有多多兑换生崽崽,我们才有系统积分哦。】   反正现在猪猪也发现,好孕丹不需要非得给人吃,于是就跟宿主合计,应该兑换好孕丹给哪些牲畜吃,才能让效果最大化。   刘曌想了想,觉得上好的马匹对阿父很重要,可马匹一年才能生一到两胎,效果太慢了,还得留几颗给生得多的吃。   “有了!这好孕丹,干嘛非要给母猪、母牛吃呀?应该也能给公猪、公牛吃吧。”   虽然刘曌还不太懂养殖,但她也知道,宫里优秀高大的公马被叫做种马,是要和许多母马交配的,这样就能有很多继承公马优秀品种的小马驹。   因此,刘曌便打算也试试。   【好像也可以哦,毕竟你阿父曾经也可以大肚子,那公马、公猪应该更可以多生!】   不过这样一来,那些公马、公猪、公牛,也得承受母猪、母马孕期的副作用。   虽然不至于要一下承受几十只母马母猪怀孕的副作用,只需要加起来总共承受一只的就可以,但这么想想,公猪、公牛和公马也有些惨是怎么回事?   公的和母的不同,作为力气更大的公牛公马,哪怕养在宫里,也要承担一些运输的任务。   因此,刘曌干脆就骑着猪猪在后宫掖庭里到处溜达,寻找品相最好的公马公牛等,好让他们赶紧去交配,多下崽崽,把它们这优秀的力气传下去。   就在刘曌逮住一匹长得漂亮又高大的公马追着喂裹了蜜糖的好孕丹时,猪猪一个没注意冲得有些快了,险些撞到前面不远处的一众女子。   此时对面那群人里,有宫女立刻上前几步大声呵斥:   “什么人?快停下!莫要冲撞了我们夫人!”   刘曌这才留意到侧前方的人,猪猪也立刻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刘曌抬眼去瞧,就见前面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美人,可肚子圆鼓鼓的。   她顿时就知道了,这应该就是母亲极不喜欢的卫夫人卫子夫。   虽说母亲总是说卫子夫不好,但自己毕竟差点撞了人家,她还是很有礼貌地抿抿唇说道:   “对不起,险些撞了你,你没事吧?”   卫子夫现在怀孕五个多月了,正在自己院子门口走动,没想到差点就被这不知从哪儿跑来的猪给撞了,心里也慌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看着这骑着猪的奶娃娃,就知道在这宫里能肆意骑猪四处乱转的,也只有则天小公主了。   这位小公主眉眼间倒很像陈皇后,但说话却客客气气的。昔日馆陶长公主险些害死她的弟弟,哪怕如此,陈家一家人何曾低下头道歉过?   卫子夫心里暗暗觉得,这位则天公主脾气秉性倒是和陈家人完全不同。她便温柔地笑道:   “是我不该到处走动,惊扰了公主才是。”   说完这话,卫子夫便打算带着众人退回院子里去,给公主让出路来。   正到处追马的刘曌失去了目标,马不见了,她就往院子里一瞧,立马瞧见有个好似比她大一点的女娃娃,还在摇摇晃晃地学走路。   她立刻惊奇地说道:“这就是我的姐姐吗?”   这是刘曌第一次见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见姐姐走路还没她稳当,摇摇晃晃的,看着像是要摔倒,她便眨着乌湛湛的眼睛问卫子夫:   “姐姐怎么还在学走路?我都已经学会跑了。”   卫子夫顿时一怔,随后便笑着说道:   “则天公主您生而不凡,天生聪慧,不是旁人可以比的。正常的小孩子,就是这个时候学走路的。”   刘曌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后就干脆骑着猪,跟着卫子夫进了她的院子,旁观自家这个姐姐学走路。   既然小公主跟着进来了,卫子夫自然不能不招待,便问她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用些水或者小点心。   刘曌于是又骑着猪跟着卫子夫进了屋,瞧瞧这里的吃食,还没有自己阿母那边的好,便摇了摇头,又新奇的看了看卫子夫的肚子。   这么看,她还是觉得女人怀孕好辛苦,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肚子,光是挺着就很难受的样子。   刘曌跟着进来后,才发觉自己作为阿娘那边的,似乎不应该跟卫子夫走这么近。   且两人也没什么话题,一时间屋里沉默着,气氛很是尴尬。   刘曌想了想,眨眨眼,跟卫子夫说了她碰到的濮家的事情,只不过模糊了千年之后的背景,然后又问卫子夫,濮氏应该怎么办才好。   阿爹阿娘的建议,濮氏未必能做到,换个角度问问别人,说不定也能有别的主意。   卫子夫听完,一时拿不准这个小公主究竟是不是有什么话暗含其中,或是想借着里面的妾和庶子警告她些什么。   可当她低眉思索间,看到这奶娃娃玉黑白分明又澄澈的眼神时,顿时心下发笑,只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于是便照实回答:   “无论濮氏如何选择,是抗拒也好,或是接受这一切也罢,只要她内心安然不动,便没有人能将她如何。   无论太阳升起落下,只要自己心不动,就不会受到任何人的牵制。”   刘曌听了虽然没太懂,但却觉得卫子夫这话好像也很有道理,于是便认真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回去也会说给濮氏听。   刘曌很快从卫子夫宫里出来,便骑着猪漫无目的地四处溜达。   不过,刚才卫子夫对她有礼有节、态度也很和善,并不像母亲嘴里说的那般坏,也不是什么勾搭男人的狐媚子啊?   卫子夫既不会像之前阿父的美人李姬那样一味巴结她;也不会故意骄纵,对她不满,给人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   刘曌总依稀觉得,卫子夫好像是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可一时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纠结得又开始咬指甲。   这正巧被来找自家闺女的刘彻看见。刘彻立刻一把抱起女儿,把她的手从嘴里解救出来,随后弹了她一个轻轻的脑瓜崩,说道:   “你小小年纪,一天到晚总皱着眉头干什么?   还有,不许咬手,你摸了别的地方再咬手会脏的,知道吗?”   见到闺女乖乖低头认错,却一副“下次还敢”的模样,刘彻也十分无奈。   可他又舍不得打闺女教训她,只能摇摇头,决定还是自己这做阿父的多操些心。   不过这些天来,自从自家闺女能骑着猪到处乱跑,刘彻就总瞧不到闺女的影子,一时间他十分不习惯,很是吃味地说道:   “你怎么总从阿父的宫里跑走?是又去见你阿母了吗?   曌儿,阿父问你,你是更喜欢阿父,还是更喜欢阿娘啊?” [36]最喜欢爹还是娘:是阿父我大肚子才有的你   刘彻问完,就见自家闺女连想都不用想,立马答道:   “当然是阿娘呀。”   刘彻顿时呼吸一滞,觉得自己心脏都受到了一记重锤。不过他很快觉得,一定是自己问的方式出了问题。于是他又换了个顺序问了一遍:   “那你说说,你最喜欢阿娘,还是阿父啊?”   为什么同样的问题要问两遍啊?阿父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刘曌虽然心里嘀咕,但还是很快回答道:   “当然是阿娘呀。”   刘彻:………   刘彻彻底沉默下来,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答案的他脸色都黑了。   若是平日里,有人敢惹他不快,刘彻自然是怒视回去大骂一顿,或是直接杀了了事。   可是面对自家闺女,他只能忍气吞声,把脾气和委屈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然而周围的侍从可就战战兢兢起来,眼见陛下这般闷不吭声地发怒,脸色冷得吓人。左右侍从熟知陛下秉性,都怕自己不小心撞上被迁怒。   好在没过多久,刘彻就很不服气地问自家闺女,为什么最喜欢阿娘。   刘曌想也不想,眨眨眼睛说道:   “因为阿娘怀我生我,最是辛苦了。阿父你没体验过,不知道。   我有印象,女人怀孕都是过鬼门关,很难很难、很疼很疼的。   而且我才刚刚见过那个卫夫人,她的肚子圆鼓鼓的那么大,还得一手小心扶着肚子,护着孩儿,当娘的最不容易了。”   “你还见了卫子夫?她和你说了什么?”   刘彻说完这话,才下意识发觉自己的重点跑偏了,又赶忙扯回来说道:   “不是。旁人的阿父或许没有体会过十月怀胎的辛苦,但你阿父我不同!   生你的辛苦和疼痛,全都是我一个人承担的,是你阿父我大着肚子,辛辛苦苦承担了所有怀孕和孕后的艰辛!   你阿娘她,根本就是轻轻松松就白白有了你。”   刘曌:???   刘曌先是瞪圆了眼睛,随后歪着头,一脸鄙视地眯着眼瞧着自己阿父,伸出一个手指说道:   “阿父,你这是在逗半岁大的小娃娃吗?只有半岁大的娃娃才会被你骗到!   我现在都一岁了,才不会上你的当!男人怎么可能会大肚子怀孕,阿父你莫要骗我!”   闺女这副认真严肃的样子,把刘彻弄得哭笑不得。他立刻就跟自家女儿解释,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事要从他感天而孕开始讲起。   “阿父怎么会骗你?   你可以问问其他人,他们都瞧见过,都知道,你阿父我当时大着肚子,还要去祭祀去上朝,有多辛苦。”   刘曌眨眨眼,很快就问了阿父旁边的侍从等人,还有过来答话、和刘彻商讨政事的东方朔等人。   得到所有人肯定的答复后,刘曌左思右想,一小只纠结了半天,随后还是摇摇头说道:   “不对不对,阿父,你肯定在骗我!   他们都是你的人,你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不可能说真话!”   说到这里,刘曌觉得自己似乎要说出一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可又一下子想不起来,便指了指阿父,说道“威武”,然后又指了指东方朔,说道“屈服”。   东方朔:………?   刘彻正要和闺女辩解,东方朔就立刻高兴地上前庆贺道:   “陛下,则天公主莫不是想说‘威武不能屈’?   公主如今才一岁多大,竟然无师自通儒家之言。若是陛下没有教过她,这岂不是生而知之?”   刘彻一听,顿时一愣,随后便回想自己有没有当着闺女的面说过这话,又问了下左右,大家都说没有。刘彻立刻高兴地举起自家闺女:   “朕的闺女就是非同凡人啊!都不用教,就能说出先贤说的话!   朕的公主,真是天生聪颖、生而知之啊!东方朔,你速与司马相如去写诗赋,将公主此事传扬出去,定要让天下众人皆知朕的公主有多聪慧!”   再次被布置命题作文的东方朔:………   他这张破嘴啊,早知道就不说了!真是不自觉地谄媚给自己找事!   东方朔一脸麻木,刘彻一脸高兴,唯独刘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随后挠了挠头,不知道阿父又在高兴什么。   不就是崽随口说了句话而已,阿父真是太容易大惊小怪了,看起来阿父情绪很不稳定的样子?   不过很快,刘曌又纠结起阿父“感天而孕、大了肚子”的事情。刘彻见女儿还不信,就让女儿去问太后和太皇太后。   “别人会骗你,可她们总不会因为朕就说假话吧?你也大可以去问问你阿娘。”   这也对哟。   于是刘曌就骑着小猪,哒哒哒地跑去找自己阿娘,问阿父当初大肚子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陈皇后一听,得知刘彻会说这事,是因为问闺女喜欢娘还是爹,为了争宠才扯出这话,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好你个刘彻!   还是做皇帝的,究竟还要不要点脸?居然和她一个做娘的争第一?   陈皇后也犯不着故意骗女儿,于是便一五一十地说,刘彻确实大过肚子。   这么一听,小小的刘曌顿时大大的震惊!   “难道男人也可以怀孕吗?那究竟是阿娘生的我,还是阿父生的我?   要是阿父生的我,那我岂不应该管阿父叫阿娘,管阿娘叫阿父?”   一想到这种可能,小小的崽脑子里都快打结了。陈皇后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说道:   “自然还是阿娘我生的你,你阿父只是大了肚子,受了些苦楚罢了。”   原来是这样,那阿父还是阿父,阿娘还是阿娘,不用换人了!   刘曌立刻松了口气,随后又骑着小猪,哒哒哒地离开椒房宫跑去长乐宫,再次问了祖母和曾祖母关于阿父大肚子的事情。   王太后和太皇太后也都说确有其事,刘曌这才彻底信了。于是她睁着乌湛湛的眼睛,在太皇太后怀里问道:   “所以为什么阿父会大肚子?为什么别的男人不会大肚子?   为什么阿父大了肚子,却又没有怀孕?那阿父肚子里装的是什么?明明是阿娘生的我,为什么阿父会痛?   要是别的男子也能怀孕,承担女人怀孕的痛苦,这多好呀,为什么别人做不到呢?”   小小的娃娃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一口气问了几十个问题,直把太皇太后都问愣住了。   这话,太皇太后也答不出来,只好说陛下是感天而孕,这事别人做不到。   好奇心更强了的刘曌当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又继续追问为什么只有阿父才能感天而孕,之前的皇帝不能,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太皇太后也怕了她,立刻让人把曾孙女抱给刘彻,让他自己解释去。   刘彻见闺女问了一圈,最后又回到自己这里,立刻就问闺女是不是信了。刘曌点点头,可很快又说道:   “可是这也不对呀,阿父。你是大过肚子,可你也没真的生我,说到底还是阿娘生的我,阿父你不能跟阿娘抢功。   这样不好哦。”   刘彻:………   自家闺女,一个一岁的小奶娃娃,究竟哪里来的这么通顺的逻辑?   大了肚子、承受了一切,却没能亲自生下女儿的刘彻,此时心里既遗憾又委屈,只懊悔当初没有央求猪大仙让他亲自诞女,害得现在说起来女儿都不是他自己生的。   他只好又说道:   “可是为了生你,所有孕期的疼痛和副作用都是阿父我一个人承受的,你阿父我真的如同十月怀胎一般!   怀你最辛苦的是我。所以,你说你应该最喜欢阿娘还是阿父?”   这么一来,刘曌就纠结了。按理说,十月怀胎阿父最辛苦,她好像应该最喜欢阿父才对。可明明是阿娘生的她呀。   生恩大于一切,于是刘曌说道:   “我最喜欢阿娘和阿父,都最喜欢。”   听了这个回答,刘彻想想后,还算满意。   虽说女儿没有直接说最喜欢他,但总比之前的回答好。   不知不觉间,刘彻都没发觉降低了期待,女儿说都一样喜欢,就已经让他十分开怀了。   而此时,一碗水端平的刘曌托着腮复盘这一切,发觉这一切都源于崽太惹人爱了,大家都想争崽崽的喜欢。顿时,她摇着头叹了口气。   崽能有什么办法呢?崽说喜欢谁都不对,还是要一碗水端平,把崽的爱分给所有人才行!   哎,崽可真是辛苦啊!   刘曌想了一会儿后,注意力就又跑了,立马就要拉着刘彻,和猪猪一起去看之前种下去的土豆和红薯。   之前土豆、红薯长出小苗的时候,刘曌就去看过好几次,现在也过去两个多月了。刘彻也很感兴趣,抱起女儿,带着猪猪就去了宫中的实验田。   到了田里一看,刘彻发现,土豆似乎比红薯长得快些,上面长出的茎叶、茎蔓已经长得密密麻麻,铺满了一地。   不过奇怪的是,都这么久了,却不见结出果实,到底要多久才能收获?   不仅是刘彻,刘曌也记得自己印象里,这种果实类的作物,应该是结在藤蔓上,摘下来就能吃的。   这么久了,她都等得有些着急了,于是便问猪猪,多久才能结果实能摘。   【什么结果啊?   不是吧不是吧,你们该不会不知道,红薯和土豆的果实是长在地下的吧?要扒开土、刨开土才能拿出来的哦。   猪猪都知道你们居然不知道吗?】   居然是这样!   刘彻听完,觉得果真这仙界作物就是和凡间的不同,于是又问道,多久才能刨开土取果实。   猪猪听完一顿,哼哧哼哧用后蹄挠了挠猪头说道:   【这个猪猪不知道呀,猪猪又没种过,就知道天亮天黑、吃饭睡觉。等猪猪吃过很多饭、睡过很多觉后,地里的土就能刨开,然后就可以收获啦。   噢对了,那个红薯苗苗也可以摘下来给猪猪吃!很新鲜,很好吃的!】   头茬的嫩绿红薯苗要给人和猪猪吃,剩下长得更硬的藤蔓,砍下来可以给别的家畜吃啦。   居然还能这样,两头都能利用!   刘彻听完,顿时赞叹这仙界的果实果真一物二用,十分厉害。随后,他又抱着女儿去瞧了瞧旁边已经长出来的番椒。   番椒长得极快,土豆和红薯还没什么动静的时候,番椒就已经结出青色的小果实了。两个月过去,现在有的果实已经长大,变成了红色。   刘彻和刘曌对着这从未见过的果实,都好奇地戳一戳、摸一摸。   “这东西红彤彤的,真的能吃吗?是不是像树上的红果子一样香甜可口?”   见到终于有番椒可以炒菜给猪猪吃了,猪猪也很怀念,立刻激动地点点猪头说道:   【和水果的味道不一样,但同样特别香、特别可口,人和猪猪都爱吃。做成菜尤其好吃,吸溜吸溜!   一想到猪猪就流口水!生的熟的都好吃,只要摘下来把籽去掉,就可以直接生吃啦!】   刘彻一听,立刻命人摘了几个已经彻底成熟的红番椒,让人把里面的籽全都取出来,然后让厨子把这几个番椒切成小块,装入白玉盘里呈了上来。   这红彤彤的颜色,盛在白玉做的盘子里,看起来就十分诱人,刘彻也分外期待这个味道。   只不过他正要下嘴之时,旁边的猪猪就焦急地用爪子扒拉他,刘彻只好分了几块生番椒给猪猪吃。   见到猪猪吃得格外高兴,一副连盘子都要舔干净的样子,刘彻便彻底放下心来。   他很快夹起一大块放入嘴中,随后用力嚼了几下,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滋味就直冲唇舌鼻尖。   好像被什么东西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汉代虽然也有辛辣作物用来调味,但放得不多,而且辣味也不重,哪有像现在这样直接啃番椒来得厉害。   刘彻这一辈子都没吃过番椒,第一次尝试就直接生啃,很快就忍不住,被辣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刘曌窝在刘彻怀里,正眼巴巴地焦急等吃,随后就见到自己阿父都哭了,顿时震惊地瞪大眼睛:   “阿父你都吃哭啦,这究竟有多好吃、多香啊?”   然而此时,不信邪又吃了好几口的刘彻,已经辣得说不出话来。他赶忙喝了几口热水,可辣味反而弥漫到了整个口腔,更辣了。   刘彻不想哭,可生理性的泪水却忍不住。   陛下哭了好一会儿,直让左右侍从都有些惊奇的看过来。   最后刘彻好不容易忍住泪水,赶紧把闺女不安分的手抱回来说道:   “不行,不行,这东西你不能吃,太辣了。”   “可是阿父,你都好吃到哭啦!”   阿父果然是个娇弱的男儿啊,不是生病,就是因为吃到番椒而哭泣!   好在刘彻并不知道自家闺女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赶紧解释道:   “不是好吃到哭,是辣哭的。这东西味道太冲了,不能这么直接生吃。”   刘曌听完,眨眨眼,示意阿父去看猪猪舔盘子。   刘彻也有些疑惑为什么猪吃的那么香。   这吃下去之后,确实特别冲,可很快又有种让人回味、上瘾的感觉。   但已经被辣哭一次的刘彻,不敢再贸然尝试第二次,于是不解地说道:   “这猪仙人吃得这么香,可朕却完全受不了。莫非这仙界的作物,凡人不能吃,只有仙人能吃?”   要真是这样,那土豆、红薯真的可以多吃吗?   刘彻此时觉得胃里都有些发辣,更觉得是仙凡有别的缘故了。   刘曌也觉得这样不行,她得问问辣椒到底怎么回事。而且还有很多种植方面的问题,她必须去问问濮氏。   而且她记得,之前她是吃过土豆、红薯玉米,却没吃过番椒,所以这个红彤彤的番椒真的能吃吗,还是用来做别的?   可刘彻一听女儿又要去那千年后不知哪家的人家,顿时就摇摇头说不行。   女儿要是去仙界,他自然不会阻拦,可这千年后的人,他根本不知道根底,怎么能放心自家这么小的闺女只身一人出远门。   万一碰到危险呢?   【不会哒不会哒!如果遇到危险,猪猪就会带着宿主瞬间消失回来,所以宿主不会有事的。】   刘曌翻译完猪猪的话,立刻安慰阿父说道:   “阿父放心,瞾儿心里有数的,那些坏人,瞾儿才不会多搭理呢。   瞾儿就去问问濮氏,这些东西该怎么做、怎么种,不然等土豆、红薯成熟了,咱们不知道怎么储存、多久才能收获,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可刘彻真的舍不得自家宝贝闺女。   虽说有猪仙人保证,可猪仙人之前把他坑得那么惨,谁知道猪靠不靠谱?   但女儿说的又很有道理,若是土豆、红薯能成,他们大汉才能强军富国,真正有实力与匈奴彻底一战。   此时,听到女儿说她积分够了,现在就可以再去濮氏那里一趟问清楚,刘彻既担心又纠结不已,恨不得能自己替女儿去。   “那瞾儿你一定要快去快回。   问清楚土豆、红薯怎么种植,就立刻回来,不要和别人多说话,更不要搭理陌生人。”   阿父絮絮叨叨的,好烦哦。   一直待在宫里、连宫门都出不去的刘曌,此时好不容易有机会去探索新鲜的地方,因此根本没把阿父的话听进去。   刘瞾嗯嗯的点头,说让阿父照顾好下了猪仔的猪猪们,随后她一挥手,就和猪猪一起在刘彻面前消失不见了。   且不说这边刘彻虽然得了女儿的提前告知,却依然辗转反侧、纠结难安。另一边的刘曌和猪猪再次落到濮氏家的院落之后,她立刻就把阿父抛到了脑后,只想着和猪猪多玩几天再回去。   可这里好奇怪啊,前几天还十分漂亮的濮氏园林,今日怎么如此冷清,还到处都挂着白布?   此时刘曌带着她的小香猪,忽然落在濮氏正厅的院落中,可把旁边的仆人们吓了一跳。   好在有不少仆从也认识这个前不久来过他们家的小仙童,这才没闹出误会。刘曌骑着猪猪问濮氏在哪里,下人就急忙去通传。   可刘曌不想等,干脆就直接跟着下人,骑着猪哒哒哒地到了后院找到了濮氏。   这几个月过去,不知道濮氏有没有解决上次的事,有没有好好惩罚她那可恶的女儿和丈夫?   好久没见,刘曌还真有些想她,见到人后,就立刻骑着猪哒哒地上前问好。   然而刘曌一抬眼,却见濮氏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许久。   刘曌吓了一跳,开口问怎么了?   濮氏开口,嗓音沙哑:   “我的女儿,她死了。”   刘曌愣了好一会儿,随后才道: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37]是我害死了女儿吗:张骞葡萄好吃,可张骞还要十几年才回来?   这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濮氏虽是悲伤,却也终于可以忍着痛,将这事说给旁人听了。   当时她斥责了女儿,并且当真收回田地财产,坚决说要和女儿断绝关系。可是却依然拦不住她女儿第二日会和自己丈夫,带着妾室和庶子去开宗祠,把这个孩子上了族谱。   濮氏心里有气,因此后来无论别人怎么劝,她都要和女儿断绝关系,再也不见。   女儿见没有办法,便也只得这般回了夫家。然而,女儿所有的财产都被收走后,她的丈夫吴秀才听了,便立刻大怒,不仅好几次怒骂女儿蠢货,还恨得想要杀了她。   “我便知道这吴家人当初说会对我女儿千好万好,就是看在我家家财的份上。”   濮氏说到这里,便又长长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她女儿是在婆家又受了什么磋磨,还是因为自己再不认她彻底伤了心。在吴秀才几次怒斥“你没了钱财怎么不去死”之后,她便真的上吊自尽了。   说到这里,濮氏便又伤心地落下泪来。   她当初虽是恨自己女儿的愚蠢和无知,却也只是气不过女儿的蠢。   她想惩罚女儿,让女儿知道,若是没了母亲撑腰,没了她赠与的家财,夫家定然会和女儿翻脸,到时候女儿便会知道后悔,知道自己错了。   哪怕她真的恨极了女儿的做法,可毕竟是十月怀胎,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骨肉,她又怎会盼着女儿死?   说到那吴秀才,濮氏便是有些愤恨,又毫无办法:   “他们家贫寒,操办起女儿的丧事来,便也十分潦草寒酸。我们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收到消息前去吊唁。”   按照规矩,吴濮氏既然不曾和离,自然就是夫家的人,要进夫家的祖坟,他们娘家天然低人一等,没有说话的份。   且照理来说,娘家是不可以挂白布祭奠死去的出嫁女。可是濮氏态度强硬,硬要挂上白布白绸,这才挂了许久没摘。   丈夫不忠,女儿又死了,这个家彻底分崩离析。   转瞬之间,濮氏只觉得这几十年来的一切,都灰飞烟灭了。她此时呆呆望着门外挂着的白绸,想着女儿已经去世一个多月了,照理白布早该取下,可是若连这白布都取下,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她女儿了。   刘曌听到这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怔怔地看着濮氏那憔悴的面容,又看看外面满院的白布,也难过地落下泪来。   她当初也只想让这个不孝的女儿受些教训,最好后面能知道错了,哭着跪在亲娘面前认错,她从来没想让这人去死,更没想过她会因为这么荒诞的理由,因为丈夫的责骂就自尽。   刘曌一时间只觉得好难过好难过,眼泪像金豆子一样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下来,她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止不住。   而自己这般伤心,好像并不仅仅是同情濮氏和她的女儿。似乎是因为这件事的本身让她感到分外悲哀。   可是究竟她为什么而如此难过,刘曌也说不出来。   刘曌哭了许久后擦干眼泪,张了张口,却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又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濮氏。   最后,她只揉着通红的眼睛说道:“那个秀才呢?还有你那个丈夫濮谦呢?”   说到这里,濮氏便冷笑了一声,毫无感情地说道:   “那个秀才,自从我女儿死了,丧事办完后,便开始张罗着娶新人。   毕竟他有个秀才的功名在身,虽是家中贫寒,却也很受商户的欢迎,媒婆说亲的门槛都要把他家踏破了。”   而至于她那个软弱无能的丈夫濮谦,起初还因为女儿的死伤心了一阵,不过毕竟不是亲自生的,再加上近来又得了个男娃,现在整日里就只顾着逗弄他那才几个月大的男娃,宝贝得很。   说到这里,濮氏便不无讥笑地说道:   “自然,他也还不算对女儿全然无情,他还是为女儿去向宗族里说情。   让宗族里的人上书县令,说是要把女儿写到列女传里,让她千古流芳。”   所以这个吴濮氏,这一辈子就用自己一条命,还有她娘彻底分崩离析的生活,给她爹换了一个儿子回来?   而她的死是为了男嗣最后上了列女传,受到许许多多男人的交口称赞。   刘曌听得只觉得出奇愤怒,可很快她又觉得有一种全然无力的感觉,就算她一拳打出去,也是打在了棉花里,什么都改变不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这样子?”   刘曌忍不住又哭了,她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一个原本富庶幸福的家里,发生在两个本就无辜的女子身上?   这件事里,好像两个相关的男人没有半点损失,伤心一场之后,还有更好的未来。   而为什么这种明明这么悲惨的事,还会被写到传记里,受到人们一代代的交口称赞?   濮氏也甚觉荒唐讽刺,想着若是女儿的事真的写进列女传里,人人吹捧。   那她这个母亲在里面,一定就像以前那些小说话本里一样,是个善妒的妻子、恶毒小心眼的娘亲,是个人人厌恶的反面角色。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我错了吗?是我逼死了自己的女儿吗?”   这个问题,这些天一直都萦绕在濮氏心里,可她根本不敢深想。   若是细细想来,她只怕会把自己逼疯,可她又忍不住总是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刘曌立马摇摇头,她爬到濮氏的怀里,两只小手握住她那冰冷而又沾满眼泪的手道:   “不是,绝不是这样!   最起码这种事写到传记里,也会有同我一样的人,绝对不认同这件事。   等着瞧吧,这种会被人鼓吹的荒诞事只不过是一时而已。说不定很多很多年后,就会有无数人站出来骂那吴秀才嫌贫爱富,会骂你的丈夫软弱无能,只会躲在女儿背后。   就像现在,你们这里的汉人男子要剃发一样,总有一天我们大汉会重新站起来,到那时,什么金钱鼠尾的细辫子,也都会被人唾骂,你说是吧?”   这件事里,若真说有人害死了吴濮氏,那也一定是她的丈夫和她的爹爹。   这两个男人尚且能够全然不自责地继续过下去,凭什么要让这个可怜的母亲去承担这一切去自责?   刘曌想想后发觉,或许这是因为濮氏虽性情强硬,却不像那两个男人一样冷情无动于衷。但这种失去女儿的悲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开解的。   刘曌想了想,便很快拿出她阿父给濮氏备的礼物:   “你总在这里待着也不好,不如我们一起去农庄吧。   你瞧,阿父托我送你这么多好玩的宝贝,还让我跟过来,向你学习种植之法呢。”   濮氏此时本就心中抑郁恹恹,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可是她一眼望去,便见那上好的和田玉璧,匠人雕刻得十分精巧,上面还是汉代的篆书。   其他的还有各种各样汉朝新鲜的玩意儿,个个都是金玉所制名贵非凡,还刻着汉代工匠的字。   这些东西拿出去,在金玉古玩市场上,怕是只一个宝石,便能抵得上她江南一座园林了。   濮氏也忍不住上手把玩了一下这些玉石,毕竟是富户出身,很快也能感觉出这些皇家的玉石和他们平时所用的不同之处。   这么些精贵东西,濮氏就立刻命人全都锁起来,随后又想着刘曌可能在这边待不了多久,还是农田种植的知识更要紧,于是很快带着刘曌去了她在乡下的一座农庄里。   濮氏裹了小脚,在家里走路都不太方便,更何况是农田。因此她一路都是乘着两人抬的小竹轿。   而刘曌是第一次见识到外面广阔的世界,根本不想坐轿子,就骑着小猪哒哒哒地在旁边跟着,左瞧右瞧,看什么都新鲜得很。   这玉雪可爱的奶娃娃,瞧见个老汉都要惊奇地问上好多问题,一时间也冲淡了濮氏心中的郁闷和哀痛。   她便一路上开口跟刘曌解释了许多,随后说道:   “这季节正是农作物收获的季节,我们江南种得最多的是稻米,像玉米、红薯、土豆,只有在稻田不好种的山地才会种上一些。   幸好我这农庄旁边的小山丘里就有种植。”   刘曌还是第一次见到农田和收获庄稼,兴奋得直点头。   等她进了濮家产业的农庄,却又瞧着窗户外的藤蔓新鲜,惊奇地问道:   “外面那一串串紫色的、圆圆的是什么东西?我从来都没见过?”   记忆里这个东西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可是刘曌确实觉得自己没见过。   濮氏抱着刘曌出去一瞧,便瞧见她所说的,正是挂在葡萄架上的紫葡萄。   如今夏末秋初,也正到了葡萄成熟的季节。这东西小孩子吃上一些也无妨,濮氏就立刻命人摘去清洗,随后亲手剥了皮,喂刘曌尝了尝,然后又说道:   “不能一下吃太多,记得要吐籽啊。   这东西,好像就是你阿父那个时候才有的,你怎么会没见过?”   哪怕濮氏读的书不多,可她也知道,这些都是汉武帝时期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   问完后,她又问刘彻多大了,听到刘曌说她阿父才不到二十岁,便立刻了然,点点头回道:   “这也难怪,你阿父现在还没经略西域呢,张骞应该还在出使的路上,得等十几年后才能将葡萄等一众西域产物带回来。”   “居然要十几年后,这么久吗!”   刘曌此时吃了一颗葡萄,立刻就喜欢上了那酸酸甜甜的口感,随后再一听,自己得十几年后才能再吃到葡萄,顿时整个人都有些伤心的蔫了。   濮氏便有些哭笑不得的说:   “张骞此趟出使西域,路上来回两次被匈奴捉去,一共关押了十几年。   而且联系月氏国攻打匈奴的任务没有成功,但他最大的功劳,就是带回了西域新鲜的作物,这才得以名垂青史。”   刘曌听完后便点了点头,随后就想到,自己好似在话还说不太利索的时候,就见过张骞这个人?   “难怪当时,我觉得张骞这人就很惨很倒霉呢,还真是没说错啊!”   不过她当时都这么说了,也不知道张骞这次的行程会不会顺利点?   其实要是没被匈奴捉住,一来一回,估计一年两年也就够了,真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张骞带回来的葡萄?   不过,鸡蛋不能全投在张骞这一个篮子里,小小的刘曌还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她打算把这些吐出来的葡萄籽,抓一把带回去。   反正这葡萄籽很小不占地方,早点带回去,就能早点吃到甜甜的葡萄了!   这时,刘曌吃完了葡萄,忽然想起之前她帮濮氏问的一些建议。于是她立马从濮氏怀里爬起来,照实说了阿父、阿母还有卫子夫三个人的建议。   濮氏听到陈皇后说她应该接受这一切,不免摇摇头,不太赞同;而听到刘彻说什么“驱虎吞狼”,还要杀了濮谦之后,顿时也是听得一愣,无语了半晌。   想想看,真不愧是汉武帝,和她读历史印象中的真是一模一样,半点都没差!   直到听刘曌说了卫子夫的话,濮氏方才觉得,这不愧是曾经当过歌女的大汉皇后。   卫子夫的话,便是说只要她心定,不为外物所烦扰,就能做到宠辱不惊。可是自古以来,能不因外物喜悲而内心不烦忧的,又能有几人呢?   这几人的建议之中,唯独卫子夫的话还有些可取之处,只是濮氏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做不到如卫子夫那般的心境。   瞧着濮氏的神色变化,刘曌也不好追问她到底是如何想的,她眨眨眼,就说天色晚了她困了,也该休息了。   等到第二日,刘曌早早起来后,想着濮氏裹着小脚不好在农田里走路,于是就派人知会了一声,自己带着濮家的几个家丁,骑着小猪就跑去旁边的山田里,看农人如何收割庄稼。   这附近的农户都是相熟的,且江南的农户又比其他地方的富庶些,民风也更淳朴。   冷不丁看见个骑着猪跑,还玉雪可爱、穿着金贵的奶娃娃,农人就知道,这定是哪个富户或贵人家里出来的。也不敢去惹,但都不由好奇地多瞧了几眼。   而刘曌很快就骑着小猪跑到一处农田前,瞧着那农人收割玉米十分熟练,便上前问东问西,询问了许多关于红薯、土豆和玉米怎么种植、怎么收获之类的事情。   那农人刘老四瞧见这贵人家的女娃娃,才一岁多就能说这么多话,不由觉得有趣,就也当真跟她多说了许多,随后说道:   “你个奶娃娃,真的能记住这么多事情吗?我觉得你肯定听完就忘了。”   “才不会呢,我都记下来了,不信我说给你听。”   刘曌撅撅嘴,虽说她才一岁多,记太多事情确实很累,可是这些事关乎他们大汉的未来农耕,刘曌又怎能不认真记下。   很快,刘曌就把农人说的话全都讲了一遍,大意不带差的。那刘老四十分惊奇,羡慕地说道:   “你这娃娃也太厉害了,要是我家那五六岁的娃娃能有你这么聪慧,我可真是烧了高香了!”   见这奶娃娃当真一五一十都记下,还说要回去说给不知道这些的农人听,刘老四便也上了心,很快又继续跟刘曌讲了讲其中的细节,包括之后该怎么存储。   尤其是土豆,可不能生了芽,不然吃了可能毒死人。   这么重要的事,刘曌自然一一认真听完、记在心里。就在她又想去瞧瞧别的作物之时,忽然身后有人在喊她。   刘曌骑着小猪停下来去瞧,便见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孩气喘吁吁地跑上来,随后把一块宝石交到她手上,说:   “这是你头上掉下来的吧?你可要收好了,刚才还好我瞧见了,不然回去发现丢了这么值钱的东西,得多心疼啊!”   刘曌瞧了一眼,才发觉那是自己头顶簪子上的一块宝石。其实哪怕丢了,她也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甚至完全不会记得。   不过瞧着这个农人家的姐姐这般认真的神色,刘曌还是很礼貌地道了谢。   “那这个送给你好了。”   “这、这我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刘曌便说,既然是她捡到的,而自己又做主把东西送她,她好生收着就好。   而且她瞧着这个姐姐,虽然比自己大了好几岁,可是胳膊却没比自己粗多少,衣服也都是补丁摞补丁,袖子短了一大截,手腕都露在外面,一看就是家里贫困。   那女孩见刘曌这么说,这才欢欢喜喜地揣起宝石走了。   之前跟着的刘老四瞧见,便上前说道:   “贵人娃娃哟,你可真不应该把宝石送她,回去之后,招娣说不定又要因为这个挨一顿打。”   “为什么?”   刘曌不明白,那个姐姐家里有了这东西,不应该很高兴吗?   刘老四便哼了一声,说这招娣是那王家人生的第六个女娃,他们家足足生了六个女儿,才得了个金贵的男娃娃。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家人嘴多饭少,就只顾着给那男娃娃留好菜好饭,几个女娃娃每天都吃不饱,还要被家里人打骂,赶着出来做农活,待遇还不如家里的黄牛。   听到这话,刘曌就不高兴了。   又是为了得个男娃欺负女娃的!   可她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送了宝石,那户人家还会虐待自家女儿?   而且,既然这户人家根本不待见自家闺女,为什么还要生她养她?   刘曌想想,就觉得很是不高兴。于是她庄稼也不瞧了,立刻骑着小猪哒哒哒地回去找到濮氏,把刚才遇见女娃娃的事跟濮氏说了,随后就拉着她的袖子说道:   “我看这个姐姐心地很好不贪财,而你现在一个人过也会很无聊,不如就把她过继到你名下来,教她读书写字。   以后她是有娘疼的人,你也是有女儿照顾的阿娘,这样多好呀。”   濮氏一听,顿时愣了一下。她并没有想到要过继一个孩子,不过想想自己以后,定然也不想再见她的丈夫,而她膝下唯一的女儿也死了,日后怕是要孤清冷寂得很。   过继个孩子,倒也算是个主意。   然而濮氏再细想想,就又摇了摇头,不太乐意:   “再养个女儿,我未来还得将她嫁出去,看着她嫁到别人家去替她担惊受怕,这又何苦呢?”   女儿长大了,总归就不再是自家的孩子,成了别人家的儿媳不由自己了,当母亲的瞧着便伤心。   然而刘曌听到濮氏居然因为这种理由不想再养个女儿,立马就眨眨眼,不明白地说道:   “为什么你一定要让她嫁人呢?女孩子要是遇不到合适的,就不能不嫁人吗?   我们那里的医官义妁,她一个人就过得很好呀,医术比好多太医都高得多,大家都很尊敬她的。   你教她读书习字,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嫁人吗?等她长大了,说不定也想去行医,或者去学墨家、学农家,做好多好多有意思的事情,干嘛非要给她找户人家嫁了才行呢?”   这么一说,濮氏顿时怔了许久。   她瞧瞧刘曌这个一岁多的奶娃娃,说话的眼睛澄澈又认真,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想通了许多。   是呀,她为什么非要和旁人一样?   她再养个女儿,大可以教她读书识字,让她自己去体会天地之广。现在也不是没有自梳女,她们虽然遭人非议,但自己的日子过得可未必差。   这么一想,濮氏就觉得自己还没一个一岁多的小娃娃通透,不由地失笑。   很快,她就决定让人去那户人周围打听打听,瞧瞧这个女娃娃的背景、品性如何。   要是她真的在家里不受待见,过继到自己名下,也算是个选择。   说完这话,刘曌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跑了大半天,她忽然就觉得好饿好饿。   濮氏一瞧,也立刻笑着让人上菜:   “上次你说你没吃到番椒做的菜,也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吃。   我今天便叫人做了一些,你且尝一尝。不过这辣得因人而异,有的人受不了,你先少尝一点,便知道了。”   刘曌很快就看着面前这红彤彤的一盘辣椒炒肉,眨了眨眼。   她闻一下,只觉得很香,可是等到要吃的时候,又有些害怕了。毕竟之前阿父吃完番椒哭成那样。   刘曌一想到便有些犹犹豫豫地问道:   “上次阿父吃辣椒都哭啦!这个东西不会在嘴里咬我一口吧?” [38]猪猪喜欢被夸好吃?:宝贝闺女哭了?   这话说完,濮氏一愣,对上这一岁奶娃娃睁得大大圆圆、又十分认真的眼睛,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周围的仆从也跟着捂嘴笑。   什么叫辣椒在嘴里咬人一口啊?   这奶娃娃实在是太可爱讨喜了!   濮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很快又问道:   “你阿父真的吃辣椒吃哭了?”   “真的,真的!”   生怕濮氏不相信,刘曌还详细描述了自己阿父是怎样吃辣椒被辣哭的细节,说阿父还哭了好一阵。   别人都不知道她阿父是谁,唯独濮氏把刘彻这汉武帝带入其中,想象出那个场景来,就更是笑得肚子都痛了。   真是想不到啊,昔日写在史书里冷酷无情的汉武帝,也有这么一天!   也就是她不会写小说,要是像明朝那冯梦龙一样,擅长写古人的名人轶事,非得给他刘彻辣哭写下来不可。   濮氏这边笑够了,这才赶紧跟刘曌说,他们江南做菜放的辣并不多,不会比生吃辣椒那么辣,可以先少吃几口,尝尝味。   濮氏都这么说了,猪猪也在一旁鼓励她,刘曌便点了点头,鼓足勇气咬了一口进去。   她嚼了两口之后,才感觉到那种咸辣的味道从口腔蔓延开来,直呛到鼻尖,顿时呛得她咳了两声。   其实江南的辣味真的不重,濮氏平日不怎么吃辣菜,都不觉得辣。但是刘曌毕竟是第一次尝试辣椒,很是不习惯地皱起眉头,吐出舌头用嘴扇着凉风。   好辣,好辣!原来这个就是辣味吗?难怪阿父也会被辣哭!   很快,刘曌的脸就红扑扑了,被辣得眼泪汪汪的她决定不再嘲笑自己阿父吃辣椒哭泣的事情了。   这时,她见旁边放了杯水,立刻就要捧起来喝一大口,却被濮氏赶忙阻止,说道:   “祖宗哎,喝热水可不解辣,反而辣上加辣。”   不仅喝热水不行,其实喝凉水也并不能解辣,反而会使辣味在口腔里到处弥散。虽然不知其原理,但是自从有了番椒后,人们很快就发现,喝牛乳反倒能够抑制这种辣味。   于是,濮氏便问刘曌能不能喝牛乳。刘曌眨眨眼,想想自己之前好像喝过几次,便点了点头。   很快,刘曌就捧着个小杯子,吨吨吨喝了几口牛乳,果然觉得辣味下去了一些。这时濮氏又递给她一小半凉过的西瓜,让她解辣。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凉的,免得吃坏了肚子,因此濮氏也很是用心,这西瓜只是从井水里镇过的,并没有用冰镇,带着一丝丝凉意和清甜,颇宜入口。   这瓜好吃得让刘曌瞪大了眼睛。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好吃的瓜果,她都从来没吃过!   刘曌很快对比了一下,发觉连阿父这个大汉帝王吃的,都不如人家濮氏这个千年后小户之家吃的好吃。   “这是什么?味道这么好,我要带回去给阿父阿娘尝尝!”   “这叫西瓜,你们那里竟然没有吗?”   濮氏只知道张骞带回了葡萄、胡麻等作物,至于西瓜什么时候传入的,她就不清楚了。   不过既然叫西瓜不叫东瓜,想来也是从西边传过来的。   “那可能是郑和下西洋时候带回来的吧,这我就不甚清楚了。(1)”   刘曌这是第二次听到“郑和”这个名字了,立刻就好奇地打听,什么是郑和,西洋又是谁。   濮氏见到这奶娃娃好奇地睁大眼睛,却还辣得红扑扑的样子,心中只觉得甚是可爱,立刻就把她抱在怀里,继续跟她讲关于郑和下西洋的事情。   “所以这个郑和,就和我阿父的手下张骞一样,都是出去到了其他的番邦,带回来好多新鲜作物啊。没想到这些作物用处这么大呢。”   刘曌听完,不禁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回去她也要把这事讲给阿父听。   到时候阿父或许就可以让李少君在出去东海的路上,顺便下一趟西洋,给她带回好多好多西瓜来。   很快,刘曌又从濮氏那里知道,西瓜种植也简单,只要把里面吃到的瓜子收集起来种下就行,产量也很高。   因此刘曌两只手捧着一小块西瓜,吃得格外小心翼翼,把每一粒瓜子都认真吐出来,打算到时候带回去给阿父。   等吃完这半块西瓜,刘曌就不觉得辣了。于是那股辣椒炒肉的香气又泛了上来,让她觉得既辣又想吃,她忍不住又吃了两口,随后又赶紧咬了几口西瓜,觉得真是越吃越香还上瘾。   “这是什么肉?我好像从没吃过,味道真香!”   很快,她就知道这居然是猪肉。   她还是第一次吃猪肉,没想到猪猪竟然这么香!   刘曌正要夸猪肉好吃,然而突然又瞥到角落里埋头干饭的猪猪,顿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猪猪的肉香了。   好像,说出来很不礼貌的样子?   濮氏本来也想讲现在猪肉才是肉类的主流,可是她正想大讲特讲猪肉的十八种做法时,也是一眼瞥见了猪猪这坐骑,顿时就沉默了。   于是二人就只默默吃着猪肉,闭口不言了,然而这可把旁边竖着耳朵听的猪猪急坏了。   猪猪此时也不干饭了,立刻哒哒跑来,拿头拱拱自家宿主道:   【你为什么不夸猪猪香?为什么不夸猪肉好吃?你快夸,快夸啊!   你这没良心的宿主,吃了猪肉都不知道饮水思源,夸一声猪猪好吃吗!哼哧哼哧!】   刘曌:………???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猪肉确实很好吃,于是刘曌立刻依言夸了起来。   濮氏听闻这话也觉得很神奇,也跟着夸猪猪的功劳很大,说烤乳猪、红烧肉、东坡肉,肥瘦匀称,她都很是喜欢。   见到猪猪很满意,还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刘曌和濮氏都是大眼瞪小眼。随后刘曌就挠挠头,不解地问道:   “猪猪,我们吃猪肉、夸猪肉好吃,你真的没关系吗?不会生气吧?”   这时猪猪立刻摇摇尾巴说不会:   【其实一开始猪猪也不懂这些啦,猪猪上辈子长大了才知道,猪猪生下来,就是因为人要吃,否则就不可能有我们这么多猪猪诞生,也不会让猪猪我吃到那么多好吃哒。】   其实上辈子,猪猪的主人每天直播做猪饭,猪猪它啊,过得真的很好。   它上山自己玩时,见过那些野外的兔子、狐狸,个个都饿得皮包骨头,根本没有他们猪猪过得好,也不会被风吹雨打。   因此,猪猪能在主人的精心照顾下,过完猪猪幸福的猪生,然后让主人吃到满意的猪肉,猪猪的使命就算完成啦!   上辈子猪猪不懂,不过死后猪猪就明白了,这就是猪猪的命,就像有的人生下来就要做牛马的命,猪猪也是为了被吃才会存在的。   因此,赞扬猪猪的肉肥瘦均匀、美味好吃,就是对猪猪最高的赞赏!   濮氏听完这些话,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能感叹这神奇的猪猪,好像都比许多人都要活得通透。   你看人家猪,知道会被吃,但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日子照样开开心心地过。   这么一对比,濮氏就觉得似乎想开了许多。   她见刘曌吃猪肉吃得很香,于是就跟刘曌讲,他们这时候的猪都是圈养起来集体喂养的,不像过去那样养在厕所旁边,那味道自然就会很糟糕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刘曌点点头认真记下,随后想了想就说:   “怪不得呢,我这只猪猪就是从公孙弘那里跑来的。   阿父说公孙弘早年在东海养猪,果然,这猪猪就要比别处的猪猪长得更白净好看。”   濮氏虽然读史不多,但也知道公孙弘是汉武帝时期少有能够善终的宰相。此时听说这当宰相的大人物以前居然是个在海边养猪的,顿时觉得甚是新奇。   自从这汉朝的小公主穿越过来,那些一千年前已经作古的古人,好像也都鲜活了起来,各有各的性格和啼笑皆非,还真是分外有趣。   一时间,濮氏都觉得自己又找到了新的兴趣,回头应该多读读史书,也能打发时间。   这时,去打听王招娣家情况的仆从便回来了,说那王招娣家虽然因为孩子多而十分贫困,但王招娣却是个老实本分、心地善良的。   “那王牛子不是什么好人,他家的大姑娘、二姑娘才十三岁就被早早许配嫁人,拿了聘礼。三女儿小时候生病,王牛子嫌贵不给治,一场风寒就生生死了。   现在就只剩下后面三个女儿,日子过得也很可怜。”   听到这里,刘曌饭也不吃了,抬起眼巴巴地看着濮氏。   濮氏想了想后说道:   “这个王招娣虽然穷,却还拾金不昧,倒是人品不差。不过回头,我还是得将她叫来见见合不合眼缘,才能决定过继的事。”   毕竟是过继孩子的大事,总得讲究些缘分,比如外貌、品行能不能都瞧得上。   刘曌歪着脑袋眨眨眼,决定明天叫招娣过来的时候,她也在旁边劝一劝,说不定濮氏就能想通了呢。   这么想着,刘曌早早吃完饭,就骑着猪猪回房睡觉去了。她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招娣,让她好好准备一下。   然而等到第二天用了早食,刘曌还没出发,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声。濮氏立刻就问道:   “发生何事了?”   门外有小厮匆忙跑进来答道,说是外面有个叫王梦娣的小女孩,身上脏巴巴的全是泥,却非要冲进庄子里见主母您。   刘曌和濮氏对视一眼,这名字,应该是王招娣家的姐姐。濮氏便让她进来说话。   王梦娣身上满是泥土,胳膊上还有在地上蹭出来的血迹,一看就是跑得太急摔了的缘故。她进了屋内,还喘着大气,濮氏让她歇一下慢慢讲。   然而王梦娣却急得不行,立刻跪在濮氏和刘曌面前,满眼含泪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说道:   “您一定是昨日那好心的贵人,求贵人救救我妹妹,她要被我爹娘打死了!”   刘曌听了一惊,立刻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昨日我给了她一个宝石,你爹娘知道了应该高兴,为什么会打你妹妹?”   原来,昨日王招娣拿着宝石回去后,没有交给父母,而是偷偷藏到了鸡窝下面,然后她便把五姐姐梦娣叫来,悄悄跟她说了这事。   王招娣知道,她要是把宝石拿出来交给爹娘,肯定没有她们姐妹几个的份。毕竟好东西全都是弟弟的,就算有剩下的钱,也要留着给弟弟未来成家娶媳妇。   于是王招娣就悄悄同梦娣商量,等过几日去城里卖菜时,她们二人就悄悄将这宝石当了,换些钱藏起来,剩下的钱拿出来吃几顿好的。   然而没想到,这事竟然被他们的四姐姐盼弟听了去。盼弟这姐姐平日靠着告两个妹妹的小状很能讨些好,于是就告诉了爹娘,爹娘知道后,顿时就抓住王招娣一顿毒打。   “妹妹起初还不认,但是爹打得太狠了,妹妹就说了宝石藏在鸡窝下面。可爹娘拿了宝石,觉得她肯定还藏了贵人给的其他东西,又对着妹妹一顿毒打。   可妹妹哪里还有别的宝石给他们啊!求贵人救救我妹妹,再这样打下去,妹妹会被打死的!”   刘曌听完,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她立刻握紧小拳头,要带着猪猪冲去王家。   濮氏就抱起刘曌,说他们一起过去。   可是濮氏毕竟裹了小脚,走不快,坐轿子过去就更慢了。刘曌实在心急,于是就骑着猪猪,带着濮家的家丁仆从,猪不停蹄地跟着梦娣赶到了王家。   到了王家家门口,几个仆从先冲了进去,而猪猪让自家宿主在外面先待一阵,看它在里面大发猪威。   于是很快,所有人就见一只六个月大的小香猪猛地冲进这农舍院子里,然后对着那两个不做人的两口子又追又撵、又咬又撞,直把两人踩得趴在地上哭天喊娘。   别说是刘曌在外面瞪圆了眼睛,就连其他人也都纷纷惊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只知道野猪凶猛的很,却没想到这小猪居然也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他们以后可得离猪猪远点,免得不小心被猪伤了!   等到王招娣被解救出来之后,刘曌立刻进去,见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都肿得没法看了,刘曌心疼不已,让人把她抬到里屋去治伤。   见招娣被抬走时神志还算清醒,刘曌这才松了口气,随后不满地看向王牛子和王氏。   王牛子和王氏被人一顿乱打,本来还想坐在地上哭天喊地撒泼,然而二人一看这一岁多的奶娃娃瞪眼瞧着他们,顿时都不敢说话了。   不知为何,不过就是个一岁多的女娃娃而已,可这女娃娃通身的气势,还有那板着脸瞪他们的眼神,偏偏就吓得他们不敢撒泼耍赖。   刘曌此时还是第一次学着她阿父对着臣下发火的威势,凶巴巴的瞪着这两个人说道:   “我昨日给的珠宝是给招娣一个人的,你们偏要抢。既然如此,就把东西还给我,我不给了!”   这哪成啊?!   “贵人小姐,您看这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还收回来的道理对吧?”   王牛子和王氏正想卖乖讨好,这时濮氏就跟着过来了。   濮氏瞧着刘曌竟然已经把这边的事稳住了,不由暗暗惊奇。   果真是汉武帝的女儿,大汉正统的公主啊,哪怕才一岁,居然就能镇住场子。   濮氏也不跟他们废话,很快说招娣她看上了,要将人带走。   王氏小心翼翼地问,是把她女儿娶回去做通房,还是当丫鬟?   刘曌听了这家人想卖女儿的高兴语气,气得忍不住就想让猪猪再上去打一顿,这时濮氏一把把她抱起来,冷哼说道:   “你家招娣才多大,就想着做妾了?   我不过是瞧着她有些眼缘,买回去当然是当丫鬟!   不过先说好,我将来是要这小娃娃到我身边伺候的,所以要签死契,以后到了我家,她就再也和你们没关系了。”   刘曌听到这话,先是一头雾水,不过很快就瞧见濮氏冲她眨眨眼。   刘曌立刻懂了,做了个捂嘴的动作。   这时王牛子和王氏就摆出一副十分舍不得女儿的样子,说他们如何艰难才把女儿拉扯大,有多心疼,舍不得女儿给人家做奴做婢。   濮氏也懒得跟他们废话,让他们直接开价。王牛子立刻说,他家大女儿和二女儿十三岁出嫁时,夫家都给了他们十两银子三匹布和一头小牛犊。   “招娣可是我们家最宝贝的小女儿,我平日吃的喝的都紧着她!低于二十两,我可绝对不同意!”   濮氏家大业大,不想跟他们攀扯,于是就要让人给银子签死契。然而刘曌却在旁边鼓着嘴,拉了拉濮氏的袖子,冲她摇摇头。   就这么便宜了他们一家,刘曌总觉得心里刺刺的难受。   “还有我的宝石,也不要给他们了。”   濮氏听完便颔首。   毕竟濮氏是生意人家的主母,真论起事来口齿伶俐的很。她先是说,市面上五岁女娃做丫鬟的价格不过五六两,她最多开恩给到十两,不然他们就不收了;   其次又说,这宝石是她家外甥女丢的,若是不还回来,他们就报官,看看县令怎么说。   王牛子和王氏一听这女儿能值十两银子,还不用再在家里白吃白住六七年再换钱,就立刻答应了。   然而这时,王招娣却扶着墙跑了出来,摇着头哭着道:   “求贵人一起买下我姐姐梦娣,我们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求贵人成全!”   反正濮氏也不缺这十几两银子,于是便干脆花二十两,将这两个女娃娃一并带走了。   到了濮家的农院后,招娣就被安排去治伤了。这时濮氏打量着怯生生的梦娣,觉得她眼睛大大的,除了晒得黑些,倒很是水灵。   为了妹妹,这个才六岁多的女娃娃,也敢只身一人鼓起勇气闯到她的院里,倒也是个好姑娘。   濮氏之后又瞧了这两个女娃娃一阵,问了她们些问题,见这两个女娃娃模样周正,回答问题也流利伶俐,人品也好,于是便笑着跟刘曌说道:   “你还真别说,昨儿我还心里不大乐意,可或许这就是你带来的机缘。   我瞧着她们俩这可怜劲儿的,就忍不住想把她们过继到我名下。   以后两个女娃娃一起长大,倒也热闹。”   刘曌一听这事成了,忙不迭地点头,高高兴兴地抱住濮氏说道:   “你是好人,以后日子肯定会更好的。还有,不要裹脚,千万不要!”   裹了脚以后,除了嫁人,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了。想出门做生意、行医,没有一双好脚哪能行?   濮氏听了这话一怔,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嗯,不裹脚,都听你的。”   以前她们裹脚,是为了不被人非议,能嫁个好人家过好日子。可如今她想明白了。   就像这一岁的女娃娃说的,不嫁人又能怎样?   两个女孩子以后不用裹脚,便有更多的天地和自由。   得了这好消息,刘曌也闲不住,哒哒地骑着小猪去找还在治伤的招娣,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随后,刘曌想了想,又把濮氏家里之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然后对两个姐姐说道:   “你们以后要孝顺濮氏,要对她最好。濮谦不好,不要对他好。”   梦娣和招娣一时间被要过继给贵人的消息砸懵了,两姐妹高兴了好一阵,随后听到刘曌说的这话,也忍不住抹着眼泪,直心疼濮氏没有个好丈夫和好女儿。   两个姐妹立刻用力点点头说道:   “你放心,我们虽然小,但是分得清好赖是非,谁对我们好,我们都记在心里,绝对不会恩将仇报。   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主母,绝对不会让她伤心的。”   梦娣和招娣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受到过太多恶意,因此格外珍惜濮氏的这份恩情,想来以后也绝不会做出吴濮氏之前那种事来伤别人的心。   刘曌这下也满意了。等到第二日,她就和濮氏带着梦娣、招娣一起回了濮家园林。   只是过去了两天而已,濮氏再看着内外挂着的满眼白绸,心境却淡了许多。   她叹了口气,眼中虽带着哀伤,却是咐人将白布都摘了。过两日挑个好日子,就要让两个闺女改口叫娘,正式过继。   这事办完了,刘曌便觉得她也要回去了。   濮氏十分的怅然不舍,挽留说道:   “说起来,她们也该谢谢你,你不留下来等到过继之后吗?”   刘曌也很不舍得离开。   濮家的事情解决了,她和猪猪还要去别的地方,没有那么多积分穿来好多次。也不知道下次何年何月才能再来这里看看?   可是刘曌还是摇摇头,说阿父阿娘定然想她了,她这个做女儿的,也要回去孝敬阿父阿娘,不能让他们想太久。   既然如此,濮氏就让人把刘曌想要的西瓜、葡萄种子等,都给她带上满满一兜,装得两个袖子都鼓鼓的。   最后,刘曌兜里都满满当当,双手还抱着一个圆溜溜的大西瓜,依依不舍地和濮氏告别。   猪猪带着她穿回去的时候,刘曌再一想到以后很久都见不到濮氏,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因此等到她对上阿父惊喜的眼神时,顿时就委屈的不行,一撇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终于等到女儿的刘彻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瞧见女儿哭得眼睛都红了,顿时大怒道:   “是谁?是谁敢欺负朕的宝贝女儿?曌儿你快跟朕说,朕非得砍了他们九族不可!” [39]卫子夫生了:女儿分西瓜刘彻吃醋又吃醋   前几日自家宝贝闺女刚走的时候,刘彻还以为像上次一样,只要两三个时辰就能回来,因此他就很快把这事告诉了母后、太后和皇后。   结果没想到半日过去,闺女还没有回来,刘彻觉得闺女或许半夜就会从天而降,因此睁着眼压根没睡着。   结果到了第二日、第三日,他的宝贝闺女还是没有回来,刘彻便急了。   万一他家闺女被什么坏人骗了呢?他家闺女那么小,又那么可爱,万一被人给抱走自己养了,被拍花子给拐了,可怎么办?   虽说有猪大仙在,可谁知道那只不靠谱的猪到底能不能行?   离开了闺女两三天的刘彻,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火上烤,焦急得不行。而这时陈皇后也急了,好几次跑来问他,闺女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刘彻虽然安抚了陈皇后,可是自己心里却更是急躁难安,因此脾气也变得十分暴躁易怒。   别说是左右宫人,就连上朝时的满朝文武,有些人犯了点小错,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也是正撞到枪口上。   左右宫人知道缘由,都祈祷着小公主赶快回来,不然她的父皇那可真是快要炸了的丹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了。   别说是官员和左右宫人,就连方士们都没有逃过。   因为刘彻还召来好几个方士,问他们自己的公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然而这些方士又哪里知道,个个只能瑟瑟发抖,说公主自有机缘。   刘彻一听就怒了。   好好好,平日他真金白银供养着这些方士,结果到了这么关键的事上,方士们却个个推三阻四,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刘彻立刻就将这些方士全都赶跑了,随后又召集李少君过来问话。李少君本来病刚好了想跑,就被拖了起来,不过他倒是比之前那些方士更会忽悠一些,说得玄之又玄,这才没惹得刘彻再发怒。   然而,刘彻一想到,自家闺女就是为了仙种土豆、红薯,才又去了异界,这全都是因为李少君这些方士无能,才拖累了他家女儿,顿时怨气上头,便很是抱怨了几句,只把李少君听得十分无语。   不是,我们做方士的,只是来炼丹忽悠人的,又不负责带娃,术业有专攻,这锅啥为什么要他背?   要不是他现在病未痊愈,不然早就跑了。   李少君离开后,刘彻还是在殿里左左右右的踱步,焦急不已。好在就在这时,突然他的头顶就哗啦啦地下起了葡萄籽来。   虽然不知道这是何物,但刘彻一见被砸,立马就高兴了。   是他的小公主,他的宝贝闺女终于回来了!   然而他刚把自家闺女接了个满怀,就见自家闺女嘴一撇,哭得十分伤心。刘彻顿时大惊。   定是那后世不知是谁家的人,竟敢欺负他家闺女!   刘彻只恨不得一刀砍了他们家九族,包括他家的亲朋好友,给自家闺女出气!   “乖女儿,到底怎么了?是谁欺负了你?   你说给阿父听,阿父给你做主!”   这时陈皇后也正好过来,本想问闺女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便瞧见这一幕,也着急地上前问闺女到底怎么了。   二人就见自家闺女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子,随后伤心地说道:   “濮氏,好人,我好想她,不想离开。”   刘彻:………   刘彻满心的怒气,顿时全都化成了酸气。   想想自家闺女去了千年后的陌生人家呆了几日,竟然就把人家记挂在了心里,连家都不想回还哭了。刘彻立刻十分吃味地问道:   “你就光想着她?   她才带你过了几日,你去了那里那么久不回来,就不想阿父吗?”   陈皇后也是有点酸了,立马就说:“就是就是,你也不想想你亲娘有多担心。”   刘曌听到这里,总觉得阿父阿娘的语气有点怪,立马又抱着阿父的胳膊说道:   “我当然最想阿父阿娘了,要不是因为想着阿父阿娘,我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   她好生挽留我,还说要给我做好多好吃哒,我都因为想着阿父阿娘才没有再留下。”   说完这话,刘曌就歪了歪头,转眼看向阿娘,眨眨眼说道:   “我给阿父阿娘带回来好吃的了,可好吃了!”   谁能抵得住自家可可爱爱的闺女歪头卖萌?   刘彻和陈皇后心中那点子不爽,都被自家闺女的撒娇给抚平了。   刘彻最终无奈地叹口气,十分没办法地说道:   “你下次不可以再出去这么久,知道朕和你祖母、曾祖母多担心吗?”   见到自家闺女敷衍地嗯嗯点头说下次不会了,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刘彻就知道她又没听进去。   这可真是,亲生的宝贝闺女打又绝对不舍得打,骂也不舍得骂。   儿女都是债啊,还得他这个做阿父的日日操心。   刘曌吐了吐舌头,见蒙混过关了,于是就立刻把手里抱着的西瓜给阿父瞧,说这是她带回来的好宝贝。   陈皇后对这些农作物种子一类的不感兴趣,见到自家闺女平安无事,便放心离开,去将女儿回来的消息告诉太后和太皇太后了。   而刘彻看着自家宝贝闺女带回来的“大宝贝”,一个绿色的、沉甸甸的大圆瓜,倒是有些好奇,问她这又是什么庄稼。   刘曌立刻摇摇头,随后迫不及待地推荐道:   “这个不是作物,但是特别特别好吃,比阿父吃的香瓜好吃好多,尤其是放在井水里或者冰镇后好吃的很,而且产量也很大!”   一听不是什么关键的作物,刘彻就不太感兴趣了,不过见闺女眼睛亮晶晶的,刘彻倒也不想拂了闺女的兴致,于是就立刻让人去切两块来尝尝。   等待西瓜冰镇的功夫,刘彻又命人将地上的葡萄籽全都捡起来放好。刘曌和猪猪也在旁边眼巴巴地瞧着,生怕宫人漏捡了一粒。   看着宫人真的在用心找,刘瞾这才放下心来,又转头跟阿父说起那个辣椒炒猪肉有多香多好吃。   “阿父,你上次吃辣椒的方式不对,这个辣椒特别适合炒猪肉,少放一点点就特别……呜呜。”   刘曌还没说完,就被刘彻一把捂住了嘴。刘彻小心的看一眼在旁边当种子监工的猪猪,小声在女儿耳边说道:   “不要在猪猪面前说这话,猪仙人很不喜欢听,会得罪猪仙人的。”   还记得上次,他拿猪肉祭祀猪仙人和各位神君,结果猪大仙就很不满,连续骂了他两次,还让他彻底改了太牢祭品的方式。   刘曌眨了眨眼睛,奋力扒拉开阿父的手,不解地说道:   “不会呀,猪猪亲口跟我说过,它特别喜欢别人夸猪猪的肉香,还说这是对猪猪最高的赞美方式。”   刘彻:……?   听完这话,刘彻一言难尽,且十分困惑。   一只猪会喜欢人类夸猪肉好吃,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且之前猪仙人那么针对他,不就是因为他杀猪供奉猪肉祭品吗?   这个猪仙人好像对待他和对待自家闺女的态度完全不同啊?   虽然还不知道“双标”一词,但刘彻觉得自己被猪猪针对了,于是便问猪仙人这到底是为什么。猪猪当然是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那能一样吗?别人吃猪肉,都是煎炸煮烤炖,加上调料,十分用心地对待每一块猪肉。   但你就不一样了,完全是白白牺牲了猪猪的性命,浪费了我们猪猪努力一生才长出来的、肥瘦匀称的五花肉,猪猪能不生气吗?哼哧哼哧!】   刘彻:………?   听到居然是因为这种理由才被猪大仙针对,刘彻一时竟无语的很,还说不出话来反驳。不过好在这时,冰镇的西瓜片已经做好了。   刘彻见自家闺女催着他快吃快尝尝,便依言拿起一块,一口咬在了西瓜尖上。   汁水丰富,确实十分清凉爽口!   刘彻吃了一口,这才觉得经过自家闺女选的东西确实都是极好的,于是一边吃一边夸赞自家闺女眼光好。   刘曌立刻高兴地扬起脑袋,还叮嘱阿父吃的时候要小心,不能把籽咬破了,之后都是要留出来种西瓜的。   这么一说,刘彻吃的时候便也小心起来。   他本想将剩下的西瓜保存起来慢慢吃,但一听闺女说这东西一旦切开坏得很快,便立刻让人全都切了。   其中一半送给母后和太皇太后,另外一半,他自己吃八瓣,小孩子不能吃太多,便只分了闺女三瓣,剩下两瓣这才让人拿去给了皇后。   刘曌一见这个分配,立马就不乐意了,她立刻从阿父盘中分出三瓣西瓜给阿娘:   “阿父吃独食,不给阿娘,小气!”   自家宝贝闺女什么都好,就是太向着她阿娘。刘彻见闺女连个西瓜都要给他和皇后均分,顿时就又酸起来了:   “你阿娘在这事上又没有功劳,朕自然不会分她太多。”   “可是阿父,要是让你给祖父和祖母分西瓜,你要给谁分得多些?”   刘彻想想,要是自己的话,无论是幼时还是现在,肯定是要更孝顺自己的母亲的。   他父皇虽说疼他,但父皇膝下子女多,他在父皇面前总得小心翼翼、拘束着斟酌说话,只有他和母亲才是一条心的。   刘彻虽说自己是这样,可轮到自家闺女护着她阿娘,他就不乐意了。   闺女的情况和自己不同,他闺女可是他亲自出力生下的,她陈皇后凭什么白白就得这么个孝顺还贴心的好闺女?   见到阿父为了几块西瓜就不高兴了,刘曌顿时叹了口气,只觉得阿父的心眼真是比针尖还小,连几块西瓜都舍不得。   于是她就把自己盘里的一半西瓜放到阿父盘里:   “阿父要想吃,就吃曌儿的,曌儿的都给阿父吃。”   本来还酸里酸气的刘彻,听到这话,顿时只觉得心都化了。   女儿这么乖巧、贴心又孝顺,自己之前十月大着肚子所受的折磨,包括所有的痛楚,全都值了!   刘彻正感动得心都软了,就见自家闺女又扒拉出一块她自己盘里的西瓜放到了陈皇后的盘里,顿时又是一阵无语。   算了算了,女儿现在还小,不能理解什么是感天而孕。等她长大了,明白自己这个阿父才是生她最辛苦的人,就会不一样了。   刘彻当然不会吃女儿的西瓜,只好把自己的分给陈皇后,于是西瓜就按照这样的分配方式,被送到了各宫。   刘彻还特意叮嘱,吃西瓜一定要记得把籽都收集起来留种。   而说起种子,刘曌立刻眼睛一亮,说葡萄种子她也带回来了,就是桌子上放的那些。   “出使月氏的张骞,到时候出使任务失败,十几年后也会带回来葡萄。咱们大汉就会有好多好多葡萄了。”   刘彻听到葡萄并不为所动,但一听张骞出使任务失败,还耗费了十几年,立刻就也跟着摇头。   带回来作物,自然算大功一件,可张骞千里迢迢带回来葡萄,却发觉大汉的葡萄都已经收获好几茬了……   刘彻想想,不由觉得闺女之前说的真对,张骞好像是真的惨啊。   不过惨不惨,那是张骞的事。刘曌此时说到这里,就兴奋地小嘴叭叭地讲起了土豆、红薯的种植方式,还有该怎么收获、何时收获。说到最后,刘曌就兴奋地拽着阿父的袖子:   “现在土豆就可以收获了,阿父,我们快去瞧瞧土豆究竟能种出多少斤来!”   刘彻这就十分重视了。他和闺女立刻吃完几瓣西瓜,随后便让大司农带着些许精通农事的农人过来。   众人都觉得这毕竟是仙种,因此众人都不敢大意,生怕给挖坏了。刘曌便按照之前清朝农人教她的方法,骑在小猪上指挥大家开挖收获。   大家这一锄头下去,基本都能挖到好几个土豆,一众人瞧了,都分外高兴。这一亩地还没挖完,刨出来的土豆已经被整整齐齐地摞在旁边的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刘彻十分高兴,抱起自家闺女,不无感慨地说道: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我大汉日后有了这种东西,何愁不能国富民强,何愁不能远击匈奴!   曌儿,你可真是大功一件啊,朕都高兴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一岁多的刘曌,只是脑子里隐隐约约觉得农作物很重要。   但今日见阿父这么激动地抱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去年发大水、全国闹饥荒、死了好多人的事,还有前些年的灾害,弄得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刘曌这么一听,眨了眨眼,觉得她阿父的运气好像也不怎么好。   所以,阿父刚即位那年就发生了旱灾,第二年又发生了火灾,第四年发生大水灾,今年又发生了旱灾,居然还有红色的风又是怎么回事?   唉,原来除了张骞,她阿父也是个倒霉蛋啊。   还好有她这个崽,可以帮助阿父种出好多新鲜作物。   刘曌第一次瞧见自己亲手带回来的土豆收获了这么多,也十分激动,立刻认真地说道:   “阿父你放宽心,曌儿决定了,我要学农拯救我们大汉!”   她隐隐约约觉得,一个国家有好多好多事都很重要,但似乎农耕才是最重要的。那她当然要好好研究农学,让大汉的亩产全都提高,这样就能拯救大汉,还有她那倒霉的阿父了!   刘彻一听,顿时哈哈大笑,随后把女儿高高举起,对旁边所有官员炫耀道:   “听听,听听朕的女儿!才一岁大,就知道要学农救我大汉于水火!   你们家的孩子一岁多就能说出要救我大汉吗?”   面对刘彻一副炫娃的神色,大司农等人自然都十分乖顺地夸赞则天公主聪慧非凡,他们这些普通凡人家的儿女,一岁多能会走路、说几个词就不错了,哪里能和则天公主相比?   虽说有些溢美之词有夸张的成分,但大司农等人夸赞的话,多半是出自真心。   毕竟见到土豆这般高产,而且收获期又极短,他们也十分激动,恨不能立刻就让全大汉都种上这种高产粮食!   很快,这几亩土豆都被挖了出来。大司农命人称重后,立刻激动得噙着热泪回禀刘彻:   “陛下,大喜,大喜啊!   这土豆平均一亩产量有六百五十斤,足足六百五十斤啊!短短三个月就能收获六百五十斤的粮食啊!”   这土豆不仅产量高,而且一年能种两到三次,关键是还能种在以往种不了其他作物的山地上,耐旱耐寒,这是何等的仙种啊!   大司农说完,别说是刘彻,就连周围的宫人和侍卫听了,都激动不已。   尤其是那些从农户家里出身的宫人,听到后都忍不住激动的落下泪来。   刘彻也是激动万分,立刻让人去告知太皇太后和母后,随后又觉得不够,便将两千石以上的官员全都叫进宫来,晚上要大摆土豆宴,庆贺此事。   虽说是土豆宴,可绝大多数土豆都要留着当种子,因此刘彻这皇帝都不敢奢侈多吃,那些入宫赴宴的官员,更是一人只分得了半个烤土豆。   这烤土豆蘸上花椒粉和盐巴,再撒点葱花和蒜末,味道格外的香。   一时间,一众官员都吃得格外珍惜,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吃,随后发出一声声满足的喟叹。   刘彻说完这土豆的优势后,许多官员都激动地把土豆吹上了天,当场写诗赋,直夸这是上天带来的祥瑞,是大汉之福。刘彻立马笑着说道:   “这全都是朕的则天公主给大汉带来的啊!你们这些人,当初朕要封闺女为则天公主之时,你们还个个不乐意,现在如何?”   田蚡、窦婴等人立刻站出来,说他们不如陛下有远见,是他们有眼无珠,还夸赞了则天小公主许多好话。   刘彻十分高兴,大手一挥,让众人好好给自家闺女写诗作赋,一定要把闺女和土豆的事迹传扬出去。   事关土豆的推广,一众文官都欣然接下,打算回去好好琢磨该怎么夸赞这位小公主。   然而很快,就有些同僚发现,和他们一起的司马相如、东方朔、公孙弘几人,全都面露痛苦之色。大家便不满地说道:   “怎么?则天公主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不就是夸她几句吗?   你们这些大文人大才子,怎么还个个如此不乐意?”   司马相如等人皆是有口难言。毕竟,论谁写过五六次同一主题的命题作文,也会词穷难受啊!   东方朔苦笑着赶紧说没有的事,然而想到未来几十年可能都要一直给这位公主写上百篇命题诗,顿时觉得这官似乎真的要当不下去了!   真是完全挤不出来了啊!   然而,刘彻才不管他手下的官员们有什么烦心事,此时他正抱着亲亲闺女一起研究土豆还有什么新鲜吃法。   比如那个炒土豆片、炒土豆丝,究竟是怎么炒出来的?   刘彻真是满头雾水,完全没听过这种新奇做法。就在刘曌也跟着研究辣椒配土豆时,忽然有小黄门匆匆来报,说卫子夫就要生了。   刘彻一顿,看着自家女儿认真研究土豆的模样,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如今已经有了两个女儿,无论是太皇太后、母后,还是他自己,最期盼的就是一个可以继位的儿子。   可是现在,刘彻瞧着自家闺女低头认真的模样,又觉得若是真生了个儿子,定然会将所有人对曌儿的偏爱分走。   自己辛辛苦苦十月生下的聪慧女儿,竟不如别人生下的一个天资未知的男娃,这让刘彻突然就又委屈心酸起来。   此时刘曌抬起头,见阿父愣在原地,想了想便很是懂事地说道:   “卫夫人生产肯定很难受的,阿父你快去。万一出什么事情,有阿父在,总比别人在好些。”   女儿这么贴心懂事,刘彻的心里便更加不是滋味了。   他惦记着子嗣也有些心急,便将女儿交给宫人带去椒房殿,随后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到刘曌骑着小猪跑去找自己阿娘时,陈皇后也听说了卫子夫生产之事,便也很是关心地多问了几句。   刘曌见阿娘这般关切,不由眨了眨眼,又问道:   “阿娘还是想过继卫夫人生的孩子吗?”   陈皇后便蹲下身,捏了捏自家女儿婴儿肥的脸蛋,笑道:   “这个自然。你外祖母和我都商量好了。   之前,你外祖母还亲自挑选,给卫子夫和卫青送了礼物,缓和陈卫两家的关系。”   卫子夫不过是个歌女出身,她卫家全家都是奴仆。生了儿子过继到她名下,那是她家对卫家的恩赐。   陈皇后不觉得这有什么,也只觉得这不过是祖母几句话的事,因此说得十分轻松。   可是刘曌听完,却皱了皱眉,又想起卫子夫怀孕时那大大的肚子,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   一时间,刘曌都不知道这事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猪猪,你知道卫夫人这次会生女孩还是男孩吗?”   猪猪很快摇摇头,说猪猪也不知道。刘曌就又纠结地开始咬指甲。   等到她把十个手指的指甲都啃得坑坑洼洼时,宫外就有婢子匆匆跑来,说卫子夫生了。   陈皇后立马欣喜地站起身,期待地问道:   “那可太好了。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